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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章

  明沉舟回宫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谢病春说的那句话。

  “宁王的案子宫内可有封存?”她问着一侧的英景。

  英景抬眸,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娘娘,随后低声说道:“不曾,所有案卷都被宪宗烧毁了。”

  “烧毁了?”明沉舟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为何烧毁。”

  “奴婢不知。”

  “那哪里有备案?”明沉舟拧眉问着。

  “全都销毁了。”

  明沉舟心中咯噔一声。

  “娘娘为何打听宁王案。”英景问道,“宁王当年谋反,但毕竟是宪宗亲兄,为了避免后世议论,这才烧了全部档案,也废了宁王这个封号。”

  明沉舟失神片刻,随后又问道:“这几年的西南塘报有吗?”

  “司礼监都有备份。”

  “我想查阅,给我调出来,对了,你知道安南的人入京了吗?”

  英景点头:“今日天还没亮就来了,只是现在还未进宫参拜,万岁有意冷他们一段时间。”

  明沉舟一愣,随后又恍然大悟。

  南国就是被安南吞并的。

  慕容儿当年灌输了这么多仇恨,谢延自然不会第一时间召见。

  “冷着也好,今日回宫和安南的大皇子发生冲突,确实有些嚣张。”明沉舟无奈说着,“西南如今的主事都是谁的人?”

  “布政使和都指挥史是明相的人,按察使和都指挥佥事是郑相的人,都指挥同知是云南本地人,不过他原先是司礼监的人。”

  明沉舟听得眉心紧皱。

  大周党派林立,根源众多,例如江浙一带便是明家的基石,京师是郑樊的发家地,随后自南京一代,皆是他的同党,其余诸地也是各有平分,很少有一个地方是两派各有深入,僵持的情况。

  “娘娘,太皇太后那边送来了冬至宴的安排,请娘娘过目。”厚厚的门帘被掀开,迎春捧着一个折子走了进来。

  明沉舟接过折子,并未打开,反而沉思片刻后对着英景说道:“你把宁王平叛后的所有西南塘报都誊抄一份来。”

  英景点头应下。

  明沉舟沉思了许久,这才打开折子,懒懒扫了一眼,越看嘴角的笑便越发讥讽。

  “不知情的以为,凤印还是在柏寿殿呢。”她合上折子,随手往桌子上扔去,“当真是一言九鼎惯了的太皇太后。”

  迎春低声问道:“娘娘打算如何?”

  “其他的倒是任由太皇太后折腾,只是当日巡逻的人不能是东厂的人,也不能是名单上的几个人,这等拱卫内廷的大事,也轮不上他们插手。”

  “那娘娘打算让何人接任?”迎春抬眸询问。

  “陆行?”柏寿殿高位上,雍容华贵的太皇太后用帕子抿了抿唇角,眉宇闪过一丝讥笑,“娘娘还当真信任掌印啊。”

  迎春不卑不亢,淡淡回道:“掌印忠心爱国,天地可鉴,万岁和娘娘信任,自然委以重任。”

  太皇太后垂眸看着堂下下跪之人,单薄眼尾上的周围被拉平,眼皮便遮盖着瞳仁,深红的唇微微抿起,脸颊弧度却深深地折出两道弧度。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她伸手,一侧的柔心立刻伸手扶着。

  太皇太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姿态高傲,头顶的步摇也未发出动静,裙摆也安安静静地垂落在两侧,禁步上的玉环金配都不曾晃动一下。

  多年浸染宫廷生活,让这个出生民间的穷苦女子早已摆脱了小家碧玉的矜持拘束,举手投足间是世人仰望的富贵大气。

  迎春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是衣摆,眉眼低垂,恭敬谦卑。

  “都说好奴不伺二主,你一个前朝旧人如今倒是过的风生水起。”太皇太后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迎春跪伏在地上,进退有度答道:“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

  四角的银丝炭加了檀香,细白的烟逐渐腾起,很快又消失在空气中,徒留下一丝香味。

  太皇太后垂眸看着面前恭顺之人,嘴角的笑微微弯起,缓缓蹲下,伸手捏着她的下颚,迫使人抬起头来:“若是能再往上走呢。”

  迎春愣愣地看着面前之人,那双艳丽的眼眸早已老去,可眉间的凌厉之色却深入地刻到她的眼眸中。

  “好孩子,既然要走,就该走到更远的地方。”

  精致华美的红宝石指套冰冷地贴在脸上,镂空雕饰梅花的金属尖头尖锐地陷在她的脸颊雪肤上,再深一点就能直接刺破肌肤。

  迎春顿时僵在远处,唯恐指套在脸上留下一道带血的痕迹。

  薛珍珠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笑容慈祥:“哀家瞧着你在瑶光殿也并无前程,前头两个柳行桃色可是司礼监的人,你们这些底层爬上去的人可比不得人家娇贵。”

  迎春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但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在眼眸中。

  薛珍珠见状,越发温和地说着:“哀家也不是有意为难你,西厂势大,可东厂也不逞多让,冬至大宴,太后想要都交给谢病春,哀家可不放心。”

  她眼角微动,一侧的柔心顿时温柔地把人扶了起来。

  迎春木着一张脸,甚至不敢露出过多的表情。

  “掌印和娘娘的关系,你想来也看的清楚,这般亲密交往,迟早会引火上身。”太皇太后慢条斯理,盯着面前之人的脸颊,笑说着。

  “自来內宫,只有洁身自好才能在走到最后。”

  迎春垂落在两侧的手缓缓收紧。

  “哀家也不是为难你。”薛珍珠脸上笑意加深,“太后已经深陷谢病春的蛊惑,此刻你们说的太多也无济于事,不如让事实说话。”

  “冬至那日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沉默的迎春抬首,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

  “同意了?”明沉舟放下手中的塘报,扬眉问道,“没有再说什么?”

  迎春垂手站在一侧,半张脸掩盖在灯火跳动的烛影下,低声说道:“只说娘娘乃是执掌凤印之人,自然以娘娘说的为准。”

  明沉舟卷着塘报的书页,呲笑一声:“知道了,下去吧。”

  “是。”迎春行礼告退。

  “太皇太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柳行不解问道。

  明沉舟摇头,把手中这份塘报的最后一行看完,这才仔细叠好放到一侧:“反常必有妖,但是內宫早已不是宪宗时的內宫了。”

  她抬眸,微微一笑。

  “不看了,眼酸,去看看桃色送东西回来了没?”

  柳行一边收拾塘报,一边笑说着:“只怕是被万岁缠住了。”

  桃色性子跳脱,和钱清染格外相似,万岁能和柔柔玩得好,自然也格外喜欢桃色。

  两人说话间,门外就传来小丫鬟的声音:“桃色姐姐。”

  “回来了。”明沉舟笑,一抬眸就看到桃色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不由扬眉,“怎么了?”

  桃色看着她,眉心紧皱,犹豫说道:“万岁在生气。”

  “怎么了?”明沉舟吃惊,“因为早上被陆行强行抱回来的事情?”

  桃色摇头。

  “那是怎么了?”

  桃色叹气:“早上的时候,万岁吵着要去磨轩坊买玩具,陆行便带他去了。”

  明沉舟突然皱眉。

  “外面有一些言论。”桃色觑着她的模样,慢吞吞说道,“万岁不小心听到了。”

  “所以生气了?”明沉舟起身,无奈说道。

  桃色连连点头,但又说着:“听绥阳说气得连午膳和晚膳都没吃,但又不准底下人来寻娘娘,只是自个生闷气,后来还是晚上奴婢去送鸡汤时,绥阳按耐不住才派了个小黄门来告诉奴婢的。”

  “知道了,我现在便去看看。”明沉舟抚了抚鬓发,“打灯吧。”

  谢延一向勤勉,每日都会把当日所有的折子都过一遍,他性格极为沉稳,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可今日他眉心却是紧紧皱着。

  所有折子都被凌乱地堆在一侧,唯有七/八个折子被扔到一侧,或仰着,或盖着,胡乱地被扔在地上。

  绥阳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阴影处。

  “万岁!”门外传来小黄门的声音。

  谢延的小眉毛立马皱了起来。

  绥阳厉声上前,低声呵斥道:“不是说不准别人打扰吗?”

  “是我。”

  一个女子的身影落在大门上,亭亭玉立,身姿如竹。

  谢延立马跳下龙椅,惊讶喊道:“娘娘。”

  门外的小黄门格外有眼色,立马替太后打开的大门,露出背光处的明沉舟。

  绥阳一直紧悬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明沉舟温柔的目光落在跑到自己面前的小皇帝,随后目光一扫就看到茶几上完好无损放着的饭盒。

  谢延立马解释着:“我还不饿,等看完折子就吃的。”

  “嗯,但是冷了就不好喝了,我特意吩咐厨房炖的,入了冬便好好补补。”她牵着谢延的手,笑说着。

  “娘娘怎么来了。”谢延的目光扫过一侧的绥阳。

  绥阳立刻跪在地上。

  “不吃饭还敢瞒着我。”明沉舟弯腰,捏了捏他的脸,恶狠狠地说着,“绥阳不说我才要罚他呢,下去吧,我与万岁有话说。”

  绥阳感激地看了一眼太后,随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谢延看着他,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上去天真又无辜。

  “怎么还扔折子了。”明沉舟踏入屋内,一眼就看到地上散落的折子,笑说着。

  谢延见她打算去捡折子,先一步上前把所有的折子都抱在怀中,含含糊糊说道:“都是又臭又长的废话,不必理会。”

  明沉舟并没有听他的话,反而从他怀中随意抽出一本。

  谢延一惊,连忙把手中的折子扔了,要去抢她怀里的折子。

  明沉舟把手中的折子高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按着谢延的脑袋,歪着头笑问道:“我就爱看文绉绉的屁话,看看怎么了。”

  谢延勾不到,丧气说道:“看了可不许生气。”

  明沉舟笑,打开折子随意看了一眼,眉心高高扬起。

  这是一份御史大夫江兴程的上疏,言辞犀利,词真意切,矛头直指谢病春和太后。

  “因为这个不吃饭?”明沉舟合上折子,扔回他怀里,笑说着。

  谢延把折子扔回道案桌上,闷闷说道:“我不爱听他们说娘娘不好。”

  明沉舟垂眸看他,只觉得心中涌出一股热流。

  “都是胡言乱语,万岁怎么还当真了。”她牵着人来到茶几前坐下,打开食盒,“幸好之前怕你饿,还让御厨给你做了白囊,刚好配鸡汤喝下去。”

  谢延坐在一侧,侧首去看娘娘,一双眼倒映着烛火的光,显出不符这个年纪的睿智和敏锐,不错眼地问道:“我昨夜见掌印背娘娘回来。”

  明沉舟面不改色:“喝醉了,闹了酒疯,掌印才背我回来的。”

  谢延并未移开视线,只是认真问道:“这些流言都是假的?”

  明沉舟失笑:“我何时联合掌印威逼万岁杀人了?”

  “还有我和掌印什么时候把持朝政了?”

  谢延抿唇。

  “我不是说这个。”他脸色反而格外严肃,他看着明沉舟欲言又止,可很快却又转移视线,丧气说道,“不问了,娘娘,我答应过你的。”

  明沉舟一愣,她不曾想,那日她被逼到无奈时说的话,谢延当真如此信守承诺,并且认真放在心上。

  “我也是信娘娘的。”

  他大口咬了一口白囊,含糊说着:“娘娘,我该好好吃饭的,让你多跑一趟了。”

  明沉舟看着他乖巧的模样,莫名心中一软。

  一开始接过谢延时,她还颇为头疼,生怕小孩骄纵难言,可谢延却是自始至终都格外听话。

  “我一天没见你了,也想见见你了,吃好饭就休息吧,这么晚别看书了,伤眼睛。”明沉舟笑说着。

  谢延嗯了一声,一开始吃饭就觉得肚子饿了。

  明沉舟以为这事就会这么过去,都察院本就行弹劾之事,朝中就没有没被弹劾过的人,谁也没想到,半月之后,事情竟然闹到一发不可收拾。

  “娘娘,万岁要廷仗江兴程。”英景难得慌张地踏入瑶光殿。

  明沉舟蹙眉。

  “为何?”

  英景眉心紧紧皱起,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不悦:“江兴程当众弹劾娘娘。”

  明沉舟扬眉,笑问道:“弹劾我什么?”

  英景犹豫地看着她,随后小声说道:“私通掌印,秽乱后宫,扰乱朝纲,架空万岁,要万岁赐死娘娘,以正朝纲。”

  一侧桃色皱眉,不悦质问着:“这个驴脑袋又在胡说什么。”

  英景垂眸,低声说道:“万岁震怒,三次质问他认不认错,江兴程都坚持弹劾内容,万岁便让锦衣卫把人拖出去,要廷仗三十。”

  廷仗三十,可不是开玩笑的,便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熬不住那一根根铁棍三十下。

  □□创下的廷仗先例,自此死在御前之人不计其数,但也因此塑造了一批以死相谏,甘受廷仗的大臣。

  自来就有刑不上大夫,不杀士大夫及言事者的惯例,可这一切都在廷仗出现后被逐渐消磨。

  文人是有傲气的,傲气是会反弹的,是以与廷仗相伴相生便是文人的死谏。

  一旦死谏,这事便彻底平息不得。

  “这么生气。”明沉舟吃惊,皱眉说道,“江兴程可廷仗不得。”

  “是。”英景叹气,“掌印这才来寻您,望您能平息万岁怒气。”

  明沉舟点头,对着桃色说道:“更衣,去前朝。”

  桃色不解说道:“这一去,江兴程还不更觉得娘娘刺探外朝,可他是一个死驴脑袋,娘娘救了他,才不会有好报呢,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才不敢胡言乱语。”

  “那也得去。”明沉舟站在屏风后换上太后的衣服,无奈说道,“江兴程杀不得,他是先帝的人,在朝野自有贤名,万岁才刚登基,就因为这种,这种事杀了他,往后史书可是在这批文人手中。”

  “何必为我背负上骂名。”

  她盯着屏风上一个小人,轻声说着。

  “改不改。”乾清殿的空地前,绥阳看着面前被杖杀棍夹着脖子的人,冷淡问道。

  “不改,太后自己品行不端,坐下如此有违道德之事,给先帝蒙羞,本就改杀。”江兴程僵着一张脸,梗着脖子大声呐喊着。

  他近乎声嘶力竭地喊着,乾清殿高坐的谢延脸色冰冷,一双漆黑的眸子充满杀意。

  底下的大臣跪了一地,求情的话络绎不绝,可谢延并未动摇半分。

  “既然如此,可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江大人。”绥阳站直身子,冷冷说道。

  “万岁!”明笙抬眸,强忍着愤怒,悲痛地大喊一声,“御史本就要直言无隐,即使所奏涉虚,亦不坐罪,江大人不过是一片赤诚之心,还请万岁息怒。”

  谢延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下众人,最后目光自为首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凌厉如刀,刀刀见血。

  “江兴程受人蒙蔽蛊惑,行此妄言,做了这出头的楔子自然要罚,可那些躲在背后行诡谲之事的人,朕一定会一、个、个抓出来。”

  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说道。

  “杀、之。”

  朝堂震惊,片刻是死寂的沉默,紧接着就是外面一声声沉闷的廷仗声,特制的杖杀棍打在皮肉上,就像落在每个人的心尖。

  ——万岁对太后竟如此维护。

  朝野惊骇。

  “万岁息怒。”为首的郑樊叩首,衰老的声音吊着一口气,缓缓响起,打破殿中死寂。

  “万岁息怒。”随后是大臣的齐声请罪声。

  “你这是何必呢?”殿外,绥阳半阖着眼,无奈说道,“你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何必跳下去。”

  江兴程脸色青白,抓着脖颈两侧的棍子,咬牙闭眼,不说话。

  “你这死,冤枉啊。”

  “太后以权谋私,品行不端。”江兴程突然睁眼,嘴角流出血来,面目狰狞,目眦尽裂。

  “该杀!”

  一口血倏地落在绥阳脚背上。

  绥阳眼皮子一跳,顿时对此人的倔强生出恼怒。

  龙椅上的谢延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万岁!”小黄门担忧喊着。

  谢延漆黑的眼珠盯着意识昏迷的江兴程,冰冷而煞气,就像注视着一个死人一般。

  “太后娘娘驾到。”

  远处,黄门的长唱声接着风声传了过来。

  谢延一愣,抬眸朝着外面看去。

  只见一架华贵凤辇缓缓走来。

  绥阳心中紧悬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对着两个行刑的小黄门摆了摆手。

  小黄门顿时收了架势,拄着棍子站在两侧。

  江兴程自意识朦胧中睁开眼,只看到一截深青色的衣摆自眼前闪过,带来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娘娘。”谢延大惊,快步走下九龙台阶。

  “万岁!万岁!”小黄门连忙追了下去。

  明沉舟顺势接过小皇帝,对着殿中诡异的情形视而不见,只是笑说着:“万岁怎么下来了,显得是我失礼了。”

  “娘娘怎么来了,又是谁的舌根。”他牵着明沉舟的手,冷冷说道。

  明沉舟垂眸看着面前的小皇帝,笑说道:“捂嘴是不会让人停止发声的,万岁今日杀了一个江兴程,之后变出出现陈兴程,王兴程。”

  “人是杀不完的,声音也是捂不住的。”

  明沉舟温温柔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回荡。

  谢延蹙眉,原本暴躁不安的心便缓缓安抚下来,僵着脸说道:“可他如此肆意诋毁娘娘,以下搏上,以求虚名,本就该杀。”

  明沉舟目光自朝中下跪众人扫过,随后淡淡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万岁愿不愿意听。”

  谢延抬眸看她:“娘娘请说。”

  “江兴程上此弹劾不过是听信谗言,被人利用。”她一开口就把此事定下基调,慢条斯理地为人开罪着,“江大人也是一心为民,这才直言不讳,如今解决之计倒也不难。”

  她和和气气地说着:“他不知万岁整日通宵批改折子,只当与他一般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便心生幽恨,自怨自艾,不如就让他跟着伺候万岁一月衣食住行,毕竟眼见为实才是。”

  谢延瞪大眼睛。

  “能伺候您,是他们的福气。”明沉舟温温柔柔一笑,无辜又正直。

  殿外的绥阳闻言不由抿唇,最后还是忍不住无声笑了一声。

  人人都觉得他们这些近侍的风光,却不知他们的日子比一般人还要苦。

  万岁是个勤勉认真的性子,读书政务两不误,每日都是子睡卯起,底下伺候的人不得不睡得比他迟,起的比他早。

  这可是一个不足以为外人道的苦差事。

  戴和平连忙出声迎合:“娘娘仁慈。”

  他一出声,不少人也跟着附和着。

  谢延抬眸去看明沉舟,明沉舟一笑,嘴角的梨涡便深深陷了进去。

  “那就按娘娘所说。”谢延轻声说着,“明日就来上值。”

  他这话便是不打算给江兴程休息的机会。

  “自然,都听万岁的。”明沉舟顺势接了过去,也打断了其他人的异议。

  一桩见血的事情因为太后的到来很快就化干戈为玉帛,朝堂百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因为万岁对太后的信任和维护而心惊。

  万岁对太后的依赖,便是比之宪宗对太后也是过之而不及。

  明笙眉心紧紧皱起,他面前的郑樊低着头,眉眼低垂,好似要睡过去一般。

  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在半月后彻底在民间散开,原本对明沉舟极为不利的舆论中,突然冒出几声不同的声音。

  “江兴程几次三番出言不逊,可太后还是出面救人,可见其性格光明磊落。”

  “是了,太后之前为万岁驱赶白荣行,可见其品信本就很好。”

  “对啊,听说之前落水之所以授权谢病春,也不过是因为有人伤了万岁。”

  “忠君爱国,行事果断,当代巾帼啊。”

  富贵楼二楼一处靠窗处,陆行神色冷淡地听着下面食客的议论纷纷,冷笑一声:“这些读书人人云亦云,就是墙头草也不见这么能顺风倒的。”

  屋内,谢病春捧着一盏茶,半晌没有说话。

  他对面坐着一人,若是明沉舟在,定会震惊,因为这人就是那日出言不逊的安南大皇子。

  大皇子此刻再也没有当时的倨傲,正弯腰屈膝,殷勤地给人倒酒,嘴里曲意奉承着。

  “是是,这些读书人仗着读过几本书,会写几个字,就觉得自己是天下一等一厉害的人,能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是出了嘴炮,毫无作用。”

  他也跟着痛骂着。

  陆行呲笑一声,示意小二帮了一扇大屏风来,自己则抱剑站在屏风外守着。

  他虽穿着便服,但抱剑的气势吓人,周围愣是没有一个客人敢坐。

  屏风后,大皇子见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才低声说道:“那日不知车内是掌印,才多有冒犯,请掌印多多包涵。”

  谢病春抬眸,似笑非笑,随口问道:“若是别人,大皇子便打算强抢民女。”

  大皇子一愣,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大周的酒当真好喝,我当日贪吃,多吃了一点,结果风一吹竟然发醉了,这才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后来人和摊贩都是高价赔的。”

  他说得格外真诚,煞有其事。

  谢病春只是垂眸不说话,手指捏着那个茶盖,吊着人心一般,要落不落。

  大皇子见状,下意识觑了他一眼,这一看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实在是大皇子极度爱好美色,男女不忌,而这位大周最为年轻的司礼监掌印长得太过好看。

  谢病春抬眸,冷冷捕捉到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好似一条飞腾而来的巨蟒,兽瞳刹那间映出嗜血的煞气。

  大皇子脸色一白,差点仰头向后倒下。

  “我我我……”

  “大皇子若是不想谈……”

  “不不不。”大皇子连忙移开视线,慌忙说道:“是我唐突了,只是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

  谢病春手中的茶盖发出叮的一声。

  大皇子吓得呛了一口口水,也不拿乔,赶紧说了下去:“我入京就是想问大周借兵,讨伐我那胆大妄为的三弟。”

  “今日只为求掌印相助。”

  他自腰间掏出一张纸,推到谢病春面前。

  “西南一地如今悉数在明相和郑相手中,司礼监只有一个都指挥同知,还是当年黄兴那阉人派出去的人。”

  “这封契书上的内容掌印不妨看看,只要掌印保我面见万岁,顺利继位,到时我便和掌印里应外合,把西南那些碍眼的钉子悉数拔掉,此后西南边都是掌印的天下,我也发誓,此生也不再骚扰西南边境。”

  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谢病春盯着那张契书,突然轻笑一声:“安南王当年也是用这个手段和口才把宁王拉下马的吗?”

  大皇子笑容一僵,慌乱的移开视线,镇定说道:“这,这……我当时还不过十三,哪里知道这些旧事。”

  谢病春转着手中的银戒,移开视线,抬眸,注视着面前之人,那眸光极冷,便是西南最高的雪山都比不上他眼底的冷意,触之令人颤抖。

  “掌,掌印……我还有钱,我还有数之不尽的美女,您要什么,只要您开口,我一定都给掌印送来。”

  大皇子咬牙许诺着。

  “你不是搭着郑樊西南都指挥佥事赵传的掩护才得以入京的嘛。”谢病春微微一笑,“怎么?郑樊不见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之人,好似看着戏台上的丑角,带着无边的嘲讽。

  大皇子脸上青白交加。

  郑樊最是能审时度势的人,见万岁冷落西南使者半月之间,丝毫没有召见的意思,自然是闭门谢客。

  “你给郑江亭也送了不少银子,眼下都打了水漂,怎么不怕这次给我也打水漂了。”

  谢病春的手搭在那张契约书上,捏着指尖上来回翻看着,最后手指微动,便飘然落在一侧的火盆上。

  火苗顺势席卷了那张纸。

  大皇子脸色微变。

  “西南。”他起身,微微一笑,只是笑意并未达到眼底,“探囊取物罢了。”

  大皇子脸色发白。

  “掌印,掌印!”

  他早就听闻这位掌印大人阴晴不定,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说翻脸便是翻脸,一时间也顾不得想太多,忙不迭起身,伸手去抓着谢病春的袖子。

  谢病春立刻垂眸。

  大皇子立马如火烫一般收回手。

  谢病春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袖口,只把大皇子看得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大皇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可难得是谢病春竟然并未离开。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电光火石一闪,半是犹豫,半是猜忌地问道:“掌印想知道宁王之事。”

  谢病春的动作一顿。

  大皇子眼睛一亮,连忙说道:“这事我知道,我知道。”

  他话锋一顿,不由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小声问道:“掌印怎么想知道这个罪人的事情。”

  谢病春脚步微动,眼看就要绕开屏风。

  大皇子奔溃喊着:“我说我说!别走别走!”

  谢病春收了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塞回袖口,这才平静地坐下。

  “这事还要从我十年前当年也无法顺利继位说起,当时有人送来一份信……”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我真不错!哈哈哈

  女鹅这招叫杀人用软刀!

  小谢这叫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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