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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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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叶语莺的身体素质不错,没几天就出院了之后就随程明笃回到了程家。

  那个曾经让她感到拘束和不自在的、华丽的洋房,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她曾经是何等想离开这个宅子,可如今,程明笃一回来,她就觉得这宅子也没那么冰冷了。

  她不敢随意出门,唯恐叶建国又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她。

  程明笃回国后,反而比以前更加忙碌了。他似乎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和会议,依旧是早出晚归。

  叶语莺偶尔会在深夜里,被楼下汽车引擎的声音惊醒,她会趴到窗边,看着远处车道上那束熟悉的车灯由远及近,最终熄灭。

  那时,往往已经夜深人静。

  她以为程明笃一如既往,如同以前一样,回国之后会被家族委以重任,让他出席一些关键场合,在各大世家面前露面,促进晚辈们的交流。

  毕竟,他刚刚拿下了那个含金量极高的世界冠军,正是晚辈中讨论度最高的人物。

  叶语莺大概可以猜到以程明笃的家庭和个人实力,在他的圈层里应该是长辈们很喜欢的那种出色后生。

  那些与他年龄相仿的、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想必都会被家里的长辈,不动声色地,推到他的面前。

  晚风轻推木窗,屋内热气散去,有些冻人。

  叶语莺在窗边托着腮想——那些她曾经在网上偷偷看过的小说里,先婚后爱的剧情,好像都是这么来的。

  门当户对的男女主角,在家族的安排下相遇,从一开始的客气疏离,到最后的相知相爱。这类题材,据说在晋江文学城还挺受欢迎的。

  如今,就是小说照进现实了。只不过,她连当个恶毒女配的资格都没有,最多算个寄住在他家的、无足轻重的、需要被同情的孤女,在小说里可能就是给主角送点东西推动下剧情的龙套。

  她知道,学校很快就会将上学期的成绩单和评语寄到程家。她那惨不忍睹的分数,和那句“骄傲自满,状态不稳,成绩断崖式下跌”的评语,很快就会被他看到。

  她不敢去想他看到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是失望?是愤怒?还是会觉得,她终究还是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之前所有的帮助和信任,都错付了。

  她重新开始的人生,好像又要被她自己搞砸了。

  葛洁那边,倒是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她原本连假期也不肯放过叶语莺,时常会发一些威胁性的信息。

  但估计上次被叶建国的凶相吓傻了,这个寒假,她一次也不敢再来招惹。

  春节临近,程家大宅开始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氛围。

  叶语莺却感到越来越害怕。

  她无法适从。如果在程家过年,意味着她又要硬着头皮,去应对那些她最不擅长的、场面上的东西。

  人越多,场面越大,她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显得格格不入。

  前几年叶建国坐牢的时候,春节她都是和外婆、姑姑一起过的,虽然清贫,却很安心。

  但是今年,是姜新雪嫁入程家的第一年,于情于理,姜新雪都必须待在这里。

  除夕的前两天,程明笃才把叶语莺叫去书房。

  叶语莺走进去的时候,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书桌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的字,是她所在中学的校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叶语莺的心脏提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等待着程明笃的雷霆之怒。

  以程明笃的素质的确不可能发火,但是比起发火,她更害怕程明笃觉得她无可救药,满眼都是失望。

  她更害怕被他逼问退步的原因,究竟是怎样的秘密,能让她将自己人生作为代价也要坚决保守……

  书房里异常安静,只剩下老式挂钟发出的、平稳的“滴答”声,像是在为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计算着最后的倒计时。

  他只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份来自学校的、记录着她“罪证”的综合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叶语莺预想中的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许久,他才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带任何责备的意味:

  “我看完了。”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合上,放在一边,然后将另一份他自己打印出来的、A4纸订成的资料,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份,是我让李叔帮你整理的,你从九月份省赛结束,到寒假开始前,所有的在校以及校外比赛的成绩记录。”

  叶语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程明笃看向她,眼中露出一丝意外:“我对比了一下,很有意思。”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十月份开始,你的文化课成绩,尤其是你原本已经大幅提升的英语,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与此同时,你在十一月份,代表学校参加了两次区级的邀请赛,成绩一次是小组第四,一次是小组第五,连决赛都没进。”

  “叶语莺,”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符合逻辑。”

  叶语莺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一个刚刚站上荣耀顶峰、心气和斗志都处于最巅峰的运动员,不会在接下来的短短一个月内,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和刚刚取得突破的领域,同时全面崩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叶语莺的心上。

  “这期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拉长了语调,那双深邃的眼睛。

  叶语莺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煞白。

  “我还了解到,”程明笃的声音变得更低,“你唯一的朋友纪紫,也是从十月份开始,以‘重病’为由,申请了长期休学。”

  “是……因为你的朋友生病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叶语莺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她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呐喊,想告诉他真相。

  想告诉他,纪紫不是病了,她是背叛了自己;想告诉他,自己的成绩和比赛,都是被另一个恶魔操控的结果;想告诉他,自己活在怎样一个被威胁、被奴役的世界里。

  可是,她不能。

  一旦说出真相,就势必会牵扯出那个最核心的、她用尽生命去守护的秘密。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来面对“纪紫”这个名字,但她还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让他这么以为吧。以为她是因为挚友重病,担忧过度,才会一蹶不振,才会荒废学业,才会输掉比赛。

  这个理由,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多么像一个正常的、重感情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做出的事。

  这个理由,也足以掩盖掉所有那些关于“背叛”、“胁迫”、以及“禁忌之爱”的、丑陋不堪的真相。

  程明笃看着她那个默认的、却又带着无尽痛苦的点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那副已然是

  强弩之末、仿佛再多一根稻草就会被彻底压垮的样子,就没再多问了。

  “哥哥,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叶语莺声音很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等待着即将落下的审判。

  “没有。”他一贯微凉的口吻,没有丝毫的迟疑,清晰地落在叶语莺的耳中。

  叶语莺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了那颗一直低垂着的、沉重得像有千斤重的头。

  就在她怔怔地、不知所措地,与他对视时,他却忽然,将话题转向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遥远而又温暖的方向。

  “想回家吗?这个假期还没带你去看外婆。”

  几乎是瞬间,她脑子里响起了童年时期的春天,鼻间嗅到夏日午后外婆摇着蒲扇的清风,听到了那句带着南方口音的“阿婴啊”。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搞砸了一切,即将要被他彻底放弃的时候,他却只是云淡风生地,问她,想不想回家。

  想不想,去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

  说出这句话的程明笃,像一道最温暖的、也最不可思议的光,照进了她这厚重又苦涩的青春期。

  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寸一寸地、不动声色地、毫不刻意地填满她整个匮乏而又荒芜青春的。

  她想说“想”,但是却在颤抖中把这个字冲散了。

  他又一次解救了她,她对在异地过年无比恐惧,他一定知道自己应付不来。

  “但是我爸……”叶语莺忽然迟疑道。

  “放心吧,他不会在过年期间去打扰你们的。”

  叶语莺条件反射问了句“为什么”,但是程明笃却已经起身了,这个问题就不了了之了。

  *

  在叶语莺于渡江县医院休养的那几天,程明笃只做了一件事。

  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他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每一通电话,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全国各地,朝着叶建国那个藏污纳垢的人生,悄然收紧。

  他动用了程家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和人脉资源,暗中搜集一些没有浮出水面的罪证。

  他要的,不是将叶建国送回监狱那么简单。

  他要将这个男人所有肮脏的过去、现在、以及潜在的未来,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调查结果,很快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叶建国出狱后,不知悔改,迅速染上了新的赌瘾,在外欠下了数十万的高利贷,债主们正四处找他。

  他涉嫌多起小型的、未被立案的偷窃与斗殴事件。

  最关键的是,当年那桩他因“证据不足”而轻判的故意伤害致死案,调查员竟然找到了一个新的、也是最关键的、因害怕报复而远走他乡的目击证人。

  握着这份足以让叶建国把牢底坐穿的材料,程明笃的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于漠然的平静。

  他让管家给叶建国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将他“请”到了蓉城一家最高档的私人会所的茶室里,再谈进一步的价钱。

  叶建国走进茶室时,还带着几分得意和嚣张。

  他以为是程家的人终于想通了,要花钱买平安,和他这个亲生父亲谈判。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自己要开出的价码。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独自坐在茶桌后、神情淡漠的年轻人时,他那点嚣张的气焰,不知为何,先弱了三分。

  程明笃穿着一身简单的、质地精良的休闲装,与他身上那股属于上流社会的、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相比,叶建国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听说他是程嘉年唯一的儿子。

  难怪姜新雪那个贱人这些年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从眼前之人就不难猜出他老子会是什么样。

  “说吧,程家大少爷。”叶建国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想让我以后别再找那小畜生……不是,我那宝贝闺女的麻烦,准备出多少?”

  程明笃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地、推到了叶建国的面前。

  叶建国疑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的脸色,随着纸张的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到震惊,再到煞白,最后,是见了鬼一般的、彻头彻尾的恐惧。

  那里面,有他欠下高利贷的详细账目和债主信息,有他偷鸡摸狗的监控录像截图,还有……那份来自一个他以为早已消失的人的、关于当年那场命案的、足以让他重回法庭的详细证人证词。

  “你……你……”叶建国的嘴唇开始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先生,”程明笃终于开口,他第一次这样称呼这个男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叶建国强忍住心虚,轻蔑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本票,“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张废纸。而且你程家家大业大的,要买母女平安,这一张哪够……”

  那张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银行本票被重新摆在桌上,程明笃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嘴角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这张票的真假,”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也没机会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了火,直接将那张本票放到火焰上,一簇橙黄色的火焰,在他冰冷的眼眸中,静静地跳动着。

  “你……你干什么!你疯了?!”叶建国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他刚想扑过去,程明笃抬手将烧了一半的本票连同火焰,利落扔在了叶建国面前。

  那张质地精良的、承载着他所有发财美梦的票据,在火焰的舔舐下,瞬间卷曲,变黑,然后,火苗迅速向上蔓延,贪婪地吞噬着上面那串代表着天文数字的油墨。

  “这张票,是真的。它本来可以让你在任何一个小国家,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程明笃抬眼,目光锐利,将叶建国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剖开。

  “但是我改变主意了。但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顺便,通知你一声。”他微微起身,“你那份证人证词的副本,以及你出狱后所有的新罪名,一个小时前,已经由我的律师,送到了市公安局王局长的办公室。”

  “警察,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我给你这张票,只是想买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面如死灰的男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让你在被捕之前,安安静静地,做一场发财的梦。”

  “啊——你他娘的耍老子!”

  叶建国终于彻底崩溃了。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掀翻了整个茶桌,就想朝着程明笃扑过去,与他同归于尽。

  然而,他还没能靠近。

  茶室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木门,被瞬间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瞬间将还在疯狂的叶建国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程先生,打扰了。”为首的警察,对着程明笃,恭敬地点了点头。

  程明笃站起身,重新恢复了来时的模样。

  看也没看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被按住的、还在疯狂咒骂着他的叶建国,只是平静地说道:“余生,还是在监狱里好好待着吧。”

  叶建国被警察强行带走了,他那恶毒的、不甘的咒骂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茶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走到那张被掀翻的桌子旁,弯下腰,从一片狼藉的杯盘碎片中,捡起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动作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然后,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份一份地,重新拿了出来,仔细地整理好。

  那里面,有叶建国欠下高利贷的详细账目和债主信息。

  有他出狱后,参与多起小型斗殴和偷窃的监控录像截图。

  还有……那份足以让他因故意伤害致死罪,而重回法庭、将牢底坐穿的、来自新证人的详细证词。

  这些,是他为叶建国准备的、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这些,也即将被他的律师,分门别类地,递交到警方和债主的手上。

  然而,在这些文件的最底下,还压着一个独立的、用密封袋装着的、略微泛黄的旧文件。

  程明笃特意将它抽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时,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才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混杂着厌恶与悲悯的复杂情绪。

  那是他动用程家最深层的关系,才从十几年前一家乡镇卫生院早已封存的档案里,找到的一份医疗记录。

  记录上,是一个名叫“姜新雪”的、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少女,在遭受性侵后,前来就诊的屈辱证明,原本,那肚子里的孩子会作为强女-干犯的孩子而被打掉的。

  但是后来另一家医院的记录显示,那新生儿与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叶建国,是直系血亲!

  程明笃终于明白了。

  加害者竟然荒诞地和受害者结婚了,但是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明白了姜新雪身上那股歇斯底里的、对叶建国的憎恶与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姜新雪会对叶语莺这个亲生女儿,怀揣着那样一种近乎于排斥和冷漠的、矛盾而又扭曲的情感。

  因为,叶语莺的存在,本身,就是她那段屈辱过往的、最直接的、也是永远无法被抹去的证明。

  而叶语莺,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无尽自卑与不安的女孩,她那份深入骨髓的、觉得自己“不配”、“肮脏”的自我认知……

  或许,也正是源于她从母亲那里,从小就承受的、这种无声的、却又最残忍的嫌恶与排斥。

  这份证据,如果交出去,足以给叶建国的累累罪行,再添上最丑陋、也最致命的一笔——强女-干罪。

  数罪并罚,足以让他老死在监狱里,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

  程明笃的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记录着一个少女当年最大屈辱的纸张上。

  他想,如果这份证据被公之于众,如果当年的案件被重新翻出,那叶语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天赋异禀,本就是极有争议,要是这消息出来,势必引起媒体的追逐,铺天盖地的刻薄的讨论。

  “强女-干犯的女儿”会成为会跟随她一辈子的、永远无法洗刷的标签。

  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那个现实的地狱里拉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相信,她可以为了自己,跑向有光的地方,主宰自己的人生。

  一转头,他重新点燃了打火机,将那份泛黄的医疗记录,凑近了火焰。

  亲眼看着那最后一点纸张,一个女孩生命中最不堪的源头,在自己指尖,化为飞灰。

  他想,叶建国所犯下的那些罪,已经足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秘密,没有必要,再来玷污那个女孩的人生了。

  她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世界里,再无叶建国。

  这就够了。

  *

  程明笃信守了他的承诺。

  在那个寒冷的冬日清晨,他亲自开车,载着叶语莺,驶向了那个她魂牵梦萦的、位于江南水乡的故乡。

  回到外婆家那熟悉的小院,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外婆亲手晾晒的酱肉和冬日阳光混合的温暖气息时,叶语莺那颗紧绷了数月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松弛。

  程明笃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将她和她所有的行李安顿好,并和外婆简单交流了一句后,便驱车返回了蓉城,将这个属于亲人的空间,完全地留给了她们。

  临近除夕,家里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叶语莺却发现,总是笑呵呵地忙前忙后的姑姑,一直没有出现。

  姑姑原本是叶家那边的人,原本应该是两家水火不容的,但是叶建国那边没有没有别的亲人,这人渣偏生有一个善良的姐姐,经常走动,时间久了,姑姑反而成了外婆这边的一份子,比姜新雪这亲女儿还亲。

  “你姑姑她……最近身子不得劲,在县医院里住着呢。”外婆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时,叹了口气,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叶语莺的心,又被轻轻地揪了一下。原来,生活从不会因为你已经足够不幸,就吝于给你更多的考验。

  除夕那天,外婆起得特别早。她没有像往年一样在家里贴春联、挂灯笼,而是将精心烹制好的年夜饭,一份一份地,仔细装进了好几个保温饭盒里。有香喷喷的酱鸭、有冒着热气的蛋饺、还有叶语莺最爱吃的、撒满了红枣和蜜饯的八宝饭。

  “人都在,才叫过年。”外婆对叶语莺说,“阿婴,咱们把年夜饭,给你姑姑送去。”

  “好。”叶语莺用力地点了点头。

  县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新年的烟火气。走廊上冷冷清清,与家家户户的团圆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当叶语莺和外婆提着沉甸甸的饭盒,推开姑姑的病房门时,躺在病床上的姑姑,苍白的脸上瞬间亮起了神采。

  她们没有桌子,就将病床旁那个小小的床头柜,当成了年夜饭的餐桌。保温饭盒一打开,食物那温暖而丰盛的香气,瞬间就驱散了病房里所有的冷清与孤寂。

  外婆给姑姑盛了一碗热汤,叶语莺则笨拙地,帮她削着苹果。

  她们就着这满屋的饭菜香,轻声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是邻居家的新媳妇,是田里冬小麦的长势。

  叶语莺看着窗外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微亮的夜空,听着外婆和姑姑用方言温馨交谈,吃着碗里那甜到心底的八宝饭。

  三人一起在医院挤在一起看春晚。

  后来,春晚就越来越无聊了,但是这年春晚依旧精彩,小品相声让人捧腹。

  这个在医院病房里度过的春节,虽然没有烟火,没有喧嚣,却比她记忆中任何一个,都更要温暖、也更像一个家。

  可是,三人一起过年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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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50个~

  发现还有一些情节需要交代和补充,才能切都市,每次估计章节都会出现偏差,但是那些内容也不得不写,但是已经让情节很快了,已经在扛着火车跑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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