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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1 人生的开端


第86章 番外1 人生的开端

  1997年,维港到处张灯结彩,笑语欢歌。

  跟维港遥隔不远的葡澳,尚前路未明。

  难兄难弟,都过得艰难倒也无妨,最怕其中一人先得父母庇荫,自此生活顺风顺水,有人疼怜。

  剩下的那一个,会被衬托的更愁云惨淡。

  人愁怨,天落雨。

  愁云惨淡的瓢泼大雨中,黑色车队驶入葡澳楚家大宅。

  中间一辆劳斯莱斯车门开,灰蓝色风衣的女人先探出身子,红底高跟鞋踩在积水上,荡起几圈涟漪。

  她回身,又牵出八岁的男孩。

  楚晚侬站在落雨的屋檐下,头微低,语气惆秾:“爹地,我回来了。”

  楚信德峻容微松,在她手里接过黎淮叙的手。

  “回来就好,”他看着楚晚侬,目光怜惜,“前尘往事该忘就忘,爹地正好需要帮手。”

  楚晚侬走入室内:“集团的事,我离开快十年,想来帮不上什么忙了,”她口吻有些萧瑟,“有阿哥帮爹地就够了,我怕我做不好,徒添麻烦。”

  楚信德回身看她。

  他的女儿倔强要强,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楚信德牙根紧咬,只恨离京州鞭长莫及,不能将那个姓黎的王八蛋撕成两半。

  他口吻凛起来:“一年不熟悉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之你爹地还没有老到老眼昏花,手把手带你几十年不信学不会,”楚信德的眼神又落在黎淮叙身上,“阿侬,”他语重心长,“你还有叙仔,要做他的榜样。叙仔需要一个崭新又自信的阿妈,信德未来也需要能力出众的话事人。阿侬,你是我的独女,将来必定要接手信德,这一点,你不要忘。”

  话音落,黎淮叙看见刚自楼上下来的楚丛唯笑意僵在脸上。

  楚信德和楚晚侬侧对楼梯,谁都没有注意到。

  黎淮叙先扬声喊一声:“舅舅。”

  父女俩才回神。

  楚晚侬仰脸挤个笑:“阿哥。”

  楚丛唯旋即又笑意如常,快步从楼上下来,略有夸张的伸臂去拥抱楚晚侬:“欢迎回家阿侬。我今日事多,明明计划好去机场接你,会议又延时,没能赶得及。”

  这句解释不止说给楚晚侬听。

  她笑一笑:“我哪里需要阿哥去接。”

  楚信德仿若未闻,躬身问黎淮叙:“要不要去看看外公给你准备的房间?”

  黎淮叙点点头,祖孙两个携着手沿另一侧楼梯上去。

  楚丛唯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楚晚侬和黎誉清这桩婚事是楚丛唯做媒,可婚后甜蜜没有超过一年。

  婚姻九年,有八年楚晚侬都生活在争吵和冷战中。

  直到三个月前黎誉清醉酒,争吵中他失手打了楚晚侬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彻底扇掉了楚晚侬残存的幻想。

  她提出离婚。

  黎家则认为脸面有损。

  楚信德亲自飞抵京州,为爱女坐上离婚谈判桌,拉锯一个多月,终于达成离婚协议。

  自京州返澳,楚信德对楚丛唯的态度便一落千丈。

  老父亲看见女儿脸颊红痕的那刻心如刀绞,自然也迁怒于这桩婚姻的介绍人。

  即便这人是亲侄儿也不行。

  楚晚侬重振旗鼓回归信德,很快成为楚信德的得力助手。

  她头脑清醒,思路敏捷,行事风格果断凌厉,标准虽严,但一碗水端平,谁也挑不到错处。

  不到一年,楚晚侬已经成为信德上下最具领导力的高层成员。

  没有之一。

  这两年也是黎淮叙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时光。

  家里再没有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 母亲温柔,外公疼爱,他很幸福。

  可幸福总是短暂。

  1999年,葡澳终于不再无家可归。

  那天黎淮叙早早起床,穿戴齐整,在南江的平康路宅子里和外公一起看电视直播。

  楚晚侬作为信德代表,将要在现场观礼。

  电视屏幕里鲜花盛开,笑容灿烂,一扫而过的镜头里,黎淮叙看见楚晚侬含笑的脸。

  “阿妈!”他兴奋指给楚信德看。

  可那时十岁的黎淮叙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脸。

  按照计划,楚晚侬将会在仪式结束后返回南江。

  但下午午睡起床,祖孙两个没能等来楚晚侬的车队,只等来葡澳政府的一通电话:

  “信德董事楚晚侬在回程途中遭遇车祸,当场身亡,特区政府深表痛心和遗憾,节哀顺变。”

  在楚信德痛苦绝望的痛哭声中,黎淮叙转头看向窗外。

  惊雷自天边骤起,窗外阴云翻滚密布。

  雨又要落下来了。

  家里第一个振作起来的人是钟姨。

  钟姨是楚晚侬的秘书,在她身边满打满算只有两年。

  但她却在楚晚侬葬礼后的那个清晨自己走进平康路老宅。

  “楚董,”钟姨那时还年轻,肩膀瘦弱,“以后我来负责叙仔的生活和家里的起居,”她轻声说,“信德上下几万员工,他们需要您。”

  因为这一句承诺,钟姨终身未嫁,成为另一个「楚晚侬」。

  黎淮叙一夜长大。

  他勤奋,认真,刻苦,只希望早日为楚信德分担重任。

  上大学时,楚丛唯让他学医或学法。

  那时楚丛唯已经在信德占据半壁江山,连与楚信德说话时也不像从前那般客气。

  他颐指气使走进平康路老宅,妄图指点黎淮叙的人生。

  黎淮叙在这个时候觉察出他的异常。

  楚丛唯似乎并不希望黎淮叙能成长为对楚信德有助力的人。

  回想楚晚侬去世后这几年,楚丛唯每每见到黎淮叙,都会有微微地恶嫌自眼底流露。

  怀疑的种子种在黎淮叙心底。

  黎淮叙没有听从楚丛唯的指点,他申请了全美最顶尖的大学,攻读商学和金融。

  曼哈顿的冬天积雪落得很厚。圣诞节前夜,查尔斯河北岸热闹喧嚣。

  黎淮叙在人声鼎沸的校园酒吧走出来,站在门口接起佘洵的电话。

  他与佘洵都是冷淡性格,纵使年少相识,可仍旧不算亲密朋友。

  没预兆的,佘洵为何会突然联络?

  电话那边,佘洵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泠,说出的话也如同他的声音,令黎淮叙遍体生寒:“我跟爸爸出门应酬,偶然听见你舅舅在跟人讲电话,”佘洵顿一顿,言简意赅,“晚侬阿姨的死,跟你舅舅有关。”

  出来的匆忙,黎淮叙忘了穿外套。

  冷风烈烈,硬生生吹透他浑身筋骨。

  刺骨锥心。

  血液逆流。

  黎淮叙在那夜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

  利益。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感情?

  别妄想了,就连血缘也不过如此。

  世间真心,只会在利益共同体之间产生。但那也不过镜花水月而已,等哪日利益共同体瓦解,真心也会变成互相刺杀的利刃。

  自己。

  人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2016年初夏,黎淮叙受邀参加一餐午宴。

  他性格淡漠,并不热衷于参加这种热闹场合,但合作方的云总盛情难却,只亲自来邀请便来了两次。

  云崇说他在城南新购一处别墅,新居暖房,请黎淮叙一定到场。

  在南江,新居暖房是件大事,更不要说如今云崇的光正地产势头鼎盛,几乎垄断整个南江地区的房地产项目,也是信德最大的地产合作商。

  黎淮叙刚刚进入信德不足一年,根基尚浅,云崇有意相交,他愿意卖云崇这个面子。

  做地产的人,选房产也独居眼光。

  这栋别墅被装饰的别具一格。

  宴会厅在一楼,门窗半开,能看见院子里层叠交错的绿蔼浓云。

  宴会尚未过半,院子侧门敞开,十八岁的女孩穿一身雪白的裙,自阳光下徐徐走来。

  灿烂的阳光照耀她海藻一样的长发,裙裾飞扬,步履轻盈,清水芙蓉一样的脸上有不谙世事的纯净和倨傲。

  她听见宴会厅中的热闹声响,好奇走过来。

  鹿一样的眼睛瞳仁乌黑明亮,像盛满一汪水。视线扫过桌上众人,最后停在上首的黎淮叙身上。

  云崇起身,给黎淮叙介绍:“这是我女儿,小棠。”

  他又对云棠说:“快跟黎董问好。”

  黎淮叙眼见云棠踌躇几息,张一张嘴,要喊出口的那句‘黎董’在舌尖转一圈,最后换成一声石破天惊的 —— “黎叔。”

  满桌人先一怔,随后哄堂大笑。

  连黎淮叙也被这两个字惊到失笑。

  他不过二十八岁,还从未被这么大的人喊过‘叔叔’。

  旁人笑,云棠只是茫然,可看见黎淮叙也在笑,那张生动的脸忽就急张拘诸起来。

  云棠吐一吐舌尖,惴惴看他,无措难安。

  黎淮叙似乎怕让云棠更觉紧张,他难得柔和,淡笑看她:“不用害怕,没关系。”

  她松一口气,又冲黎淮叙笑一笑,转身快速溜走,像一只闯了祸的猫。

  那是最初黎淮叙对云棠的唯一印象。

  再后来,闫凯来告知他楚丛唯要对光正动手,问他要不要介入,保下光正。

  黎淮叙想了一天一夜,千万种方法在脑海中设想,最后只剩无奈的叹息。

  他还不是楚丛唯的对手。

  黎淮叙给闫凯拨去电话,要他不要插手此事。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没由来的,黎淮叙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次惊鸿一瞥。

  等光正大厦倾颓,那只蹁跹的蝶不知会有怎样艰难的处境。

  黎淮叙莫名生出些心虚。

  他只能安慰自己,云崇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再艰难想来也不会弃她于不顾。

  但愿如此。

  只是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远远超出了黎淮叙的预料。

  云崇受不了打击脑梗瘫痪,成了一个废人。

  云棠仓皇回国。

  她变卖掉手中所剩无几的东西,送云崇进养老院,自己则报考了南江大学的研究生,靠奖学金和兼职薪水度日。

  黎淮叙做任何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唯独云崇这件事,让他焦心愧疚到无法入眠。

  足足两年半,黎淮叙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可也许老天垂怜,那天清晨,他照常去33楼上班,路过办公区,黎淮叙听见杨致为在和徐怡晨商量实习生名单。

  云棠。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黎淮叙耳中。

  他面如止水,却心如擂鼓。

  黎淮叙走进办公室,半小时后摁内线叫杨致为进去。

  他佯装漫不经心:“董事办的实习生确定人选了吗?”黎淮叙捏紧手里的钢笔,“这两位实习生,如果转正会成为我的助理,我希望你们能在审慎评判之后再拟定人选。”

  以黎淮叙对杨致为的了解,果然,下一秒,杨致为将那份名单放在黎淮叙眼前:“黎董,这是初步筛选名单,请您过目。”

  名单上十个人,简历详细。

  明亮的笔尖在名单上悬停片刻,最后在「云棠」两字上画一个圈。

  黎淮叙垂下眼睑:“我看她是信德奖学金全额获得者,”他随意将名单递回给杨致为,“剩下的你做主。”

  杨致为离开办公室。

  黎淮叙低头,看见自己合上笔帽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黎淮叙起身,踱步到窗前,长长舒一口气。

  他庆幸,此生还有机会能赎还自己的过错。

  但愿她还记得他,但愿她别厌恨他。

  窗外城市熙攘,崭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或许今天也会是他崭新人生的开端。

  他悬住一颗心,等待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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