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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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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处的风猎猎滚动,傅霁行的脸半逆着光,透着少年特有的散漫气韵。
他说话惯常懒洋洋的,带着股纨绔子弟的作风,以至于很多时候说的话,都让人半信半疑。
彼此的距离太近,逢昭有些微的不适应,她推了推他,自己也往后退了半步,“知道了。”
然后是数不清的沉默,蔓延在风里。
天台里摆着许多废弃的桌椅,他们半倚着桌子坐。
逢昭往身侧扫了眼,傅霁行身长腿长,她坐在椅子上脚悬空,但他长腿耷拉着双腿点地。两人并排坐着,他遮挡住大片光亮,覆住她眼底的阴影。
逢昭还是不太信他之前说的话:“你到底为什么放弃高考?”
傅霁行侧头瞥了她一眼,“还不是我妈,成天拿我和你作比较,听到你要参加自主招生,立马也让我参加。”说到这,他低啧了声,语气挺不爽的,“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办法,只能来参加了。”
说到王静云女士。
她喜欢女儿,奈何生出来的是儿子。而她对逢昭的偏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王静云会忘记傅霁行的生日,但不会忘记逢昭的生日;王静云会在家里给逢昭装修一间专属于她的卧室,但会把傅霁行的卧室当做客房;王静云还多次问逢昭,能不能当她女儿。
过分偏心的爱,直接导致王静云看傅霁行,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以至于王静云时常和傅霁行说:“你能不能多向逢昭学学?”
王静云女士很好用。
一下子把逢昭说服了。
王静云向来认可逢昭,但是逢昭自己的妈妈,并不认可她。
邓慈对逢昭和傅霁行满怀期待,然而当下,期待落空。
逢昭知道,这件事一直是邓慈心里的一根刺。
时隔四年,她在邓慈的胸口,再次扎了一根刺。
逢远山让逢昭回卧室,他们夫妻二人还在楼下客厅。
逢昭没有去听他们争执的内容,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一片片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逢远山敲了敲她的门:“昭昭,爸爸能进来吗?”
逢昭这才回过神似的,起身开门。
逢远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真为你骄傲。”
逢昭挤了个笑。
逢远山:“你把录取通知给爸爸看看,爸爸拍张图,到时候好和别人炫耀。”
逢昭屏了屏呼吸,还是无可奈何地将录取offer截图发到逢远山的手机里。
逢远山低头鼓捣着手机,逢昭没探头去看,但她知道,逢远山如他所说般
,到处炫耀了。
过了会儿,逢远山才恋恋不舍地抬头,“你妈妈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原本想把你送到你爷爷奶奶那儿,但她好像不太同意。这段时间,你先在家里待着。”
“嗯。”逢昭应。
“不要和你妈妈吵架。”
“嗯。”
话音刚落,门外,邓慈不知何时出现,她说:“我想了很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国外?逢昭,你是交男朋友了吗?”
闻言,逢昭满脸不可思议:“我没有男朋友。”
“那最好。”邓慈说,“我就怕你哪天领着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回家。”
逢昭心里一片唏嘘。
“我看是我管你管的少了,你在外面待久了,心思野了。”邓慈一口咬定,“肯定是谁把你给带坏了。”
逢昭顿感无力:“出国留学,算是带坏我吗?”
邓慈登时暴跳如雷:“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我气的是你先斩后奏的行为,难道在你眼里,我会阻拦你出国吗?”
逢昭抬眸,直直地看着她。
她没说话,但是表情俨然说明了一切。
这一举动再度引起了邓慈的不满,她一把夺过逢昭手里的手机,“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写五千字检讨给我。”
逢昭难以置信:“五千字检讨?”
“有问题吗?”邓慈冷哼,“成绩不能代表人品,逢昭,你现在在我这里,毫无可信度。”
眼瞅着母女二人又开始新一轮剑拔弩张,逢远山半推半搂着邓慈离开,离开前,把逢昭的门合上。
逢昭有些愠怒,眼角眉梢泛着红,但她忍了又忍,将汹涌喷薄的情绪都压在胸口。
直到,她听到“嘎达”一声。
她错愕又荒唐地看向房门。
她的房门设计和普通的不一样,她的房门只能从外面锁,不能在里面反锁。
因为邓慈觉得,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极容易转移注意力到各种与学习无关的事上。
谈恋爱、看小说、打游戏……以防逢昭将自己锁在房间,进行以上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邓慈特意找人定制了这么一把锁。
多可笑。
附中的校训是自主、自由、自立、自信。
邓慈每回领导发言,都会着重强调这四点。
但她从未给过逢昭自由。
逢昭想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环顾四周,后知后觉想起邓慈故意把自己的手机拿走。
她很少会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即便现在,她也没有多愤怒,只是感到很荒谬。
都什么年代了。
还有关禁闭这种行为。
邓慈彻底断了逢昭与外界的联系,逢昭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保姆上来送饭时,她也没有趁机溜走,只是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吃完饭,让保姆把东西拿下去。
“宋姨,别忘了把门锁了。”临了,还不忘叮嘱保姆锁门。
这个禁闭持续了一周。
之所以是一周,是因为逢昭的爷爷奶奶没有提前打招呼,来到逢昭家。
逢昭听到家里响起的嘈杂声,对话声离得太远,听不真切,但她依稀听到了爷爷奶奶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她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逢老爷子:“昭昭,是爷爷,你能开一下门吗?”
奶奶也在外面说:“昭昭,你在忙吗?”
然后是邓慈的声音:“爸,妈,昭昭在休息。”
“没有。”逢昭走到门边,“爷爷,奶奶,我没在休息。”
“那你能开门吗?”
“……”逢昭噤声两秒,轻声道,“这门,得从外面才能打开。”
邓慈似是骑虎难下,迫不得已之下,才说:“钥匙在宋姨那里,我让宋姨上来。”
“不用了。”逢老爷子雄浑有力的嗓音响起。
约莫过了五秒钟,耳边响起“咚”——的一声。
很响,很沉,闷实,厚重。
有人在砸门。
墙都跟着抖了抖。
很快,门被砸开,逢老爷子把手里的铁锤随意扔在地上,他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朝逢昭招了招手:“逢昭,过来,和爷爷奶奶回家。”
逢奶奶已经走到逢昭面前,拉过逢昭的手:“走了,跟奶奶回家。”
邓慈的脸色很难堪,却强撑着笑:“爸,妈——”
“小慈,昭昭我们就带走了。”逢老爷子背对着邓慈,掷地有声,“昭昭是我和她奶奶看着长大的,她打小就懂事,乖巧,脾气好,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吭声,更不会和我俩打小报告。”
“她是你怀胎十月生的孩子,你怎么教育她,我们无权插手。但是她不仅是你的孩子,更是我们唯一的孙女,我对她只有一个期待,希望她能做她想做的事,如果我无法在她未来的人生道路上起到有效作用,那至少,我会为她兜底。”
“我不会对你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也希望你能尊重我们对逢昭的爱。”
“比起母亲,你或许更适应教师这个身份,你当老师是无可挑剔的,桃李满天下,邓校长。”
他没再叫这位儿媳妇“小慈”,更没连名带姓地叫她“邓慈”,而是采用了最官方客套的名称,
——邓校长。
邓慈唇线紧抿,气得浑身打颤,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
院子外,停着辆黑色的越野车。
逢昭脚步倏地一顿,没待她深思,自己就被塞进车里。
坐稳后,她抬眸,与后视镜里的一道深邃淡漠的眼撞上。
像是猜到她心里的困惑,奶奶坐在她身边,说:“你爷爷眼睛不舒服,所以让阿行开车送我们过来。”
逢昭恰巧坐在驾驶座后面,看不见傅霁行的脸,只能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眼。
此刻,他挪开视线,逢昭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虽然过去一个礼拜了,但逢昭也不清楚,傅霁行现在的心情如何。她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再加上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因此,上车后,她没有和傅霁行说话。
回去的路上,奶奶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逢昭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像是这一周的禁闭都不存在,神态自然地说:“只要是奶奶烧的,我都喜欢吃。”
奶奶:“葱烧大排、糖醋排骨、炸春卷、青菜油面筋,再做个汤……番茄炖牛腩怎么样?”
逢昭:“做点简单点的菜吧。”
“奶奶今天厨性大发。”
“好,那我给您打下手。”
“不用,咱们昭昭的手啊,可不是下厨房的。”
逢老爷子此时煞有介事地插嘴,“昭昭以后找男朋友,还是得找个厨艺好的。”
奶奶附和:“对。”
逢昭苦笑:“怎么突然就扯到我男朋友了?”
逢老爷子:“怎么,你不想谈恋爱?”
逢昭可有可无的态度。
逢老爷子转过身,瞥了她一眼,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幽幽开口:“你不想谈恋爱,可有人特别想谈恋爱。”
逢昭:“谁?”
逢老爷子收回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傅霁行身上停顿了会儿,而后极其敷衍笼统地回,“就,大学生咯。”
逢昭:“……”
车停到单元楼楼下,逢老爷子和奶奶先下车。
逢昭第一时间没动,傅霁行也没动。两个人像是有话要对彼此说,却又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冬天天黑得很早,下午五点多,室外已经一片漆黑。
黯淡的夜,路灯尚未亮起,视线昏昧,停止运行的车子,车厢里的温度渐渐冷却。
彼此都毫无动静,逢昭扣了扣车把手,刚打算开车门的时候。
傅霁行出声了,“要不要看烟花?”
预料之外的一句问话,逢昭愣了愣,她抿唇:“你买了吗?”
“买了,”他说,“
就在后备箱。”
这话说完,傅霁行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去后备箱里把特意买的烟花搬出来。
他买的烟花,外形类似花盆,放在地面燃放。
夜风寒冷,逢昭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傅霁行忙前忙后地搬烟花,再掏出打火机点燃。
一瞬间,夜晚被点亮,烟花璀璨如金光闪烁。
逢昭下意识去找傅霁行的身影,侧身间,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双眼含笑。
那场烟火持续了很久。
傅霁行走到她身边,他低垂着头,明暗的烟火都置于他眼里。
“你现在,心情有好点吗?”
察觉到他是为了自己才买的烟花,逢昭闷声道:“有好一点儿。”
“那——”
逢昭仰头,眉眼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烟花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燃尽,视线处于一片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尤为清楚。
譬如听觉。
她听见傅霁行的声音里带着丝不可遏制的轻颤,像是紧张:“我那几天心情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逢昭本以为,快乐会和烟花一样短暂,可是听到傅霁行这句话后,她忍不住笑了,嘴角的笑意无限地扩大。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的回答,傅霁行的语气更紧张了,但是说出口的内容却分外嚣张,“不原谅我拉倒。”
逢昭话里含笑:“我要是不原谅你,你真拉倒吗?”
她其实想问,要和我绝交吗?但觉得这句话有些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不原谅的话,那我再想个法子。”
“……”
逢昭这次笑得出声了,她拉了拉傅霁行的衣角,“原谅你了。”
……
眼前的场景,似乎和那晚烟花燃放时的画面很像。
逢昭曾以为自己都忘了,结果没想到居然连细枝末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还记得,那天傅霁行和她说:“我妈知道你要出国留学,非得让我也申请出国。”
“可是你不是在洄天科技干得好好的吗?”
“实习而已,又不是正式员工。”傅霁行懒洋洋的语调,说,“咱们没联系的这几天,王女士每天都在我耳边催我,让我赶紧申请留学,哎,无语,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准备留学的事了。”
“那你要去哪所学校?”
“和你同一所,”傅霁行斜睨她一眼,“怎么样?”
“可是已经过截止时间了。”
“努力试试看呗,万一能成呢?”
出乎逢昭意料的是,傅霁行还真申请上了。
她对于出国一事,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样淡定和憧憬,事实上,她也确实如邓慈所说,没法照顾好自己,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是得知傅霁行还会陪在自己身边的消息时,逢昭松了口气。
在外人眼里,逢昭冷静,淡定,处事不惊。
傅霁行桀骜,恣肆,像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些年,逢昭不得不承认,是她依赖傅霁行较多。
总有种,离开傅霁行,她就没法生活的感觉。
所以对她而言,傅霁行真的很重要。假如她喜欢的男生,傅霁行不喜欢他,她是真的会为了傅霁行,分手的。
这个观点就这样冒了出来。
与此一同冒出来的,是站在她眼前的傅霁行。
路灯光晕染出一条昏黄的马路,傅霁行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篮球,他没看球,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逢昭。
眼神凌厉又赤.裸,像是要把她看穿。
逢昭站在原地,等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还以为二人会像今天在公司里那样,把彼此当做空气无视。
傅霁行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他研判似的目光,落在逢昭身上。
逢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问他“你那什么眼神”的时候,傅霁行开口了,他的声音仿若来自深海海底,沉而闷,压得人呼吸艰难。
他嘴角轻扯,冷言冷语:“约会完,护花使者怎么不把你送到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