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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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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整天,叶语莺都没有和纪紫说过一句话,虽然她早就该过了因一点小事就和人一刀两断的年纪。
她尝试去理解纪紫是否与其他人一样有难言之隐,或许在这个班级,无论是谁都总要经历“服从”,包括叶语莺自己也曾经历这一遭。
但是,这件事还是让她深感不舒服,她感知到的不开心和背叛感是真实存在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百叶窗斜斜洒落下来,教室外的走廊处有保洁阿姨在安静拖地,空气里飘着刚拖完地板的清洁剂味道。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出去,热闹散去,留下空荡荡的教室与沉默的整理声。
叶语莺趴在桌上,装作看书,其实只是盯着一页练习册发呆。
纪紫趁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主动把凳子挪到叶语莺身边,叶语莺没有看她,只听到她拉开椅子的轻响,以及迟疑片刻后开口的声音:“……语莺,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叶语莺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没作声,半晌之后才生硬回了句:“没有。”
带着释然和不在乎,就好像她早已预料到有这样一天。
纪紫鼓起勇气继续说:“我今天给葛洁送东西,是她让我去的。我本来想着敷衍她一下就完了……但是,在你生病的这段时间,我被欺负怕了,我也想像你一样有骨气,但是我真的怕……”
她声音突然哑了,想象中的自己会像小说主角一样奋起反抗,可是她们用武力和无数的羞辱攻击她的时候,她屈服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注定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所以,我不得不听她的,能少受点罪。”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语莺慢慢合上练习册,目光落在那页已经被她盯出水印的习题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反问道:“你以为服从就能解决一切吗?只会觉得你更好用,更软弱,变本加厉地试探你能忍到哪一步。”
“我知道。”纪紫眼圈微红,无力地说,“但我想不出办法。”
叶语莺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看向她,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话与呼出的气体一并排解到空气里。
“算了
……”
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纪紫瞬间想到了不好的含义,眼眶发红地看向她:“什么算了……”
叶语莺看着她哭,忽然弯了弯嘴角,把练习册合上,轻轻说了一句:“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不可能要求你做到,按你的方式来就好,如果现在的做法能让你感觉到更安全的话……”
纪紫抽噎了一下,眼睛一亮:“你原谅我了?”
“真的被葛洁逼得太紧,你也没有办法。”叶语莺说。
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因为纪紫是她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了。
也许是身体里的保护机制阻止她说出这句话。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顷刻间,三言两语,当纪紫在叶语莺背着书包离开后,主动小跑上来挽住叶语莺的手臂。
叶语莺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这就是和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校门附近人已经不多,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就在她们走完校门前的台阶时,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从不远处的巷弄口走了出来。
林知砚。
他没有背包,大概是一会儿还要赶回学校上晚自习,身上普通的校服总被他穿出更多感觉来,白衬衫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眉眼清隽,气质沉静,仿佛自带一层疏离的光晕。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看不清,大概是一本外文小说。
叶语莺的心脏猛然一紧,一看到这张脸,就立刻回想起她不久前干的事。
纪紫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好奇地看向林知砚。
林知砚的目光落在叶语莺身上,眸色比平时平静很多,虽然带着笑意,但是不如从前那般松弛。
他停在她面前,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怎么好久都没上课了?”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稍纵即逝的关心。
“……生病了。”叶语莺觉得自己回答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也有些堵,像是连声带都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不好的事。
“怎么了?”林知砚余光掠过纪紫好奇的目光,将眼中担忧不动声色隐了下去。
“没什么,发烧了而已。”叶语莺后背有些发凉,连忙转移话题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神情恢复了冷静,将手中的书递出,“你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
叶语莺下意识否认道,但是她敏锐地瞥见书页中有夹层,并非完全平整,瞬间猜测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猜得不错,那是她前不久,故意递给他情书。
她立刻明白林知砚的用意,不再推脱,赶紧抬手接过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林知砚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劝诫:“快初三了,先好好学习吧。”
叶语莺沉默地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心绪始终在这书页夹层的秘密里。
她无比害怕这封信被谁发现,又不甘心这份心意就此沉没,想着林知砚那里将是保存的最佳场所,结果还是会被退回来了。
始料未及,谁拆开情书看完了之后还能特意退回来啊。
叶语莺欲哭无泪,这烫手山芋要是再回到自己手里,她就又会心神不宁了。
她飞快调整心情将这本书再递给他:“给你的你退回来做什么?快拿回去。”
“我回去上自习了,小脑瓜别整天想这么复杂。”
林知砚放缓语气,似乎是对她这位年幼追求者的优待,还像安慰小朋友一样抬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
说完,公交车来了,他收回手利落地上了车,背影清瘦,随着公交车一同消失在视线里。
叶语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带有夹层的书,恨不得赶紧找条河扔进去,不对,扔河里也有可能被下游人发现,也不安全,还是买个打火机悄悄烧掉吧。
毁尸灭迹,就当从来没这回事。
纪紫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知砚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校园外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散。
叶语莺只觉得手里的信纸沉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本书塞进书包最深处,仿佛要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心动也一并封存起来。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罕见地缓行了几分钟,车内的那双眼恰好将这一切目睹,眸光下沉,一切的猜测都尽数隐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诶?那不是你妹妹嘛,推掉那么多局都要赶着回家照顾的。”
驾驶座上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抬了抬下巴,打趣道:“被这么帅的小男生表白啊?”
程明笃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叶语莺将那本书塞进书包的动作。
他陷入金属般的沉默,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情绪如海下翻滚的暗浪一样难以捉摸。
他想起叶语莺最近一系列的反常举动——之前有意无意对他的躲避,突如其来的高烧,对学业的执着……
他向来认为,如果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为摆脱困境而努力,这背后的动机是不是春心萌动并不重要,一个暗恋对象如果能激励她走向正途,也会是好事一桩。
他紧抿着唇,没有回应兄弟的打趣,只是将视线从叶语莺身上移开,深沉地说道:“开车。”
“不顺道把你妹捎上吗?”
“她和同学一起走。”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幕下带着些烦躁。
*
为了让叶语莺亲自洗刷自己作弊的嫌疑,数学教研组给她在周三安排了一场考试。
在这之间叶语莺每天放学后都在积极备考,比平时还要认真很多。
这段时间程明笃也鲜少露面,更多时候他楼上的房间都是拉上窗帘的,压根看不出人在不在。
叶语莺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一道道复杂的数学题在她笔下迎刃而解,可她渴望能遇到一道真正能难住她的题目,一道足以让她理直气壮地敲开程明笃房门,寻求他帮助的题目。
她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意外,仿佛自己的“没那么笨”,反而成了阻碍她靠近他的屏障。
她偶尔会伸着脑袋看远处长廊的感应灯带是否亮起,只要能瞧见他散步的身影,她都可以立刻下楼马不停蹄地去偶遇他。
可是那天之后程明笃似乎很忙,他就此沉寂了。
甚至她还想过更极端的方法,故意犯错让班主任直接打电话给他,他就一定会露面的。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她紧张又忐忑地等待着周三的到来,她在头一天晚上不断祈祷明天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然而她一整个晚上都辗转反侧,思绪非常混乱,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还伴随着下腹坠痛。
她去卫生间处理好一切之后,整个人都是苍白又发软的。
“偏偏是今天……”叶语莺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看着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一阵无力。
大概是因为整夜的失眠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身体的反应也愈发强烈。
她咬了咬牙,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这场考试对她太重要了。
下楼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原本已经不指望能偶遇程明笃了,可偏偏他今天却出现了,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外文报刊。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阵。
叶语莺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视线,但身体的不适让她连多余的动作都懒得做。
“不舒服?”程明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终究是开口问了。
“……没有。”叶语莺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拿了个包装好的面包就准备出门了。
程明笃没有再追问,叶语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自己,那让她更加不安,腹中的坠痛感也似乎更清晰了。
好不容易捱到学校,纪紫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她,看到叶语莺的脸色,担忧地问:“语莺,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可能是有点拉肚子,有点不舒服,没事。”叶语莺勉强笑了笑。
“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纪紫不放心地说,“别硬撑啊。”
“不用了,都到这份上了。”叶语莺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说了肯定也会以为她在耍花招拖延时间。
走进考场,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是一个转为她一个人设置的考场,只有正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放了试卷。
数学教研组的老师们依旧表情严肃。叶语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努力忽略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和随之而来的眩晕感。
试卷发下来,她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开考的铃声响起。
叶语莺握着笔,指尖有些冰凉。她看着题目,一开始,那些数字和符号仿佛都在眼前跳动,难以聚焦。腹部的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拉扯着她的注意力。她闭了闭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默读题目,努力将涣散的思绪重新凝聚起来。神奇的是,当她真正沉下心去思考时,那些平日里积累的知识开始发挥作用。尽管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解题的过程也异常艰辛,但她还是咬牙一道道地往下做。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愈发苍白,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填满了八成的试卷,但是几乎已经感觉到有暖流呼之欲出。
她鼓起勇气举手:“老师,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监考老师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扫了一眼她的试卷,不置可否,只是走过来低声询问了一句:“你想提前交卷吗?”
叶语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想上个厕所,肚子有点疼。”
“不可以哦,这样我们很难判定你的成绩是否有场外因素,再坚持一下,只有半小时了。”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对叶语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几乎是虚脱般地放下了笔。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眼前阵阵发黑。
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交卷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她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厕所,发现洇开的血渍,她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来初潮算晚的,这就是她的初潮。
但是没人提前教她如何处理,她撑着力气先暂时用纸巾填住内裤,正欲打开厕所门的时候,忽然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无助地靠着墙无声哭泣。
走出厕所,纪紫立刻冲了上来扶住她:“语莺!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叶语莺靠在纪紫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送你去医务室!”纪紫果断地说,不由分说地搀扶着她往医务室走去。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判定是痛经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虚脱,让她躺下休息,给她冲了杯红糖水。
叶语莺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浑身发软,腹部的疼痛在喝下红糖水后似乎缓解了一些,但那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感觉依旧强烈。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和校医说话。声音有些耳熟。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轮廓,她却无比熟悉。
是程明笃。
他怎么会来这里?
程明笃看穿了她的疑问:“你班主任联系我过来一趟,现在已经聊完了,刚好接你一起回去。”
“我最近没闯祸。”
“不是因为你闯祸,”
叶语莺下意识地辩解,声音还有些虚弱。
“不是因为你闯祸,”程明笃的语气依旧平稳,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顿了顿才继续说:“你们班主任今天找我,是想谈谈你未来的发展方向。”
叶语莺更糊涂了,她刚刚才考完一场决定自己能否洗刷冤屈的数学考试,怎么突然就跳到“未来发展方向”上去了?
办公室内,班主任说道:「叶语莺同学在上次运动会表现优异,尤其是在中长跑项目上,几次测试成绩都很突出,耐力和爆发力都超过了同龄的女生一大截,甚至比一些男生还好。她这方面很有天赋,虽然文化课上可能没有那么顶尖,如果能在体育方面有所建树,也不失为一条很好的出路。如果能系统训练,将来考体育特长生,对升学会有很大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叶语莺的表情,“班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我作为家长,能多关注一下你这方面的潜能,如果可能的话,支持你进行一些专业的训练。她说,这或许能让你找到新的目标和自信。”
空气一瞬间有些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喧闹声。
叶语莺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心中五味杂陈。似乎该高兴也不是,该失落也不是的。
原来,体育天赋被挖掘,也伴随着她文化课被否定的前提……
她垂下眼睑,看着盖在身上的薄被。腹部的疼痛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混杂着心头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先好好休息吧,”程明笃站起身,“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休息。等你感觉好点,我们再谈这个事情。我先去给你把下午的假请了。”
说完,他便转身向校医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出了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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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