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许西洲原本想要脱口而出解释的话语, 在落到裴禧那张苍白的小脸时，却顿时噤声。

　　“小禧。”

　　“为什么？”

　　裴禧努力压抑住眼底的情绪,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她企图从对方口中得到所有的答案。

　　为什么要无时无刻地监视着她。

　　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潜进她的房间。

　　又为什么要让这件事牵扯到无辜的人…

　　从目前来看。

　　许西洲所做的桩桩件件事情都完美地踩中她的逆鳞上。

　　他稍抿着唇，沉静片刻，又恢复起之前纯良的模样：“我都是为了你。”

　　裴禧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为了我？”

　　“我只是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许西洲的语气平稳得近乎理所应当。

　　危险？

　　她不自觉地回忆起那晚许西洲在深巷里救她的场景，表情兀地变缓了些。

　　但片刻后，她才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分明看见那晚林建华在拿起锤子的那一刻，许西洲明明已经偏头发现, 可为何…原本这项疑问一直埋藏在她的心底，只不过由于那天夜里的事情太过于繁杂，导致自己竟一时之间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今再次回想起来…

　　许西洲盯着她逐渐变缓的脸色，还以为她已经跟往常一样再度心软。

　　于是愈发地得寸进尺，用着自己滚烫的掌心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蹭着，眼底兀地变亮, 语调放缓：“别再生我的气了, 好不好？”

　　以往这招他在对方身上倒是百试百灵。

　　可惜裴禧这次已经回过神来，没有再上当，此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手腕处结痂的伤口上，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在受伤时的那些巧合的瞬间。

　　她跟自己的发小约出去玩的时候…

　　以及江叙迟来家里做客的时候…

　　巧合叠加得多了, 就不再是巧合了。

　　突然, 一股恶寒的想法直逼裴禧的脊背。

　　头皮开始发麻, 失神地望着他。

　　良久的沉默过后，她的记忆里不自觉地闪现起之前傅予淮等人对她的忠告，低头自嘲地笑着。

　　“许西洲,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让彼此都静一静。”裴禧叹着气，没有选择把话给说绝。

　　里面突然陷入了一阵寂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钟表接连不断的滴嗒声, 在空荡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地刺耳。

　　“你要抛弃我？”

　　许西洲微蹙着眉，心脏仿佛是被人敲上一锤，沉重地有些喘不过气来，难得慌乱出声。

　　“对。”

　　裴禧坚定地点着头，眼眸里泛着些朦胧的雾气。

　　“小禧，以后别随便开这样的玩笑了。”

　　“这并不好笑。”许西洲炙热的眼眸染上了些冷意，语气略沉。

　　“没开玩笑，我很认真地在跟着你说这件事。”她认真道。

　　倏地，裴禧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漂亮，可仔细探究，会发现里面却溢满着彻骨的寒意。

　　曾多次，她都曾被这双漂亮的眼睛蛊惑着。

　　清醒过来，才发现那些沦陷的片刻宛如罂粟般，会不断拽着人的意识往黑夜中堕落。

　　“到底你是因为这件事想分手？”

　　“还是压根不爱我？”

　　许西洲步步紧逼着，身影由上而下地，完全覆盖住她，那股淡淡的薄荷香萦绕在鼻腔内，压抑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裴禧稍往后退了几步，无力道：“随便你，怎么想。”

　　她已经不想解释了。

　　这样的爱太窒息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这一段窒息的关系，都会选择逃离。

　　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许西洲紧紧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融于面前的唯一的光亮中，眸中的泪莹渐渐隐去。

　　手里还握着对方还给他的手表。

　　裴禧不要自己了。

　　也不要他送的任何东西了。

　　想到这时，他的指尖因为用力地攥着而开始泛白。

　　裴禧在回到京港后，本想开始投入正常的生活。

　　可那道阴沉沉的视线却始终无时无刻地出现在自己背后。

　　教室里。

　　食堂里。

　　甚至是各种角落。

　　一开始，裴禧曾经想努力忽略到那股不适的目光。

　　直到某天夜里，在跟小组成员聚餐完后，身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许西洲，你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我干嘛？”她颇为无奈。

　　许西洲黑沉的脸色隐匿于阴影中，开始朝着她走近。然后，攥紧她的手腕。

　　“他刚才碰你这了？”他边说着边用拇指用力地揉搓着她那片皮肤。

　　裴禧一愣，反应过来对方应该说的是在门口，同组男生在她脚滑快摔倒时拉了她一下的事情。

　　手腕被他弄得有些红，她平静的眸子终于泛起一阵波澜：“现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有。”

　　“我们已经分手了。”裴禧挣脱开他的桎梏，再次陈述一遍事实。

　　“我又没同意。”

　　“小禧，我没同意就不算分手。”

　　他再次用着自己的一套逻辑反驳她的话，略带些孩子气。

　　裴禧垂着眸，注意到他手腕处的新伤口。

　　以往他那处地方都会刻意用腕表掩盖，可现在却这么直露露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段时间，许西洲总是明里暗里地在背后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连她周边的同学都注意到了异常，严重地影响了自己的正常生活，这些裴禧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可是一想到许西洲又再次企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她的同情心。

　　一股淡淡的无力感就这么朝着她扑面而来。

　　片刻后，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松了口气。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

　　裴禧拍了拍许西洲的手，平静的语气藏匿于微凉的晚风中：“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中药记得按时喝，别放太凉，还有耳朵的复查也记得按时去做。最近的天气反复不定，晚上多穿几件衣服，避免着凉。”

　　“还有，你吃饭的时候记得多吃点肉，别太挑食。”她在这边喋喋不休地讲着。

　　许西洲眨了眨眼睛，忽得笑了起来：“好。”

　　裴禧在关心着自己。

　　她在关心自己。

　　她还爱着他。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这说明他们之间肯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盯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许西洲的心情突然无比地愉悦，一扫往日的阴霾。

　　而在他彻底看不见的地方，裴禧却暗自下了决定。

　　她一定要彻底地远离许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