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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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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霁行和王静云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的。

  逢昭原以为气氛会随着他俩的对话,陷入僵局。

  然而她实在低估了八卦人的心理。

  因为陈灿灿和邓峰在听完这段对话后,情绪分外高涨,甚至开始脑补起来。

  陈灿灿:“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傅霁行,你和逢昭是失散多年的夫妻?”

  邓峰说:“我觉得很有这种可能,你看你俩年纪一样,又都是南城本地人,还这么巧,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小时候,一个有童养夫,一个是童养夫。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啊!”

  陈灿灿倍感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

  达成一致的二人,齐刷刷地看向逢昭,异口同声:“你觉得呢?”

  逢昭的脑袋乱的像浆糊,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她艰难搜刮理智,好半晌,才毫无力度地回了句,“……不是吧。”

  “静——”逢昭求助于王静云,话刚出口,又想起自己现在和王静云是母女关系,她连忙改口,“妈,我小时候真有童养夫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逢昭偏头看向王静云,满脸写满了“救救我”。

  由来都对她关怀备至的王静云,此刻像是看不出她的窘迫,怡怡然道:“妈没记错,妈还记得,你管你童养夫叫‘阿行哥哥’。”

  “对了,这位帅气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

  看热闹的邓峰和陈灿灿都静了下来。

  二人的神情变化尤为丰富多彩,由原本的八卦,变成了彻底的震惊,震惊过后,是极致的惊悚。

  因为落座之后,傅霁行根本没有进行过自我介绍。

  逢昭的“妈妈”压根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逢昭童养夫的名字,却那么巧地有一个“行”字。

  与此同时,服务员姗姗来迟地上菜。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没唤起他们的神识,他们还处于震惊之中。

  逢昭满是不理解地看向王静云。

  偏偏傅霁行还火上浇油地来了一句:“我小名就叫‘阿行’。”

  “……”逢昭收回眼,研判似的目光,落在傅霁行身上。

  即便她再迟钝,也明白了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王静云和傅霁行要说这么些话来。

  她脾气实在太好,此刻也不愤怒,一脸心如止水的表情,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顺着他俩的话说,“我是管我的童养夫叫‘阿行哥哥’,但是我记得他离开的时候,他爸妈和我说,他和别人订了娃娃亲。”

  “……”

  “所以我后来就忘了他了,因为他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婚内出轨。”

  “……”

  “妈妈,”逢昭看向王静云,“我还记得当时你也在场。”

  毕竟是他们先拿逢昭打趣,换做任何一个人,被他们母子俩说到这份上,都会生气,然而逢昭没有。逢昭甚至很配合地将话题进行下去,只是进行的方向有些诡异,把傅霁行说成渣男。

  年仅五岁就和别人定了娃娃亲,却还在外面当别人的童养夫。

  见一个爱一个也就算了,还,童养夫,才五岁就软饭硬吃。

  王静云贬低起傅霁行起来毫不手软:“对,渣男,所以你后来都忘了他,就是他一个人单相思你而已,仅此而已!”

  傅霁行:“?”

  “……”

  之后,桌上的众人都没有讲话,沉默到有些诡异。

  偶尔逢昭收到陈灿灿递来的眼神,同情又可怜。

  逢昭的手机响了几声,她低头查阅消息,是陈灿灿发给她的。

  陈灿灿:【你怎么才五岁,就被小三了?】

  陈灿灿:【不过你当时才五岁,五岁有什么爱不爱的,对吧?】

  陈灿灿:【但那个‘阿行’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身边的傅霁行突然打了个喷嚏。

  逢昭斜睨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没多久,吃完饭。

  陈灿灿和邓峰感谢王静云请客,说着要请她喝杯奶茶。王静云没有推搡,和他们去附近的奶茶店买奶茶去了。

  像是故意,又像是无心。

  傅霁行和逢昭拥有了独处时间。

  逢昭先开了口:“你跟我过来。”

  傅霁行不自在地按了按后颈,生硬地找借口:“上面在催工作进度,我得回公司加班。”

  “傅霁行。”逢昭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平静。

  她只喊了他的名字,其余什么都没说,神色无波无澜的,没有任何威压感。

  然而傅霁行迈出的腿,还是收回,他敛了敛眸,眉色和语气都很淡:“公司附近没什么地方能说话的,我今天确实在赶进度,要不等晚上?回家了,我们再好好坐下来聊聊。”

  “你知道我要和你聊什么的,对吧。”逢昭说。

  傅霁行嘴角扯了抹笑:“我怕你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和我说。”

  逢昭抿了抿唇。

  傅霁行说:“我大概会加班到八点,最晚八点半到家,在我到家之前,你想好要怎么质问我。”

  话毕,傅霁行转身离开。

  逢昭望着他的背影,无端读出“我做错了那又怎样?”的嚣张气焰。

  ——明知自己做错了,惹她不开心了,却还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想好质问他的话语。

  质问。

  他居然用质问这个词语。

  倒不是逢昭不敢质问他,而是她本身的性格,就不会咄咄逼人。

  再回想饭桌上的种种,逢昭胸腔微堵,鼻腔泛酸,分明她什么都没做,做错的人也不是她,可“质问”这词一出,逢昭有种自己犯了天大的错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是简单纯粹的青梅竹马,他偏偏非要往另一方面扯。

  为什么他最近性情大变,总会说些若有似无的暧昧话语。

  她好不容易将自己劝说成功,彼此之间只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的熟络是多年养成的默契与习惯,而非男女之情。

  为什么他非要扯小时候的事。

  过家家。西瓜。糖果。楼下的秋千。

  这些都是童年的回忆。

  童年的感情怎么会发展成为——

  玫瑰。裙摆。晚霞的风。

  以爱的名义裹挟着彼此。

  ……

  逢昭只对傅霁行有明显的情绪起伏,面对另外一位打趣她的人——王静云。

  她表现得像是中午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一般。

  王静云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逢昭,她左右张望着:“阿行呢?”

  逢昭说:“他回公司了。”

  沉默几秒,王静云面带歉意地和逢昭道歉:“今天中午,吓到你了吧?”

  逢昭淡笑:“还好,傅霁行他一直都这样,说些让人气得要死的话。”

  见她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傅霁行身上,王静云有种置身事外的闲适感,悠哉游哉地说:“昭昭你可得好好骂骂他,都说的什么东西,谁和他订娃娃亲了?小时候玩个过家家而已,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你老公了?傅霁行太自恋了。”

  “……”

  “你好好骂他哈,他敢反驳一句,我就揍他一拳。”说完,王静云看了眼手机,“我下午还有台手术,就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咱们再一起吃饭。”

  “好,静姨,你开车的路上,注意安全。”逢昭叮嘱道。

  送走王静云,逢昭心事重重地回了公司。

  同事们依然专注工作,每个人忙手头的事,无人顾及旁人的心情。

  遑论她本就是善于隐藏心事的人。

  下午,她有个会议,去会议室时,路过技术部办公室。

  遥遥看见傅霁行弓着腰站在一个人的工位旁,他穿着件灰色的短袖,脊线如山峦般蜿蜒。搭在桌面的手,手臂处青筋遒劲有力,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瞄他。

  傅霁行像是背后长眼睛,忽地抬头,精准地在半空攫住她的视线。

  点漆的瞳仁,蜻蜓点水般,在她身上掠过。

  他依然扮演着陌生人的角色,逢昭也收回视线,熟视无睹地往会议室走。

  是她想多了。

  应该是她想多了。

  他只是嘴欠,忍不住多嘴。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在会议室找到位置坐下后,逢昭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颈间项链处的挂坠。

  指腹摩擦着人鱼尾巴,像是有一条鱼在回忆的汪洋大海里漂浮。

  莫名地,她眼里像是坠进了一滴雨。

  难言的酸涩感,侵袭全身。

  恍神间,会议室稀稀拉拉地进了一堆人,逢昭迅速调整好情绪,与大家开会。

  漫长的工作煎熬着人的身心,使得她很快忘记那几秒短暂的心悸。

  下午五点。

  她准时打卡下班。

  因傅霁行中午说他要加班,逢昭没去停车场,而是打车回家。

  到家后,她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软在沙发上。

  沙发很窄很小,她躺在其中,都缩手缩脚,很难想象那晚傅霁行是怎么睡下去的。

  想到傅霁行,逢昭的心就很烦。

  她起身,来到书房。

  书房书柜里,放着许多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她的照片,可还有很多是她和别人的合照。

  傅霁行。

  傅霁行。

  全是傅霁行。

  明明她有那么多发小,明明她有钟亦可那么好的闺蜜,怎么这里没有一张她和钟亦可的合照?怎么全是她和傅霁行的合照?

  四面八方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围成密闭的房间。

  她置身其中,看到墙面贴着无数的照片。

  照片里全是一个人。

  傅霁行。

  她看着照片里的傅霁行。

  而每个年龄阶段的傅霁行。

  也在看着她。

  她没有任何身处密室的压迫感与窒息感,也没有与一双双眼对视的阴森冷感,像是一滴滴流水,落进了属于它的湖里。

  这种心情很奇怪。

  让她难以辨别。

  ……

  逢昭在家里一直等,等到说好的八点半,没等到傅霁行回来。

  她按捺不住,给他发了消息,面对着聊天框,她有些无从下手,于是最后只发了个简简单单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手机嗡嗡作响。

  逢昭赶忙拿起手机。

  是傅霁行的来电。

  音乐声响了几秒,她才动作迟缓地按下接听键。

  意料的是,电话那头响起的并非是傅霁行的声音。

  背景音嘈杂,震耳欲聋的音浪声几欲将手机穿透,逢昭眉头皱着,将手机与耳朵拉出一点儿距离,“喂?”

  “逢昭。”冰冷冷的声调,逢昭眨了眨眼,慢半拍地问,“沈总?”

  “傅霁行喝醉了,你来接他,还是让他在酒吧里自生自灭。”

  “……”逢昭没时间考量为什么这个时间沈津屿和傅霁行会在酒吧,她的注意力都在傅霁行喝醉了这件事上,“他很少喝酒的。”

  “嗯,”沈津屿向来贯彻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的原则,“越色酒吧,我只等半个小时。”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逢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半小时的时间,他没等到逢昭,就会把傅霁行扔在酒吧,扬长而去。

  换做别人,大概率会叫辆车把傅霁行送回家。

  但那是沈津屿。

  整个公司里,以冷漠无情出名的沈津屿。

  逢昭确信,自己不去,沈津屿就会撇下傅霁行。

  思及此,逢昭急匆匆地穿鞋,她快速跑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往越色酒吧。

  她并没问过沈津屿,他们在酒吧具体哪个地方,然而酒吧外的门童似乎认得她,在她进去之前,拦住了她:“是逢昭小姐吗?”

  逢昭愣了愣:“是。”

  “请跟我来。”门童带着她进了酒吧。

  酒吧的路弯弯绕绕,越过人挤人的舞池,最后来到一个卡座旁。

  门童把她带到后,便离开。

  卡座里,傅霁行的坐姿和平常无异,头微仰着,明灭的灯光,照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酒精和香水味,气息很难闻。

  逢昭走到傅霁行身边,她俯身看他,发现他睁着眼,双眸涣散。

  逢昭拍了拍他的肩:“能走吗?”

  听到她的话,傅霁行看向她,光影在他们之间穿梭,几秒后,他说:“回去吧。”

  傅霁行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身体也有些微的摇晃,逢昭害怕他摔倒,紧紧地盯着他。

  蓦地,傅霁行停了下来。

  逢昭仰头,正打算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就看见他唇角勾出抹淡笑:“放心,我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还能走路。”

  “……哦。”逢昭低下头,闷声问,“你车停在哪儿?”

  “前面。”傅霁行掏出车钥匙,递给她。

  之后,逢昭开车带傅霁行回家。

  彼此默契地都没说话。

  车停下后,也没人开口,逢昭默不作声地上楼,傅霁行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沉闷,在狭窄的楼道里盘旋迂回。

  到家门口,逢昭点亮指纹锁的时候,傅霁行出声了:“不是打算质问我的吗?”

  “……”逢昭停下了动作,“你喝多了,我想在你清醒的时候,和你聊。”

  “我现在挺清醒的。”傅霁行突然笑了下,“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吗?”

  “不知道。”

  “逢昭。”和白天的逢昭一样,傅霁行也连名带姓地喊她。

  他们相识

  多年,但很少会像今天这样,直直地喊对方的名字。

  大部分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逢昭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有片刻的静默,导致头顶的声控灯悄然熄灭。

  月光静悄悄地洒入廊道,一束冷白月光落在二人之间,像是要把他们隔绝出两个世界。

  傅霁行还是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又提问逢昭,“知道我白天为什么那么说吗?”

  逢昭茫然地看向他,哭笑不得:“你不是让我质问你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你问我了?”

  傅霁行含糊道:“都一样。”

  逢昭:“不一样。”

  傅霁行直勾勾地盯着她。

  暗夜里,他目光如炬,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逢昭回想起自己白天时的心情,温吞地说:“为什么要扯到小时候的事呢?小时候无聊玩的过家家,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静姨经常开你和异性的玩笑,所以她开我和你之间的玩笑,我也没觉得不舒服。但是傅霁行,我们之间没有婚约,也没有什么娃娃亲、童养夫这种说法,这种玩笑真的不好笑。”

  “——逢昭。”他再度叫了声她的名字,这声和之前的截然不同,语气低而沉,像是空气里漂浮着的尘埃,都融进他的喉咙里,寸寸研磨着他的声线,他的声音像是把钝刀,凌迟着他的肉.体和灵魂。

  要不然,逢昭怎么读出几分心碎的感觉。

  “我没和你开玩笑。”傅霁行说,“以前认识我的人,见到你的时候都会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你以为是玩笑话对吧?其实不是,是我故意让他们说的。我知道你迟钝,你看不出来,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不一样。”

  空气静了两秒。

  月色偏移,落在他脸上。

  他藏于暗夜的眼里,遍布着红血丝,像是土崩瓦解的欲望。

  有什么东西,好像也立于破碎的临界点。

  直到她听到他轻笑了声,轻而淡的嗓音,字字清晰地说:“——逢昭,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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