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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直到永远
当晚,黎淮叙的社交账号自注册以来第一次发表动态。
是一张照片和一句简短的话。
照片拍摄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地点在新西兰。
镜头里,灰色大衣的女人独自站在湖边,安静看湖水中央那棵「最孤独的树」。
南半球的冬风微凛,长发被风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缱绻的弧线。
远处阳光洒在冷寂的湖面,明亮的光线将她侧脸镀上一层明亮光晕。
照片简单,黎淮叙只写一句话:「如果云知道」
如果云知道,他的爱意大概比她觉察到的还要早、更汹涌一些;
如果云知道,每年除夕海滩上的烟火秀是他所放;
如果云知道,云崇忌日时墓碑前新鲜的花亦是黎淮叙所为;
如果云知道,沙田赛马场的每一场比赛他都全押郭豪柏和‘笑口常开’;
如果云知道,很多个夜晚他只能借酒意上头,才敢痛痛快快流下眼泪……
但此刻,云棠知不知道似乎已经并没有那么重要。
一分钟后,认证为「高奢成衣品牌【韵】总设计师」的微博账号「云棠」转发了黎淮叙的这条微博。
她只写了三个字,外加一个表情符号:「云知道??」
有些事不必多说,云棠全都能感受的到。
两个人的微博再一次冲上热搜。
白莹子第一个现身评论区,在评论区留下一连串哭泣的表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们俩真的,害我又哭一场。新娘子把今天所有的好运气都传给你,一定要幸福」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佘宁,她紧随其后:「衷心贺祝,要白头到老。PS.婚礼我要坐主桌」
佘宁的一条评论,让所有蠢蠢欲动想要借机生事的人都哑口无言。
婚内出轨?别搞笑了!哪位前妻能对小三持这种态度?
传闻从此销声匿迹,再不会有人提及。
微博发出去一小时之后,云棠接到了李潇红的电话:“我回国了,”她说,“我需要配合警方调查楚丛唯当年的事。”
云棠‘嗯’了一声。
李潇红问她:“能见一面吗?”她补充,“我是不是应该正式见一见黎淮叙?”
云棠淡然道:“不必。”
“不必?”李潇红没料到她是这个回答,“你的未婚夫不打算让我见吗?”
“没有这个必要,”她又重复一遍,“妈妈,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云棠语气平缓,已听不出什么挣扎和崩溃,“你当年的行为,或许事出有因,也许等我了解过你的处境之后会理解你当时的选择,但,妈妈,理解和原谅不是一回事,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李潇红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不希望我们再有联系,”云棠顿了顿,“当然,你如果生了病,或年岁渐长需要有人照料,我一定会承担起我的责任。妈妈,我对你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电话收线,云棠一个人站在阳台很久,视线落在城市耀眼的灯火中。
初春时节,晚风冷冽,站一会儿,云棠遍体生寒。
忽的,肩头压上一层厚重绵软的披风,继而是男人热意融融的胸膛。
黎淮叙将她裹进披风,又拢她在自己的臂弯中。
他没问李潇红都跟云棠说了些什么。
黎淮叙只将云棠抱得很紧,下巴担在她颈窝,又贴住她的脸,低低问:“明天跟我回趟老宅?”他说,“外公很想你。”
“好。”云棠微微侧脸,在他面颊轻轻印上一个吻。
黎淮叙侧过脸看她,眼眸比碎星更耀眼。
唇齿交缠,他们在城市漫无边际的灯火璀璨中相拥相吻。
呼吸交融,爱人间交织的温度比灯火更暖。
云棠第二次来到平康路老宅。
三年前身体硬朗的楚信德如今需要靠轮椅出行。
他看见云棠下车,颤巍巍向她伸手,喊一声“小云”。
云棠的眼眶霎时间就湿润了。
她快走几步迎上去,握紧楚信德的手:“外公,”云棠忍住眼泪,“我回来了。”
楚信德攥紧云棠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好,”他又伸手去摸外套口袋,动作缓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古旧的丝绒盒子,“这是外公送你的礼物。”
很明显,黎淮叙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他有些微微惊讶,但很快平复。
云棠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鸽血红红宝石戒指,宝石硕大透亮,围镶一圈钻石,精美绝伦。
云棠侧头看向黎淮叙。
黎淮叙温和道:“这枚戒指是当年外公和外婆结婚时,外婆的嫁妆戒指。创立信德后有过艰难时期,外婆用这枚戒指抵回七千万港币,帮信德渡过难关。信德上正轨之后,外公又花了近乎一个亿赎回这枚戒指。再后来我阿妈出嫁,外婆就把这枚戒指传给了我阿妈,现在 —— ”他看着云棠,笑意浓重,“归你了。”
云棠眼眶泛起潮热。
黎淮叙从盒中取出戒指,戴上云棠的无名指。
戒圈契合,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宝石血红,像她指节绽放开的一朵海棠花。
“谢谢外公,”云棠说,“我会一直戴着它。”
进门,穿过正堂到后院,黎淮叙带云棠走进后面一间单独的房。
这里面是祠堂,摆外婆和楚晚侬的遗像。
黎淮叙燃了三根香。
“阿妈,”他对遗像中那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人低低说,“这是云棠,我的未婚妻,我们准备结婚了,”黎淮叙微微低头,似乎在克制汹涌的情绪,“阿妈,你的仇我为你报了,希望你别怪我无能,拖了这么多年才刚刚解决这一切。”
他低垂着头,久久没有抬起。
在云棠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黎淮叙紧绷的下颌角。
他后槽牙咬的很紧,在脸颊边侧隆起一团骨骼的形状。
黎淮叙自己站了很久,最后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中。
他侧身看云棠。
云棠会意,也燃了三支香。
檀香气味幽浓,青雾袅袅升起,在半空悠然荡漾散开。
窗外春日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棱照射进来,光芒正好洒在遗像前新摘的一支玉兰花上。
花瓣水滴尚在,晶莹剔透。
“外婆、伯母,我是云棠,”云棠对照片上两位绝代风华的女人低语,“阿笃是个很好的人。是他带我走进职场,也是他教会我该如何表达爱。我们现在很相爱,未来也会如此,你们放心。”
她奉了香,跟黎淮叙一起走出后院。
前院凉亭里,钟姨正在喂楚信德喝水。
春风吹拂那棵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树叶‘沙沙’作响,玉兰花密如繁星。
“外公的身体变差很多。”云棠喃喃。
“外公已经快要九十岁,”黎淮叙说,“他衰老的进展很快,原本去年还很硬朗,一转眼就需要钟姨寸步不离的照料。”
云棠问:“是因为知道了楚丛唯害死你母亲,所以受了很深打击的缘故吗?”
黎淮叙苦笑:“外公早就知道,”他声音发涩,“他一直瞒着我,是怕我冲动找楚丛唯报仇,反遭不测。而我……也怕他承受不住舅舅害死阿妈的事实,一直没有提及,”黎淮叙垂下眼睑,“这些年,我们都在为对方隐瞒。”
云棠的视线落在凉亭中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
楚信德自乱世战火中走来,扛起实业兴邦的重任,一生传奇,波澜壮阔,怎能是轻易就会被打击到的呢。
他不过是摒着一口气,直到看外孙为女儿报了仇,紧绷了几十年的那根神经才能放心的松弛下去。
他不是因为打击才衰老,而是因为再也不必挂牵。
“外公把楚丛唯抚养长大,却没想到是引狼入室,”黎淮叙怅然,“我都无法想象当年外公知道真相时该有多痛心,多崩溃。”
云棠环住黎淮叙的腰:“都过去了,”她说,“要向前看。”
是的,要向前看。
黎淮叙展臂将她揽入怀中。
悠然的静谧中,黎淮叙手机响,他在看见来电显示的刹那脸色控制不住的落下去。
来电人是黎誉清。
黎淮叙一直等到手机铃响快要结束才接起:“什么事?”
云棠离他很近,能听见黎誉清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话筒中钻出:“你又要不声不响随便找个人就结婚?!”
“什么叫不声不响?”黎淮叙眉头皱的很深,“还有,你对我的未婚妻放尊重一些。”
“那个云棠,不就是你从前那位助理?”他语气渐冷,“现在挂上设计师的名头,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袁家千金哪点比不上她?!”黎誉清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几声闷响,“就算抛开家世不谈,你们俩也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配不上你!”
黎淮叙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他刚要张口辩驳,云棠在他手里拿走手机。
“伯父,您好,我是云棠,”她声线平缓,不疾不徐,“也许在您看来,我与淮叙的社会地位并不匹配,但在感情中,我并非低他一等。”
黎誉清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又怒然道:“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一些,不必跟我讲大道理。你们门不当户不对,结了婚也不会有好结果。”
云棠唇角微扬:“是吗?”她神色平静,“您和伯母当年的确门当户对,可结果呢?”她顿了顿,“门第相当不等于婚姻幸福。您这样的世家子弟,不也照样对妻子冷暴力,对儿子不闻不问?要不是淮叙自己争气,您现在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吧。”
电话那边黎誉清被堵的半天没有说出话。
黎淮叙闻言长眉一挑,在旁边悄悄给云棠竖起大拇指。
云棠又说:“既然没尽过父亲的责任,就别妄图来享受父亲的权力。淮叙顾念血缘,尚且还愿与您沟通,但我和您没这层顾忌。若再听到您不尊重我的话,我不会客气。”
话音落,云棠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黎淮叙笑出声:“黎誉清只怕要被你气死了。”
云棠学着苏霓的样子耸耸肩:“谁对我好我就加倍偿还,同样,谁惹了我不痛快我也一定要惹回去。这么看来,睚眦必报才是我的人生信条。”
黎淮叙舒朗大笑:“这样很好,”他将云棠重新揽回怀中,“你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我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三月底,云棠和黎淮叙在南江登记结婚。
同日,信德股份发布股权变动公告:
「董事长黎淮叙因婚姻关系变化,其持有的信德股权由独自持有变更为夫妻共同持有。本次股权变更后,董事长黎淮叙与云棠女士共同成为信德集团第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其他董事会结构不受影响。特此公告」
当晚,黎淮叙包下海边一整座酒店举办宴会。
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丹姐紧紧拥抱云棠:“我还说呢,这么大的富豪结婚,怎么会专门指定让我来做酒水领班,原来是你,”她红着眼眶上下打量云棠,“真好,我当年就知道你不会过得差。”
云棠倒一杯轩尼诗端到丹姐面前:“丹姐,我打过很多份工,你是唯一一个在我犯错时没骂我、没扣钱,反而还很照顾我的领班,”她顿了顿,“大门被泼油漆时,房东阿伯阿婶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受伤,”云棠声音轻了些,“真的很感谢。”
一番话说的丹姐眼底泛红,她接过那杯酒,佯装不在意:“哎呀呀,说这些干嘛呢,都是应该的,”丹姐仰头喝尽杯中酒,一抹嘴角,“今晚是你的喜事,我得盯好那帮愣头青,绝对不能给你添麻烦。”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云棠手里:“别嫌少,是阿姐一份心,愿你们白头偕老。”
说完也不等云棠反应,自己转身快步离开。
红包捏在手里,轻薄薄,又沉甸甸。
云棠把红包转递给王西林:“收好。”
王西林应了一声。
宴会过半,黎淮叙趁人不备,带云棠偷溜出宴会厅,沿长阶而上,走到酒店最高的露台上。
春日夜晚,温风浮动,暗香萦绕。
天边,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将绵软云团勾勒出明暗线条。
明月下是浩瀚无际的墨色海洋,潮水温柔,一浪一浪涌上海滩。
黎淮叙自背后拥住云棠。
“你看,”他抬手指前方让她看,“这里的夜景很漂亮,是我在南江最喜欢的一处夜景。”
云棠调笑道:“看来你经常忙里偷闲来赏夜色美景。”
“也没有经常,”黎淮叙回答的正正经经,“上一次是三年前,我在露台抽雪茄,正赏美景,有人推门进来搅乱了我的思绪。”
云棠浑然未觉:“是吗,是谁这样煞风景?”
黎淮叙似乎闷笑一声,又回答:“是个酒会上临时聘用的兼职招待,把我错认成了她的同学。”
听到这里,云棠莫名生出些熟悉的感觉,但实在想不起来,只说:“大概是错认了你的背影。”
黎淮叙又笑:“是,是错认了,我回头的时候反倒把她吓了一跳。”
等等。
云棠终于回过味来。
她向后仰头,拧起秀气的眉:“那个兼职招待姓云,名叫云棠,对不对?”
黎淮叙笑声爽朗。
云棠这才后知后觉:“那晚就是三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家酒店,是吗?”
黎淮叙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的拥抱在怀中。
身体严丝合缝,呼吸也交缠不休。
“阿棠,”他在她耳边低低说,“我很庆幸能够遇见你,我更庆幸我们还能再重逢。”
重逢。
他一语双关。
三年前他们重逢过一次,如今又再度相逢。
云棠将头倚在他的颈窝处,视线落在层叠堆积的那片夜云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
黎淮叙吻她鬓边碎发:“死亡也不会,”他说,“我们还会在另外一个世界再度相逢。”
是啊。
离别只是重逢的序曲,相爱的人总会再次相逢。
天边夜色正好,远处波涛浩瀚。
楼下酒店灯光融融,有乐声笑声传出窗外很远。
黎淮叙和云棠紧紧相拥,抱紧彼此。
他们会在盛大的繁华中继续相爱一年又一年。
纸醉金迷,恒舞酣歌。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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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