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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你回来了,又茉。”

  美丽的金发神官站在门廊下,带着柔和的笑,等她回来。

  门廊亮着桔黄色的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温臻那头淡金色的长发束到一边,用丝带随意却漂亮地系着,发丝顺滑地垂落下来。

  温臻今天穿得格外人夫,他没有穿那身白色的袍子,似乎刚从厨房出来,一条带着花边的围裙系带系在身后。

  林又茉看着他驻足了好一会儿,才走进门内,温臻跟上。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停下脚步,回身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同往前走。

  “哥哥的眼睛,还没好吗?”她问。

  温臻怔了一下,很轻地摇

  了摇头:“没有。”

  他的脸轻轻垂下,似乎有些低落。

  林又茉看他。

  “会给你添麻烦吗,又茉。”温臻轻声问。

  “不会。”她回答。

  温臻就露出了高兴的笑。

  两人走进餐厅时,温臻低下头,在她发边轻轻嗅了一下。

  “你身上有香味呢,又茉。”他说,“很少见。我记得你不喜欢身上有气味,是买了新的香水吗?”

  “不是。是不小心留下的。”

  温臻很自然地问:“是情人身上的吗?”

  林又茉不觉得有瞒着哥哥的必要:“是的。”

  “原来是这样。”温臻摸了摸林又茉的发丝,很体贴地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我们又茉长大了,有自己的享乐方式。哥哥很开心呢。”

  “是认真的关系吗?要带回来给哥哥见见吗?都让他把味道留在你身上了。”

  林又茉停顿了片刻,似乎经过了思考:“不用。”她回答。

  温臻唇角微微上扬,他低头亲吻了下她的发顶:“好。”

  “如果以后又茉有合适的人,记得带给哥哥见一见。”

  “好。”

  林又茉答应。今天晚餐是温臻亲手做的奶油南瓜汤,是林又茉最喜欢的口味。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坐下,拿起了餐具。

  “很好吃。”林又茉难得对食物发出评价。

  “是吗?”温臻唇角弯弯。

  他很喜欢林又茉吃他做的饭,总让他有一种满足感。

  “哥哥。”吃完半碗之后,林又茉忽然问。

  “嗯?”

  “你给薛柏寒也做过晚餐吗?”

  温臻怔了下,随即笑了:“没有。”

  “为什么?”林又茉放下银勺,她身体微微向后靠,注视向温臻。

  神官看不见,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正用怎样侵略性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有些迟疑,轻声问:“什么为什么?”

  “你们结过婚。”林又茉阐述一个事实。

  在这场婚姻里,神官属于议会长的财产。被使用、被安置、被拿来作为交换的一部分,都不稀奇。

  更何况,两人曾以夫妻名义共处了一个月。

  “不会亲近吗?”“哥哥不会照顾他吗?”“哥哥只给我做过饭吗?”

  她直勾勾问道,像是幼崽在划分领地。

  温臻似是有些羞窘,但还是点头:“嗯。”

  “只给又茉做过。”

  “穿衣服呢?”

  “只给又茉穿过。”

  “花呢?”

  “只送过你……又茉,我……”

  “那睡觉呢?”林又茉忽然问。

  温臻倏地一怔。他脸上骤然漫起大片红晕,有些羞耻:“林又茉……”

  “哥哥睡觉也只跟我睡过吗?”林又茉问得直白、天真,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

  温臻显然也知道她的习惯,只能不自然地偏过头:“……嗯。”

  他微微垂下脸,发丝在脸上洒下些阴影。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薛柏寒没用吗?”

  “没用”什么……温臻感觉脸上发烫,烧起来一样,金发的美人轻轻咬住了唇,羞耻感漫上脸颊,绯色一片,他有些受不了一样,伸手去摸林又茉的脸,捂住了她的耳朵。

  “没有就是没有。小孩子不准问这种问题。”

  羞怒的神官看起来格外漂亮,那双瑰色的唇艳丽。

  林又茉长久地注视他。

  那哥哥是她的吗?完完整整是她的吗?林又茉感到少见的迷茫。

  温臻不知道她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可哥哥刚才还在问我情人的问题。”

  “为什么这件事不能告诉我?”林又茉说,“我二十了,不是小孩子,已经成年了。”

  温臻羞耻地咬唇。

  “……就是没有。”他低声道。

  他像是想逃开这话题,有些慌张地站起来,作势要离开,但是因为看不见,跌跌撞撞的。

  林又茉拉住了他。

  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环住,感受到小女孩的温度,温臻一惊,呼吸滞了滞:“又茉……”

  她将脸埋进他柔软的金发里,鼻端满是鸢尾花的香气。

  “我相信哥哥。”她说。

  “哥哥不喜欢我身上的气味吗?”她说,

  “哥哥帮我洗掉吗?”

  **

  浴室里,雾气氤氲。

  温臻定定站在一边,然后手指蜷了蜷,慢慢地坐下在浴池旁边。

  蒙着眼睛的白布下,那张美丽的脸颊绯色一片。他看不见,但是手可以感觉到。温臻抿着唇,小心地探出手,顺着林又茉的发丝,替她轻轻清洗头发。

  林又茉仰靠在浴池边,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直直仰视他。

  她抬起手,手臂上滑落一串水珠。她的手指摸上了温臻的脸。

  脸颊上传来湿热的触感,温臻一颤:“……又茉?”

  “嗯。”林又茉应着。

  她的手却没有拿下来。手指顺着温臻烫意的脸颊慢慢摸,到了他的唇边,又到下巴,她似乎在检查、审视、观察、体验。

  水沾湿了温臻的脸、唇。

  “又茉,我……”温臻想说什么,又抿紧了唇。

  在这一刻,林又茉想起了小时候的愿望。

  二十岁的林又茉,跟三岁的林又茉,十五岁的林又茉,想要的是同样一样东西。

  “哥哥。”她又说,有些茫然。

  “……嗯。”温臻的尾音已经发着颤。

  “你是我的吗?”

  这话问出来,浴室内很静,只有流水浮动的声响。

  温臻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嗯。”他说。

  ……

  林又茉从浴池里坐起来,她身上的水哗啦啦躺下,她抬手勾住温臻的脖颈,在他惊得僵直之中蹭了好几下,把自己沾上了鸢尾花的香气,才感觉满足。

  “给我吹头发吗?”她问。

  ……

  林又茉披上浴衣,坐到床边。卧室宽敞柔和,一盏暖光静静亮着。

  温臻坐在她身后,林又茉自然地趴到床上,将长发垂在一边。

  温臻小心地拨弄她的头发,给她吹干。

  因为看不见,只能小心摩挲。

  刚洗完澡,林又茉身上那股紫罗兰的劣质香气也消失了。

  林又茉像一只懒洋洋的幼崽,抱着软垫,一动不动,任凭摆弄。

  哥哥的手很轻柔,像小时候一样。

  “又茉,”温臻问,“那天佣人收拾你的房间,找到一样东西问我,是一样小企鹅钥匙扣,是你的吗?”

  “……嗯。”林又茉闭着眼,“是我的。”

  “原来是这样。”

  温暖的风拂过她的后颈,吹到某一处时,温臻的手停下来了。

  停得有些久,让林又茉感觉到了。

  “……怎么了?”林又茉睁开困倦的眼睛,问道。

  短暂的停顿。

  “没什么。”温臻的声音没有变化,“又茉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呢。”

  “嗯。”林又茉又闭上眼。

  温臻垂着脸,将她颈后的那一捋发丝抚下。

  “又茉。”

  “……嗯?”

  一段时间没有回音,林又茉翻了个身,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哥哥。

  温臻靠在床板上,手轻柔地放在她的头发上。

  “天气快凉了,哥哥给你织一条围巾,好不好?”

  **

  都城,西区,圣弥亚大教堂。

  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显得格外宁静。

  穿着白袍的年轻神官正站在台上,诵读圣典。声音清澈,在穹顶下回荡。

  堂下无数教徒轻声跟着念诵。

  “——赞美神明。”

  念完这一个章节,说出结束语,年轻的神官停了下来。台下的信徒露出了或迷惘或虔诚的表情,有人兀自沉思,有人闭目忏悔,还有一些合掌祈祷。他们拿着蜡烛,嘴里念念有词。

  年轻的神官温安微笑着巡视过今日前来的教徒,忽地,他的目光停住,脸色微微变化。

  教堂内的信徒的低语,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齐齐向同一个方向望去,有人惊惧,有人一言不发。

  还有的人露出了复杂的目光。这种复杂的目光与往常不一样……甚至夹杂着了一些细微的,敬畏。

  黑发的少女站在门口,

  她穿着学院制服,表情平静。

  **

  “真是好久不见了!”温安呜呜道。

  脱离了神官职责,温安卷起白袍的袖子,扒在了栏杆上,一晃一晃,像一只快乐的小鹦鹉。

  两人走上了教堂高处的钟楼,从这里极目远眺,可以看见低矮的民房,和远处的红灯区。

  自从温臻出事以来,宗教信仰一片混乱,无数极端派的信徒选择攻击教堂,就在两人说话时,就看到有衣衫褴褛的信徒愤怒地往墙上涂鸦。

  “上一次见面还是什么时候?两三年前?那个时候你还在神殿……啊我记得,是你刚就职执刑官的时候。那一晚上,你到神殿来庆祝。”

  对于大多数朴素的教徒来说,教堂仍然是他们精神的庇护所。

  毕竟,让生活在苦难里的底层人民放弃信仰,实在是太难了。

  林又茉往下看,有不少信徒仍然捧着鸢尾花式的圣典进入教堂。

  看到林又茉的视线,温安说:“你知道吗?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了温臻的那个罪名。”

  “罪名?”

  “通奸,你不会忘了吧?”温安小声道,“还是你也不相信?”

  “也?”林又茉重复这一个字。

  “是啊,不光是我们,有不少信徒仍然相信神……相信温臻,他们觉得他是被陷害的——是议会见不得他名气太高,压过议会长,才要把他除掉。”

  “毕竟‘通奸’这种事!哪个神官敢通奸?当我们神殿的禁闭室和鞭刑是装饰品吗?给他们来上两鞭就知道了。”

  温安气呼呼的:“我们神官,除了神明和未来要结婚的对象,可是要保持绝对贞洁的。”

  “说实话,我本来不信这个故事的,但现在越传越广,愤怒过后大家都开始冷静,开始信了,毕竟信徒们以前多崇拜神官,谁愿意相信他通奸?这不是打自己脸嘛。”

  “你看那些在墙上乱涂的,以前可是几百号人围着教堂闹,现在就剩几个人了。”

  “其他人呢?”林又茉问。

  温安睁大了眼:“当然跑去冲议会啦!”

  难怪薛柏寒那么急着揪出幕后黑手。

  要坐实温臻通奸的传闻,必须拿出确凿证据。可偏偏那所谓的奸夫从宴会厅跑出来摔下去就已经死无对证,剩下的只是一地流言。

  而向来目中无人的傲慢的议会长,恐怕不到最后一步,是绝不会低头发官方声明向低级公民承认自己被戴绿帽的。

  “哦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说……在这个故事里,执刑官你可是一个正派人物呢!”

  温安说到这里笑嘻嘻的,“抱歉,不是说你平常不正派的意思。”

  林又茉看向他。

  “毕竟你从吃人的议会里救走了神官嘛。”

  温安打了个比方:“大概像……从食人国里救走公主的恶龙?”

  实在是太烂的比喻了。

  温安今年二十,有着温家人标志性的金发,他跟林又茉小时候在神殿时认识的。两人虽谈不上亲近,却因为年龄差不多,每日打照面,多少算是旧识。

  林又茉小时候曾把他按进水池里差点淹死因为想看人能憋气多久……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温安的脑子就不好了,变成了一个旷世罕见的乐天派。

  “对了。”

  温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角落抱出一个箱子,递给她。

  “这是温臻留在神殿的私人物品。他和议会长的婚礼前,按规矩不能携带私人物品。我偷溜进去收拾了一下,把能带的都装进去了。”

  “这是你要的,对吧?”

  林又茉点头:“谢谢。”

  “他大概不知道吧——我们这些小神官,可想他了。那天看到他被关进禁闭室,所有人都快碎掉了。”

  “反倒是那些长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脸色发青,讳莫如深的样子,连圣典都要翻到别的章节去。”

  温安捏着鼻子忿忿不平。不过把林又茉送到教堂外时,他又摆出了那副端庄神圣的神官模样,“愿神的光辉常伴您左右,执刑官。”

  林又茉不介意礼貌回复:“你也是,神官。”

  林又茉收下箱子,箱子不轻不重,她没有看别人东西的习惯。温臻说他织围巾需要这些东西,她就联系了温安,过来教堂一趟替他取。

  不过在林又茉准备回去时。

  她忽地停住脚步。

  她目光从手中的箱子上收回来,视线望向不远处的红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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