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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噩梦
云棠几乎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云崇骨瘦如柴,但精神很好,依旧坐在他从前那间办公室里,目光炯炯看着云棠。
“阿棠,”他神情有些落寞,“别费劲了,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永远会是一家人。”
云棠摇头:“他们是不是一家人,与我为不为你报仇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云崇说话似乎有些吃力,微微发喘。
“若过去的事情没有定论,那么我未来的生活也不会过好。”
云崇发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犯起犟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这不是犟,”她有些想哭,“错了就要受罚,这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
云崇问她:“那黎淮叙怎么办?”
云棠刚想张口,眼前的云崇便消散成烟雾,不见踪影。
她左右环顾,连那间办公室也消失,白茫茫一片中,黎淮叙自远处走来。
他停在离云棠很远的地方:“你不会放过楚丛唯,是吗?”
云棠点点头。
黎淮叙似乎有些悲伤:“可他是我的舅舅。”
云棠觉得有些窒息,呼吸困难,但依旧坚定开口:“这与他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想说什么,张一张口,却忽然响起尖锐的嗡鸣。
云棠陡然惊醒。
是闹钟。
她伸手去摸手机,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着颤。
关上闹钟,云棠坐起身子,惊觉自己满头都是冷汗,连后背都被汗意浸湿。
黏黏腻腻的并不舒服,云棠起床去冲澡。
洗过澡,她站在镜前刷牙,看镜子里那张写满惆怅的脸。
许是苦夏,亦或是心事太多,最近几日下巴颌愈发的尖。
做一夜噩梦,皮肉都泛起青白,眼睛也因休息不好而充着血丝,没了往日莹润的模样。
云棠自己长叹一声。
楚丛唯和光正之间的旧事,她从未向黎淮叙提及。
原以为这次惠湾的事情能够彻底击垮楚丛唯,可没想到他实在狡猾,出这么大的事依旧能完好无损。
云棠现在有些拿不准楚丛唯的嚣张究竟源自于何。
是因为他太狡猾,笃定连黎淮叙都难以下手?还是因为他够自信,能捏准黎淮叙压根就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想到这里,云棠又叹一声。
毕竟是舅甥,只敲山震虎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团乱麻。
脑浆仿佛都变得粘稠凝固,稍微思考片刻便带出整个脑袋隐隐的钝痛。
云棠烫了一条毛巾,将额头严严实实的捂紧。
炙热滚烫顺张开的毛孔源源不断侵入身体,猛然掀开,继而又钻进一阵清凉。
来回几次,云棠终于感觉减轻了些混沌与困倦。
换衣出门,直到下楼时她才看到手机上有几通来自黎淮叙的未接来电。
云棠拨回去,黎淮叙声音清清泠泠跃进她耳中:“刚起?”
云棠‘嗯’了一声,问他:“你回来了?”
黎淮叙说:“刚到一会,”他顿一顿,似乎在听云棠这边的声音,旋即开口,“在下楼?”
云棠又‘嗯’了一声。
黎淮叙很敏锐的觉察到云棠情绪的低落,没再多说什么便收了线。
挂断电话,云棠才悔的暗咬舌尖。
楚丛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如丧家之犬循着气味追过来,胡言乱语一通,再加上一个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噩梦,怎么就会对她影响如此剧烈?
黎淮叙没做错什么。
他昨晚飞京州,清晨又飞回南江,做一夜的空中飞人,只是因为想快些见到她。
而自己呢,只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揣测和捕风捉影的猜疑,一大清早就对他没有好脸色。
云棠懊恼,又惭愧,低头朝车的方向走,不自觉加快脚步,心里在盘算黎淮叙回来会先去哪里。
悦澜湾?城西?还是直接去了信德?
云棠边想边走,神思游离身躯之外,直到她走至车边,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还未反应过来。
大脑宕机,但身体已经遵从本能反应顿住脚步。
足足一两秒,云棠才堪堪回神,惊异又惊喜:“你居然在这里?!”
黎淮叙只笑:“我不在这里又应该在哪里?”
他朝云棠张开手臂。
那些扰乱了她一整夜的胡思乱想在这一秒消散于无形。
她雀跃,欢欣,小跑着蹦跳进他怀里。
黎淮叙将她抱紧,馨香满怀,十几个小时奔波的困倦也仿佛一扫而空。
他拥着云棠站在车边,略低头,唇轻轻擦过她的额角:“昨晚没睡好?”
云棠点了点头。
黎淮叙问:“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会请医生来看看。”
云棠随口搪塞:“睡得太早,忘记开空调,半夜被热醒几次。”
他目光幽幽,似乎已经看穿她拙劣的借口。
云棠有些心虚。
一颗心脏在胸腔中半悬。左右摇摆,上下轻晃,没有着落。
她又想解释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有些熟识的身形。
蒋雪英?!
云棠骇然,下意识转头去看。
上班的早高峰,小区大门正有无数辆电动车进进出出。再远一些,密密麻麻挤了几家卖早饭的摊位。
视线之内尽是人头攒动,分辨几秒,视线扫过的全都是陌生人的脸。
哪里有蒋雪英?
她都不一定还住在这里。
云棠松一口气,又觉得黎淮叙实在扎眼,不由分说抬胳膊推他上车:“我饿了,”她找借口,“快走,快走,我们去吃早饭。”
黎淮叙以为她是真的饿,在路上便打电话给孙虎,要他把早饭送到大厦。
两人上33层,时间还早,办公区安安静静。
孙虎已经把早饭摆在黎淮叙办公室的茶几上。
十几个碗碟摆的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云棠有些瞠目:“早饭吃这么多?!”
黎淮叙边解袖口边说:“不是说肚子饿?”
云棠觉得好笑:“就算饿三天也吃不了这么多呀,”她嗅一嗅,又觉味道熟悉,“钟姨做的?”
黎淮叙说是:“钟姨说你太瘦,翻来覆去的讲,要我给你多滋补,”他盛一碗粥放在云棠面前,眼有笑意,“等你吃光我还要拍照给钟姨做汇报,省的她又念我对你不够上心。”
黎淮叙对她还不上心?
云棠吐吐舌头。
大概世界上再找不到第二个能对她这样好的人了。
上午的行程不多,重要的只有一个 —— 惠湾项目海底打桩工程剪彩,重新开工。
上次项目伊始,吕帆也曾向黎淮叙呈过申请,邀请他出席项目开工的剪彩仪式。
但黎淮叙并没有应允,只说他另有其他重要行程。
黎淮叙不出席,吕帆不敢越俎代庖,所以惠湾的剪彩仪式自然泡汤。
时至今日,当黎淮叙主动提出要惠湾公司准备动工剪彩时,云棠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 惠湾这盘棋,黎淮叙早就已经开始筹谋了。
南江这边风俗重,动工破土最看重剪彩仪式。
承台坍塌明明已经证实是人祸,但南江人提起只会讲 —— 没有剪彩就动土,塌掉才是正常。若没塌掉,就算转天建好投产,南江人也没人敢上去走一遭。
今日仪式是倪海珍一手操办,声势浩大。
特制的七彩烟花一声响便能炸掉十几万,倪海珍一声令下,轰隆隆放响几十声,让半个南江都看过瘾。
不止黎淮叙和省厅领导亲自出席,港安集团如今的话事人,佘宁的兄长佘洵亦到场祝贺。
另外还有白莹子。
她走到哪里都是天然的焦点,一现身便引来一阵阵尖叫。
现场媒体直呼过瘾,能同时拍到这几人同框,照片随便发一发就能比前几年累计出的流量更火爆。
欢迎仪式之后是剪彩的重头戏,云棠跟着苏霓站在舞台侧边远远看台上一排人。
省厅领导站在中间,黎淮叙和佘洵一左一右,身姿昂然挺拔,身长玉立。
苏霓忍不住啧啧赞叹:“真养眼。”
她侧脸看一眼云棠,揶揄道:“你有眼光。”
云棠似笑非笑:“你怎么不讲是黎董更有眼光?”
苏霓耸肩认错,从善如流:“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所以,难怪你俩能成一对,因为你俩眼光都好。”
云棠笑而不止。
剪完彩,后面还有不少节目,现场热热闹闹,省厅领导先行离场。
黎淮叙借送领导的机会也带云棠他们离开仪式前台。
倪海珍引他们去一旁的办公楼里稍作休息。
正好黎淮叙与佘洵还另外有些事需要单独商议。
进办公楼,云棠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转过走廊,云棠正好看见白莹子带着经纪人和助理几个人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她跟过去。
敲敲门,白莹子循声转头看。
她穿一条浅蓝色的礼服裙,冰凉柔顺的面料,动一动,漾起层层交叠的涟漪波纹。
云棠的视线在那条裙上停顿几秒才移到白莹子脸上,略笑笑:“很漂亮的裙子。”
白莹子让她进来,笑吟吟又转一个圈:“真的很漂亮,对吧?是我最近挖宝挖到的新人设计师的作品,又好看又特别。”
说着,她伸手让助理把手机给她,轻点几下屏幕,白莹子把二维码递到云棠面前:“扫我,”她说,“我把设计师经纪人的名片推给你,让黎董去给你订裙子。”
经纪人在一旁轻声咳了一下,眼神利利看过来,似在责备白莹子随便加人微信。
白莹子懒得搭理,漫不经心的朝经纪人翻个白眼。
经纪人无奈,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位祖宗,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唤助理去交代别的事情。
云棠刚加上白莹子的微信,下一秒,熟悉的微信名片被她推过来。
她昂一昂下巴:“这是经纪人,设计师叫唐韵,是个新人,作品还不太多,你有空可以看看。”
云棠收起手机,笑着点头:“好,谢谢。”
白莹子还要说些什么,手机又响,她接起来,声音有些软意:“一会就去机场……嗯,你去接我吗?……好,那晚上见。”
看她电话收线,云棠压低声音惊讶道:“恋爱了吗?哇,恭喜!”
白莹子闻言却有些意外,挑一挑眉:“嗯?你居然不知道?”
这下轮到云棠意外:“知道什么?”
“我跟赵豫知呀,”白莹子摇摇手中手机,巧笑倩兮,“看起来黎董果然事忙,都没空与你讲好哥们的八卦。”
这瞬间,云棠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震惊,意外?还是失落,茫然?
总之五味陈杂,不可名状。
同白莹子道别,云棠给苏霓发一条微信,自己先去了车上。
又过大概二十分钟,她看见黎淮叙和佘洵一同走出办公楼。两人又简短交谈两句才颔首说再见。
苏霓应该已经同他讲过云棠在车上,所以黎淮叙拉开车门上车,并不觉意外,开口问云棠:“怎么在车里等?中午还是有些热。”
“车子一直在发动,有空调。”
说话间,闫凯坐进前排,而苏霓去了后一辆车。
车队驶离惠湾公司,转几个弯开上沿海快速路。
黎淮叙有工作要处理,低头看平板,偶尔开口与闫凯交代两句。
云棠坐在一边,上牙将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良久,她开口问黎淮叙:“白莹子在跟赵总恋爱吗?”
黎淮叙视线仍旧停留在平板上,只用鼻腔‘嗯’了一声,隔几息才继续回答:“你遇见她了?”
云棠说是。
顿一顿,云棠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淮叙下意识抬脸看她:“知道什么?”
“他们恋爱的事。”
黎淮叙想一想:“大概两周前?”他不解,“怎么了?”
云棠看着他:“赵总是你最好的朋友,他谈恋爱这种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这是他的私事。并且,这不过一件小事而已。”他语气自然,但大概是因为他正在处理工作,冷峻的面庞下尚凝有一层薄薄的肃然。
云棠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浅薄的有些可笑。
能被黎淮叙当做大事放在心上的,在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信德的事。
黎淮叙觉察出她情绪的波动,定定看她:“怎么了?”
云棠扯一扯唇角,似笑非笑的摇摇头:“没怎么,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