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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剑修 但求一败》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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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初绮联系过上章峰主后, 好似一直在走神。
虞秋池放下金琵琶:“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初绮嘴上说“没”,思绪已经起飞了。
师尊说,试练塔重现的是真实历史,截取自塔主生前过往。烬幽城早在十万年前毁灭, 至于回生大殿中供奉的塑像究竟是谁, 也不得而知。
除了师祖, 无人亲历过那个时代。
但初绮没办法见师祖。
不是叶停鸢不让她见, 而是请灵需要四位道境剑修,现在人凑不齐。
早前听说鸣阙消失, 叶停鸢还喜气洋洋, 游兆峰主也是道境剑修呢。少了鸣阙,太阳照常升起!
可当千铃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 她沉默片刻,骂道:“这些人一个个躲躲藏藏。想来是徒儿不争气, 怕在我面前自惭形秽吧?”
初绮:“……”
“师祖姨奶,问你个事。”虞秋池忽然磕磕巴巴道,“我师弟, 就是昨晚你见过的那个虞晦。会战试炼他想和我们一起, 可以么?”
初绮愣了愣:“他什么时候问的?”
“昨晚你来之前。”虞秋池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想和他一起,我就说, 我们已经有一位医修了。但是……”
但是医修在会战试炼中非常稀缺。队伍中有一位算幸运。若初绮能有两位, 足以让所有对手恨到眼红。
初绮沉默片刻, 道:“医修嘛,多一个也不多。不过虞晦没参加前两场比试,可以中途加入吗?”
虞秋池摇头:“不清楚。”
初绮想着问问太丰长老,顺便替师尊问问酒的事。
来到静息水榭前, 恰逢乐娉谈往回走,告诉她:“别去了,太丰长老不在。今早三四个人都没见着。”
初绮:“你知道长老去哪里了?”
乐娉谈道:“长老也有私事,你就别打听了。”
旭日东升,前池蝉声不止。
竹帘低垂,朦朦胧胧掩映着水榭中的置设。
初绮站在玉阶前,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太丰长老,我真没想不请而入,我只是太想你了!”
说完她掀起竹帘。
一踏入水榭,初绮就看见紫檀木铺就得栈板上,滴着一团蜡印。
初绮俯身歪头看,这是一个边缘柔软的圆圈,周围溅出几道短促的放射线。圆圈留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思绪瞬间被拉回许多年前,她和阿舟叠起来还够不着矮墙的时候。
初绮说,要去打白庄主的儿子。她拿着树枝在墙上画下这个图案,告诉阿舟:“你看到这个,就代表我先行动了!”
阿舟憋着笑:“我看不懂你画的。”
初绮急了:“这个圈圈是蒲公英,这些小线是被风吹走的种子,代表我一路顺风。我画得明明挺像的,你怎么看不懂呢?”
阿舟:“原来如此,是我不懂鉴赏。”
说着,塞给她几张云州内城特快传讯符,告诉她画记号太费时间了,直接撕符来得快。
初绮悲愤难言,原本她计划当个画师的!
如今她蹲在这个记号前,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无意间滴出来的,还是有意为之?
初绮掏出一张传讯符撕开,却联系不上柳藏舟,转道去柳府敲门。
管事回忆起昨晚家宴的事,告诉她:“昨夜,二公子被一位唤作太丰的长老喊去了。”
初绮脑袋嗡的一声。
一直萦绕在她心间的不详预感,猛地窜上脊背,化作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赶紧联系师尊,说柳藏舟和太丰长老一定像千铃和鸣阙那样,遭遇了不测,说不定就是被魔修抓走了。
叶停鸢沉默半响,使劲憋着笑,扯着嗓子慢悠悠道:“别急,修真无岁月,七八十年不联系都是常事。要不你先去炼药房找找小柳?太丰那小子应当是喝醉了。至于千铃,闭关练剑去了吧,她上次闭了三百年的关呢。至于鸣阙这厮,死了最好。”
初绮一把掐断传讯符,站在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柳府大门前。
柳府的管事也道:“放心吧,如今的云州城再安全不过。论道会万人瞩目,谁敢在百宗长老面前造次?二公子有时出门采药,三日才归,你且耐心等上两天。”
冷静。
初绮捂着眼睛。
他们说得都对。就连千铃长老不见踪影,也不过两日而已。一晚上找不到人,太正常了。
但是,她就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
…
禹州孤鸿剑舍在城西开辟了一间道场。
扶山长老正坐在高台上,指点弟子修行。
忽闻门外嘈杂声骤起,好像有人吵起来了。
一个弟子狼狈滚进来,禀告:“师尊!那位个人战榜首实在欺人太甚!非要硬闯道场,还说打不过她就别拦路!”
他话及此处,初绮提着剑大步流星走进来,周身裹着浓郁的金戈杀伐气。
扶山长老火冒三丈:“放肆!这是我孤鸿剑阁的道场,不是上章的峰头!”
他本以为初绮要贫嘴,谁知她恭恭敬敬一作揖,道:“事出紧急,请长老见谅。我到门口请见长老,贵阁弟子告诉我归元宗与魔修不得入内,我才动的手。”
扶山长老重重哼道:“你出去。”
“哦。”初绮往外走,突然扭头,“那我出去再回来?”
气得扶山长老把珍藏多年的雪浪漱石杯扔她头上。
“回来!什么事,快说!”
初绮接住茶杯,说起几位长老接连消失的事。
扶山皱眉摆手,并不以为意。他也笃定长老们闭关去了,还质问初绮:“你没闭过关吗?这种常识你师尊没跟你讲过吗?”
初绮就知道如此。
和扶山争辩没用,反而会浪费时间。
她道:“我想借命悬一线,半个时辰。”
“借谁都不借你。”扶山还在气头上。
“好吧。”初绮并拢双指,指向雪浪漱石杯。
不出片刻,杯中注满了浓郁的剑灵。
她抬手扔回去。
茶杯还没落入扶山手中,他腰间突然冒出一柄赤褐小剑,尖叫着猛地扎入杯中。
扶山手忙脚乱去抓小剑:“住口!等等!没让你喝!”
小剑一口吸溜干净,缩回扶山腰间。
初绮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剑能拒绝剑灵。
她掀起眼皮,歪嘴盯着扶山。满眼写着“堂堂扶山长老白吃白拿?”
扶山:“……”
有种被强买强卖的感觉。
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只好背过身去,让吴君野和她走。
回静息水榭的一路上,吴君野想起个人战中用命悬一线锁定初绮,都不敢说话,生怕初绮报复。
水榭中处处是太丰长老用过的陈设。
吴君野掏出一杆小臂长的纺锤,顶端转轮上缠绕着洁白丝线,杆尾镶嵌着一枚暗红玉石。
她将玉石按在太丰长老坐过的蒲团上,暗红颜色涌入转轮,染红洁白的丝线。
初绮耐心等了半天,轮转慢慢停下了,仍不见回忆里中赤潮流动的模样。甚至看不见一根红线。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吴君野沉默。
片刻,她低声道:“命悬一线,命不绝,线不断。”
反过来也成立。
命绝线断。
初绮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想的,立刻指着地上那个蜡滴的记号:“这个呢?”
吴君野再次操纵纺锤,转轮飞转。
有一瞬间,初绮明白自己并非无所畏惧,其实她从没真正面临过危机。
吴君野指着记号问:“这也是太丰长老留下的?”
初绮不知怎么回答她。
她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但心底清楚,水榭纤尘不染,堂堂道境长老,怎会容忍地板上滴一团蜡泪?
她沉默地等着。
心如火烧,纺轮的飞旋却渐渐缓慢。
没有线飞出。
周遭陷入一种吓人的死寂。
吴君野咽了咽,感觉自己喘不上气。
初绮忽然噗嗤一笑:“你这法器是不是坏了?”
“不可能。”吴君野头一次遇见这种诡异的情况,迟疑道,“从没坏过……诶?你看!有线了!”
一根细细的,时断时续的红线穿过水榭竹帘,蔓延至远方。
初绮横起长剑,整个人冲出去,竹帘被狂风席卷,哗啦啦垂落。
一路上,修士们都看见悬命线,都好奇地张望。
这是在追捕谁?
初绮追到一半,线突然断了。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向前,不多时,细线又重新出现。
横跨整座云州城,细线的尽头没入一座乌瓦白墙的旧楼。
腰间传讯令闪烁着亮光,初绮单手捏开.
叶停鸢冷厉的声音传来:“停下!”
初绮刹不住了。
下一刻,旧楼轰然爆炸!
劲风将她掀飞百尺,初绮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稳住身形,拔剑又冲回去。
可她越往前,头越晕,脚步越散乱。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气息,眼前出现模糊的重影,初绮立刻闭上左眼。
断壁残垣中,烟尘散开,显露出叶停鸢的身形,她手中的剑散发着幽幽昏黄的光芒,剑尖指向地面,串着一张画满符咒的纸人。
这是初绮第一次看见叶停鸢出剑。
“师尊?!”
叶停鸢回首。
师尊的身影忽然变成四个,又变成八个。初绮晃晃脑袋,八个叶停鸢又变回一个。
她不是免疫幻术么?
但师尊往那里一站,初绮就莫名其妙很安心。
“我还以为师尊不相信我!”
叶停鸢:“……”
其实初绮传讯她时,叶停鸢并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只觉得小徒儿不懂世事,满脑子天马行空。
叶停鸢从别的地方查到魔修出没的线索,方才循着蛛丝马迹寻来,就看见命悬一线先她一步,连入同一处旧楼。
然后初绮就火急火燎赶来了。
叶停鸢这才意识到,初绮所言,的确都是真的。
浓郁的心虚涌上心头,她赶快喝了几口压惊,自己先前实在小觑了徒儿。这孩子直觉强烈,观察敏锐,运气也好,的确超乎她想象。还有,她到底怎么想到从扶山手中借来“命悬一线”的。
可转念一想,能在个人战中夺魁,又岂是侥幸?
还好今天她来得及时,否则让初绮一人查过来。自己这个做师尊的,老脸差点被打得啪啪响……
初绮:“原来师尊早知道有魔修抓人!”
叶停鸢心中闪过一丝后怕,又喝了一大口:“嗯……为师肯定知道的,当然是信你的。”
今后一定信。
她再不敢把小徒儿的话当天马行空的瞎编乱造了!
初绮点点头,眼前重影越来越多:“师尊你看见柳藏舟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好晕。”
“因为你在我的剑域里……”
叶停鸢又说了什么,最后化作耳畔的嗡嗡声,她思绪模糊,被断墙边一大片模糊的血色吸引。
初绮心脏咚的一跳,视线聚焦。
柳藏舟靠在墙边,头颅低垂,黑发从他两侧耳畔下来,蜿蜒在地面铺开。一道深刻的伤口从他白皙的脖颈割至锁骨,衣襟上泼开大片红扶桑。
他的本命法器,那卷竹简断了,只剩残缺的一半虚虚握在手心,其余散落在地。
初绮左脚踩右脚,来回晃荡,一个趔趄差点绊倒,走到他面前蹲下。
叶停鸢仔细瞧着串在剑上的纸人,指尖燃起火焰,纸人一点点化作灰烬,向远处飞去。
她冷笑:“敢在我眼皮底下作祟?藏头露尾,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初绮探了探柳藏舟的鼻息:“师、师尊……他……”
她扭头,叶停鸢已经离开。
初绮这才清醒一点。
心境修士,以心为剑,可化道心作一方剑域。外人绝无可能习得。
她方才就处于叶停鸢心剑所化之域中。
其名为,醉梦平生。
所以她才像喝醉,像做梦,不太清醒。
对,她酒还没醒,才没探出阿舟的鼻息。
初绮深吸一口气,再度伸手指到柳藏舟鼻尖下。
怎么还是没气?!
她摸摸他的心口,连心脏都不跳动。
“……”
师尊应该还没走远。
要是她也有剑域就好了,能扛住师尊的醉梦平生。
耳畔尖锐的鸣响。
柳藏舟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初绮正埋在他肩上,口中默念:“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我喝醉了……再来一次!”
然后把手放在他胸前,往上蹭一点,往下蹭一些,寻找心跳。
柳藏舟嗓音嘶哑:“初绮……”
这瞬间,初绮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惊坐而起。
皱起的脸好似吃了酸果般:“你——”
柳藏舟感觉心口被揪紧,有点担心地看过去,下意识想伸手安抚她的脊背。
初绮:“你诈尸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柳藏舟:“……”
就知道她嘴里没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