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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仙君你冷静点》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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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云述的衣袍已被雨淋透,宽袖就黏着他的手背,与他一同颤抖着。几乎是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尽失,嗓音喑哑,连一句完整的她的名字都唤不出来。
他反复抚摸着她颈侧的血纹,只盼着这只是破除封印留下的血渍。
擦掉就好。
擦掉就好了……
干裂的唇贴着玉姜的额头,云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笑一声:“一点也不好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依旧没有回应。
抵着她的额头,云述湿透的发丝滴落水渍,落在她的唇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为什么擦不掉。
这些血纹为何擦不掉?
此时,他才敢去触碰她手腕去探查脉息。
原本应当规律平稳的灵息,此时竟静得如死水一般。他的手抖得厉害,将她整个抱紧在怀里:“不可能。”
“不会的,不可能。”
分明不久前他们还好好的。
玉姜还与他耳鬓厮磨。
他只是睡了一觉。
只是睡了一觉。
慌乱之后,他想出了解决之法。不多时,他运转了全身的灵力,试图将自己的灵力修为全数给她。
白光自他掌心而出,缓慢地缠绕了她。
血纹淡了些。
他欣喜地继续。
片刻后,他却感知到了阻碍。
无论他输送多少,都会凭空消散。
就像是眼前这个躯体已经不能再承载任何仙法,灵力的涌入只会加剧她的消散。
看到她逐渐变得空明的手指,云述打心底觉得恐惧。
他不敢再动。
望向她苍白的脸色,云述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道:“一定是此处灵脉稀薄,我带你回浮月山。姜姜,我会找到办法,你……你不要怕。”
痛到极致之后,他竟平静下来,撑着身子起身,试图将玉姜抱起来。
然而……
在这一瞬,怀中人颈侧的血纹成了焚烧的幽火,炽热的幽火沿着她的四肢逐渐蔓至心口,她竟化成了虚影。
顷刻,在幽火之中消散。
他怔了怔:“姜姜?”
“姜姜……”
“姜姜!”
怎会如此。
饶是见惯了人间生死,真到了与挚爱死别之时,他也只会如无助的凡夫俗子一般。多年修习仙法,到了要用之时,竟如此无用。
他只是想让她醒过来。
云述长发凌乱,披散在肩侧,不见丝毫仪度。他半跪下来,捏诀施法,试图将消失的虚影重新汇聚起来。
灵力几乎耗尽。
无法汇聚。
在幽火的缠绕之中,散开的虚影如白日的星子,分明不够明亮,却刺得他双目发红,痛如锥刺。
大颗的泪落下,有一片轻盈的白落在了他的掌心,正巧与那颗泪融在一处。
云述认得,也最熟悉。
这是玉姜的残息。
安静地像一瓣落花,哪里也没有去,只是回了他的身边。
*
岑澜是深夜到了问水城的。
这座被人们畏惧的鬼城,昔日是整个修真界最繁华的之地,能成为问水城的城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那时,岑澜便来过一次问水城。
比起魔域醉生梦死的堕落,凡人之间的烟火给他带了极大的不适。如今的死气沉沉才算合他的心意。
夜风卷起地上的纸钱,其中一枚被他拾捡去,夹在两指之间反复把玩。
鼻间发出轻声嗤笑。
纸钱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唢呐声起,一行人抬棺而至。
与他擦肩。
岑澜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与棺椁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他停了步子。
将手中把玩的折扇认认真真地合好,他慢慢地回头,与那一行送葬之人对上目光。
他们抬着棺,却无一人往前走。
齐刷刷地回过头,像是脸颊本就长在脑后一般,诡异的瞳孔扩散,就这么盯着岑澜。
岑澜唇边漾起一丝笑,故作无辜之态,问:“方才我烧了你们的一枚纸钱,是要还给你们吗?”
那几双瞳孔在漆黑的深夜散发出深红的光,像是即可就要泣血。
只是这红却远不如他身上的衣裳。
岑澜最喜欢红色,如血一般的正红。
霎时间,这一行人脱去了人的皮囊,露出干枯而狰狞的面孔,浑身上下发出腐臭的气味。
岑澜眼眸中是戏谑的笑:“有趣。”
魔尊不在之后,这么多年了,魔域所有人以他为尊,在他跟前皆是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
从无人敢欺负到他的头上。
倒是多年没打过架了。
岑澜将折扇在掌心轻碰了碰,道:“你们选个死法,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却有一道剑意自远处袭来。
察觉到剑意指向并非是他,岑澜没有躲避,而是看戏一般观察究竟发生了何事。
无落剑飞来,直接斩断了这些“人”的脖颈。
竟无血水。
这些“人”只是化成了一摊粘稠的泥泞。
玉姜从容收剑,低头看着这些泥泞,厌恶似的退了一步,这才看向岑澜:“没吓到你吧?”
岑澜挑眉。
眼前此女显然将他当做了寻常人。
他也乐得应和:“侠女从天而降,来得及时,我自然是不怕的。不知侠女尊姓大名?”
玉姜迟疑了片刻,随意编取了一个名字:“姜回。”
“姜回。”他念了这个名字,微微颔首,道,“名字我记住了,不知姜姑娘何故深夜出现在这鬼城之中啊?”
鬼城……
玉姜厌恶这个名头。
她正色道:“此处叫问水城,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鬼城。公子在此地遇上妖邪,只是因为它们多年没见过生人,闻到了你的气息,多了几分兴趣罢了。公子若想保命,还是早早离开得好。”
岑澜却道:“可我是来寻亲的。姜姑娘,这里妖邪遍地,我着实害怕,你能保护我吗?”
此人打扮得花哨轻浮,瞧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眼下更是连这样冒昧的请求都提的出来。
玉姜并无意与他多相处,只问:“你来问水城寻亲?这里可没多少人了。”
岑澜摇着扇子,道:“没错,他叫云述,姜姑娘可认得啊?”
*
云述的这一觉,睡了整整一月。
他将玉姜的残息收进了自己的灵元。
如今,就贴在他的心口。
每一次心脏的跃动,都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玉姜的存在。
他只想死在览翠江畔。
但是浮月山的弟子依靠着影蝶找到了他的踪迹。那时他因强行收取玉姜残息,导致自己灵元破损,已经昏睡不醒了。
浮月山常年积雪不化。
月光清冷,多日未曾开过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斜长的影子落在了碎雪之中。
他比之前都要颓然,整个人消瘦清减下去,面色也憔悴。
若非心里念着那个木盒,他连出这道门的念想都没有。循着幽香,他找到了玉姜说过的那株梅树。
树根旁堆积着厚实的雪。
他俯身,半跪在那里,掌心慢慢地落在了雪上。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用手去挖了土。
木盒埋得不算深。
他的指腹沁了血,将要碰到木盒时,他收回了手,认认真真地擦干净手上污渍,这才肯打开。
是一些乱七八糟,甚至称得上让人毫无头绪的东西。最上面是几张符纸,再往下,有一枚空空的锦袋,其上写着“姜”字。
压平了的花瓣、纸风车、半个坏掉的法器、残缺的民间戏折子,甚至有亲手画的元初。仙风道骨的元初在她笔下变成了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寻常老头。
这是她少时的珍藏,是她的宝贝。
这些,更是鲜活而生动的玉姜。
云述捧着,翻看着这些看似毫无用处的东西,半晌,笑了一声。
笑声未落,泪水已经浸湿了地上的雪。
“仙君。”
云述没回头,也没应声。
沈晏川听闻找到了云述,便当即赶了回来,没承想他竟将自己伤成那个样子。
元初费了许多功夫,才勉强将他的灵元修补好。
多日未曾见过他,此时又被忽略,沈晏川尴尬了一瞬,又重复了唤了一声仙君,道:“若是病好了,还是去见见师父为好。你病的这段时日,师父很担心你。”
见他仍未理会自己,沈晏川只得忍下去,正打算转身就走,他却看到了云述怀中的木盒,驻足,问:“仙君抱着的盒子好生熟悉,我忘了何时见过,是哪里来的?”
云述这才缓慢地起身,站起之后才转身,施诀将盒子收了,道:“与你何干?”
云述不愿多言,转身欲走。
谁知沈晏川几步便追了上来。
在那一瞬,云述指尖白光一闪,长剑倏然出鞘,剑风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迅疾而利落地冲沈晏川咽喉而去。
其势之迅猛,让沈晏川毫无还手之力。沈晏川不备,惊诧地看着云述对自己痛下杀手。
在那一刻,仍旧是元初。
他挡了这一招。
“云述!住手!”
元初能感受到,云述为了能杀沈晏川,欲以动用妖力。
妖力展现,他的身份便无从遮掩。
那时只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元初的呵责并未让云述冷静下来,长剑飞回他的手中。
他看着元初护下的沈晏川,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苦涩与痛苦,掀起眼帘的那一瞬再也不能遮掩怒意。
沈晏川惊魂未定,呼吸全乱,他站在元初身后,质问:“云述,你疯了,你要杀我?”
“你只问哪里来的,你不问这些东西是谁的吗?你不想知道,她因谁而死吗?”
沈晏川冷笑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若非当年你将玉姜困于那苦寒之地,若非你对结界动了手脚,设下杀阵,她岂会落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