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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商斯有的车撞得很厉害, 索性直接换了新,变成一辆红旗国礼,看上去更显庄重。
第一次坐这辆车时, 郁雪非还有些忐忑, 问他是不是公车私用。
商斯有笑着搂她上车, “你男朋友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 这是之前家里准备的婚车。”
她刚坐下去的半边屁股一下就弹了起来,惹得商斯有笑得更大声, “逗你的!安心坐吧。”
这阵子他们一直住在康养医院这边,但车祸的事儿纸包不住火, 商斯有家里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来关照, 他也没避着郁雪非。
无论对面说什么,他的态度都很坚决,一口咬死自己开车不小心, 还劳烦人家女孩子不舍昼夜地陪着,再多讲两句不愉快的,他直接挂了。
后来谢清渠先服了软,说等他好点了,带着小姑娘去大院吃顿饭。
他安慰郁雪非,“其实跟他们抗争也无外乎这么一回事儿,你别太有压力。”
每当这时候她就想, 他怎么不提自己被罚跪, 在家里吵翻天那些事呢?他的婚事太紧要,以至于坐一会儿“婚车”,都觉得玷污了它。
所以她在上车前一定要问清楚,“这真是婚车吗?”
“不是,婚车哪有这么老派的。不过就算是, 你有什么坐不得的?”
郁雪非嗔他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容他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元宵过后,北京城才真正冬去春来,鸦儿胡同的树木渐渐开始抽芽,郁雪非也查到了自己的初试成绩。
毫不意外地过了线,排名也很靠前。沈瑜也打来了关心的电话,恭喜之后,提醒她做好复试准备。
一切都太过顺利,以至于之前那么多事,久远得像一场噩梦。
也是,都到了春天,总该好起来了。
她转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商斯有,“我进复试了!”
“我们非非果然厉害。”虽然是意料之中,他也没省掉夸赞,“晚上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好呀,我想吃林城菜了。”想了想,她补充一句,“正宗点的。”
那阵子刚掀起一股西南菜bistro的风潮,莫名其妙地席卷全国,一座难求。就连关观和戴思君,也迫不及待拿网上安利的帖子问她,这个做法正不正宗。
显然漂亮菜拍照极其出片,但中西合璧的样式还是让她摸不着头脑。在她的家乡,没那么小资的吃法。
商斯有了然,订好位子后让老马送她去,到地方抬眼一看,嚯,驻京办。
你就说正不正宗吧。
相比关观和戴思君吃的bistro,驻京办的餐厅菜式淳朴简单,却又不失风味,郁雪非吃得很开心。
“慢点儿。”商斯有难得见她这么有胃口,“喜欢吃我们可以经常来。”
“也不必经常,这一口就是长时间不吃有些想,要天天吃就觉得普通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对家乡有些叶公好龙,如果真喜欢,肯定不会任由自己在北京漂这么多年;如果真把那儿当成避风港,似乎不太能遮风挡雨。
林城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精神寄托,让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都有一户灯光为她亮起,那就够了。
郁雪非是个对什么兴致都很淡的人,很少流露情绪,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都不会放在脸上。
商斯有还以为终于了解一个她喜欢的东西,却也不过尔尔,不免觉得挫败,“有时候想投你所好送点什么东西都挑不出来,真难。”
“我不需要那些。”
包和首饰,她来来回回也不过从常用的几个里挑,其余都束之高阁。衣服鞋子更不必说,除了表演的必要,不然她几乎不考虑添置新衣。
如此云心鹤眼的一个人,反而给他最刻骨铭心的感情,这反差令人沉醉。
“但进了复试这么高兴的事儿,总得有点什么礼物才对。”商斯有琢磨着,与她商量,“要不再送把琴?”
“哪用得了那么多?现在这把已经很好了。”
“非非,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之前都不交男朋友了。”他无声地叹口气,“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别人想示好都无从下手,倘若不是他手段强硬,还会有今日吗?
郁雪非抿唇笑笑,往他餐盘里夹了块鱼。疲于奔命的人哪有心思雪月风花,她甚至连考虑自己喜欢什么都觉得辛苦,更不提接受一个人。
半晌,她另起话头,聊到迫在眉睫的见家长一事上,“你是不是之前没带女孩儿回家过,所以你家里人才这么介意?”
“不完全因为这个。以前他们安排我的事儿我从没反驳过,结婚是头一桩,所以难免有些应激反应,也不是针对你。”
郁雪非轻轻颔首,“我知道。”
针对她又能如何,原本就没抱希望的事,只不过因为商斯有,她愿意赌一把。
第一次登门拜访,按礼数不好空手去,郁雪非问他谢清渠和商问鸿喜欢什么。
商斯有已经替她考虑在前头,“我都准备好了,你拎着去就是。他们不缺好东西,而且就在家里坐一会儿的事,不用那么隆重。”
“那我总得出点力才行。你妈妈喜欢花吗?不然我给她带束花吧。”
她真就认真琢磨了两天什么花束、怎么搭配,最后挑中了梅花。
雪柳白梅,与她这个人的气质也很相衬,带着些许春意,却是不等闲的清孤。
去见谢清渠那天万里无云。
时隔半年,昌平别院再度出现在眼前,郁雪非终于能认真欣赏它的风光。
前回来此心事重重,乔瞒跟她讲明清建筑风格也听得恍惚,如今看去,确实别有洞天。
北国的早春仍旧荒芜着,纵使树都抽了新芽,也还是灰蒙蒙、光秃秃的一爿,昌平别院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绿意盎然、花团锦簇,俨然春深露浓,风光无限。
郁雪非那束梅花,忽然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谁能想到偌大的花园里也能催出早熟的春天,她还留在冬季,自然是异类。
商斯有却不看那些花,反过来攥紧她的手安抚道,“那都是花匠造景,比不上你的心意。”
她笑了笑,没道破心底的不安。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无处不为后来的曲折伏笔。
他们径直穿过园林,来到谢清渠所在的茶楼。
郁雪非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谢二小姐。
她只身一人候着,打扮也家常雅致,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端方得体的笑,可双眸却明亮锐利,只一眼便能看出她不好相与。
还好,商斯有始终将她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避免谢清渠的锋刃太直白地伤到他的爱人。
谢清渠淡淡睨了眼商斯有,眸光落在后面司机拎着的礼品上,“只是吃餐便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就算是便饭,第一次见长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商斯有轻轻捏了下郁雪非的手,“非非她还给您准备了束花儿呢。”
“伯母,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花儿,便挑了白梅。”
她紧张得感觉嗓子快粘在一起,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上前两步,将花束递过去,“我想,您教养出这样的儿子,必然是位高洁典雅的女性,梅花的气韵最相衬。”
谢清渠笑了下,接过她的花束,那股若隐若现的梅香扑鼻而来,清冽如赠花者本人。
“有心了。”谢清渠点了点茶室的座位,“别站着,都坐。”
她提起一只紫砂壶开始温杯,语气轻松,“川儿跟我说过,你是在乐团工作,琵琶演奏家,是吗?”
“还不到演奏家的水平,就是普通演奏员。”
“平时演出对象都是些什么客户?”
“多数是乐团的音乐会,面对的是中产阶级消费群体,偶尔也会接一些私人活动的表演,至于客户背景,我没有太了解过。”
谢清渠噢了一声,开始投茶,“你们就是看演出认识的?”
“……算是。”
见她还要查户口,商斯有打断道,“不是都跟您说过么,怎么还要再来问一次?”
“闲聊么,不聊这些聊什么?”谢清渠依旧笑盈盈地看她,“喝什么茶?这个季节多喝红茶普洱乌龙,口味醇厚。”
郁雪非自是客随主便,“我都可以,谢谢伯母。”
“不用这么客气。”
以前商问鸿就说过,看谢清渠泡茶是一种享受。她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极富观赏性,所以哪怕身居高位,家中品茗时,泰半也由她亲力亲为。
谢二小姐觉得这是一种褒扬,并且不自觉地将自己这套标准带到旁人身上。
适才的交谈中,她一直留意郁雪非的反应:这姑娘很有意思,看着那么宠辱不惊,可又不像真有什么底气。
连喝茶的规矩都不懂,能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
谢清渠不是话多的人,郁雪非更不是,所以她们问一句答一句,就这么到了傍晚。
基本上该问的都问到了,郁雪非对自己的家境也坦诚交代,除了那段不堪的往事,其余几乎无所保留。
能感受到谢清渠的神态僵了一瞬,但她被规训得骨子里都刻着好教养三字,到底没给她坏脸色看。
她客气说留下来吃晚饭,商斯有回绝了,拉着郁雪非就下了山。坐到车里时,才把她抱到腿上,仔仔细细端详,“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郁雪非抬睫,对上他的目光,“如果她想查,早晚都得知道,为什么不说?”
“这些话可以迂回婉转,由我去交代,她才能更好地接受。况且……我实在舍不得让你自揭伤疤。”
确实有好几次商斯有想阻拦,郁雪非装没看到。她不介意谢清渠怎么看她,只是想到商斯有为了他们付出那么多,她不忍心让他孤军奋战。
她勾过商斯有的脖子,让他温香软玉拥了满怀,说话间,气息就乱了起来。
“现在说也迟了。”郁雪非贴在商斯有脸颊轻轻落下个吻,“你要是真想我讨好你母亲,从而让她点头,就一定会叫我学那些茶道礼数的。”
“可你说不用,我就知道,你就想让她看看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是不是?”
商斯有笑着去咬她的唇,“我们家老掉牙的那些规矩你一点不用听,不然就会步步退让,现在是学茶道,以后指不准什么呢。我想和你走下去,不是让你来伏低做小的。”
“哪有想不听就不听的道理。”
“如果我们抗争成功,就有。”
迎着他的吐息,郁雪非觉得自己就像一瓣雪,在他的温热中一点点化尽,融进春水里,摇摇晃晃,说不准晃的是骨头,还是心。
她轻快地笑了,“那你罩着我?商斯有同志。”
“没问题,小郁同志,我永远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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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可以甜那么几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