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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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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叶语莺默默地跟在程明笃身后,脚步还有些虚软,但是她已经不用扶了。
程明笃走在前面,似乎由于此刻的微妙情况,他也不便多言,只是帮她提前拨开人群,能让她顺利跟上而已。
走到校门口,程明笃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叶语莺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车厢内一时有些安静。
叶语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腹部的疼痛虽然减轻了,
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茫然依旧萦绕着她。
尽管纪紫已经给了她一片卫生棉,但是她不确定自己使用方式是否正确,这种正在流血的感觉让她不安。
她不知道这血流会对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更害怕的是——她千万不能弄脏程明笃汽车座椅。
否则她将面临此生都无法处理的尴尬。
没过多久,程明笃将车靠边停下,熄了火。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说完,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径直走进路旁的一家药店。
叶语莺有些不明所以,只能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药店门口。几分钟后,程明笃提着一个小药袋走了出来,回到车上。
他将药袋递给叶语莺。
叶语莺接过来一看,里面是几盒不同牌子的止痛药和一包红糖姜茶冲剂。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程明笃。
“我已经不怎么疼了。”她小声说,脸颊有些发烫。她没想到程明笃会特意为她买这些。
程明笃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认清楚这些药,记住每一种的作用。尤其是布洛芬,可以止痛,提前备好,下次快到日子或者刚开始不舒服的时候,及时吃。”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慰,却让叶语莺心里有些发堵。
她回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位不愿意让自己出现在贵客面前的母亲,憎恨父亲的母亲。
这些本该是母亲教她的东西,竟然如今让一个与她非亲非故的程明笃来。
不得不说,姜新雪选了一桩好姻缘,程家上下都是高知,他们过剩的物质条件和优渥的经济基础让他们比寻常人更精明聪慧,也能……有余力对弱者抱以同情。
程家父子,都是不错的人。
在这种善意光辉下,她反而觉得自己和姜新雪才是程家的蛀虫……
叶语莺低下头,忽然间紧紧捏着手里的药袋,思绪完全,小声“嗯”了一下。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
快到家的时候,程明笃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以后每个月注意身体,别着凉,也别太劳累。”
“……谢谢。”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她想说一些更加有力的话语,可最终还是只剩下这两个字。
傍晚,有人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一开门是负责打理后院花草的张阿姨,手里拎着一些花花绿绿包装的东西。
张阿姨见她有些局促,露出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很轻柔:“小叶啊,小程先生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说这些东西怎么用。你今天……是第一次吧?”
叶语莺愣了一瞬,似乎不习惯“先生”这个称呼,程家的孩子成年后都会被称作先生,只不过为了和家主加以区分,会加一个“小”字。
她细细品味着这个用来称呼程明笃的陌生称呼,反而将尴尬忘了,连忙侧身让张阿姨进来。
张阿姨走进房间,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着叶语莺在床边坐下。她的手掌干燥,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感,却意外地温暖,似乎是慈祥长辈的手特有的触感。
“别紧张,也别害羞,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事情,是身体长大的标志呢。”张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就像在安抚自家的小辈。
叶语莺那一瞬间有些走神,完全没想到程明笃会细致到这个地步,处理这些事情反应自然又及时,就连这些后续的琐事都能处理得恰到好处,同时照顾到她青春期的别扭。
她想起自己在洗手间里手足无措的窘迫和哭泣,此刻心中情绪复杂。
张阿姨从止痛药的服用,到经期保暖和不同尺寸的卫生棉使用方法,都一一教会她,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生理期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吃生冷刺激的食物,注意保暖,可以多喝红糖水等等。
等张阿姨离开后,叶语莺看着床头柜上那些的卫生用品和药物,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生理现象少了许多恐惧,多了一丝坦然。
这个兵荒马乱的初潮日,因为这些意料之外的关照,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人生中第一个教会自己识别止痛药的人,会在未来她独行的每一天,都敲打着她的记忆,在她日后需要依赖止痛药的时候,成为她甜蜜而绝望的心瘾的一部分,离了就痛不欲生。
*
日子在叶语莺的忐忑和程明笃的沉默中又过了两天。周五下午,数学老师抱着一批试卷走进了教室,班级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关于周三叶语莺同学的独立测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数学老师的声音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叶语莺身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叶语莺同学,115分,接近满分(120)。这个成绩,足以证明她的真实水平,也彻底洗清了所谓的‘作弊’嫌疑。希望同学们以后能专注学习,不要再有无端的猜测。”
教室里静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议论声。
大家都知道葛洁讨厌叶语莺,不敢大张旗鼓地鼓掌,纪紫也只敢偷偷写了张字条塞过来:【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叶语莺只觉得心中的乌云瞬间消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但是她压根没有多开心,她因为这场闹剧损失了很多……
放学后,叶语莺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生刻意压低却又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葛洁。
“哼,就算她这次考得好又怎么样?她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幸好之前我就是去体育组送器材的时候,碰巧听到杨老师还想推荐她去参加省队选拔苗子的集训呢。给她制造点小麻烦,她证明清白得洗半个月,直接错过选拔,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
“错过这次选拔,要进体校,再走五百年弯路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甚至有献计的想要邀功请赏。
葛洁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咯咯笑着,声音里满是恶意。
叶语莺的脚步顿住了,心头窜起一股怒火。
原来葛洁她们不仅在学习上针对她,连她自己都还没太当回事的体育潜能,她们也早就看在眼里,并且乐于见到她错失机会。
所谓的“省队选拔”,她之前完全不知情,后来也觉得是天意作弄而已,现在从他人口中听到,只觉得一群初中生,竟然心狠至此,不惜毁人前途。
她这次没有冲出去和她们理论,而觉得不想打草惊蛇。
有些厌恶,不必宣之于口,反而脏了自己的心。
业海里挣扎的人,无数的妖魔鬼怪都想将你拉入无间地狱,她们也身在地狱,但是她们不想让任何人逃离地狱。
她明白了,这业海茫茫,挣扎其中的灵魂,本就苦楚。
可偏有些早已被自身恶念所缚,深陷无间炼狱而不自知,他们非但不能自拔,反而因嫉恨与恐惧,化作鬼魅,总想将每一个试图向上攀援的、希冀着彼岸光明的身影,都重新拖拽回那片冰冷绝望的泥沼,一同沉沦,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减自身永无止境的焦灼与刑罚。
他们也是这地狱的囚徒,更是这地狱不自觉的守卫,最怕的,便是有人能逃出去,映照出他们万劫不复的可悲。
*
生理期刚过,叶语莺便一头扎进了田径场的训练中,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小兽,带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疯狂与狠劲。
每一滴汗水都像是对那些恶毒话语的反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限扩张,仿佛咬撕裂内心那层因屈辱和愤怒而凝结的枷锁。
塑胶跑道被午后的阳光炙烤得有些发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液混合的躁动气息。叶语莺的身影
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地重复着,速度、耐力、爆发力……她将自己逼到了极限,任凭乳酸堆积的酸痛感侵蚀着肌肉,任凭肺部像要炸开一般灼痛。
连杨老师也宽慰她说:“这不是什么重要比赛,而且你还没完全做完恢复训练,又刚好遇到生理期,名次不理想才是正常,重要是放宽心,积累比赛经验,看看其他学校的选手是什么水平。”
“我知道了,杨老师。”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因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拼命,只是在无力时,咬牙坚持而已。
她忽然想起其他人都在训练的时候穿上钉鞋,就问了一句:“老师,我什么时候可以穿钉鞋比赛?”
杨老师正在用秒表记录她上一组成绩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却并不意外,放下秒表,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怎么,觉得现在的鞋跑不快了?”
叶语莺低声道:“我看其他学校的选手,比赛和平时重点训练的时候都会穿钉鞋。钉鞋能提高抓地力,对成绩应该……有帮助。”
她没有直接说自己想穿,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渴望一切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快的途径。
杨老师点了点头,似乎认可她话中的道理,却没有立刻松口,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被阳光炙烤的跑道,缓缓开口:“钉鞋确实是比赛的利器,能让你的成绩在现有基础上再快上零点几秒,甚至更多。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
她转回头,看着叶语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语莺,你的天赋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你接触系统训练的时间还短,很多基础的东西,比如你的核心力量、送髋发力、步频和步幅的结合,还有很大的打磨空间。”
“钉鞋能放大你的优点,但同样也会掩盖你现在技术动作里的一些细微瑕疵。过早地追求钉鞋带来的那一点点成绩提升,可能会让你忽略掉这些更根本的东西。”
叶语莺安静地听着,她能理解老师话里的意思,但心底那份急于求成的焦躁,以及对葛洁她们无声的反击欲,让她有些不甘。
但是她眼下除了相信,别无选择,杨老师唯独对她的训练是特殊的,大概因为她是校队的新人,还是校队里为数不多的女选手。
眼下她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那么接下来的每一个机会,她都必须牢牢抓住。
市中学生田径联赛的资格赛,就是她眼下最重要的战场。她查阅了往年市级比赛的成绩,了解了主要竞争对手学校的实力水平,甚至开始在杨老师的指导下,研究更精细的战术和体能分配。
程明笃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影子,早出晚归,两人在家中碰面的机会寥寥无几。
他从未过问她的训练,也未曾对她在体育上的投入表现出任何异样的关注。
叶语莺也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不存在感,她的认知里,战斗和救赎,自己才是主力。
日子在这样紧张而充实的备战中一天天过去,资格赛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叶语莺的心,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那场证明之战的、隐秘而执拗的渴望。
她知道,哪怕输了也没关系,她人生还有很多次机会,而且她在同期种子选手中进步算是飞速的。
可要是赢了呢……那不仅仅是一张通往市级联赛的门票,更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曙光。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时,似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
叶语莺比往常醒得更早,反复检查着运动装备,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杨老师叮嘱的战术要点。
她提前赶往市体育中心参加检录,刚到体育场门口,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叶语莺同学对吧,杨老师让你赶紧去一趟区体校!说是资格赛的名单出了点问题,要所有参赛队员过去紧急核对,不然可能会影响参赛资格!这是杨老师让我给你的地址,让你立刻过去!”
“那检录怎么办?”叶语莺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惶惑地问道。
区体校离市体育中心方向完全相反,而且这个时间点,杨老师应该早就去赛场了才对。
那陌生女生立刻焦急地摆手道:“杨老师说检录他会想办法协调,让你先别管!名单核对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因为这个上不了场,之前所有准备都白费了!”
叶语莺的心猛地一沉。区体校离市体育中心足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必然会错过检录时间。
一丝疑虑如游丝般在她心头掠过,但是她比赛经验不足,不知道比赛中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试图打电话给杨老师确定,却发现手机无人接听。
“……我知道了。”叶语莺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她不敢不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惶惑,对那女生道了声“谢谢”,便立刻转身,朝着与体育中心完全相反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到一半,杨老师的电话打来了,催促她赶紧去检录。
这时叶语莺才猛然发现自己中计了,连忙让师傅原路返回。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明明是暖的,她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没有时间去愤怒和追查真相,这一耽误,她险些错过检录的时间,几乎是掐着点入场的,其他选手已经做完充分热身了,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比赛开始,她才姗姗来迟。
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也因为急促的奔跑和焦虑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在赛前经历了巨大紧张和体能消耗,这是大忌。
双腿因为刚才那一番无谓的折腾,此刻正隐隐传来酸胀感,呼吸也比平时更容易紊乱。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被影响了。
叶语莺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情绪与身体的疲惫一同压下。
最近几次上场,不穿钉鞋的她总是会被其他选手用“不专业”的目光进行审视,她每次也以为钉鞋会对她帮助很大,尽管她没穿过。
叶语莺在角落里,胡乱地做着几个高抬腿和压肩的动作,努力让因先前那番折腾而有些僵硬和酸胀的肌肉苏醒过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专业对手之间的巨大反差。
不远处,葛洁和她的同伴们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她,嘴角噙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叶语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和隐约的汗味,这一切都提醒着她,战斗即将开始。她走到自己的道次,蹲下,试了试起跑的姿势。双腿的沉重感依旧清晰,像灌了铅。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响!
叶语莺几乎是凭借着肌肉的本能反应冲了出去。
没有钉鞋的抓地力,她的起跑并不占优势,于是她会用更大的肢体力量去弥补自己起跑和弯道上的劣势,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去维持身体的平衡和向前的惯性。
身体因为之前的奔波而发出的疲惫信号,此刻更是被无限放大。
她开始疯狂地摆臂,强迫自己提升步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但她的意志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钢索,绷得紧紧的,绝不肯断裂。第一个弯道过后,她开始逐渐追赶。一百米,两百米……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巨响。肺部火辣辣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但她没有放弃。她死死地咬住领先的选手,在最后一个直道,她有了冲刺的念头,凭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她几乎是和最前面的选手并驾齐驱!
她甚至无暇关注对手的进程,一心瞄准终点。
冲线!
裁判员高高举起的手势,和终点计时器上定格的数字,宣告着结果。叶语莺踉跄着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
赢了。
直到杨老师惊喜地从教练席冲过来扶住她,她才得知——她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拿下了400米预赛的小组第一!
短暂的休息后,200米的预赛接踵而至。这对她本已透支的体能无疑是雪上加霜。200米更讲求爆发力和弯道技术,没有钉鞋的劣势会更加明显。
叶语莺几乎是凭借着一股麻木的意志力站上了起跑线。枪响,起跑,加速,过弯,冲刺……整个过程在她脑海中都有些模糊,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奔跑本能。
当她再次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冲过终点线时,又一个奇迹诞生了!
决赛在下午。叶语莺利用中午的时间,拼命补充水分和能量,努力让身体恢复一丝力气。
下午的决赛场上,她依旧是那个唯一穿着普通训练跑鞋的“异类”。但此刻,再也没有人用轻视的眼光看她,比起其他种子选手,她不过是这个赛场上没有姓名的新人。
但是上午那两场预赛,她已经用实力证明,她是匹不可小觑的黑马。
杨老师的意思是,她冲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决赛不用过于拼命,以免留下难以恢复的损伤,她的成绩已经足够引起了某些体育部门的注意,鞋屋尽力就可以。
下午的决赛场,气氛比上午更加热烈。
阳光不再那么毒辣,斜斜地照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看台上的观众也多了起来,不少人闻讯赶来,议论着上午那个穿着普通跑鞋却连夺两个项目预赛第一的“黑马”选手。
叶语莺站在400米决赛的起跑线上,她闭上眼睛,屏蔽掉外界所有的声音,努力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竞技状态。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熟悉的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叶语莺没有再像上午那样起跑就落后。
按理说她的对手会更加强劲,可她却意外得心应手。
或许是预赛的胜利给了她信心,或许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反而激发出更深的潜能,她的起跑竟异常顺畅。
弯道,直道。她能感觉到双腿的肌肉在尖叫,肺部也像是被撕扯着一般疼痛。但她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摆臂,迈腿,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
最后一个一百米,叶语莺感觉自己几乎是在凭着本能和意志在飞奔。
她眼前只剩下一个对手,在终点线前,再次上演了上午那惊心动魄的绝杀!
400米决赛,冠军!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叶语莺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份喜悦,便立刻投入到200米决赛的准备中。
她的体能理论上已经接近极限,尤其对于训练经验不足的她而言。
她已经手握一枚冠军,200米她也知道自己还能夺冠的可能不大了,争取个不错的名次就好。
200米的赛道上,她再次创造了奇迹,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线!
两百米,四百米,双料冠军!
当她终于完成了所有比赛,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扶到休息区时,她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将她的头发和衣服彻底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和缺氧而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果子。
叶语莺大口喘着气,视野有些模糊,却在人群散去的间隙,清晰地捕捉到了不远处的葛洁。
葛洁站在那里,那张总是描摹着精致与算计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只余下一片纸般的惨白。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叶语莺,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这个平时普通的差生,竟然有种野蛮生长的天赋,在这样的天赋面前,宛如小丑的把戏。
叶语莺慢慢地,慢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又极畅快的笑容。
这道曙光,她抓住了。比想象中更艰难,却也比想象中……更耀眼。
领完奖,叶语莺被赶紧送往医务室做检查,杨老师比她本人还担心她身体受损。
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除了过度疲劳和轻微的肌肉拉伤外,并无大碍,只是勒令她必须好好休息。
纪紫循着队伍来医务室找她,被她送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眼圈一直红红的,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语莺……你……你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双料冠军!你知道吗,好多人都被你震撼到了!”
杨老师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原本的担忧化为乌有,没有对她的成绩大加赞扬,只是将那份激赏与更深远的期望,沉甸甸地放进了心里。
回到空荡荡的程家,叶语莺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今天的好消息,把她的双料容易,亲口告诉程明笃。
她想象着他听到后,会不会像杨老师那样,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或许会有一句淡淡的,却不失真诚地说“做得不错”。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雀跃的、急于分享的心情走上二楼,却在程明笃的房门口顿住了脚步。
他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叶语莺迟疑了一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程明笃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平静。
叶语莺推开门,却见程明笃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领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白色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更加成熟挺拔,但也……更加疏离。
“你……要出去吗?”叶语莺下意识地将那份几乎要溢出口的喜悦和她藏在运动包里的荣誉证书,又悄悄地往回收了收。
程明笃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有个应酬,家里安排的,推不掉。”
叶语莺见他即将出门,心中那股热切的分享欲失了一半,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那个……我今天有件好事情想告诉你。等你回来,我再说给你听吧?”
程明笃系好领带,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动作流畅而优雅。
他走到门口,才又看了叶语莺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关切的余温:“嗯,知道了。好好休息。”
叶语莺站在原地,心中那点因胜利而升起的、轻飘飘的喜悦,此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慢慢地、无声地瘪了下去。
她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将那两份冠军荣誉整除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灯光下,烫金的名字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却照不亮她此刻有些晦暗的心情。
带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叶语莺沉沉睡去。第二天是周末,她起得很晚,身体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下楼时,听见厨房里传来张阿姨和另一个帮佣李嫂的低语声。
“……先生昨晚很晚才回来呢,听说这次老太爷和老夫人那边很满意……”
“可不是嘛,我听司机老刘说,昨晚那个晚宴,就是专门给小程先生安排的,对方是凌家的千金,年纪相仿,门当户对,听说人也长得漂亮,在新加坡留学……”
“小程先生现在还在上学,这么早就安排了?”
“八九不离十了,这种世家联姻,从娘胎里就看好了,这种阶级的婚姻,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揣度的……”
那些断断续续的、刻意压低了的议论声,像一把把淬了冰的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叶语莺的耳朵里。
叶语莺的脚步僵在了楼梯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昨天还沉浸在双料冠军的喜悦中,还想着要如何与程明笃分享这份荣耀,甚至还在期待着他一句微不足道的肯定。
可转眼之间,她听到的,却是他即将联姻的消息。
那个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模糊而遥远的身影,
原来,早就在她看不见的世界里,他被家族精心地规划了人生轨迹,匹配了最合适的伴侣。
而那个未来的舞台里,不管她拿下多少荣誉和桂冠,都无法登场。
他眼中那一点点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切余温,或许只是上位者对一个寄居在自家屋檐下的小姑娘,最寻常不过的、礼貌性的照拂。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力感将她裹挟而去,眼前阵阵发黑,楼梯扶手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感知到的真实。
她再也听不进厨房里的任何声音,一步一步,机械地挪回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尖锐的玻璃碴上,痛楚从脚底蔓延至心尖。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
她不知道这种排山倒海的感伤从何而来,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也许因为,有人要把程明笃抢走了吧。
也是,他端方璀璨,能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继兄,已经是巨大幸运。
理性告诉她,她从未有,独占他的心思,哪怕作为妹妹独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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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