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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沦陷[男二上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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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title
往里走了几步, 顾泽临忽然偏过头,目光掠过竹帘缝隙朝外瞥了一眼。
他似不经意般,提了句:“刚才那男的, 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
“许是认错人了。”笛袖淡然回应, 语气没什么起伏。
有这一句就够了。
顾泽临没再问下去,揽着她的手臂不自主收紧几分。
女朋友有多招人,他心底再清楚不过, 笛袖身边的追求者从没断过, 但往往他才发现些许苗头,她已经先一步处理得干净, 从不给他添过一丝烦恼,除了林有文, 对其他人她的界限感分得很清。
这也是顾泽临唯独对林有文耿耿于怀的原因。
——林有文就是那个破例。
当初她对自己态度冷淡, 顾泽临都能喜欢这人三年, 换做旁人, 大抵也是如此。她身上有种天然自成的气韵, 像一团清冷的雾气,缥缈朦胧,柔和之中含有一丝不肯屈就的孤高气质,格外罕见。
特别到,见过一眼,便难以忘却。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能吸引来前仆后继的目光。
发生关系后, 两人较先前更密切,顾泽临心里的安全感足了些,他知道自己占有欲强,有心在笛袖面前表现得大度, 最好能改观,斤斤计较显得小气、不够稳重。笛袖既这么说,他便知道那个人没戏,掀不起什么水花。
于是敛下心绪,只作未觉。
但心里到底还是记了一笔,直到饭局结束,那男人都没再露面,顾泽临那点不快才渐渐平息。
笛袖起初并未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然而原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承想会这么快再遇上。
·
·
一周后,笛袖早上起来没多久,搁在餐桌上的手机作响,是导师谭老师的电话。
甫一接起,那头就传来满含惊喜的声音:
“笛袖,你看今天的邮箱了吗?”
笛袖一顿,她刚醒来准备吃早餐,还没来得及查收邮箱消息。
“还没有,怎么了老师?”
问出口时,她隐隐已经有了好事发生的预感。
“快去看!”谭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论文过审被录用,马上可以发表出去了!”
谭老师是通讯作者兼二作,笛袖是一作,她俩应该是同时收到了编辑部的回复。点开邮箱的那封回复邮件,迅速浏览过前两行,笛袖脸上瞬间浮现惊喜。
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那会她已经睡了,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查看,直到老师报喜才得知。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白费。”谭老师由衷替她高兴,“笛袖,你上完课,今天中午到我办公室来,我们仔细聊聊后续的工作方向。”
“好。”笛袖自是应允,感激道:“谢谢老师。”
“晚点见。”
挂了电话,顾泽临从厨房出来,嘴里叼着块牛角包,烤得十分酥脆,他三两口吃完咽下去,见她面露喜色,顺手把另一盘刚烤好的推到她面前:“什么事这么高兴。”
笛袖把论文过审,收到录用通知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这篇论文要用在什么地方,你要深造读研?”如果不做学术,没必要在本科期间花费大量精力去撰写论文、投稿,不如多积累实习来得实际。
“对,我计划去读研。”笛袖拿起块新鲜热乎的牛角包,咬了一小口。
顾泽临对她一点不担心,她想做的事情总会有办法做到,于是问:“有看好哪所学校吗?”
“苏黎世。”她说:“我打算申请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顾泽临闻言一顿,不是国内大学。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顷刻淡了,“你没和我说过。”
“这个留学计划,你没跟我提到过。”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我没还没有把握百分百能申请到。”笛袖解释,“要是去不了这所学院,我可能就不读研了,毕业后直接工作。不确定的事,我没必要拿出来说——”
“但我应该有知情权。”
顾泽临一眼不眨望着她,“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不相干的外人,对于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我完全、一点儿都不知情,你认为这是合理的吗?”
“我们行事理念不一样。”
“这是原则问题。”他加重了语气。
“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她抬眼,语气冷静:“你问我,我也没瞒着你。我只是不想空欢喜一场,未来没定下的事,你要我怎么说?”
“未来?”他低声咀嚼这两个字,语气涩然:“你的未来里,没考虑我。”
笛袖愣了下,不清楚他怎么解读到这层意思,顾泽临有情绪,她心里也莫名堵得慌:“在论文发表之前,我是真的没把握能申请上。”
“在这之前,你觉得自己成功概率有多大?”他问。
“一半。”
“那现在过审了呢?”他又问。
过审后成功录用,接下唯一称得上工作量的,只剩下电子排版校对,等于已经发表成功了。
笛袖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现在是十拿九稳了,对吗。”
“泽临,”她喊他的名字,试图把话讲清楚:“你听我说——”
“你早就开始学德语了。”顾泽临打断她。
顾泽临不是不懂这些,他留过学,高中前就几乎玩遍欧洲,瑞士是联邦制国家,语言政策特别,全国官方语言有四种,其中有三门属于周边接壤的德意法三国语言,但具体到某个州可能只通用一种。像中部、东部和北部城市,德语是最通用的语言,苏黎世就是其中之一。
ETH(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数学专业本科以德语授课为主。研究生阶段虽高度国际化,多为英语教学,但学校的书面文件、日常广播仍广泛使用标准德语。
这些天,笛袖一刻不间断练习德语,显然是为留学做准备。
“我只是提前准备。”笛袖声音轻了些。
“提前准备里,不包括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预期?”顾泽临反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发誓,我有。”
顾泽临顿了下,喉结滚动,像是想反驳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经历这几次争执,顾泽临性格算是有了长进,变得收敛许多,怕过激的言语伤害到她。
他攥紧了拳,控制着情绪低声说:“我不这么觉得。”
“……”
笛袖放缓声音:“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你做这件事,完全没考虑我的感受。”他说,“你也从没说过爱我。”
哪怕最意乱情迷的时刻,床榻之上,他对她动情表白时,笛袖只会温柔地用身体回应,包容他所有横冲直撞的渴求——却从未说出过那个字。
她说过很多遍喜欢,但没承认过爱他。
“我爱你。”笛袖不含犹豫地开口。
可顾泽临听在耳中,不觉得丝毫欣喜,反而感到一阵淡淡的荒谬。即便她站起身,握住他的手,深情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依然无法从她眼里分辨出几分真心、几分敷衍。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我爱你,但人生不能只有爱情。”笛袖语速放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还有我的追求、梦想,我选择去苏黎世读研,是早就做好的规划,我大学四年都为之努力。”
不论是顾泽临,还是从前的林有文,都没法阻拦她要走的路。
这一刻,笛袖忽然明白了林有文曾说的,那句“必不可停驻的脚步”是什么意思了。
顾泽临怔在原地。这番表白不亚于分手宣言,笛袖看着他,轻声说:“你好好想一想。”
他听不下去了,没再等她接下来的话,转身走向玄关,抓起车钥匙时力道太重,在台面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摔门而出的瞬间,玄关柜上那只青瓷花瓶被震得猛烈一晃。
笛袖抢救不及,伴随“哐当”一声——,花瓶摔在地上。
水漫湿地毯,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笛袖闭了闭眼。
……
·
·
早课结束后,她去到导师办公室。
谭老师已经在里头等着了,见她推门进来,抬手示意她坐。几句简单寒暄后,便径直切入正题。
笛袖读的是应用数学,并非纯数,纯数想拿SCI一区一作,难度不亚于登天。她这篇刚过审的论文以非线性泛函分析和微分方程作为学科基础,围绕偏微分方程(PED)与几何分析展开,通过数学解析几何,做出PED数值解,属于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交叉学科研究。
除了这篇新录用的,她先前还有篇SCI二区一作在刊,手握两篇高含金量的学术论文,她申请ETH是稳稳保送的势头。
选校的事算定了,谭老师叫她来,是要聊读研的专业方向。
申请专业前,导师建议她深造时走数理统计,也符合当下时代趋势,几何和代数方面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剩余领域想再做出点成就很难,包括将来读博、留校,或者工作,统计这条路都会更好走。
仔细听完每个专业的利弊分析,笛袖表示愿意听取老师的建议。
谭导望着这个向来省心的学生,不住满意点头,关切地多问了句:“对了,留学机构找好了吗?”
“你虽然履历出色,但ETH招收国内学生少,申请难度高,加上需要德语基础,不是留学生首选,能办理推荐的机构也少。”
笛袖正为这事发愁,对着导师她没隐瞒,如实道:“没有,挑不到合适的。”
“我最近也在努力学德语,尽量弄懂文书,实在找不到机构到时就自己写一份。”
谭老师闻言笑道:“倒不用这么着急,我认识一个学生,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写份文书肯定没问题,要是信得过我的推荐,我帮你联系他?”
笛袖眼前顿时一亮。
她求之不得:“谢谢老师。”
谭老师随即拿出手机,给那位学生发了消息。没过多久,对方有了回复,表示一件小事而已,乐意帮忙。
很快,谭老师将对方的联系方式推给了笛袖。
·
·
摔门而出的巨响仿佛还在耳畔嗡鸣,顾泽临油门一踩,性能优良的兰博基尼跑车如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
他漫无目的地疾驰。
窗外两侧建筑物飞速倒退,与绿化带一起模糊成斑斓的线条。
心头的窒闷却丝毫未散。
置物架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有消息进来,顾泽临单手解锁,最后那点微末希望湮没——
不是笛袖发来的。
发消息的是他的发小之一,何鄢。成年后这群公子哥们各自接手家里一部分资源,何鄢也不例外,何家旗下高端酒店遍布全国,但他到了年纪没进酒店行业,这一两年净忙着鼓捣些其他动作,不是搞餐饮经济就是开娱乐场所,说白了就是发展第三产业,还是蹭了点自家家业的边,仗着有地盘有门路有人脉,生意倒是做得有声有色。
对方新开了个场子,在朋友圈四处拉人捧场,顾泽临便是他最先找的那拨人。
何鄢虽发了邀请,却没指望他会来。
一则众人皆知,顾泽临被他家带着接触公司事务,无暇分身,二则顾泽临惯来不定性,赴约全看心情,旁人面子倒是其次,熟识的朋友们也知趣,从不强邀他过来。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却是鲜为人知,顾泽临自谈恋爱后收心不少,交际圈内能推的约一概推掉,加上暑假两月不在江宁,莫说连个人影,就是半点风声也打听不到。
唯一知情的周晏,却是在背了庭纾那次告密的事后,懒得再淌混水,对于顾泽临和笛袖有关的事一概只字不提。
起初往日那群公子哥玩伴约不到顾泽临,只当是最近贵人事多,可从五月过后,他一面都没露过。众人不禁纳闷,问来问去问了一圈,最后问到和顾泽临最亲近的周晏头上。
但周晏和付潇潇分手后,诸事不顺,也不知是不是付潇潇背后咒他,中途还出过一次车祸,几百万的保时捷911当场报废,侥幸人没什么事,被问到后脸色更是难看几分,来人便不敢再多打听了。
揣着这份好奇,隔了大半年,众人才终于在这回聚会上见到顾泽临。
推开门,里面是意料之中的场面。
烟酒、牌局、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不羁气息。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音量恰到好处,既不冷场,也不喧闹。
圈子里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在,“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哥居然主动来找乐子?”
周竟最先看到他,笑着打趣。
他倚在吧台抽一支渥文雪茄,手臂松松圈着位女伴调笑,但看清顾泽临脸上的晦涩神情,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后,笑意微有收敛。
顾泽临没应声,一走进屋子里即皱眉,他闻不惯烟味,径直走到中间那张宽大的丝绒沙发,沉身陷进座位里,抬手松了松领口,鼻子适应了会儿才喘过气。
有人立刻给他斟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上浮荡流淌。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何鄢把牌一丢,凑近过来。
顾泽临二话不说,先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何鄢见之,无奈道:“你这样子,是来给我暖场还是冷场的?”
他递了个眼色,场子里各形各色的人都有,不乏喝了点酒喜欢往男人怀里钻、腿上坐的女人。
果然一经示意后,有人姗姗靠近,纤纤玉指搭上顾泽临的肩,挨着腿轻蹭往下。
顾泽临扣住她的腰,对方面上一喜时,他懒懒开口:“有位子不坐,你把我腿当沙发?”
“你坐得起这么贵的人皮座椅吗?”
说罢,看也不看直接将人推开。
在场的见此都哄笑。对方被架在那,尴尬得进退两难。
何鄢见他情绪不佳,挥挥手让人退下去,噙笑道:“谁敢惹我们顾少不痛快?”
调侃意味多于解惑,顾泽临扫了他一眼,懒得接话,继续闷头喝酒。
何鄢见套不出话来,勾唇一笑,也不在意,转头对周竟说:“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把人领走,赶紧的。”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电话拨通,周晏在那边似乎低骂了一声,“出了什么事都找我,我是他保姆还是爹妈?你不会找——”
顿了一下,还是收住声。
只回了两个字:“等着。”
周晏赶到时,顾泽临已经喝过一轮了,大伙许久没见他,都起哄着要罚酒,起初但凡来和他碰杯的就喝,照这个喝法是要喝懵人的,但实际上,顾泽临喝了没几口,便停了。
像是有意控制自己不喝多。
“说说,到底什么事?”周晏认命般叹了口气,走上前问道。
顾泽临沉默,周晏心里隐约浮起一个猜测。
他暗想,难道又是她?
不会……
这么巧吧。
顾泽临闷了半晌,才低声道:“她准备出国留学了。”
周晏一听,顿时松口气:“出国就出国呗,多大点事。”
看他那架势,还以为又闹分手了。
“去哪个国家。”周晏顺嘴问。
“瑞士,苏黎世。”
“世界名校啊。”周晏道:“这不是挺好么,怎么垂头丧气的。”
“她做这件事前,根本没考虑过我。”顾泽临道:“准备申请材料、考语言成绩,推荐信、简历……这么多东西,少说要准备几个月,她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但一次都没讲过。”
这……好像是有点过了。
“我不在乎她接下来是继续念书还是工作,呆在国内还是国外,只要她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根本不会反对。”
“等等,”周晏听到一半,忽然打断:“你的反对有效吗?”
“你是不想反对,还是不能反对。”他把话摊开。
“……”
顾泽临一时语塞。
但这不是重点。
笛袖未来会离开他身边的这一预想,足以让内心潜藏的所有恐慌无处遁形。
他无法言说那种不安和恐惧来自何处。那些源源不断的追求者吗?好像不是,他从不将林有文之外的任何对手放在眼里。
林有文算一个难对付的情敌,但正所谓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顾泽临深知林有文是个有很高道德感的人,他的认知和教养不允许做出插足别人感情的劣迹,林有文即使要和笛袖复合,必定也是光明正大地重新追求。
归根到底,问题出现在他和笛袖身上,顾泽临完全、一丁点儿也感觉不到这个人需要他。
他想做-爱人的避风港,替她遮风挡雨,成为脆弱时最值得托付的依靠。可他的爱人内心足够强大,坚若磐石,不需要停泊栖息的港湾。
笛袖不管有他没他,都能过得很好,她不奢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这种随时可以割舍的游离感令他无枝可依,找不到落脚点。
顾泽临毫不怀疑,笛袖分手后会伤心难过,但她会迅速从分手的阴影中走出,彻底将他抛在脑后,接下来一切如常,把日子过的有条不紊——就像她曾经对林有文那样,多年青梅竹马情谊一朝割舍,够深情,也够绝情。
……
顾泽临越往深想,越觉得无力。
笛袖不是没有露出过破绽,只是他过去从未往那个方向想:
“三个月前,我们去欧洲,她一直想去瑞士,那时我就应该有所意识的。”
周晏暗暗咋舌,“你别是想多了,这么久远的事情,巧合也不一定啊。”
“不是巧合。”顾泽临声音笃定,“她就是这样,不做没准备的事。”
“……”周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怎么想?”
“她不用很爱我。”顾泽临蓦然说道。
耳边回响起那句,平静和缓、却不容置疑的话。
她说:“泽临,我爱你。但人生不只有爱情。”
听到这句话,不可能没有心凉。
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凝结细细冷雾,充满诱惑又冰凉,引诱世人品尝。
他爱上那样一个冷清的人,所有好与坏都要全盘接受。就像点了一杯昂贵无比的珍酒,喝与不喝是个人选择,可一旦选择喝下不论如何都要甘之如饴。
来之前的路上就想通了。顾泽临仰头闭眼,手沉沉盖在眼睛上,缓过那阵失落。
他可以容忍别的事情重要性居于之上,他不想束缚她,只要——
“只要她最爱的男人是我,就够了。”
周晏短暂静默,候下半句话。
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
“我决定了。我要去瑞士陪她。”
“你疯了?!”
周晏猛地拔站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啊?清醒点!”
“就为了她跑到瑞士去?你去那个地方干什么,她是去留学念书,你在那没亲没故,跑到异国他乡好玩?又不是去旅游,一呆少说两三年。”
骤然拔高的音量,盖过了背景乐的声音,引得在场纷纷侧目,不乏好事人竖起耳朵细听。
周晏强按下那股震惊,喃喃道:“神经病……”
他压低声音,语含警告:“你姐绝对不会同意!别忘了你是怎么从伦敦回来的,你答应过她——”
“两年而已。”顾泽临面不改色,“我答应她呆在眼皮子底下安分两年,换取之后她再也管不到我,我去哪她无权干涉。”
“你爸妈呢?家里那些长辈呢?”周晏抢声道,“顾叔就你一个儿子,哪里能由着你乱来,无缘无故和个女人跑到别国。"
顾泽临沉默须臾,“总会有办法。”
周晏冷冷笑一声,“什么法子?”
“暂时没想到。”顾泽临却是无所谓,耸肩道:“没有办法就慢慢想,还有一年时间。”
“你可真行!”
周晏真服了他,任是怎么劝都劝不动,他说得口干舌燥,烦躁郁闷,“我懒得废话,总之这不是个随随便便能做的决定。你且看着,到时会有多少人拦着你。你想当个情种,呵,可不是谁都肯成全你。”
其实解决办法,顾泽临已经想好了一个,但这个法子说出来石破天惊,周晏当下反应过激,听到后更不知道会作何想法。
顾泽临清楚这个决定会遭到多大阻力,但他认为问题不难解决——只要让家里人知道笛袖,把她的身份定下,就像他堂姐顾亦徐和程奕,先举办个订婚仪式,表明非这个人不可。他相信笛袖会让家里满意,因为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孩子。
他很惊讶于自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结婚,对于十九岁的男女而言,组建一个家庭的意义是那么遥远,他们往往更关心这段恋爱该怎么谈,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未来想要做什么。
可一旦把这个关窍想明白,顾泽临顿觉豁然开朗,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是的,他们需要更深层次的牵连——深刻到,足以平息任何人反对的声音。
顾泽临第一次觉得婚姻是个伟大的发明,结婚证是最高级的法律证明之一。
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好,正常人都知道结婚和谈恋爱根本是两回事,对他而言这既是全新的尝试,又是充满挑战性的冒险探索,可转念一想到未来身边的人是笛袖,顾泽临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
·
笛袖依照导师给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约莫半小时后,申请通过。
彼此简单问候两句,对方忽然没了回复,隔了两个多小时,才重新出现,解释刚才在开会,不便看手机。
笛袖自然表示理解,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对方没有秒回的义务。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消息:
【听说你对中介出具的文书不满意,具体是哪些地方不够好?】
笛袖回复:【之前找的几家,基本只是将我提供的文本直译过去,语句衔接不够自然,表达粗浅不够专业,效果和用翻译软件差不多。】
静候一段时间。
【非专业人士是这样。中介只负责翻译,用词不够学术,翻译错课程名字也不是没有。】
她略一思索,发了句:【如果找中介只能做到这一步,我想还不如自己动手?】
十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好,你先将准备好的底稿发我,我看后给你意见。】
……
聊天断断续续维持了一个小时,沟通效率低的可怕。
对方似乎也察觉不便,隔了一会儿后,发来新讯息:
【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如晚些面谈?】
【五点左右我会开车经过东大,你看下方不方便】
语气看似问询,实则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略带强势。
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果断。
笛袖看了眼时间,正好有空,于是答应下来。
……
整个下午笛袖都待在图书馆。临近五点钟,她提前几分钟到了约定好的校内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桌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坐下后,她点了两杯拿铁,将座位照片发过去。
对方这次回复得倒快,说在泊车,马上到。
等待间隙,她低头翻阅资料,打好腹稿,不想过多占用对方时间。
一刻钟后,一道身影停在桌前,“Hi.”来人开口同时,轻叩桌沿示意,“你是那位——”
声音温沉,略微耳熟。
她应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皆是一怔。
站在桌前的男人穿着浅灰衬衫,身形挺拔,面容清越,眉眼间带着些许讶异。
陈谈白话至一半,瞬间浮于脸上的诧异消散,随即化为一种难以察觉的了然与惊喜。
“是你?”笛袖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谭老师介绍的学生,竟是那天在私房菜馆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很巧。”陈谈白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足够真诚。
他自然地在对面落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缓声道:“看来我和东大确实有缘。”
从学校毕业数年后,竟能在别处遇见校友,更巧的是,两人还曾受教于同一位导师。
与上回的沉静克制不同,这次陈谈白有了正当理由,可以坦然注视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女孩。
笛袖回想一遍手机上聊天的内容,不由挑眉:“你的驾照换好了?”
陈谈白似乎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他原以为她那日并未留意自己说的话。
“在国内不能开车去哪都不方便,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驾照换了。”他淡笑,“如你所见,现在我可以自由挪车,停在哪都没问题。”
他没有过多寒暄那次邂逅,转而道:“资料带了吗?”仿佛那次的对视与此刻的重逢,都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场景。
他今日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与一块低调的腕表,近距离能闻到身上一点雪松调的气息。
托顾泽临的福,笛袖现在对木质香适应良好,不再容易晕香。
雪松冷冽、清淡如水,与他本人给人的感觉相似——理性、洁净,带有几分距离感。
但尾调含有松脂包裹的一丝厚重,香气经久绵长,形成奇异的反差感。
笛袖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陈谈白接过迅速浏览,偶尔用笔在页边留下简练的批注,思路清晰,切中要害。从此可见,他的工作风格一定是简洁高效。
全部阅览完,他开始就几个关键点与她讲述。
“你的框架没有问题,但论述的逻辑层次可以更分明。”他笔尖点着其中一段,“这里,由理论到应用的过渡太生硬。如果我是面试官,会更看重严谨的推导,而不是结论的堆砌。”
笛袖倾身细看,几缕发丝自肩头滑落。她听得专注,不时颔首。
他就着她的稿子,又指出几处细微但关键的表述问题:“学术德语和日常用语不同,更讲究精确和克制。这些地方修饰词过多,反而削弱了核心观点的力度。”
他的点评直言不讳,却精准到位,笛袖非但不觉被冒犯,反而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他语气平稳,“你的学术基础很扎实,观点也很有价值,只是欠缺一些符合对方学术习惯的表达方式。”
陈谈白垂眸审视文段,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维持不紧不慢的语速,淡然陈述。
直到她的发尾无意间划过纸张页面。
柔软、轻微。
他话音微顿,看她。
笛袖并未发觉,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意见很有帮助。”
“不客气。”他收回目光,将稿件递还给她,“按上面的批注修改,完成后可以再发我看一遍。”
“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
“举手之劳而已。”
陈谈白重新靠回椅背,笑容较先前舒展了几分,“谭老师开口,我自然尽力。何况……”
他略作停顿,笛袖抬眼望去。
“能遇到一个在专业上谈得来的人,是件不错的事。”他坦然直接地看向她,眼神清明,目光中饱含纯粹的欣赏之意,“你的想法很清晰,很难得。”
这话点到即止,分寸掌握得极好。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泛起一丝涟漪,却并未惊动深处的静谧。
笛袖大方接受了这份赞赏,道:“我也很幸运能得到你的指点。”
同时,她敏锐地发现陈谈白提到的“专业契合”。
不由问道:“你学的也是数学?”
“不是,我读的物理,流体力学相关。”
数理不分家。
流体力学涉及数学物理方法,包括笛袖所研究的PED方向,想要做出有现实意义的成果,首先得与实际物理问题结合。
说到这,笛袖微感汗颜。
他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耐心为她解答,她却连对方的专业、姓名一概不知,平白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真是有些失礼。
仿佛回应她的念头般,陈谈白适时开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笛袖。”她说,“笛子的笛,衣袖的袖。”
他沉吟片刻,似想起什么,“——‘一笛清风弄袖’?是个好名字。”
“……”
笛袖实话说:“或许是巧合。家里起名时……倒没这么讲究。”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叫我师兄就好。”他微微一笑,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挨个字眼解释:“陈谈白。耳东陈,谈话的谈,明白的白。”
作者有话说:顾泽临:一款老婆瘾很大、超高黏性去哪跟哪的年下
ps:涉及ETH数学专业的申请,和现实有一定出入,文里以私设为主哈[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