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在裴禧大早上被李骁然的电话吵醒时, 曾一度觉得对方是在逗自己玩。

　　谁料电话那边李骁然的语气倒是异常地肯定。

　　正好现在的雨比昨晚小了一点，而且今天她没课, 想到这裴禧直接拿了一把伞晃出门。不过在抵达那边时，肩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淋湿了点。

　　“到底有什么问题啊？”裴禧此时的语气算不上好，毕竟大早上就被李骁然的电话吵醒，难免会有些起床气。

　　“你来看看…”李骁然的脸上露出一层阴郁之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裴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两人面前的电脑出现了一层杂乱的代码。

　　在看到他这严肃的表情时，她也顿时噤声, 认真地接过他递来的耳机进行聆听。

　　但当她真正地听清楚上面的内容时。

　　心情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

　　里面清楚地记录着她过往的种种声音。

　　兴奋时跟朋友聊八卦的。

　　恋家时跟父母哭诉的。

　　以及各种她睡觉、沐浴、吃饭时发出的细碎小动静…

　　越往下听下去，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过往被淋湿的那股寒意逐渐蔓延至全身，肩膀微微发颤着，直到最后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将耳机还给对方的。

　　“这种监听设备还挺高级的，技术都是从国外传来的, 估计价格不菲, 我也是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裴禧的胸口隐隐有些发闷。

　　怪不得许西洲在得知她修手表时，从未有过慌乱的表情，估计他一直都自信着这东西不可能会被人发现…

　　也是，愣是谁也不会想到对方会花大价钱购买个监听装备, 只为了监听她这个女朋友生活中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到这, 她突然感觉自己过往的一切就像被人剥光了一般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股寒意直逼脊背, 令她头皮发麻。

　　李骁然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瞧着她那苍白的脸色，逐渐噤声。

　　虽然预料过裴禧在得知真相时一时半可能会接受不了, 但作为朋友他更不希望对方始终活在一段充满恋爱的欺骗中。

　　李骁然问她：“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裴禧深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他现在那边会知道吗？”

　　李骁然摇头：“我使了点手段，目前应该是还不知道。”

　　“那麻烦你再帮我把东西装回去。”

　　在公交车上, 裴禧还是给许西洲打了个电话。

　　那头在传来两声忙碌的机械音后，终究还是被接通。

　　“喂？小禧。”电话那边的背景音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许西洲，你下课了吗？”裴禧问他。

　　“刚下课，准备回来。你想吃些什么？我待会去超市给你买。”

　　裴禧此时的心思全然不在吃的上面，只见她缓缓出声：“我最近有个朋友分手了？”

　　“噢？为什么？”他显然对这类话题不太感兴趣，但为了配合她，依旧选择继续往下问。

　　“因为她发现她的男朋友在自己的手机装了监听设备。”

　　话音落地，就见到那边显然安静了许多。

　　“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裴禧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心里徒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该从对方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对。”

　　裴禧慌神，在挂完电话后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力被耗尽了，心也死了。

　　在回到公寓里时，裴禧警惕地看着四周，或许是因为早上的阴影，导致她总是会觉得背后有双眼睛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着自己。

　　视线在落到许西洲摆在茶几上的电脑，她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念头，缓缓走近。

　　因为裴禧从来没有过恋爱期间想查他通讯设备的念头。

　　所以此时她在面对开机电脑的密码时，泛起头疼。

　　试了好几次，都不对。

　　包括许西洲的生日，她自己的生日。

　　突然，她灵机一动。

　　想着把两人的生日结合到一起

　　9月28号和11月9号。

　　912189。

　　在开机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角落的文件夹。

　　怀揣着好奇心点开，里面的内容却再次让她的世界观崩塌，只见上面详细地记录着江叙迟过往的所有一切，包括他父亲入狱的详细事件。

　　她的脑袋里瞬间浮现了许多恐怖的念头。

　　难怪江叙迟的父亲会如此准确无误地找到A大。

　　难怪对方会未卜先知带来一大波记者。

　　难怪这件事的热度会在网络上发酵那么快。

　　想到这，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因为她的事无故连累到旁人，这是裴禧向来所不能忍受的事情。

　　不知道该如何与许西洲进行接下来的对峙，她只能先一步回来卧室里把自己给锁起来。

　　就像蜗牛在遇到外界刺激时会习惯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她向来也习惯了如此。

　　毕竟目前这个卧室，是她目前唯一有安全感的地方。

　　卧室！

　　裴禧的记忆里又不自觉地跳动起来，脑海里开始闪现许卓黎给她说的那番话。

　　莫非？

　　就在她的思绪渐渐飘向远方时。

　　外面再次雷声轰鸣，伴随着雷声而来的，是外面短暂而急促的敲门声。

　　“小禧，是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却觉得那空荡荡的声音宛如幽灵索命，一步步地掐住自己的脖颈，始终让她无法呼吸。

　　许西洲站在外边，语气担忧：“你今天怎么了？”

　　裴禧咬着干涩的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令她始终想不到的是，许西洲就连这个时候都在伪装。

　　想到这，她突然想打开门跟他对峙。

　　却迎面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因为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在回来的路上被雨给打湿，隐约还显露出结实的胸膛。

　　都说色令智昏。

　　如果换做是平常，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因为美色而心软，可如今…

　　裴禧纠结片刻，缓缓出声：“今天我的电脑坏了，所以借用了一下你的电脑。”

　　闻言，许西洲的表情不可察觉地僵一瞬。

　　裴禧偏开视线，语气中带着些哽咽：“你是什么时候想着调查江叙迟的？”

　　“或者我换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跟江叙迟的父亲联系上的？”

　　“你都知道了。”他的语气很淡，脸上却全然没有被人戳破的窘迫。

　　裴禧在点头。

　　在得到对方承认的那一刻，心里的防线犹如堤坝崩塌。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语气带着些颤抖，泪水渐渐充盈着眼眶。

　　“因为他一直都在缠着你。”

　　“可你不是说你不在意吗？”

　　“骗你的。”

　　许西洲瞧着她的表情，脸上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每当监听到两人的聊天时，他承认自己的心情那一刻糟糕得想杀人。

　　最终留给他的只剩下。

　　门被人重重关上的怦响声。

　　那晚过完，裴禧还是搬离了公寓。

　　她跟对方说过想冷静一段时间，其实两人都很清楚，一旦分开就早也回不去了。

　　许西洲不知从哪得来她的课表。

　　每天都会在她走班的教室蹲守着她下课。

　　但因为裴禧早有预料他会这么做。

　　所以每次都让他扑了个空。

　　正值放假，陈婉珍却久违地打了个电话给她。

　　“小禧，这周末要不要回来，我派人去接你。”

　　想也不想，裴禧就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许西洲为了修补两人的关系，甚至连陈婉珍都找上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头应了声：“好。”

　　抬头注视着那耀眼的太阳，裴禧想着，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她亲自去验证一番。

　　在下完课后，那辆熟悉的豪车出现在校门口。

　　在同学们的注目下，她只能迅速坐到里面。

　　一进去，就看见许西洲正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表情稍微有些僵硬。

　　眼圈底下那层淡淡的乌青也说明对方这几天估计没怎么睡好，不过他的脸色却是异常地红润。

　　李叔没注意到两人此刻的异常。

　　边开着车边喋喋不休地问起他们的近况。

　　其实李叔对于他们而言。

　　与其说是佣人，其实更像是长辈。

　　不到一会的功夫，就从关心他们在学校的吃食作息聊到了谈恋爱上。

　　“哎，你们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谈起这个，两人都默契十足地噤声。

　　可对方却不顾他们之间冷到发麻的气氛，继续自顾自地出声。

　　“我前几天看到一个新闻，有个女生谈了个男朋友，结果她那个男朋友心眼太小，就因为对方多跟其他男生多说了几句话，直接提着刀把那人砍成了重伤。”

　　气氛不可察觉地僵了一瞬。

　　“我说你们以后要是谈恋爱—”李叔语重心长地说道。

　　却被许西洲出声打断：“李叔，你开车就不要说话了，很吵。”

　　听到自家少爷这么说，李叔也迅速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京港回南临的路并不长，可裴禧却始终觉得如坐针毡。

　　只因她全程都在努力偏着头望向窗外，而背后那道阴沉沉的视线似乎想将她透穿。

　　好不容易到达了许家，一眼就看见陈婉珍站在门外迎接着他们。

　　“阿姨。”

　　裴禧在下车的第一时间就朝着陈婉珍打招呼。

　　陈婉珍微微点着头，正当她想继续多问些裴禧的近况时，却看见她径直地走到里面，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许西洲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上她的步伐。

　　等他去到对方的房间时，里面已经被锁住了。

　　尝试着敲门，她没应。

　　尝试着卖惨，她依旧没应。

　　整整一天，虽然两人再次身处同一个屋檐下。

　　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夜半时分，月亮渐渐隐去，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陷入了浅眠状态。

　　听到监听设备里再度传来呼吸的清浅声，许西洲看了一眼挂钟，猜测现在对方应该已经熟睡过去。

　　没有再纠结一刻钟，他现在想见到她的心情十分地迫切。

　　想抱。

　　想亲。

　　更想X。

　　于是他迅速地按下暗门的开关，门缓缓被推开。

　　可展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少女躺在床榻上安宁的睡颜，而是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以及眼底止不住的失望。

　　许西洲在看到裴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呼吸不可察觉地微窒片刻，随即紧闭着双眸，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那一刻，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完了。

　　这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