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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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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这份近乎于苦行僧般的、纯粹的自我驱动,让叶语莺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
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像一柄被藏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在跑道和考场上,才展露出惊人的力量。
又是一个属于英语学习的周末,林知砚早早就在图书馆窗边的自习室等候,双腿交叠,随手翻看着一本《经济学人》。
叶语莺默不作声地推门走了进来,在他身旁放下书包,将自己英语试卷拿了出来。
林知砚驾轻就熟地拿到面前,像以往一下分析她出错的地方。
每次他分明都开心于叶语莺飞快的进步,但是这次,他看到这份接近满分的英语试卷,神情却有些凝重。
“怎么了?你最近篮球打输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叶语莺用笔头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熟悉而产生的随意调侃。
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她面对林知砚时,少了很多最初的别扭与负罪感。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林知砚听到她的玩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起来。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从那张近乎满分的英语试卷上,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动到她的脸上。
叶语莺嘴角的笑意,在他那双过于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注视下,也渐渐凝固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今天……很不对劲。
“你进步很快,叶语莺,”林知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很多。”
这本是句夸奖,叶语莺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林知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几下,那双总是带着恣意随性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看着那张试卷,继续说道:“这张卷子,除了作文部分还能看出一些模板化的痕迹,其他基础题和阅读理解,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以你现在的水平,保持下去,应付中考英语,绰绰有余。”
叶语莺的心,随着他这番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知砚在短暂的停顿后,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直接与她对视,而是飘向了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所以,我想……”他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显得有些艰难,“我们每周的‘英语补习’,也许……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叶语莺清晰地看到,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嘴角,此刻正紧紧地抿着,形成一条冷硬而又棱角的直折现。
原来……是这样。
叶语莺在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他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的“差生”。他作为“老师”的使命,已经结束。
那么,他们之间这条唯一的、脆弱的、由“补习”构成的纽带,自然也就到了该被斩断的时候。
这个结果,理智上她早该预料到,可当它真的来临时,心中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一块。
她曾经想要借补习为理由让自己有充分的可能喜欢上林知砚,从而彻底解决掉自己心里那些的畸形的心思。
但是她却发现,她的确在这个过程中被林知砚的个性吸引,从未直接跳过了心动,变成了坚实的友谊。
她很久没有心绪浮躁到一定要在纸面上留下什么的程度,她陆续写了一些信,说不出是给程明笃的还是给自己的。
但是始终没有一封送出去。
此刻,当林知砚宣告补习的终结时,叶语莺心中那份空落落的疼痛有些真实。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虚假的港湾,也是因为,她将要失去一位真正的、很好的朋友。
她默默地将自己的试卷和书本,一张一张,一本一本地,收回书包里。那动作,比平时要慢上许多。
书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住了,指尖有些发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属于告别的、微凉的尴尬。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拉上拉链,说一句“再见”就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奇,轻声响了起来。
“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问出口的瞬间,叶语莺就后悔了。
这问题显得如此卑微,如此不舍,像一个乞求糖果的孩子。她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担心对方误解什么。
林知砚似乎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写满了懊恼和脆弱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原本因即将失去这份规律相处而升起的些许失落,在这一刻,被她这句直白而又可怜巴巴的问话,彻底冲散了。
他眼中的那层薄雾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与随性。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然。”
听到这个回答,叶语莺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意外。
林知砚看着她那双瞬
间亮起来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英语补习’是结束了,不代表朋友也不能做了吧?叶语莺同学,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啊,从我这儿学完了,就不认我这个老师兼朋友了?”
他的话,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空气中所有的尴尬与沉重。
叶语莺看着他眼中那真诚的、不含杂质的笑意,知道他不是在说场面话。她心中那份失落,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迅速填满了。
“而且,”林知砚拖长了语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万一你哪天真的当奥运冠军了呢?我可要好好跟你维系关系。”
叶语莺终于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这一下午,她发自内心的、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那……之前给你递情书的事情,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吗?”她说。
林知砚不置可否地摊开手,“满世界都在传你喜欢我,但是,我在你眼中除了看见上进和野心,是半点爱意都没看出来,你故意藏起来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林知砚的目光,清澈、坦荡,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
叶语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了。
他看穿了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感到恐慌。她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动机,所有那些笨拙的、试图靠近他的“自救”行为,在他眼中,原来一直都是一场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是啊,她怎么可能骗得过林知砚。他这样聪明,这样通透,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眼神里,到底有没有那种属于少女的、独一无二的爱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声带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说不出半点谎言。
看着她那副从震惊到慌乱再到彻底放弃抵抗的表情,林知砚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的那丝锐利和调侃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无奈和落寞的情绪。
“所以,”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平静地替她解了围,“那些情书,和那些‘早恋’的传闻,都是假的,对吗?”
他给了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保住最后一点体面,不至于那么难堪的台阶。
最终,她放弃了所有挣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诚,迎向了他的目光。
“我一开始以为你大张旗鼓说喜欢我,是为了让葛洁难堪,可是……你怎么连假装都不会,一封及格的情书有那么难吗?需要写得那么自厌和黑暗吗?”
他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但是没有点明只是用很轻松的语气问道:
“所以,让你喜欢得这么痛苦的人真的存在是吗?只不过不是我。”
这句话,像一句最终的、尘埃落定的审判,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在叶语莺的耳边。
她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伪装,所有那些用来自我麻痹的借口,在他这句平静的问话面前,都土崩瓦解,再无藏身之处。
叶语莺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图书馆自习室里安静极了,她甚至能听到窗外夕阳沉落时,光线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微弱声响。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知砚目睹了这份车模,心中那份最后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印证。
他眼中的那丝落寞变得更深了。
原来,他猜得都对。这个总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女孩,内心深处,真的藏着一个让她如此痛苦、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和利用他人的方式来掩盖的秘密。
“好了,”他开口,声音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缓、更柔,“不问了。”
叶语莺抬起头,通红的眼眸水光潋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以为,在她这场堪称卑劣的“利用”被揭穿后,他会嘲笑她,或者疏远她。
可他没有。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林知砚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调侃,也没有了探究,只剩下一种清澈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心疼的认真,“但看起来,你真的喜欢得很辛苦。”
“以后如果情绪实在无法排解,可以找我说说,毕竟……我的嘴很严。”
叶语莺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因极致的震惊而掀起的、剧烈的风暴。
他平静地、温柔地,拨开了她所有的谎言和迷雾,看到了那个在谎言背后,独自一人、辛苦挣扎的、真实的她。
然后,向她递过来一方可以让她暂时停靠、喘息和庇护的港湾。
这份突如其来的、超出她所有预料的理解与善意,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她感到无所遁形。
他看着她那副倔强到令人心疼的模样,最终无奈地、轻轻地笑了一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份恣意随性,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说到底,不就是朋友之间,倒个苦水嘛。”
他主动地、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定义为了“朋友间的寻常事”。
这个台阶,给得足够体面,也足够温柔。
叶语莺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谢谢。”
林知砚挑了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推到了她面前:“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偶遇了。”
叶语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有些笨拙地,加上了他。
一根名为友谊的、更坚韧的线,却在这一刻,被他们两人共同确认,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叶语莺背上书包,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有任何迟疑和沉重。
“那……我先走了。”
“嗯。”
可最终,他们是一起走出那间小小的自习室,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的。
她转身,挥了挥手,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澄澈。
她想,或许,她那个用林知砚来自救计的划,虽然没能让她产生爱情,却意外地,为她赢得了一份同样珍贵的、真正的友谊。
这也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最好的结果。
*
自那之后,叶语莺没有再在周日下午出现在市立图书馆。
那个靠窗的角落,再次回归了平静。
这个变化,很快便在善于捕风捉影的校园里,掀起了新一轮的议论。
最主流的传闻版本是——“天之骄子”林知砚,终于还是甩了那个靠体育和一点小聪明才勉强跟上他脚步的叶语莺。
“我就说嘛,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肯定是林知砚觉得她太麻烦了,成绩提上来又如何,终究离蓉城一高还很远,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叶语莺这次肯定要哭死了吧?好不容易才搭上林知砚这条船。”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风,吹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等着看叶语莺的笑话,尤其是葛洁和她的同伴们,她们几乎是怀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在暗中观察着叶语莺,期待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恋后的痛苦与狼狈。
然而,她们失望了。
叶语莺的生活,不仅没有因为“失恋”而变得颓丧,反而进入了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可怕的专注状态。
她专注于体育场和教室两点一线。
她会在课间休息的十分钟里,拿出单词本,旁若无人地默默背诵;她会在午休时,一个人戴着耳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英语范文。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最后一次面对林知砚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混杂着自卑与期盼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如古井般深沉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平静。
她学会了藏刀术,让自己的心思和目标深沉起来,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
锋芒。
这份毫不在意的姿态,让等着看笑话的人,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趣至极。
葛洁更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她所有的攻击,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对上如今的叶语莺,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一圈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不甘心。
一个午后,葛洁带着几个跟班,在走廊上拦住了正准备去训练的叶语莺。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双料冠军吗?这么着急去训练啊?”葛洁的语气里,是她惯有的、淬了毒的假意关心,“听说你最近……跟林知砚没联系了?怎么,被人甩了,就只能靠跑步来发泄了吗?”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充满了恶意。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准备看一场好戏。
叶语莺脚步没有半点停顿,而是直接看也不看,掠过葛洁直接往体育场方向走去,像是一切话语不过连风里一片叶都不如。
这极致的、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唇相讥都更具杀伤力。
身后,众人小声议论。
“奇怪,她真的被甩了吗?怎么半点不见她伤心?”
“你看她刚才那个眼神,平静得可怕……根本不像失恋的人。”
“该不会……她压根就不喜欢林知砚吧?”一个女生大胆地猜测。
“那她之前那么大张旗鼓的……难道是为了故意气葛洁?天啊,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吧……”
“嘶……细思极恐,要是这样的话,那葛洁从头到尾不就是被人家当猴耍了吗?”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飘进了葛洁的耳朵里。
像一记响亮的、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在这一刻,都被叶语莺那云淡风轻的无视和路人那自以为是的揣测,践踏得粉碎。
她才是那个被看笑话的人!
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羞愤与怒火,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看什么看!”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厉声喝道,“都给我滚!”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利,吓得周围的同学立刻作鸟兽散,连她身边那几个跟班,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葛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
“我就不信,她刀枪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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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
肥不肥?我先打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