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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纪嘉臻没跟闻斯聿说过她在哪个酒店住哪个房间, 但他居然都知道,一句话没问。到底还是忌惮方惟在隔壁,来的时候没敲门, 给她发信息, 让开门。

  见到他的时候她没说话,往他肩上拍一掌, 气声说:“滚进来。”

  闻斯聿享受的不行, 笑着, 爱死她这种口嫌体正直的态度, 巴巴地跟着进门,门一关就从后面抱住她, 埋进她脖颈。

  “声音这么小, 搞得跟偷.情一样。”

  纪嘉臻推他,偏偏他还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死也推不动。

  “你来干什么?”

  “说了啊,想你想的不行。”

  他捏着她肩膀把她转个方向, 正面朝他,又把她双手放到自己腰后, 摆出拥抱的姿势。

  她嫌烦, 掐他侧腰,说:“闻斯聿, 我俩才三天没见。”

  闻斯聿很郑重地落两个字在她耳边:“难熬。”

  “像三年一样。”

  纪嘉臻清楚感觉到,他说“三年”的时候,抱她抱的更紧了。

  他抬起头, 额头贴上她脸颊,睫毛轻扫过她皮肤,带来一阵痒,紧接着是如鲠在喉的痛。

  他说:“纪嘉臻, 三年好难熬啊。”

  闻斯聿声音微哑,这句话像闯过喉间的层层关卡才终于说出来一样,带着倾诉,带着委屈。

  三年好难熬。

  车祸后修养身体的那半年,他靠看她的电影来打发时间。之后的两年半,想她的时候,他也会看她的电影。

  三年下来,每部都看了十遍以上。

  可想她的次数又岂止那些。

  越看,越想她。

  他从前很讨厌虚无缥缈的幻境,爱上她以后,他突然喜欢上做梦了。

  梦里有她。

  纪嘉臻抿唇,手垂在身侧,没如他所愿地回抱,而是搭到他手臂上,就这么放着,没再推开他。

  她当然知道三年有多难熬,蛰伏在美国的三年,她也觉得难熬。

  她也没想过那些难以入眠的时刻,在大洋彼岸,有人游离于“粉丝”名头之外,想着她,念着她,甚至,沉默地爱着她。

  ……

  这个夜晚,没有直白的性.爱,没有缠绵的亲吻。

  只有,长久的拥抱。

  *

  凌晨忽然下起暴雨,雨点被海风吹斜,拍打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淅沥雨声伴随着闷雷,纪嘉臻睡的不太安稳,一记毫无征兆的雷声让她在半梦半醒间浑身一颤。

  身边人时刻关注着她,感受到她的惊吓后轻拍她背。她得到一点安全感,于是往他怀里缩。睡了一会儿后觉得热,又翻个身背对他,往边上挪了点透气。

  闻斯聿下一秒就贴过来抱着她。

  她睡的不舒服也就染上了点脾气,耸两下肩,语气不耐烦地说:“好热,别碰我。”

  他不撒手,拽了她身上的被子。

  纪嘉臻半梦半醒,没法思考,一味地往床边缘挪,离他越远越好。

  闻斯聿偏要抱着她,终于把她惹来火了,嚷着要他滚回去,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明天就滚。

  他终于不动了,往后撤一点,完事又觉得撤多了,又回来点,保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后背的距离。

  闻斯聿灼人的体温没了,窗外的暴雨还在,依旧吵得她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躺了大约十五分钟,她彻底精神了,翻身,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还热吗?”

  闻斯聿突然出声。

  他一直没睡,盯着她这边。

  纪嘉臻瞥他一眼,小臂横到眼前,倦声问他:“你不睡觉到底要干嘛啊。”

  闻斯聿摸她胳膊,觉得没那么烫了,又到她身边贴着她,回话的声音算小。

  “想你别离我那么远。”

  *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到清早雨势都没见小,夏洵打来电话,说今天歇一天,声音听着也是困的不行的样。

  一天的休息时间恰好撞闻斯聿心坎上了,这意味着他能二十四小时都赖在纪嘉臻身边。

  昨夜闹腾到三点半,纪嘉臻接完电话又睡着了,闻斯聿倒不困,陪她躺了两小时,期间没阖过眼,拿她手机,玩她最近有点上瘾的一款游戏。

  那一关她卡了好几天,前天深夜还发朋友圈,中指的表情配游戏界面的截图,灰色的“失败”二字大而醒目。

  他玩了一个半小时,给她把那关过了。

  纪嘉臻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觉得脚踝冰冰凉凉的,她眯着眼看过去,上面敷了薄薄一层白色药膏。

  她猜的,应该是药膏。

  闻斯聿坐在床尾,手里在摆弄什么,她看了一会儿,刚想开口,他转身了。

  四目相对,他挑眉,把温热的东西覆到她脚踝上。

  钻心的暖意。

  “还困吗?”

  纪嘉臻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十一点,饿不饿。”

  她看着他伸手,缓慢揉着被发热的东西覆盖着的那一片。

  “有点。”

  闻斯聿抬眼看她,说:“火锅,想在房间吃还是去外面吃。”

  纪嘉臻胳膊撑到床上,坐起来,“外面吧。”

  脚踝开始有灼烧感,她缩一下脚,问他:“这什么。”

  闻斯聿不回答,把手伸给她,拽着她完全坐直,反问她:“我俩就三天没见,你怎么给自己弄一身伤的。”

  他从她脚踝看向她后肩,最后看她眼睛,语气和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她探身戳一下发热的敷贴,回:“拍戏啊。”

  第一天跟老师练舞的时候没注意,扭了脚,当时只是痛,晚上回来才发现肿起来了,问题倒也不算大,能正常行走,她不想耽误拍摄进度,也就没跟别人说。自己买了药,涂了一次之后就嫌麻烦了,撂着没管它。

  后肩的淤青是在剧组的时候被设备撞的,东西太大,扛着它的工作人员有视野盲区,她当时站原地理衣服,就这么碰到了。事后工作人员给她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但也就是个意外,没什么可抱歉的。

  伤就是这么来的,她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一向缺点细心和耐心,导致这两处地方三天都没好。

  闻斯聿跟她商量:“下次受伤,第一时间告诉我。”

  纪嘉臻掀起眼皮睨他,“告诉了你能来?”

  他信誓旦旦地回:“能。”

  就这一个字,但她从他那架势里听出了“我他爹的当然能”的意思。

  她轻嗤一声,懒得理,把脚搭他腿上晃两下,“弄干净,饿了。”

  *

  闻斯聿这人挺心机,出门前还特地换了件衣服,因为看出来纪嘉臻穿的是上次从他衣柜里拿走的T恤,而他恰好带了同款,于是换上,跟她穿一样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包是他背,伞是他拿,店是他找,车是他叫。纪嘉臻要做的就是跟他后面走,甚至都不用抬头。

  暴雨天,几乎没人出门,所以闻斯聿敢肆无忌惮地牵着她,从电梯到上车,没松开过。

  在火锅店坐下时,纪嘉臻拨头发,让闻斯聿把包给她,别的话没说,但他就是知道她要干嘛,没递包,手伸过去。

  纪嘉臻看着,她的发绳就在他手腕上。

  那一瞬间,她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的话闻斯聿一直记着,鸳鸯锅底,一半清汤,一半辣锅,加麻加辣的那种。

  纪嘉臻筷子想往辣锅伸,被他挡回去,瞥一眼她脚。

  “伤没好,吃清淡的。”

  于是那辣锅就他一个人吃,但他不是很能吃辣的人,吃到一半就辣红了脸。纪嘉臻让他别吃了,他不听,像跟她来海城前夜说的那句话杠上了一样,辣的烧胃也没停。

  纪嘉臻咬着筷子望他,“有必要这样吗?”

  闻斯聿灌了一大口冰饮,额上渗出汗,回:“我扔了你包里的烟。”

  她挑眉,“我同意了?”

  他撂筷,脚勾她椅子,把她转个方向,和她膝盖相抵。

  “酒喝过了,够不够烈你说了算。你演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不下十遍,台词随你问。你过不去的那关游戏我帮你打通了,有点无聊但没到脑残的地步,够打发时间。加麻加辣的火锅,等你好了再吃一次。”

  至于记不记得所有习惯和照没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剩最后一条,戒烟。”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

  你敢不敢。

  你愿不愿意。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纪嘉臻捞过桌上的空杯贴他脸上,杯壁残留冰意,水珠挂他脸上,往下淌,滴在他手背。

  “戒几天试试。”

  那意思是,给他一个考察期。

  *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转小雨,小归小,剧组依旧拍不了,只能再往后推一天。

  九点五十,纪嘉臻突然惊醒。

  她今天还有一段舞得学,和老师约的时间是十点。方惟说过会在九点半叫醒她,但她没收到电话。

  她按亮手机屏幕,方惟的微信沉在底部。

  【睡醒给我回电】

  她对闻斯聿比个噤声的手势,拨通了方惟的电话。

  “醒了?”

  电话接通,方惟的声音传来。

  “是,您没叫我。”

  “舞蹈课程给你推了,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学。”

  纪嘉臻没看懂方惟的用意,毕竟今天学完,就不用再耽误明天剧组的进程。

  方惟声音悠哉,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再睡会儿吧,睡醒来我房间。”

  她接着说:“带上他一起。”

  纪嘉臻当即看向闻斯聿,指他,用口型对他说三个字。

  “你完了。”

  随后回方惟:“我现在就来。”

  现在让她睡也睡不着的。

  闻斯聿完全没放心上,不当回事。

  *

  方惟在房间泡好了茶,让她进,而后对着闻斯聿说:“在外面站着。”

  她用的是“站”而不是“等”,颇有点罚站的意味。

  纪嘉臻和方惟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方惟先给她说工作上的事,说了后续的安排以及近期需要同步进行的其他工作,说这些她都会安排好,喊她来只是想跟她说一声,让她心里有个底。

  纪嘉臻说工作上的事都听她的,她没有异议。

  工作上达成一致,就该聊些私人话题了。

  方惟也不拐弯,敞亮开口:“我知道你们之间基本上是他一厢情愿,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纪嘉臻接过方惟递来的茶,“您说。”

  “你内心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补充一句:“我要听真心话,你今天所有的回答我都不会告诉他。”

  对闻斯聿,内心真正的态度。

  纪嘉臻垂眸,轻晃着手中茶盏。

  “就是您看到的那样。”

  她不正面回答,让方惟猜,至于猜的对不对,她也不说。

  但答案很清晰了。

  她给了闻斯聿那么多机会,任由他黏在自己身边,留他在房间过夜,还帮忙瞒着方惟。

  这应该就是答案了。

  方惟脸上挂起了然的笑,但那笑容里又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她知道纪嘉臻这一关没那么好过,闻斯聿迟早有一天会在她身上栽个大跟头,但这是他自己选的,痛也活该。

  方惟起身去给闻斯聿开门,对他没好脸色,沙发没他坐的地,茶也没他喝的份。

  她朝他肩上砸一个杯子,“你觉得你来这是贴心还是深情?”

  闻斯聿没躲,站那儿挨着,回:“您觉得是什么?”

  “是蠢。”

  纪嘉臻看着方惟,期待她的下一句话。

  “她在事业上升期,你的存在只会让她受到流言蜚语的干扰,你觉得这对她有利吗?”

  闻斯聿不吭声,思考方惟说的这个问题。

  “今晚,自己走。”

  她甚至没给他再多一夜的时间,天气预报说雨今晚就会停,纪嘉臻明天要拍戏,闻斯聿今晚必须走。

  闻斯聿没法反驳,沉默半晌,闷声说行。

  *

  纪嘉臻觉得以闻斯聿这脾气,她今天下午别想出房间门,估计得累个半死。

  但是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回来后给她脚踝又上了遍药,陪她玩了会儿游戏,她看剧本背台词时他就坐一边看着。

  等她背完,他把收拾好的东西摊她面前。

  “还没完全消肿,这个药再敷两天,我会视频监督你。”

  “你昨晚睡觉喊胃难受,我给你订了清淡点的吃的,每天按时送到剧组,不会重样,腻了跟我说。”

  “生理期快到了,这几天别贪凉,不舒服也记得跟我说。”

  “别逞能,受伤得说,不想跟别人说那就也跟我说,对自己上点心。”

  他连着说了几句,一时想不到下一句,顿了下。

  纪嘉臻问他:“还有吗?”

  他思考着,带点犹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仰视她。

  “每天记着我点,花心不要让我知道。”

  “说完了?”

  “说完了。”

  纪嘉臻低头,贴上他唇,就这么贴着,一动不动。

  闻斯聿手扣到她脑后,主动深吻。

  她手渐渐攀上他肩膀,快要环抱住他脖子时,他偏开了头,声音闷。

  “走了。”

  他是这么说着,却没动,扣在她脑后的手也没松,和她额头相抵了近乎三分钟,才终于站起来,带着满身不舍地转身。

  一直到他走,纪嘉臻都没说过一句话。

  房间安静下来,她之前没觉得这房间有多大,现在居然觉得空荡,连安静都显得寂寞。

  这种气氛下,她可以静下心来思考方惟问的那句话。

  内心真正的态度。

  她那么回答,是因为她心里也没底,她也不确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都是闻斯聿收拾的。

  小型医药箱放在桌上,旁边是他叮嘱她要涂的药。

  床尾一处的被子有些许皱,闻斯聿走之前在那坐着看她。

  冰箱里有他买的五盒蓝莓,甚至是他洗好的。

  她想,她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她有点需要他。

  这才是答案。

  *

  收到纪嘉臻的微信时,闻斯聿在去机场的车上。

  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离开前就想听她说一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但她没说,她就是不说。

  可她又在此刻发来一句话。

  【我自制力差,戒烟也得监督我。】

  他垂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读了七八遍,手在屏幕上敲着,一句话打打删删,最后摁灭了屏幕。

  好他爹的想回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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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编辑一下作话

  忘了说 祝你们八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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