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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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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陷入寂静中。
蝉鸣声远去,风也寂静,燥热的长夜归于阒寂。
过往种种拉锯般地撕扯着逢昭的理智,她像是又被笼罩住那间贴满傅霁行照片的记忆宫殿里,与童年的他、青春时期的他、成年后的他无声对视。
每一次对视,都像是一场潮湿绵长的雨。
这一瞬间,逢昭的眼里泛起了涟漪,像是过去二十多年积攒的雨水,在此时此刻,才倾数落下。
绵密灼热的空气堵住她的喉咙,她迟疑地说:“可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真奇妙。”傅霁行笑了下,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口气,“我在大脑里设想过无数次我和你告白的场景,几乎每一次,你都会说出这句话。”
“我以为自己会麻木,会毫无知觉,可是真奇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可笑。”
盛夏的夜,逼仄的廊道,闷热的环境里,有股凉意传至她四肢百骸。
逢昭周身都是凉的,尾椎骨蔓延着渗人的寒意,她声音有些不受控的轻颤:“为什么,会觉得可笑?青梅竹马,是很可笑的关系吗?”
傅霁行摇头:“我从没觉得我和你之间,是青梅竹马。”
可笑的不是青梅竹马,可笑的是我们在彼此眼里,不对等的身份。
逢昭哑然:“你……”
话出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傅霁行叹了口气:“我以前总想着你迟早会开窍,迟早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哪怕意识不到我对你的是喜欢,也无所谓。只要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有一天突然想谈恋爱了,你第一眼就能看到我,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想,‘傅霁行也还不赖,要不和他谈恋爱试试’。”
逢昭抿了抿唇,他的声量没有改变,但落在她耳里,尤为沉重尤为疲惫。
“从小到大,从南城到剑桥,为了陪在你身边,我始终和你扮演着青梅竹马的角色,说不上累不累,毕竟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便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我都心满意足。”
“我们不能一直做朋友吗?”逢昭喉咙微哽着问。
“不能。”傅霁行回答得很果决,“我们不能做朋友。”
这话落下后,逢昭如坠冰窟般的僵冷,她嘴唇机械般地一翕一动:“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想法。”
“我想等你发现,可你始终发现不了,”傅霁行顿了顿,说,“有时候我会在想,你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但是不敢面对。毕竟好朋友喜欢上自己,听上去挺不可思议的。”
“……嗯。”逢昭扯了扯唇,“是挺不可思议的。”
“所以我没把你当朋友。”
逢昭的呼吸都随着这句话停止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傅霁行。
皎洁的月光照亮他的脸,他眼睫低垂,长而细的眼拉扯出漠然气韵,还是往常的那幅居高临下的桀骜,端着一丝不苟的清冷。
紧接着,逢昭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宣判着彼此的关系。
“逢昭,我们永远都做不了朋友。”
“要么当恋人,要么当陌生人,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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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往的任何争吵都不一样。
以往的争吵,会有个是非对错,会重修旧好。
可这一次,傅霁行将结局推至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说做陌生人,逢昭是做不到的。
然而当恋人……
逢昭的大脑像是运行过载的程序,卡在了某个部分,有过度的眩晕感席卷着她。
即便和邓慈发生矛盾,逢昭都不会有这般的钝痛与无力感。
她早已意识到自己和邓慈的关系无法修无法修补,就像是被蚊子咬过的一个包,会痒会疼,会忍不住去挠,那阵子是煎熬的,痛苦的,折磨的。可是没到几天,那个包就会消失,她也会遗忘这份短暂的疼痛。
而和傅霁行之间——
像是肚子里的一颗肿瘤。
时时刻刻困扰着她,夜间难眠,白日难安,即便把这颗瘤摘除了,她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这件事,想起这个曾经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
她和傅霁行,是属于对方的。
旁人的生命之河或平行或相交,但她和傅霁行不一样,这些年来,他们身处同一条河里。
难以割舍。
逢昭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茫然。
一切都脱轨了。
她的理智也不复存在了。
她清醒地分析彼此的关系,结果却是,越分析越糊涂。
逢昭心乱如麻。
她一晚没睡。
睁眼到天亮。
清晨,她从床上起来,进洗手间洗漱。
她蓬头垢面地站在洗手台前,对着敞亮的镜子刷牙,在电动牙刷滋滋的电流声里,她的思绪渐飘。
想到了大学时候。
记得应该是学校的迎新晚会。
学校每年的迎新晚会都定于元旦放假前一晚,既是迎接新生,也是迎接新年。
那次应该是大二,逢昭和傅霁行担任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但其实在迎新晚会的前一天,他俩爆发了小小的矛盾。吵架的原因,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晚两个人矜矜业业地主持完,一到后台,彼此便将脸扬至另一旁。
钟亦可充当着和事人的角色,“好了好了,我说一句公道话。”
随后便是她极为“公道”的发言:“昭昭这么好说话的人都被你惹生气了,傅霁行,你快点儿给昭昭道歉知道没?”
人流攒动的后台,浮尘翻涌,傅霁行嗤笑了声,语气轻蔑:“懒得道歉。”
见他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钟亦可气的牙痒痒:“绝交!逢昭,我们和傅霁行绝交!”
她拉着逢昭的胳膊,开始数落起傅霁行的缺点来。
青梅竹马的优点在此刻突显出来了,缺点能从幼儿园时期傅霁行不愿意参与捉迷藏游戏开始数,说他特立独行,说他不合群……
数落完缺点,钟亦可还是气,忍不住说了一句:“世界上男人那么多,我们找别的男的当我们的朋友。”
傅霁行微笑:“尽情去找,找个十个八个朋友也无所谓。”
钟亦可:“逢昭你也找。”
傅霁行还是微笑,笑意里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阴冷:“真行。”
分明是她和傅霁行闹矛盾,莫名演变为钟亦可和傅霁行之间的矛盾,逢昭忍不住插手,她刚想说几句缓解气氛平息二人愤怒的话,工作人员走过来,打断他们:“表演要结束了,主持人准备上台。”
“……”
“……”
等到逢昭和傅霁行念完主持稿,回到后台,钟亦可已经不见了。
逢昭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到钟亦可在一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条消息:【太无聊了,我还是决定回家睡觉。】
逢昭收起手机。
钟亦可不在,没人说话,她和傅霁行都不发一言。
没过多久,晚会结束,逢昭回到休息室换衣服。
礼服裙是统一在校外的服装店租的,只适合远观,没法近看。线条横七竖八,亮片掉了大半,胸托处的钢圈都隐约可见,背上的拉链格外难拉。
逢昭的手伸至后背,想使劲又怕太使劲把拉链拉断。
尝试了几次,拉链卡在某个地方,动弹不得。
大冬天的,她因为一个拉链,浑身冒汗。
见自己实在没法解决,逢昭打算向别人求助。
她敲了敲隔壁的门:“你好,能麻烦你帮我拉一下拉链吗?它好像卡住了,我拉不下去。”
几秒后,休息室的门打开,露出傅霁行的脸。
他站在门边,眉梢轻挑,居高临下地甩下两个字:“求我。”
“……”逢昭偏头,“我找别人。”
“没人了,”傅霁行说,“你动作这么磨蹭,又不愿意和大家聚餐,谁等你?”
通常主持结束后,大家都会一起去外面吃顿饭。
由于今晚要去爷爷奶奶家,逢昭怕聚完餐后太晚,打扰到二老的休息,于是没参与大家的活动。
逢昭盯着傅霁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就算把拉链拉坏,也要自己拉。大不了赔钱。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休息室,要关门的时候,门上传来一股阻力。
紧接着,傅霁行挤了进来。
逢昭:“你——”
傅霁行:“转过去。”
他不容置喙的语调,声色清冷,像是天边飘落的雪。
逢昭:“我没求你。”
傅霁行淡嗯了声:“小爷我善心大发。”
逢昭:“哦。”
她转过身,撩起头发,感受到身后的拉链,在傅霁行的动作里,一点点往下拉。紧绷的礼服裙,也随之松开。
她捂着胸口,手臂紧贴着腰线,以防礼服滑落。
拉完拉链的傅霁行,一声不吭地离开休息室。
关门声很响。
“砰——”的一声。
逢昭皱眉,小声嘟囔着:“搞得好像我强迫你。”
换好衣服,逢昭把礼服放到规定位置。
大家的礼服都放在一处,到时候会有人统一归还。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室外白雪纷飞。
逢昭裹着羽绒服,迎着簌簌飞雪,往前走。
冷风呼啸,寂冷的夜晚,道路上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四处萧条。
她走了会儿,发现到了异样。
身后,有辆车以龟速跟着她。
逢昭停下脚步,她认出了这辆车的主人——傅霁行。
因还在吵架,逢昭并不想和他说话,刚刚在后台发生的事是意外。
她盯着车看了两眼,复又回身往前走。
她走,车走;
她停,车停。
几次后,逢昭忍无可忍,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傅霁行的脸逐渐清晰。
逢昭:“你干嘛?”
傅霁行:“我开车。”
逢昭:“你跟着我干什么?”
傅霁行:“这是我回家的路。”
逢昭简直无语。
见是怎么也说不通,逢昭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刚迈开步子,就听见傅霁行说:“还不打算上我车?”
逢昭抿了抿唇,约莫知道他这是示软的意思,她也很配合地没继续冷淡他,转身去了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先说好。”傅霁行冷不丁说。
逢昭一脸莫名。
“我带你回家,不是说我和你道歉,我也不觉得我有错。”
“……”
“这只能说明我人好,明白吗?”
“……”逢昭真的很想下车,但是室外真的太冷了,才走了没几步,她感觉整个人都冻僵了。
她忍气吞声:“你真是大好人。”
傅霁行啧了声:“怎么就给我发好人卡了?”
逢昭一哽。
傅霁行:“我可没在追你,你别想给我发好人卡。”
逢昭闷声:“知道了。”
……
电动牙刷的电流声停了下来。
逢昭举着牙刷的手,也缓缓地垂了下来。
分明是他自己,多少次直截了当地表明,他对她没兴趣。
再往前。
他还说自己喜欢一见钟情。
怎么会。
怎么会又说喜欢她呢?
总不会。
总不会他对她是一见钟情吧?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三岁?四岁?记不清了。
他……
不至于吧?
不会吧?
哪有这样的?
胡思乱想了一通,逢昭抓了抓头发,泄气地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
她没心思做早餐,昨晚又发生了那种事,她和傅霁行是没法面对面吃早餐的了。想来他也不会给她做早餐。
收拾好东西,推开大门,她听见关门声。
逢昭心里咯噔一响,小心翼翼地抬眸,入目的,是傅霁行下楼的背影。
他背影清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即便听到逢昭这边的动静,也没有扭头往她这里看一眼。
逢昭喉咙紧了紧,嘴里像是含了颗青柠,酸涩味将她的味觉都麻痹了。
什么嘛。
哪有人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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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是她自己打车上班。
灼夏长久地入侵这座城市,像是场浩荡无声的灾难。在室外站几分钟,身上便汗涔涔的,与此同时,心里会莫名地不耐烦。过分炎热的天气,连耐心都成为消耗品,随时告罄。
坐上网约车,逢昭偏头望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街景。
脑子里一下子是傅霁行昨晚对她说的话,一下子又是今早傅霁行疏离的背影。
像是坐过山车,跌宕起伏,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到公司的时候,逢昭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今天是周五,每到这天,部门的人心思涣散,就连布置的工作任务,都比其他时候少许多。
逢昭百无聊赖地工作,微信响了两声,她点开一看,是陈灿灿发来的一个链接。
——【和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是什么体验?一见钟情的男生居然是我娃娃亲对象!】
逢昭:“……”
逢昭偏头看向陈灿灿,正撞上她眉飞色舞的神情。
逢昭一言难尽:“你什么时候看这种东西了?”
陈灿灿说:“昨天呀!你妈妈分享给我的。”
逢昭第一时间还以为她在说邓慈,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王静云。
陈灿灿问她:“你真有童养夫啊?”
“……”逢昭眼神暗了暗,“没,小时候爱玩点儿过家家的游戏,那算什么童养夫。”
“原来是过家家游戏里的老公啊,我还以为你小小年纪真和男生私定终身了。”
“太夸张了,”逢昭说,“那时候才几岁呀,哪懂什么爱情。”
话音落下,脑海里霎时浮现傅霁行昨晚说的话。
——“我以前总想着你迟早会开窍,迟早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所以,在他的眼里,她是个对感情过分迟钝的人。
事实上,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