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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冬至大宴后,谢延把內宫上下都整顿了一遍,宫内关闭了不少宫殿,也有不少宫娥黄门消失在这个冬日里。
日子一闪而过,还有一月便到大年。今年的大年注定不会好过,连番大雪照成京城及其周边村庄不少房屋坍塌,不少百姓在冬日里受冻。
内阁递了救灾的折子,谢延大怒,言钦天监办事不利,罢免了钦天监的监正等一干人,又让巡防营全员出动。
今年的冬日格外奇怪,就像今日一大早明明还是太阳,可到了午后,乌云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半个时辰不到便下起雪来。
不过一刻钟,雪雪子已经下大了,落在地上能看到清晰的雪花痕迹。
明沉舟的伞已经被大雪没了表面,谢病春自柏寿殿踏出,一眼便看到她站在廊檐下的样子。
“掌印。”明沉舟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原本满腹的幽暗心思皆在这一笑中灰飞烟灭。
谢病春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不高兴地扁了扁嘴,这才走了过去。
“万岁呢?”谢病春接过她的伞,随口问道。
谢延自从冬至大宴后便格外黏人,一会不见人就要派人来寻。
明沉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顺手把手炉塞到他手中,这才跟在他身侧,慢慢吞吞说道:“去见罗松文了。”
谢病春一手撑着伞,一手握着手炉。
灌着热水的雕花手炉小小一只,精致可爱,放在手心甚至还能晃动出水声。
明沉舟很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小玩意,一整年都是这样的小暖炉。
“我不冷。”他低声说着。
明沉舟立马伸手按着他的手腕,笑眯眯说道:“我也不冷。”
她手指滚烫,细腻的指腹用力捏着他的手腕,好似一块温热的暖玉,令人爱不释手,瞬间忘记一切不快。
谢病春轻轻叹了一口气,雾白的水汽落在空中,模糊了冰白的面容。
“娘娘可以握着我的手吗。”他低声说道。
明沉舟眼睛一亮,立马反手握着他的手,唇颊梨涡旋旋,得意说道:“我的手可比手炉要暖。”
相比较手炉总是散发着过分的滚烫,人的手心总是带着不灼人的温度,放在冰冷的手腕上舒服地能让人眯上眼。
谢病春垂眸盯着那只润白的手。
明沉舟索性把手炉放回自己手中,自己和人手牵着手,十指交叉。
“还冷吗?”
“不冷。”
谢病春缓缓握紧手指,连着微弱的空气都融不进去。
“谢延非要我也跟着出宫,我说我不舒服,就把他赶走了。”明沉舟转回正题,长叹一口气。
“太黏人了,那大眼睛跟小黑一样,走哪都是滴溜溜地跟着转,猫捉老鼠也没盯得这么紧的。”
谢病春失笑,声音平静含着笑意:“娘娘当真不知为何?”
明沉舟斜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知道,隐隐约约直到一点啦。”
谢延不是迟钝之人,当时冬至大宴上,明沉舟这般毫不犹豫地跑向谢病春,他便察觉出不对劲,是以这几日一直跟在明沉舟后面,恨不得一眼就能盯出蹊跷来。
“那娘娘还敢来。”谢病春挑眉,打趣道。
明沉舟慢吞吞说着:“可我们已经五日没见面,这般偷偷摸摸,就好像话本里说的偷情,你不欣喜若狂就罢了,怎么还拿话顶我。”
两人走的都是羊肠小道,假山环绕,枯枝遍地,雪花铺在地上,踩在地上便印出一个脚印。
“陆行还能回来吗?”明沉舟故意踩了枯叶,随口问道。
“他忙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了。”谢病春脸上不见郁色,平静说道。
明沉舟扭头看他:“掌印何时知道誉王和太皇太后要造反?”
她踩了一块枯叶很多的地方,谁知那里竟然是一个坑,一个扑腾。
谢病春眼皮子一跳,连忙伸手扶着她的手臂,把摇摇欲坠的人拉住,这才继续说道。
“很早,薛珍珠并不是甘心失败的人,內宫已经不是她做主,外朝薛家也是大换血,她作威作福惯了,自然是愤慨的,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万岁。”
明沉舟歪着头,眨眼。
谢病春轻笑一声,漆黑的瞳仁露出笑意,便如枯树逢春,绿色盎然:“谢延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他满脑子都是你啊。”
“太后娘娘。”
那四个字好像刷子一般,明沉舟的耳朵不由泛出红意,连带着脸颊也红扑扑的。
“解释就解释,喊我做什么。”她扭头,把人拉倒一侧的游廊上。
大雪已经越来越大了,谢病春半个肩膀上都是落雪。
“你怎么也不给自己撑一下。”明沉舟伸手去拍他肩上的雪,“然后呢,冬至大宴发难也太大胆了。”
“她也想过别的,从万岁吃食上入手,可你管得太严了。”谢病春站在原处,任由她动作,笑说着,“你连谢延每天吃几块糕点都要管。”
明沉舟皱了皱鼻子,不甘心地解释着:“一直吃糕点,他都不爱吃饭了!会长不高的,他已经比同龄人矮一截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愣在原处,露出惊讶之色:“怪不得,有段时间戴力一直喂谢延吃糕点,被我发现了,我才让绥阳盯着谢延吃饭的。”
“是了,那段时间,谢延有时候特别爱睡觉,但有时候精神又特别好,我还以为他初登皇位太高兴了,就把睡觉和读书的时间都固定了。”
谢病春把她冻得通红的手指握在手中。
“因为这样,她才会这样铤而走险,誉王本就是她培养起来和晟王争斗皇位的人,谁也没想到跑出来一个谢延,原本誉王已经是弃子了,但他自己不甘心,也正好入了薛珍珠的眼,这才一拍即合。”
明沉舟听得眼睛发亮,随口问道:“若是誉王和晟王争斗,你觉得谁会赢。”
“都不会赢。”谢病春随口说着。
明沉舟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一本正经说道:“我说的是,假如没有你的掺和。”
谁知谢病春并未犹豫,快速说道:“晟王。”
明沉舟一愣:“晟王?我还以为是誉王,毕竟两个烂柿子,誉王看上去好像没这么烂。”
“晟王虽然好色昏聩,但并不聪明,内阁那一群老狐狸完全制得住他,誉王……”他笑了一声。
“他自小养在薛珍珠膝下,薛珍珠的性子学了十成十,却又没有她的沉稳睿智,为了目的不折手段,所有人都是他的踏脚石,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一个只是好吃懒做的熊,一个可是会吃人的毒蛇。
明沉舟了然:“他策动安南大皇子参与这件谋反案件中,显然就为把安南百姓和西南百姓放在心上。”
“说起来,胡呈儿打算如何处置,也都关了快一个月了。”
谢病春握着她的手指,随意把玩着,淡然说道:“谋逆是大罪。”
明沉舟叹气,恨铁不成钢:“一个舞姬队伍,除了主舞那个勾引你的人,其余竟然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刺客,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不止太皇太后。”谢病春抬眸看她。
明沉舟一愣。
“杀我的是明笙的人,他是文人出身,弑君是万万不敢的,最后杀谢延的人才是薛珍珠的人,她故意让水榭落水,偷梁换柱换了人,当时献舞时蒙了面,自然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太皇太后骗了明笙,明笙骗了胡呈儿。”她嫌弃说道,“这个胡呈儿也太蠢了。”
“没想到明笙也会被人骗。”
明沉舟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
“也是,明笙虽不是君子,但他是诗书礼仪教导下的出来的读书人,杀宁王可以说是保卫皇家权威,可杀万岁,却是想也不敢想的,他大概是死也想不到太皇太后竟然能这么恨的心。”
她一顿,声音逐渐放软,小声问道:“薛珍珠也是当年宁王案的主谋吗?”
她抬眸去看谢病春,低声说道。
谢病春看着她,沉沉应了一声。
明沉舟伸手握着他的手,小声说道:“你报仇了,谢迢。”
“是的,我会一个个报仇过去的。”他低声说着。
“好啊,我陪你一起,但是谢迢……”明沉舟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真的很爱你,可我不会任由你做出出格的事情,比如安南和西南之事,两国百姓无辜,西南禁不起一场战争了。”
谢病春漆黑的睫毛纤长浓密,半敛着瞳仁,许久之后才低声嗯了一声。
明沉舟脸上的笑意这才大大显露出来,脸上是说不清的开心,拉着他的手高兴说道:“要下大雪了,回家。”
谁知,她却没有拉动谢病春。
“做什么?”明沉舟蹙眉看他。
“这句话才是娘娘今日与内臣偷情的主要原因吧。”谢病春似笑非笑地说着。
明沉舟心中咯噔一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哪里的话,我就是特意来见你的。”
谢病春的手指一点点掐着她的手指。
“冬至的事情,英景也该和你说了才是。”他漫不经心的揭穿着。
明沉舟立马娇滴滴说道:“我就要你亲自说嘛,英景是个大鹦鹉,我才不要听他在我耳边嘀嘀咕咕呢。”
两人的手指已经紧紧交缠在一起。
谢病春看她的目光,漆黑深邃,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汪洋。
明沉舟被她看得心虚,最后破管子破摔反问道:“掌印一开始想什么,掌印自己心里清楚。”
谢病春依旧沉默。
“你若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就亲手杀了你。”明沉舟咬牙,“你若是刚跳下那种被人戳着脊梁骨,背负后世骂名的坑,我就……”
“和你一起跳下去。”
“听到没,谢迢,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你要是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事情,我就,我就和你一起大逆不道,后人骂起你,就一定会骂我,他们要是骂我,我就对着你哭。”
谢病春的眸光微微闪动。
“听到没!”明沉舟逼近他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着。
谢病春缓缓闭上眼,苍白的唇微微一动。
“听到了。”
明沉舟得意地抿了抿唇,踮起脚尖,重重亲了一下他冰冷的唇。
“乖。”
白雪穿庭树作飞花,留待春色二月归。
一场大雪彻底覆盖住所有脚步和哭声。
太皇太后甍了钟声彻底响彻整个京城。
十二月初五,万岁为太皇太后罢朝三日,举国哀悼,素衣縞冠,丧嫁哀乐禁十日。
内阁和司礼监都要在柏寿殿为太皇太后守灵。
今日守灵的是明笙,他上了最后三炷香,目光落在那副巨大的棺椁上,时至今日,他自然明白自己被薛珍珠骗得团团转。
他小看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便在暗地里置他于死地。
心狠手辣,不过如此。
他怔怔的坐着一侧的圆凳上,呼出一口气,雪白的水雾便模糊了视线。
原本一同守夜的小黄门打热水添火盆去了,殿中只剩下他一人。
谢延看在明沉舟份上一直不曾对明笙下手,甚至压下所有弹劾的折子。
谁都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明沉舟背负后世骂名。
一个谋逆的外家实在是太大的罪名了。
自古以来,这样的大罪一向是牵连后宫,株连九族的。
他们的万岁,不,应该说谢家一个个都是痴情种,哪里舍得让自己看重的人要忍受这样的唾骂指责,这才是明笙还坐在次辅的主要原因。
外面的大雪下个不停,这个冬季实在难熬啊,幸好他们的万岁已经下令各处妥善安置灾民,甚至还设了救灾钦差,委派黄行忠和安悯冉一同去雪灾最严重的几个地方督查。
这样的皇帝,是他梦寐已久的。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突然生出一丝迷茫。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薛珍珠的诱惑。
烛火在屋内静静地燃烧着,正中的金色兽形蹲地暖炉时不时发出炭火燃烧到极致的声音。
滚烫喧嚣的炭火终于要熄灭了。
他的视线中飞快闪过一个身影,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
“是权力啊。”明笙喃喃自语,自嘲着,“何必拿其他人做挡箭牌呢。”
做了十年的次辅,首辅之位遥遥无期,自己的年纪也逐渐上来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郑樊,七十岁了,还稳坐这个位置。
他出生在一个好时间,可他没有。
当今万岁,可不是前两位守成之君,容不下太有主意的内阁。
盯久了烛火,他突然眼底酸涩起来。
他失败了,一败涂地。
他的徒弟安悯冉不堪忍受这个事实,宁愿大冬日去做吃力不讨好的钦差,也不见见他。
他,他念了那个二十年的人,走了。
全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掩下所有情绪。
“来了来了,热酒,还有炭火。”
与他一直值夜的小黄门,是一个圆润敦实的人,一手拎着酒碟,一手提着炭火,脚步沉稳地走入殿内。
“厨房给明相做的,奴婢又多拿了一壶酒,来暖暖身子,雪下得太大了,外面太冷了。”
他一笑起来格外和蔼,把酒菜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手脚麻利地给正中已经烧尽的暖炉添上炭火。
“等会就要换岗了,等会应该是小郑相来。”他说着。
明笙盯着面前的酒菜发怔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怎么是您来了,不是说是小郑相吗?”门口的小黄门惊讶说着。
外面热闹了好一阵子,收伞的收伞,掸雪的掸雪。
明笙抬眸,正好看到厚帘子被人掀了起来。
郑樊颤颤巍巍地被人扶了起来。
“如深不争气,大冬日病了,我只好替他来了,总不好让太皇太后路上冷清。”郑樊依旧吊着嗓子,慢慢吞吞地说着。
明笙愣愣地看着他。
郑樊和和气气的做到他边上坐着:“看来是我来找了,打扰子肃吃饭了。”
两人公事十一年,从未红过脸,倒也不是关系有多好,不过是两只老狐狸罢了,两人斗了十一年,从一开始的雷霆忘记,到现在的不动声色,各有胜负。
他了解郑樊,郑江亭只要不是死了,爬也要爬到柏寿殿守夜的。
“阁老。”他轻声喊了一声。
“吃吧,子肃,外面的雪下大了,早些回去吧。”郑樊和善说着,关心后辈,拳拳之心。
明笙食不知味地夹了一筷子,郑樊已经伸手去烘手了,和小黄门说说笑笑着。
“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季了。”明笙突然开口说道。
郑樊一愣,手指微微弯曲,随后放回膝盖上的绒毯上,看着他,轻声说道:“哪里的话,我自上了六十岁,年年都是这般想的,年前还大病一场,幸的万岁垂怜赐药,这不是也都熬下来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小黄门机敏,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明笙怔怔地看着他。
这位内阁首辅杀起人来从不眨眼,可劝起人来也是满目真心,令人酸涩。
“咱们这位,是个好的,比之前两任,勤勉果断,比之太宗高祖又温柔和善。”他缓缓说着。
明笙缓缓闭上眼。
“你年纪也大了,致仕未必不是好事。”
郑樊的声音冷静又沉稳,在温暖的殿内也让人一个激灵。
“这酒是厨房给的吧,江南的酒,香得很。”他伸出满是老年纹的手,颤巍巍地搭在银壶上,缓缓说道,“太冷了,我喝一口,子肃不介意吧。”
明笙摇头,一双眼似有水光闪过,但细看去不过是窗外太亮的白雪。
郑樊当真拎起酒壶,高高举起,仰头喝了一口。
“好酒好酒!子肃,是好酒啊。”
他把酒壶放回桌子上,小声说道:“我去内殿休息一下,就不打扰子肃吃饭了。”
明笙看着那盏酒壶失神,目送那个衰老年迈的身影离去。
他伸手拿起那壶酒,手指微微收紧,酒壶发出难听的吱哑声,最后也跟着仰头,任由酒水顺着壶嘴落入酒中。
“咳咳,哈哈哈,咳咳。”
明笙被酒水呛到了,手中的酒壶被摔在地上,趴在长几上,大声咳嗽声,声音沙哑。
“好酒,好酒啊。”
殿内,郑樊在昏暗天光下坐着,眉眼低垂,手指搭在拐杖上,好似一准泥塑的雕塑,永不败落。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内阁僵持十年的局面终于破了。
雍兴二年一月十六,刚出大年的日子,内阁次辅明笙上乞骸骨,告老还乡。
万岁准,赐黄金百两。
钱家小院中
坐在井边帮忙洗菜的明沉舟转似无意地问道:“娘要去送送他。”
钱沁入了冬便病了,知道这几日才知道此事,闻言回神后笑说着:“不必了。”
“还有周家,因为在雪灾中办事不尽心,被万岁剥了爵位,几个小辈都被罢免了,也是完了。”
“哦,对了对了,听说他终于和周夫人和离了。”明沉舟又八卦地说着,“就上折子前一天吧,周夫人去明家搬东西了,听说见了面都没说话。”
“少关心大人的墙角。”钱沁打断她的话,“你今日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哦,掌印去西厂了,我跟着混出来的。”她手中动作一顿,随后大大方方的说着。
钱沁一愣,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去看看锅里的粥好了没。”她岔开话题,把人支走了。
谁知明沉舟稳然不动,盯着面前纤细的女子,小声说道:“娘,我就是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娘。”
一眨眼,那个稚气可爱,总是碎碎念的女儿成了面前毫不畏惧流言,坦诚爱意的人。
她是这么勇敢,比当年的自己坚强一万倍,所以即使是死路,也会一头撞下去。
钱沁失神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娘知道了,掌印都和娘说过了,去看看粥好了没。”
“晚上留掌印一起吃饭,去买点白糖来。”
明沉舟眼睛一亮,倏地一下跳了起来。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明天都在医院,救命,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