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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久别重逢]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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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很久之后季言再回想起那个夜晚,绵绵不绝的细雪里,呼啸而过的山风中,她还记得,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时候,灯光亮得刺目,人群喧嚣嘈乱。她凝凝看着掌心中那几张破碎的纸片,忽然间被什么东西感应着抬起眼眸,一瞬间,越过纷扰的人潮,看见那站在边缘的,林知敬。

  他遥遥看向她。

  目光凝重而深邃。

  那一刻,她想,她不必多说。

  阁楼上的窗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风掠过高高的穹顶,扑打在积了雪的砖石上,漏出细碎的声响。

  壁炉里的火焰升腾着跳跃,将房间内的温度烧得温暖而踏实。

  季言被他安放在沙发上,肩上裹了条羊绒的毯子,却仍旧觉得从骨头缝里泛着冷意。

  廖青蹲在她膝前,握住她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他艰难地吞咽着,声音低哑,“老婆,你看看我,别害怕。”

  季言并不觉得自己害怕,相反,她觉得自己很冷静。

  只是,手上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而已。

  他的指腹缓慢而轻柔地拂过脸颊,轻轻抚摸着。季言伸手把拿下他的手,低声道,“我没有害怕,你别担心。”

  他自然不能信,反握住她的手,他垂下眼眸,“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不在乎这些。”

  说着,她轻轻笑了,看得很开的样子。

  可紧握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廖青低头,看向她那只紧紧攥着的手掌,拿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老婆乖,把手伸开,好不好?”

  她睫毛颤了颤,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卸力,死死蜷在一起的五个手指,慢慢伸开。

  掌心里全是深深浅浅的指痕。

  他眉心深蹙一瞬,看见那指痕边上被汗水浸湿的碎纸屑,眼眸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

  她还说不在乎,如果不在乎,怎么会这样。

  把零星几只碎屑拂到地上,他小心地揉着她掌心里那几个指痕,“待会儿我叫靳柏送金棠上来,然后你先跟她一起回家休息,好吗?”

  棠棠。

  季言的眼睛这才活动起来,她问,“棠棠在哪里?”

  手上不停,廖青道,“我们上来的时候黎司和他在一起。”

  季言不由得蹙眉,“沈清淮呢?他没有陪她吗?”

  廖青手上的动作僵硬一瞬,旋即又揉按起来,“沈清淮在酒店,我没有安排他跟金棠一起来。”

  “为什么?”

  “金棠要来陪你,沈清淮自己一个人在下面,我无暇顾及他的安危。”

  他放下手,抬头拢住季言的脸,“老婆,你在怪我自作主张吗?”

  她的呼吸蓦然一滞。

  下意识摇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青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我知道,金棠对你来说和家人一样。沈清淮既然是她的男朋友,两个人也有结婚的意向,那我就不得不考虑要怎样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我做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你要跟我说。”

  季言垂下眼帘,“没有,你比我考虑得周到,我没有不开心。”

  他的手指又轻轻蹭了蹭,问,“刚刚那人有没有砸疼你?”

  她摇头,“一些纸片,没有伤到我。”

  他敛眸。

  她到底还是心善。

  收回手,他道,“那我现在叫金棠过来,你们先回去。”

  她想了想,现在这局面怕不是她能插手得了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靳柏护送金棠上楼来。

  廖青扶着她起身,将她交到金棠手中,手却还不肯放开。

  季言看向他,等他最后的安排。

  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安抚,“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回家。”

  电梯门无声关闭,廖青看着数字从“3”逐渐跳动着变化成“-1”,眼皮缓缓落下又抬起,阴郁的眼睛,已全然没了刚刚的温柔。

  理了理衣领,他转身看向站在楼梯口的项南,问,“他在哪?”

  项南在前面领路,“二先生说他在书房等您。”

  楼下大厅里已经把人全都清了出去,只剩下纸醉金迷的满地狼藉。明暗不一的灯光落在繁复的地砖上,金箔璀璨,地砖柔暗,交错辉映,昭示着刚刚的热烈与盛大。

  薄底皮鞋踩过满地的金箔银纸,他脸色阴沉,一步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寒郁。

  推开书房的门,细雪飘飞的落地窗前,廖近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慢悠悠晃着一只酒杯。

  清浅的酒液辗转飞荡,撞击在玻璃杯壁上,留下微不可见的道道清痕。

  听见动静,他转动沙发,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扯唇一笑,将杯中的酒尽数吞下,道:“青儿,你奶奶让我问你,这个订婚礼物,你可满意?”

  门口那人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他微微侧身,对项南道:“把门关好,不论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项南犹豫了一下,但见他眼神如刀一般缓缓投来,只能默默低头将门关上。

  “咔”一声轻响,廖近川眉头飞扬,“怎么,你想在这里跟我动手?”

  廖青勾唇一笑,“既然是我的好二叔,那跟侄儿练上一二,又有何妨?”

  放下酒杯,廖近川摇头叹息,“你这就无理了嘛,首先,找人在今晚闹事不是我的主意。其次,就算怪我,怪我把她们带进来搅了个天翻地覆,可你打我一顿有用吗?”

  扯了扯领带,廖青脱下西装,“我不在乎有没有用,至少这一刻,你要为你

  做的事,付出代价。”

  廖近川依旧笑,“那我就当你是为她出气?”

  说着,他站起身,伸开双臂,十分大方地展现出自己的脸,“那来吧,作为叔叔,我确实有责任让侄儿出气消火。”

  廖青压下眼皮,“二叔觉得,这时候跟我混淆视听,有用吗?”

  “那你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有用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扬起手臂,遥遥投到了廖青脚下。

  看他压根儿没有要捡起的意思,他好心提醒,“万一待会儿打完了发现是个好东西,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这个叔叔吗?”

  他不觉得。

  廖近川怎么会好心给他送有用的东西?

  除非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这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捡起那张纸,打开,他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奶奶不会同意的。”

  廖近川笑得无所谓,“她到时候就算查,也只会查到我身上。而那个时候,你们已经结完婚了。”

  “二叔真会这么好心?”

  收起那张纸,他妥帖地将其放入衬衣口袋里。

  廖近川转过身来,往空了的两只酒杯里又倒了些酒。随后拿起来,走到廖青面前,递给他,“你和我,才是廖家的未来。”

  看廖青伸手接过了酒杯,廖近川唇角高高上扬,拍了拍廖青的肩膀,将杯中之物尽饮下肚。

  廖青低了低眸,道,“二叔,不得不说,我确实要感谢你的这个帮助。”

  廖近川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可是。”

  廖青抬眸,翻手将那酒杯丢在地上,清脆的酒杯破裂声里,他说:“她的委屈不能白受。”

  项南等在书房门口,一开始听见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还以为这书房隔音效果做得一绝。感叹的同时不由得担心,先生他会不会下手太狠,真闹大了可不好哇。

  然而没多久,书房里砰砰砰重物砸撞的声音、噼里啪啦东西摔地的声音,以及克制不住的某人哀呼怒骂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出来,项南竟然觉得,安心了。

  真是神奇。

  *

  回到西山的时候,廖青头上还有明显的一块青紫。

  下车前他照了照镜子,视线落在那痕迹上,眼神低暗。用手扯了些鬓发下来遮住,才放心走下车来。

  刚上二楼,就见金棠轻手轻脚关了卧房的门,正往外走。

  转身看见廖青,她停住脚,略显惊愕,“你……”

  他脸上虽然拿头发挡了挡,可是嘴角的血渍和脸颊的红痕在灯光下尤其显眼,金棠不由得猜想,他之所以回来这么晚,难道是找人打架给季言出气去了?

  廖青的眼神落在那扇门上,问,“她睡了吗?”

  金棠点头,轻声说,“刚睡着没多久,你还是别进去了,会吵醒她。”

  廖青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她,道:“谢谢你。”

  金棠撇嘴,抱着双臂道:“那可不用。”

  说着,她扬起手中拎着的那只水晶包包,“言言说这个送给我了,那我就带走咯。”

  那包……廖青眼神犹豫了一下,但想想季言对金棠的态度,便知她不会说假话。又点了点头,他道,“靳柏在外面,他会送你回去。”

  这话的意思是还要控制着她和沈清淮的行踪。金棠明白,她翻着白眼甩手往前走,下楼梯的过程中踢踢踏踏的声音极明显地表示着她的不满。

  廖青没在意,只是等金棠“咣当”一声把门砸上了,才轻着手脚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大灯都关了,只剩下四角嵌在墙壁里的钻石壁灯幽幽地低暗。

  幽微的光线里,他看见季言侧躺在床边,蜷着身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玩偶。鬓发蓬松凌乱,搭落在她脸颊上,一丝一缕,似幽夜里勾人的心弦。

  也许是金棠陪在她身边叫她安心不少,她呼吸浅浅,睡得还算平稳。往日里总是笼着一缕愁绪的眉心,如今也舒展开来,显得松快。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枕上,是干燥的,没有被泪水浸湿。

  放了心,他这才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不远,身后床上就飘起一道轻轻的声音,“廖青?”

  廖青的脚停在那里,没有转身,“是我。”

  季言轻轻舒了口气,窸窣着,似乎是要坐起身来。

  廖青忙转过身来,“别起来,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该过来吵醒你的。”

  季言没听他的,拢着被子已经坐起身,侧身过去摸灯的开关。

  这下他就不能再允许了,大步走过去,他轻轻拦下她开灯的动作,“别开灯了,快睡吧。”

  可他这一下的靠近,她便看见了他脸上深深浅浅的印记,“你……你跟人打架了?”

  暗夜里,他黝黑晶亮的眼睛沉暗下去,“怪我,我要是不进来,你这会儿还在好好睡着。”

  季言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嘴角上,“疼吗?”

  他摇头,顺势握住她的手,“没什么。”

  她问,“谁打的你?”

  他本不想说,可转念一想,他已经和她订婚,二人夫妻一体,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是我二叔。”

  季言浅浅蹙眉,“为什么?”

  他落下眼皮,“那些闹事的人,是他带进来的。”

  她的神情低落下去,“她们不是闹事,她们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才会这样执着想要一个说法。”

  他侧身坐下来,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别怪自己,你没有抄袭,她们不能明辨是非,是她们的错。”

  她摇头,“她们没错。”

  他便哄她,“好,她们没错。错的是教唆她们来闹事的人,错的是散布谣言的人。你放心,项南已经报了警,我保证这次一定把所有隐患全部排除。”

  她默默了一瞬,低声道,“我把之前创作时候的证据都找出来交给棠棠了,你到时候帮她一下,别让那些水军和黑粉把她冲了。”

  他低敛眉眼,“你说的那些东西,之前律师已经提供过一遍。大众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们更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不一样,我给棠棠的,包含我那些年所有的灵感和过程记录。还有那时候元熙跟我的聊天记录,以及曾经分析过的角色细节是否合理是否足够原创问题。”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也坚定的,“那些事我没做过,我不会认的。”

  他轻轻抚拍,“好,我会让人帮她推流,保证不会让人把她冲掉。”

  然后,又摩挲她的头发,“谢谢你的努力和坚持,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说,“清者自清,我本以为我可以靠着这四个字度过这段时间。可是,今天那人手上拿着的那本亲签被她撕掉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无法不在意。廖青,这件事我要向外发声,我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他问,“你想怎么做?”

  “我是个十八线的糊糊漫画家,本不该开发布会签售会。可是跟你订婚这件事把我漫画这件事抬得抬大了,所以我想……”

  他明白了,“发布会是要开,这是你的态度,也是对造谣者的战书。”

  可他的眼神犹豫着,“只是,我原本打算的,是把那些造谣者被抓的消息和你的发布会一并呈上来,也是对其余心有不轨者的警告。”

  她没有意见,只是觉得这样的话时间线就拖长了,可能会错失有利的舆论时机。

  廖青低低在她额角吻一下安慰她,“别担心这些,有我在,舆论就永远都是有利时机。”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去,嗯了一声。

  他褪下拖鞋,调整姿势,扶她在自己怀里慢慢睡下去。

  低声安抚,“别怕。”

  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肩,一下,又一下。

  *

  那之后,廖青让她别担心,季言就没有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过问一丝一毫。

  虽然廖青本意也不想她过多掺和,可是如今她果真表现得这样超脱,他反而有了一丝不安。

  那天下午,

  季言盖着流苏羊绒毯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那时候雪已经晴了两天,窗台上积着的厚厚一层,也慢慢消融下去,只剩下浅浅一滩,和溶蚀得半半拉拉的孔隙。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雪上很久,直等到天际一瞬鸟雀呼鸣,折枝惊颤,她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又让摇椅慢悠悠地摇晃起来。

  这时候,廖青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正看见门厅里一声门响,他奶奶推门而入。

  没由来的,他心下漏了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大步已经迈出,他本能朝着客厅走去,下意识要拦在奶奶身前。

  走过门厅,廖老夫人看见他的举动,抬手示意他不要动,“你去书房等着,我有话要跟她说。”

  廖青自然不肯,“奶奶,夫妻一体,你要和她说的话我都可以在旁边听。”

  廖老夫人转而笑道,“青儿,我不想在这里让人对你动手。”

  廖青脸色瞬间沉下来,“奶奶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和蔼依旧,“我要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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