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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雪夜春信
三日后, 尤知意和隋悦先一步回了京市,楚驰留下继续陪着乔家姐弟游山玩水。
这一遭算是给他玩伤了,发誓再也不来了, 唯一好处就是这七绕八绕的山路他快要闭着眼就能开了。
送两人去机场, 笑着挥一挥手, 终于不再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而是真真实实的一句:“京市见!”
上回他和尤知意说这话还是纯打嘴炮,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上哪儿约去?
这回不一样了。
尤知意当作没看懂他那笑盈盈里暗含的意味, 在人工窗口办理好行李托运。
午间的航班, 起飞时间临近餐点,也不便一起吃顿饭再走。
她扬一扬手里的的登机牌,“回京市我请你吃饭,这几天麻烦你了。”
楚驰摆一摆手, “小事,我算是功德圆满。”
机场大厅里响起了登记提示, 在安检口道别,隋悦跟在尤知意的身后朝登机口走, 有点没听懂。
“他功德圆满啥,捐庙来啦?”
尤知意将登机牌递给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回眸看她一眼,“应该是。”
-
回京市后,尤知意去老太太那边待了一段时间。
新阶段项目启动, 尤文渊去了苏城出差,萧女士清闲做了近二十年的全职太太,终于在去年觉得无聊,开始中年创业, 开了家花鸟艺术咖啡厅。
她大学念的视觉艺术,干这行也算是沾了点边,尤文渊见妻子难得有感兴趣的事,大手一挥,做了启动资金的大股东。
花鸟艺术为主题,店面小了也施展不开,便直接给她盘了四间铺子打通,让她大展拳脚去。
本来也没指望她挣钱,纯花小钱逗爱妻开心,哪知道学艺术出身的萧女士在营销上还挺有两把刷子,一年内就做出了成绩,如今正张罗着开第二家分店。
夫妻二人都忙得抽不开身,尤知意便给阿姨放了假,打算在老太太这边待到返校再走。
老爷子这几天也有点小忙,街道办请他去给胡同里新刷的墙上彩,年轻的时候除了做生意,老爷子闲暇之余最爱的就是拖着梯子各处搞公益墙绘。
如今退了休,倒是反了过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座谈会他是懒得去,但一叫他去上彩,跑得比谁都积极。
“你爷爷就是闲不住,一把老骨头,我看他还能爬高上低几年。”
眼看着今天又是吃了早饭就跑没影儿的人,老太太忍不住吐槽。
进入五月下旬,初夏的暑期渐渐崭露头角。
院里的两处花坛原先种了几年凤仙花,这花好养活,不用特别打理,到了时间就自个儿开花、落种,第二年再继续。
就是年年开一样的花,老太太有点看腻味了,便打算给土翻了,种些新品种,让尤知意给她挑花种。
尤知意问她想要什么样儿的?
她说要五彩斑斓的,一个色儿看久了也没意思,然后就是得好养,不能动不动就死给她看。
尤知意研究了几天,最终去花鸟市场给她买了几包波斯菊的种子。
一年四季都能播种,耐旱易活,很适合老太太这个“养花圣手”。
于是趁着今日暖晴的天气,开始动工。
谷伯一早跟着老爷子出门打下手,老太太腰不好,除草翻土的活只有尤知意和慧姨能干了。
慧姨除草,尤知意拿着铁锹跟后面翻土,这活儿她不常干,不是太熟练,动作慢,还累得满头大汗。
听着老太太在一边嘀嘀咕咕地埋怨,她是一点不敢为老爷子说话,点头跟着应和:“就是!给他梯子没收了!”
老太太被应和得心里舒坦了点儿,端着已经晾凉的水,喂到尤知意的嘴边,“谁管他!”
“就是!谁管他!”
尤知意手上脏,没接杯子,一边应话,一边就着杯口喝了几口。
老太太终于成功被逗笑,问她还喝不喝了,她摇了摇头。
将杯子放回去,前一秒还满腹怨言的小老太心情转好,隆恩大至,说去喊老爷子回来吃饭。
看着出了院门的老太太,慧姨笑了起来,对尤知意竖了个拇指,“老太太还是吃您这一招儿。”
老太太就这个脾气,气头上无论是讲好话还是哄着都不管用,只有顺应着她来才行,尤知意早已摸透玄机。
她笑一下,“是吧!
一杯温水喝下去,更热了,慧姨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让她歇会儿,别累着了,下午再忙也行。
尤知意应了声好。
院门大开,院外的风“呼呼”吹进来,她迎着风,扬起脸,舒坦地吹起了风。
凉爽的柔软流体拂面而过,灌满衣衫,衣摆也在风中朝后舞动。
忽然有种“春风吹水生碧鳞,南坡花事日日新”的明媚惬意感。
“小意,好像有人找你。”
尤知意正闲适享受这一刻,慧姨忽然瞥见她放在一边矮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锁屏界面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闭眸的人闻声睁开眼睛,看一眼桌上的手机,隐约知道是谁。
隋悦这段时间在家躺着,说是徽州一趟,给她爬山爬伤着了,得好好歇几天,是不可能找她的。
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
将铁锹扎进土里,去水池边洗了手,才走回来拿起手机。
三个字的名字和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行淙宁:【做什么呢?】
项目初始阶段,出差时间会有些长,最早也要到月底才能回来,他们这段时间的联系不频繁,但也不算稀疏。
行淙宁这人总会做一些与她对他的理解不太相符的事情。
比如,会给她分享在去工作的路上,在路边花坛看见的花色明艳的小花,或是电梯里碰到了酒店客人的小狗,再或者是“今天的风很舒服”、“今晚的月光很
好“、“酒店庭院里的栀子开了”……这些看似是闲话,却总能打动她的小事情。
她觉得他这人有点浪漫的可爱。
为了某种公平的平衡,她也会给他分享她那一日的见闻,漂亮的晚霞、墙头上来串门的小花猫、胡同口的小卖部有了新口味的雪糕。
他也耐心回复,但最关心的还是新口味的雪糕,问她好不好吃。
她对雪糕口味不是太挑,说是果味的,很清甜的口感。
他说那等他回来再一起吃。
雪糕也不是什么单独供应的东西,一处上市全国各地肯定也都有,她将包装拍给他,【你在苏城看看,应该也有。】
某人的真实意图倒不是一根雪糕,【我想和你一起吃。】
她咬着有些冰牙的雪糕,弯唇一笑,大方应:【行。】
但约好的事情不止这一件,随着时间推移,已经积攒下可能近半年都完成不了的目标。
看着逐条递增的待完成名录,而他平时好像也很忙,尤知意提出过担忧:【好像有点难办。】
行淙宁当她觉得没意思,问她:【那你有什么想做的?】
随后又诚实坦白:【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恋爱要做什么,都是抄的作业,你不满意我们就再换。】
尤知意问他在哪抄的作业。
他回:【AI助手。】
她笑了,回:【我只是觉得太多了,你这么忙,应该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
他答:【那就慢慢完成,一直加也没关系。】
什么都没明说,但有什么都表达了。
尤知意抿着唇,一个字一个地回——
【看】
【情】
【况】
诚心与他作对呢。
行淙宁也会被她的消息惹笑,无奈但服从:【好,那如果哪天不需要看情况了,尤小姐要记得通知我。】
尤知意便不回他了。
-
近饭点的消息,尤知意猜可能是吃到了口味还不错的餐厅,想和她分享,回复:【帮我奶奶种花。】
紧接着又问他:【你在做什么?】
对话框静了三秒,发来一句:【在和女朋友的父亲一起吃饭。】
尤知意愣了一下,【你和我爸爸在一起?】
来苏城几天,行淙宁和尤文渊只在第一天简单碰了个面,之后就一直是各忙各的。
甲方的工作即将收尾,他这几天不是太忙,本来就在想着走之前找机会请尤文渊吃个饭的。
但是一直没想到借口。
今天上午出酒店的时候,恰巧地等了同一部电梯,尤文渊主动同他打了招呼,问他中午有没有约,想请他吃个饭。
想了几天,没想到还被对方抢了先。
他当即说还是他来。
理由是两阶段项目都辛苦了,合作很愉快。
在尤文渊眼里,甲方的领导请吃饭当然不好拒绝,想着回头他提前将账结了就行,便答应了。
餐厅是邵景帮忙订的,跟随老板这么多年,不用点名他也能会意,预定了一家黑珍珠三钻的本帮菜餐厅。
档次和环境都顶格了。
尤文渊过来的时候,被穿着考究的侍应生领着朝布局繁复的园林里走,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行总请乙方吃个饭都这么讲究吗?
三钻黑珍珠,服务、菜色自然都是顶好的,期间行淙宁起身给他倒酒,他连忙起身,要接酒盅,说他来。
行淙宁没让,笑说:“今天就是私人局,您年长,算是我长辈,该我来的。”
虽然接触不深,但几次见下来,也能看出甲方的这位领头人教养不错,举止有度,谈吐风趣得体,很沉稳的为人。
话已至此,再推让就有点忸怩了,尤文渊坐下,笑着说好。
一顿饭吃得气氛和谐,什么都聊点,倒是没冷场,时不时加上一两句玩笑,也是从容舒缓的。
吃差不多的时候,尤文渊起身托词与洗手间,一边处在“长辈”这种心理下得出“后生可畏”的结论,一边与服务生说要买单。
服务生对他一笑,说行先生已经买过了。
他当即就愣了愣。
在尤文渊离开的时间里,行淙宁拿出手机给尤知意发了消息,看着对方发来好像有点不可置信的答复,他笑了一下。
【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
尤知意发了双手比叉的柴犬表情包,一连串的动图抗拒之词:No!不要!达咩!
行淙宁看着这个表情包笑起来,长按后添加了表情,回复:【我后天回京市,来找你。】
尤知意记仇,【没空呢,不见。】
下一秒,她刚刚发过的表情包从对侧的信息栏里弹出来。
疯狂抗议的小狗,比着叉,说:No!不要!达咩!
她说:【你偷我表情包!】
对方脸皮很厚:【我的就是你的。】
等于没区别。
但这一句有点更深一层的暧昧感,尤知意捧着手机没回。
片刻后,新的消息发过来:【让我见见你。】
两秒的静顿,是下一句——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