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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
两人沉默地吃完这顿饭。
说沉默也不准确, 因为点菜的时候温夏问他意见,他会回,态度虽冷淡, 但没有不耐。
温夏主动找个话题, 他接了几句,见他没有想聊天的意思,她就没再开口。
吃完饭,温夏去和刘总签合同,过程比预估得要顺利得多,结束后,温夏跟蒋总复命。估摸着是她这事出了力, 蒋总说要她派个人担任度假村项目的副经理,相当于给她一部分实权。
当天傍晚,温夏和温氏的人一同飞回北城。
顾衍南在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好,要明早才能走, 温夏问他要不要她等他, 他说, 你忙你的。
温夏跟大部队走了。
第二天中午,温夏刚开完会,接到顾衍南的电话, 要她半小时后下楼,他接她去顾家老宅。
温夏交代完手里的工作,和祁源说了声,拎包下楼。
天气预报显示, 今晚有暴雨,此刻室外闷热难耐,从写字楼出来, 热气迎面扑来。
好在那辆黑色宾利就在路边,温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去。
周之恒为她拉开后车门,凉沁的冷气赶走身体的不适,温夏抬眸,看到后车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车门轻轻关上。
一路无言。
到了老宅门口,温夏转头,顾衍南还没睁眼。
司机和周之恒都为难地看着她。
温夏抿了抿唇,轻声说:“到了。”
男人缓缓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嗓音淡哑:“嗯,下车吧。”
她的眼皮轻颤了下。
依旧是如往常那般,她挽起他的手臂。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段婚姻最初的目的不会变——让顾爷爷满意。
他们进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一对中年夫妻。
顾爷爷也在,亲自送他们离开。
“徐教授,苏教授。”顾衍南颔首。
“这就是小夏吧?”女人看向温夏,语气亲和,“你们的婚礼我跟你徐老师有事没能赶来,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呢。”
温夏颔首,浅笑打招呼:“徐教授好,苏教授好。”
苏教授是典型的文化人长相,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果然是又漂亮又有气质,茵茵一点没说错,你们俩看着就般配。”
温夏淡笑。
顾衍南:“她没跟你们回来?”
苏教授:“本来是要回的,机票都订好了,学校那边突然出了点事,必须得她亲自去,只能把票退了。”
“她还说呢,你的婚礼,眠眠的婚礼她都没能来,等她下次回国请你们吃饭。”
顾衍南:“学业重要。”
“那丫头,事业心一直都强……”
几人站在庭院寒暄。
温夏在一旁静静听着。
——两家关系肯定不错,不仅是和顾爷爷,和顾衍南的关系也很好。
从他主动问那个“茵茵”没回国就能推测出。
他性格素来寡淡,遇到需要给面子的长辈,能做到有问有答就很难得了,更遑论主动关心旁人。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苏教授看了眼腕表,“今天中午和国内的老同学约好一起吃饭的,顺路来看看顾叔。”
她口中的“顾叔”指的是顾老爷子,老爷子平日严肃的脸上此刻染上薄薄的笑意,阴阳怪气道:“是啊,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连顿饭都不陪我老头子吃。”
苏教授面露愧疚:“顾叔,我们之后会经常回来看您。”
顾老爷子冷哼。
“真的顾叔,”苏教授急着道,“茵茵打算明年博士毕业后回国发展,我和老徐也决定回国。”
顾老爷子眯起眼:“真的?”
“当然了顾叔,我怎么可能骗您,”苏教授叹了口气,“我们就茵茵一个女儿,肯定是她去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顾老爷子脸色好看了些,他年轻那会儿当兵的,对苏茜在国外定居的决定非常不满,冷哼:“好好的中国人非要跑到国外,当了这么多年的假洋鬼子,终于想通了吧。”
“……顾叔啊……”
送走徐苏夫妇,顾老爷子还在念叨:“你苏姨这个没良心的,她小时候我可是把她当成亲闺女疼,到国外念了几年书就忘了自己是哪国人了,非要留在美国,还是茵茵那丫头懂事,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顾老爷子难得话多,从庭院到客厅,一路上一直在念叨徐苏夫妇。
顾衍南时不时应两句。
温夏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像个局外人。
走进客厅,顾衍南随意扫了眼,问:“眠眠呢?”
“屋里呢,”顾老爷子压低声音说,“不知道是不是跟江肆那孩子闹矛盾了,我看她早起就闷闷不乐的,还有三天就是婚礼了——”
顿了下,他看着顾衍南和温夏,“你们俩去问问怎么回事,如果真是江肆那孩子惹她不高兴了,还办劳什子的婚礼,他和他自己拜堂吧!”
“……”
小辈在长辈面前,大多是同样的心态,报喜不报忧。
顾老爷子知道自己问眠眠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就把任务交给顾衍南和温夏。
“问清楚后,一起下楼吃饭。”
顾衍南&温夏:“知道了,爷爷。”
两人并排,沉默地往走廊深处走。
一左一右,距离近到触手可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
阮眠的房间在最东南的那间,敲门。
开门后,阮眠诧异:“哥,嫂嫂,你们——不会是专程来喊我吃饭的吧?”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两个人亲自来喊?
“饭还要等一会儿,”温夏笑道,“我和你哥有事想和你聊聊。”
阮眠有些懵:“噢,哥,嫂嫂,你们快进来。”
温夏还想着要怎么委婉引入话题,顾衍南一进门,单刀直入地问:“江肆是不是欺负你了?”
阮眠:“……啊?”
顾衍南沉声说:“他要是欺负你,让你不高兴,我看这个婚礼就没有办的必要。你是我顾衍南的妹妹,不用因为觉得马上要举办婚礼面子上过不去就委曲求全。你是我们顾家的孙女,江肆他如果给你委屈受,你分分钟就可以踹了他,其他任何顾虑都不需要有。”
顾衍南在她面前一直是温和体贴的兄长形象。
很少会说这么长篇大论。
阮眠愣了愣,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顾衍南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哥哥今天好凶啊。
谁惹他生气了吗?
阮眠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再隐瞒:“哥,江肆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也不会欺负我——”
顿了下,她的语气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是误会,就是我朋友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比较……亲密,我虽然知道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但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看向温夏,眨了下眼睛,“我看网上说,婚礼前夕很容易出现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对吧,嫂嫂?”
温夏淡笑:“嗯。”
顾衍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复杂。
阮眠继续道:“江肆察觉到我不对劲,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了,他说那是他的一个表姐,做旅游策划的,他找她是问蜜月相关的事。”
“话都说通了,哥,你不要生他的气,他对我很好的。”阮眠怕哥哥对江肆不满,连忙道。
顾衍南的目光从她温静淡漠的侧脸收回,淡淡开腔:“他如果敢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阮眠:“喔!”
问清楚,顾衍南没多说别的话,从阮眠房间退出。
阮眠松了口气,去拉温夏的袖子:“嫂嫂,哥哥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感觉他今天好凶啊。”
温夏垂下眼皮,默了两秒,淡声:“工作上的事吧。”
-
饭后,一整个下午都在顾家老宅,一是在忙眠眠婚礼的事,二是帮顾老爷子接待客人。
顾老爷子这些年可以说过上半隐居的生活,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打扰,这次借着阮眠婚礼的名头,关系还算亲近的一窝蜂来给他祝福。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他们才从顾家老宅回来。
夜色浓稠,乌云密布,气压低的好似随时会有倾盆暴雨。
回到家,顾衍南什么都没说,就去了书房。
“砰——”
直至关门声的余音消失,温夏抬腿,走进卧室。
走流程一般洗漱完,上床,掀开被子。
时间跳转到十二点,温夏摁灭手机,把灯关上。
明早有会要开,她需要快速入眠,只留一盏小夜灯。
耳边很安静,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声音。
窗帘拉上。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睡觉。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没能酝酿出丝毫的睡意。
温夏烦躁地起身,将最后一盏小夜灯关掉。
室内一片黑暗。
……
一墙之隔的书房。
顾衍南坐在办公椅里,视线落在笔记本屏幕上,上面播放着他随手点开的电影。
第二部快要播完了。
水晶烟灰缸里满是烟头,他指间夹着烟,没抽,直至猩红灼烧指尖,痛意让他回神,低眸瞥了眼,掐灭,点燃新的一根。
片尾曲响起,第二部播完,他眼眸动了动,视线掠过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
一点四十三。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不会有人过来了。
良久,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掐灭烟,关掉笔记本,起身回房。
卧室门打开,走廊光线投射进来,她侧身躺着,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已经睡着了。
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睡眠。
顾衍南站在床边,静静盯着她熟睡的面容,想起从老宅临走前,眠眠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谁惹他生气了吗?
他说:没有。
她没有惹他生气,她跟以前一样。
她一直都是这样。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既如此,还有什么生气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