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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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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自从上次收到程明笃的邮件后,隔了很久,叶语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跟他发点什么。

  总觉得发什么都不合适,发得太浅显太日常,又怕打扰他的时间,发一点不一样的呢,她的生活学习和训练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称得上值得告知的消息,只有即将到来的省赛,但是省赛还迟迟未来。

  有时候叶语莺心里盼望着省赛赶紧到来,或者自己生活中发生点什么波动。

  她将对程明笃说些什么始终记在脑子里,直到有一天她因为训练而筋疲力尽的时候,脑子带着些恍惚。

  她在邮件中陈述了一个事实:

  【哥哥,今天400米测试,成绩56秒88,比上周快了0.3秒,第一次突破57秒大关。弯道技术还是不稳定。另,本次英语随堂测验,98分。】

  而程明笃的回信,则更加简短,往往在她发出邮件的两三天后,于蓉城的凌晨时分抵达。

  他似乎也正处在某种高强度的准备中,回信充满了冷静和一些难以捕捉的关怀:

  【Re:进度报告】

  【400米成绩稳定。弯道技术是体能分配问题,注意前200米的节奏,保留冲刺体力。英语成绩的提升,关键在于逻辑而不是记忆,多看些社科类的文章,学习长句的搭建方式。勿熬夜,注意营养。】

  从不过问她的心情,也从不提及自己的生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将关心融入到一些和叶语莺联系紧密的情形中去。

  他像住在另一个世界的导师,用他那个世界里的思维方式,指导着她这场在另一个维度进行的、孤独的战争。

  这份邮件往来,让备战省赛的艰苦日子,变得纯粹而滚烫。

  叶语莺收到回复之后,心情会安定很久,有时候她总想象程明笃正在远处注视着自己,届时她就会干劲满满。

  这比任何鼓励都更有效。

  她像一台上满了最顶级发条的精密机器,将自己的生活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模块。

  每个夜晚,她都是捧着课本入睡的,在训练之余一点点攻克那些自己课堂上和考试中出错的地方,一点点修补自己的知识漏洞。

  她不再去想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因为她正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一砖一瓦地,为自己搭建着通往更高处的、独一无二的桥梁。

  日子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近乎燃烧般的奋斗中,飞快地流逝。

  *

  秋意渐浓,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终于在紧张中拉开了序幕。

  这是叶语莺第一次代表整个蓉城市,站上省级的赛场。

  她无数次觉得自己不配,一个接触田径不到一年的人,何德何能能代表一座城市去比赛。

  比赛的地点在江城,一座拥有国际级标准赛道的、崭新的体育中心里。

  当她和队友们一起,坐着大巴车驶入这座宏伟的体育场时,饶是她心志再坚定,也忍不住感到了几分渺小与震撼。

  这里的空气,都和市里的赛场不一样。到处都是来自全省各个地市的、最顶尖的运动员,他们神情倨傲,身形矫健,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别紧张,”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把这里就当成我们平时的训练场。你的对手不是他们,只有你自己。”

  叶语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初来乍到的不安。

  她在赛前,给程明笃发去了这次参赛前的最后一封邮件:

  【哥哥,我到江城了。明天是400米预赛。一切顺利。】

  她知道,因为时差和他的集训强度,这封信,他很可能要在一两天后才能看到。她也没有期待任何回复。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她在奔赴战场前,对那个远方军师的无声报到。

  第二天,女子400米预赛。

  叶语莺站在了起跑线上,当她听到广播里念出自己名字时,她能感觉到,有几道锐利的目光,从其他道次的对手那里投了过来。

  显然,她这个市联赛的双料冠军,早已被这些省里的强者们列为了重点研究对象。

  砰!

  发令枪响!

  叶语莺的起跑一如既往地完美。

  她的表现,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参加省赛的新人。

  弯道进直道,她开始发力!

  她开始一个一个地超越对手,步伐轻盈而又充满了碾压般的力量感。

  一切不自信和顾虑在风声呼啸中都全然如对手一样抛之脑后,她朴实地享受着这份破风的快乐。

  每次站上赛场,她都知道自己是新人,应该接受一切失败的可能,哪怕小组倒数第一也是正常,她总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一切总令她惊讶。

  最终,她以小组第一的身份,轻松冲过终点线,成功晋级决赛。

  走下赛道,杨老师递给她一瓶水,脸上是满意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另一座城市代表队队服的高挑女孩,从她身边走过。

  那女孩是去年省运会的卫冕冠军孙英,人如其名,英气逼人,五官线条分明,眼神锐利而直接,双腿修长而有力,是本次比赛的夺冠最大热门。

  她停在叶语莺身边,偏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自上而下地,将叶语莺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挑:

  “蓉城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跑得不错,决赛场上见。”

  说完,她便径直走开了,留下一个孤傲而自信的背影。

  叶语莺握着水瓶的手有些发紧,她发现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决赛圈对手。

  她同时有些羡慕对方身上的自信,甚至有一瞬间猜想,是不是拿了省赛冠军的,身上都能有这样的气质。

  叶语莺握着水瓶的手有些发紧,她发现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决赛圈对手。一个强大、自信、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王者地位的对

  手。

  她同时有些羡慕对方身上的自信,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强大气场。

  她甚至有一瞬间猜想,是不是拿了省赛冠军的人,身上都能有这样的气质。

  杨老师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等孙英的身影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羡慕她?”

  叶语莺回过神,诚实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羡慕的。”杨老师的语气很淡,“她那是冠军的‘势’,是赢过无数次之后,才养出来的一种气焰。她今天故意停下来跟你说话,就是在用这股‘势’来压你,想在决赛前,就先在你的心里种下一颗‘你不如她’的种子。”

  杨老师看着叶语莺,眼神锐利如鹰:“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把你当成了真正的对手。她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需要用这种赛场外的手段来动摇你。”

  叶语莺愣住了,她没想到,那短短几句交锋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心理战。

  “你羡慕她身上那股劲儿?”杨老师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弧度,“那就亲手去把它从她身上拿过来。”

  “用你的实力,在跑道上,堂堂正正地,把那份属于冠军的‘势’,也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杨老师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叶语莺心中那点因为羡慕而产生的迷雾。

  一股更加炽热、也更加纯粹的战意,从她的心底轰然升起,席卷了四肢百骸。

  “我明白了,老师。”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不确定,而是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下午的400米半决赛,叶语莺和孙英恰好被分在了同一组。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提前上演,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两人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只用了八成力,便轻松地以孙英第一和叶语莺第二的身份携手出线,锁定了决赛的黄金道次。

  看台上,李教练对杨老师赞叹道:“你这学生,心理素质是真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孙英想在半决赛再给她点压力,结果半点没对她造成影响。孙英这姑娘来自体育世家,从小就往田径方向培养,估计好几年都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对手了,决赛前心里肯定要犯嘀咕。”

  次日,女子200米的预赛接踵而至,叶语莺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200米才是她最擅长的项目,在蓉城的赛道上,如今这个项目已经是她的统治区。

  最终,她以一种比400米预赛时更加强势、更加无可争议的姿态,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的观众再次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如

  叶语莺走下赛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能感觉到,全场的气氛已经因为她的表现而变得不同。

  虽然她和孙英的终极对决还未到来,但至少在气势上,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一个的回应。

  *

  比赛第三天,决赛场上,山呼海啸。

  整个江城体育中心的气氛,在上午的阳光被紧张的氛围烘托得愈发炽热,空气灼热,仿佛是随时会被点燃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开始的女子400米决赛的跑道上。

  当现场广播用激昂的声音,介绍到站在第四道、来自省体校的卫冕冠军孙英时,全场为她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当广播紧接着介绍第五道的、来自蓉城市的“超级黑马”叶语莺时,掌声和欢呼声同样热烈,其中更夹杂了无数好奇与期待。

  冠军之争,挑战者与守擂者,在全场的注视下,即将展开。

  叶语莺走上起跑器,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凉的塑胶跑道。

  她缓缓蹲下,调整着呼吸。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脑海里,没有了对手,没有了战术,只剩下程明笃那句跨越重洋的嘱托,和外婆在梦里慈爱的声音。

  “……你此后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你自己……”

  “……阿婴啊,你得奔跑,像阿甘一样,一往无前地奔跑。”

  她想夺得一场真正的成功,哪怕这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她也想。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燃烧的平静。

  砰!

  发令枪响!

  八道身影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孙英的起跑一如既往地强大而完美,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爆发力,她在第一个弯道就占据了最有利的领先位置。她像一位统治赛道的领主,用自己的节奏,试图从一开始就掌控整场比赛。

  而叶语莺,紧随其后!

  她牢牢记着教练的战术,不急不躁,像一道紧紧贴着孙英的红色影子。步伐轻盈而又充满了力量,那双特殊的钉鞋,此刻仿佛成了她身体的延伸,每一次蹬地,都带给她源源不断的、无可阻挡的前推力。

  第一个200米,两人几乎齐头并进,形成了一个无可撼动的领先集团,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在了身后!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堪称紧张到窒息的追逐!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决战时刻到了!

  孙英开始加速,她试图利用自己最擅长的弯道技术,一举甩开对手。

  这是她过去几年里,屡试不爽的制胜法宝!

  然而,叶语莺没有被甩开!

  她咬紧牙关,身体的倾斜与步频的提升达到了完美的和谐。她不仅跟住了,甚至在出弯道、进入最后一百米直道的瞬间,还隐隐与孙英处于平行的位置!

  孙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最后的100米!这不再是技术和战术的比拼,而是意志与灵魂的对决!

  两人的呼吸都已变得无比沉重,肺部像是在燃烧,大腿的肌肉因为乳酸的急剧堆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她们的眼前,只剩下那条象征着荣耀的终点线。

  孙英在嘶吼,她在用尽自己身为冠军的、最后一丝尊严在奔跑!

  而叶语莺,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疲惫,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赢!

  哪怕只是一次,她也想体会站在巅峰的柑橘!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两人几乎是同时,以一个奋力压线的姿势,冲过了终点!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终点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等待着那最终的、命运的裁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终于,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下,最终定格——

  第一名,第五道,叶语莺,成绩:54秒21!

  第二名,第四道,孙英,成绩:54秒23!

  0.02秒!

  一个新纪录!一个新的省中学生女子400米纪录!

  在长达数秒的寂静后,整个体育中心,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叶语莺在冲过终点线后,踉跄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跑道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杨老师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而在不远处,孙英撑着膝盖,不敢置信地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成绩。

  许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望向那个倒在地上、狼狈却又无比耀眼的女孩,眼神复杂。

  最终,她朝着叶语莺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落寞地转身离去。

  一个时代,在这一刻,无声地,落下了帷幕。

  下午,200米的决赛到来。

  上午400米的胜利,是叶语莺用钢铁般的意志再凭借几分运气,从卫冕冠军手中硬生生抢下的一枚金牌。

  但是200米的决赛,则是她觉得可以用实力搏一把的。

  此刻的她,信心和气势都达到了顶峰。她站在起跑线上,享受着全场观众的欢呼,也不知道他们为谁而欢呼。

  枪响,起跑,加速,过弯,冲刺!

  她完全释放了自己,跑得酣畅淋漓!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她以绝对的优势,将所有对手远远甩在了身后,再次拿下了200米的冠军!

  孙英依旧第二。

  当叶语莺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场内播放的激昂的国歌,面对着无数的闪光灯和掌声,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她想,她终于,亲手将那份属于冠军

  的“势”,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

  颁奖仪式结束,在回蓉城的大巴车上,叶语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激动地想把这份天大的喜悦,分享给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连同自己挂着两枚金牌、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自拍,一起发给了纪紫。

  【纪紫!我赢了!400米和200米,都是冠军!】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纪紫那秒回的、带着无数感叹号和夸张表情包的祝贺。

  然而,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手机那头,始终一片沉寂,久久没有回音。

  叶语莺心中的那份狂喜,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悄悄地冷却了一角。她安慰自己,或许纪紫在忙,或许手机没电了。可一种莫名的、小小的的不安,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的心上。

  *

  重返学校那天,是省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

  当叶语莺像往常一样,在清晨的薄雾中走到校门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学校的大门之上,赫然拉起了一条巨大而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一行烫金大字:

  【热烈祝贺我校初三(4)班叶语莺同学,在全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中勇夺女子200米、400米双项冠军,并打破省中学生记录!】

  那横幅,在晨光中红得刺眼,也让她在一瞬间,成了全校所有目光的焦点。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书包的背带,低着头,想快步走进去。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省冠军”和“破纪录”这两个头衔带来的巨大轰动。

  当她走进校园时,迎接她的,是无数道复杂的、汇集而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惊叹,有难以置信的敬畏,有少年人对强者的纯粹崇拜,甚至还有一些,无法掩盖的嫉妒。

  关于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同学们会自动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仿佛她是什么需要被瞻仰的珍稀人物。

  校长在晨会上对她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公开表扬,并授予她“杰出学生”的荣誉称号。班主任看她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玉,充满了自豪与关切。

  可是,在这份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荣光之中,她心中那份关于纪紫的、小小的不安,却在持续地发酵、扩大。

  纪紫今天,没有来上学。她发去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叶语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被同学和老师们的善意与祝贺包围着,却始终觉得,自己和这个热闹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飘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她想,等放学后,她一定要亲自去纪紫家看一看。她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份挥之不去的、对挚友的担忧,冲淡了胜利带来的巨大喜悦,也让她对周围的赞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走廊里立刻恢复了热闹。

  叶语莺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却被几个外班来找她签名、合影的同学围住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应付着,目光无意间,越过人群,扫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就在那里,她看到了葛洁和她的几个跟班。

  她们正靠在窗台上,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一个叫王安娜的女生,手里正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用手指不时地、轻佻地弹一下,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

  叶语莺的目光,在那张信纸上,停住了。

  那是一张淡蓝色的信纸,左下角,印着一小簇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铃兰花。

  叶语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信纸的颜色,那花纹的样式,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最喜欢用的一种信纸,是她从一家很小的文具店里淘来的,因为样式冷门,整个学校里,她几乎没见过第二个人用。

  而她,就用这种信纸,在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里,写下了所有关于程明笃的、无法对人言说的秘密。

  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巧?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过她的脑海。但她立刻就强行将它掐灭了。

  不可能的。一定是巧合。世界上用同一种信纸的人那么多,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对自己说。

  可那个画面,却像一帧被定格的、不祥的电影镜头,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那个女生弹动信纸时轻佻的动作,葛洁那充满了恶意和看好戏的笑容,以及……纪紫那长久的、不合常理的失联。

  所有这些线索,在她脑中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最可怕的可能。

  “同学,可以签个名吗?”一个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补了。”叶语莺有些恍惚推开本子,心不在焉地跑开了。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她有些粗暴地推开人群,用近乎于逃跑的姿态,冲回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冲到自己的座位前,心脏狂跳,双手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颤抖着,拉开书包的拉链,将里面所有的书本、卷子,全都一股脑地倒在了桌子上。

  她发疯似的,在那堆杂物里翻找着。

  数学卷子、英语单词本、iPod、耳机、水壶……

  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夹层。

  书包,空了。

  那个被她视若珍宝、藏着她所有少女心事的信件,不见了。

  轰——

  叶语莺感觉自己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冷意瞬间从脚底直冲脑门。

  可目睹过这些信件的,只有纪紫,能帮她看管书包的,也只有纪紫。

  原来,那不是巧合。

  原来,在她奔赴赛场,为荣誉而战的时候;在她站上顶峰,享受欢呼的时候,她唯一的朋友,却在她的背后,将那把最锋利的、能将她凌迟处死的刀,亲手递到了她最凶恶的敌人手中。

  她慢慢地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葛洁会用那样胜利者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无论她在跑道上赢得多少荣耀,她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软肋,已经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她最凶恶的敌人面前。

  所以纪紫不来上课也是这个原因吗,因为不敢面对……

  她的精神几乎要全线崩溃,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会不会是她误会了……万一……万一有什么别的原因呢?万一她是被迫的。纪紫是她唯一的朋友,是那个在她被所有人欺负时,还会偷偷支持她的女孩啊啊……

  然而,更多的推测和线索,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由冰冷的现实织成的大网,将她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绞杀。

  ——只有纪紫,知道她有写信的习惯,也知道她心里藏着秘密。

  ——只有纪紫,能那么轻易地、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从她的书包里拿到东西。

  逻辑,这个她最擅长的、用以分析世间万物的工具,此刻,却用最清晰、也最残酷的方式,给了她一个最让她痛苦的答案。

  纪紫啊纪紫……

  你居然能对我这么狠!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所有的冷静与伪装,瞬间分崩离析。

  她站起身,身

  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巨大的、尖锐的嗡鸣。

  她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那刺耳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回荡,却丝毫无法盖过她内心的轰鸣。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极致的孤独与绝望,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哭,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巨大的、无法宣泄的痛苦,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任何出口,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自残的毁灭冲动。

  她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然后,她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一扯——

  “嘶啦”一声,一把乌黑的发丝,连带着几点血星,被她硬生生从头皮上拽了下来。

  头皮上传来的、尖锐而清晰的剧痛,终于让她那快要炸开的、混乱的神经,有了一个短暂的宣泄口。

  她松开手,任由那些断发从指缝间飘落。

  她缓缓地、摊开自己颤抖的手掌,看着掌心那几缕断发,和上面沾染的、细微的血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份被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似乎远比这皮肉之苦,要来得更猛烈,也更……让人麻木。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冰冷的、积了一层薄灰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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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50个~

  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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