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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季尧死死抓着威亚的安全带。

  两个小时前, 季尧从道具室拿出了这根带子,割断了它的内侧。

  他为邱芜澜处理过不计其数的食材,有软韧的肉、坚硬的骨、细软的刺、脆薄的蔬果, 切割这条尼龙细丝宽带时,季尧想起了自己为姐姐做的鲍鱼酥。

  尼龙编织带韧度和柔软的面团毫无可比性, 可他一次就成功了。

  贴着身体的内侧被纵向割开,保留了几微米厚的外表。

  他握住了切割的部位, 安全员为他加钢丝时毫无觉察。

  一切准备就绪,季尧踏上十数米高的城楼,大小十几个昂贵的镜头对准了他。

  他张目而望, 航拍、俯瞰、平拍、地面, 这十几只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每一只都迫不及待地想拍摄下坠落。

  四面八方的镜头鼓舞着他、挑拨着他, 为即将发生的场景而激动不已。

  不、不可以……

  季尧盯着悬空的脚下, 死死抓住安全带的断口, 手指却绵软无力, 像是有另外一个他主宰了这具躯体。

  [他]承载了那些血眼的意志,是无数视线的集合体。

  季尧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发丝都随着[他]的指挥抬起、落下。

  冥冥之中,[他]手里提着一根猩红的指挥棒。

  那根宛如血液凝结的指挥棒被[他]徐徐扬至腰线。

  季尧不受控制地抬起腿, 登上了女墙, 迎面鼓鼓猎风。

  季尧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极力后退,想从高处下来, 四肢却全然不受控制, 只凭那根血色的指挥棒调动。

  随着季尧的登高,镜头愈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高兴极了,快乐得心跳加速, 像是个从小被厌弃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为了牢牢吸引住这些炽热的目光、持续得到关注,[他]将腰线处的指挥棒扬至胸线。

  嗡……

  季尧大脑空白了一霎,膝盖带动小腿向前迈步,两只前脚掌离开墙体,悬空在外。

  他看见了下方的安全气垫,以及更多的红色眼球。

  不止是摄像,这个角度,他还能看见整个片场所有人,他们和镜头一起注视着他。

  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球令季尧恍惚自己的眼睛也被染得血红。

  他惊恐得头晕目眩,不是为黑暗中的万千红眼,而是为即将开场的戏幕。

  那支指挥棒又一次抬起——不可以!季尧想要大喊,想要尖叫,可他脸上只有快乐的微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能跳不能跳不能跳不能跳!

  这是影视城的第一部 戏,一旦出了事故,这座影视城的身价会暴跌,《红丝鸳》的风评也会跌至低谷,监管、安全、应急局会轮番查封这座影视城、这部剧。

  不能跳!不能跳!!!

  季尧使出全身气力,崩得青筋暴突,终于,左脚往后收了半步,前脚掌踩回了实地。

  他狠狠松了口气。

  季尧要将右脚也收回来,却在发力的瞬间,骤然变换了场景。

  眼前不再是人头攒动的片场,而是一间眼熟的客厅。

  百平米的三室两厅,如同家庭情景剧里的装潢,没有什么风格,墙上有挂历,沙发桌上散着瓜子、零食,鞋柜上有手套、钥匙。

  这些零碎挤占了不少空间,阳台上还挂着颜色各异的衣服袜子。

  季尧惊诧转身,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杨木。

  高大的青年站在切好的水果前,低头看着果盘,含笑轻叙:

  「小时候我很难见到父母,他们天南地北地跑业务,过年过节都未必回来。那时候我还装过病,想骗他们回来。」

  他转过头,憨厚的脸上蓦地露出满含恶意的炫耀。

  「现在我明明说了不需要人陪,我妈却天天请假非要拉我去医院。」

  季尧瞳孔微缩。

  他向前迈步,穿过了杨木,兀地置身于病房中。

  「感觉好点了么,医生说你犯了低血糖。」

  季尧骤然扭头,看见邱芜澜担忧地坐在床边。

  她爱抚着他的身体,怜爱不已,「阿尧,别伤害它。」

  姐姐……

  他贪恋她的触碰,想要回握她的手,却在倾身之时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昏黑发花,这感觉无比熟悉,每当姐姐离开太久时,他都无法进食,时常低血糖发作。

  熟悉的晕眩里,季尧听见了严厉的愠声。

  「所以,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他自昏黑中睁眸,瞳孔刚刚聚焦,便看见了邱芜澜含怒的脸。

  「你需要我下次出差时,装上监控么。」

  季尧后知后觉,原来就是这一次,姐姐为他布置了驱散黑暗的星星。

  可有了华君润,她便把那些星星撤了。

  她投入了华君润的怀抱,令他再度跌回无尽的黑暗之中。

  季尧垂眸,身下变成了公司休息室的小床。

  一杯果汁递到了他眼前。

  「他欺负你了?」

  「韩尘霄,真的说了那些话?」

  季尧记得,这是他和韩尘霄爆发矛盾后发生的情景。

  他只是跪地的时候擦伤了膝盖,姐姐却因此对韩尘霄勃然大怒。

  「公司、资产,都是为了家族而存在,你当然比一个三线艺人重要。」

  她对他说,「阿尧,不管如何,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要删掉他的指纹、让他交出钥匙卡!

  他一直都乖巧听话,为什么还要抛弃他……

  季尧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撒娇、他的哀求全都不再起作用,不论他如何认错求饶,邱芜澜都无动于衷。

  寻常的方法已经无法奏效,回顾过去,季尧找到了博取邱芜澜注意的关键——

  嗡……

  持着指挥棒的手腕抬高,豁然之间,似有华丽的古典乐章在季尧耳边响起。

  它优美庄重、活泼高深,如同“自由”和“快乐”二词的具象化。

  季尧盯着眼前猩红的指挥棒。

  他挽着沉醉的笑,目视指挥棒冉冉升至最高线。

  那猩红的杆子与他额心齐平,在万千瞩目下,轻盈斩下。

  霎时间,他的身体和那支指挥棒一样轻盈。

  他松开了紧抓安全带的手,持着佩剑,控制剑尖对准下方的安全气垫。

  狂风从季尧耳畔呼啸而过,凌冽的风里,那华丽的乐章越奏越疾,明快鲜活,让季尧全身血液逆流,兴奋得想要大笑。

  砰——

  最后一个音符在指挥棒的尖端落下,以绝倒的超级重音,戛然而止地结束了荒诞的全章。

  救护车的声音尖锐又急促。

  邱芜澜从直升机上下来,她跳得太急,前扑趔趄了两步,在简追上来扶她之前,已顺势跑了起来,往楼下而去。

  “有气垫垫着,本来没有问题的,但他下落的时候,把道具用剑束身前。握剑的手臂受到冲击力,掌骨轻微骨裂,腕骨和肘关节脱臼。”

  “好在剑没有开封,气垫的质量也不错,右臂以外没有受伤。”

  “芜澜,别担心了,现场的气垫没有破,季尧没事的。”

  “真的很抱歉邱总,拍摄之前我们反复检查过威亚。这次事故是因为季尧身上的安全带断了,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系钢丝的时候它明明还是好好的啊。”

  “我们检查了那根安全带,断口很平整……除道具组的人以外,只有季尧拍摄前去过仓库,拿走了这条安全带……”

  “芜澜,你连夜赶过来,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季尧醒了我会叫你的。”

  邱芜澜仰头靠在医院的墙壁上。

  她闭着眼,高亮度的白炽灯却不肯予她安宁,将眼皮上的毛细血管照出血色红影。

  她屏退了所有人,病房里除了她,就只有打着石膏,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

  “小姐……”

  简应付好了外面的人群,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

  她有很多事情要征求邱芜澜的意见,可她也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邱芜澜缓缓睁眸。

  她目光落在昏睡的季尧身上,对简道,“天亮之后,请我的心理医生出一趟外诊。”

  简愣了下。

  片刻,她选择沉默,“好的,我去安排。”

  “走吧。”邱芜澜踏出病房,“有什么要处理的,我现在听完。”

  简如释重负,旋即又升起一股自豪欣慰。

  小姐在那个情妇儿子身上花费太多精力,她还以为她会消沉半日,看来,是她狭隘了。

  ……

  “干杯——”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碰在一处,酒水迸溅,在灯光下璀璨生辉。

  “再一次,”芳若高举酒杯,“恭喜《蓝海》大卖!恭喜宋姐拿下60亿票房!”

  “恭喜恭喜!”

  “宋姐牛逼,蓝海牛逼!”

  “得了得了,这词翻来覆去多少遍了,都没点新意。”宋折凝喝了酒,笑着拿起筷子,“坐下吧,吃菜。”

  回国以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舒坦,过去的一年,宋折凝不是没有质疑过自己:离开秋叶真的正确么。

  如今,她很庆幸自己作出了这个选择。

  虽说过程有点对不起老东家,可她走之前给过邱芜澜机会。

  是邱芜澜不把她放在眼里,连她的投资都不肯收下。

  “宋姐。”

  正热热闹闹吃着饭,芳若忽然扭头,附在宋折凝耳边低语,“您看下这个。”

  “嗯?”宋折凝偏头,不经意扫了眼芳若递来的手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拿过手机细细读去。

  一桌子人见她神色越来越凝重,也纷纷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宋姐,是黑贴?”

  “不,秋叶出事了。”宋折凝挑眉,“你们也都看看热搜。”

  众人拿出手机,热搜已被秋叶和季尧占满。

  “《红丝鸳》出安全事故了?”

  “呦呵,还是在他们自己的影视城里,这下谁还敢去那里拍啊。”

  宋折凝百感交集,“是啊,当初我想投资她的影视城,邱芜澜愣是不肯。没想到啊,才拍了一部剧就出了安全事故。”

  “这就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女助理笑道,“秋叶和邱芜澜没这个福气,留不住您啊。”

  “是啊,这个级别的项目,就算是邱岸山都不好擦屁股。我看邱芜澜现在是血都要呕出来了,发生事故的还是她表弟。”负责宋折凝造型的化妆师幸灾乐祸,“说实话,我真的不太喜欢那个季尧。”

  “对比其他富二代,季尧还算好啦。”有人接话,“不过他就是被宠得太过了,没什么能力。”

  “我听说昨天的秋叶集团会议上,邱承澜想请宋姐回去,邱芜澜死活不同意,两人闹得很难看。现在秋叶娱乐出了这种重大失误,邱芜澜得被停职吧。”

  “那秋叶岂不是马上就要来找宋姐了?”

  讨好谄媚的视线聚焦到宋折凝身上,她拿起了筷子,呵笑一声,不屑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才不回去。”

  助理附和道,“就是,咱宋姐脱离秋叶后过得多好,没必要回去给人打工。”

  宋折凝忽然又叹了口气,“平心而论吧,邱芜澜从前对我也不算差,至少资源上没亏过我。”

  芳若笑道,“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未必是秋叶里的人存心对您不好,可能就是磁场不合。”

  宋折凝是信这个的,“我也在想,秋叶那个方位是和我有点冲突。”

  “可不是么,一离开秋叶,您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宋折凝没有吭声,面上流露出认可。

  片刻,芳若轻声道,“宋姐,电影收官,60亿的热度眼看持续不了几天了,强行营销恐怕会引起路人逆反。秋叶出的这件事,倒是能形成一个不错的方案。”

  宋折凝看向她。

  芳若道,“您身上,可不就是个现成的爽文大女主剧本么。网民会喜欢看这个的。”

  宋折凝挑眉,“我听明白了,你要我落井下石,趁机踩邱芜澜一脚?”

  芳若微笑,“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乘势反击。”

  “不太好吧。”宋折凝摸着手腕上的转运珠,“她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咱们这么做,有点不人道。”

  她的语气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宋折凝的意思,立刻给她搬台阶下。

  “这有什么不好的,《蓝海》和您的热搜还挂着,就算我们不出手,营销号也会拿您和邱芜澜做文章,这流量还不如我们自己赚。”

  “您太心软太善良了,邱芜澜当初为了捧季语薇,给您买了多少黑稿啊。我要是您,我可忘不了这一茬。”

  “也是哈,一点儿不反击,显得我多窝囊。”宋折凝纠结了一会儿,勉为其难道,“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和华映签了赌约,这两年的流量对我确实重要。”

  “您能这么想就对了。”芳若拍手,“蛋糕就这么大,不争抢怎么行呢。要是处境互换,您猜邱芜澜会不会放过您?”

  “就是啊宋姐,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您别多心了。”

  听着一声声的宽慰,宋折凝心里好受了许多。

  “行,”她又重重地叹了几声气,无可奈何地重新拿起筷子,“通知公关组吧,和他们说,差不多就行,也别太过分了。”

  芳若一手拍着宋折凝的背,无言地支持她的决定;另只手举起了酒杯,“刚才的不算,来,再一次,庆祝宋姐荣耀归回!”

  “庆祝庆祝!”

  “恭喜宋姐首导大爆!”

  热闹持续到深夜。

  众人散了席,芳若出门,从包的暗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

  她坐在车中,给钱秘书发了信息,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邱总现在也很头痛,”钱秘书很快回复了她,“我没法跟你确定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打点稳牌。”

  他没有驳回芳若的方案,她说的不错,就算宋折凝不出手,营销号们也不会放过用宋折凝来拉踩邱芜澜的机会。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宋折凝当这个恶人,让她在邱芜澜眼前刷点仇恨,激发邱芜澜的斗志。

  但眼下的情况,邱芜澜是会被激发出斗志,还是被直接击垮,这实在是不好说。

  钱秘书代入一下邱芜澜的位置都觉得棘手。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邱承澜捏了捏眉心,“我之前居然还给他表现的机会——就不该让那小子留在芜澜身边。”

  钱秘书为他倒了水,递上药,“您要去看看小姐么,她现在心里恐怕不好受。”

  邱承澜仰头吞下药片,药效未起,眼中全是躁戾,“不,我不能去。”

  “这事真的很不好处理。”

  “所以我更不能去。”邱承澜双手交叉,烦躁地闭上眼,“我要去了,她一定会问我的意见,最后又会听从我的指令。”

  “何况……”邱承澜微叹,“在这件事上,我也没什么好的想法。安全事故一旦爆出,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钱秘书瞥向手边的药片,“可小姐她不是普通人,压力太大,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邱承澜咬牙,冷峻的五官溺在痛苦之中,只是一想到妹妹此时可能会有的表情,他就躁得气血上涌,想要砸毁身边的一切。

  令他烦躁的不仅仅是这场事故,更是体内那肮脏的血脉。

  他鄙夷着邱岸山,却在这时忽然理解了他——

  他明白了他将母亲一辈子困在家里的想法,甚至滋生出了一点羡慕。

  如果芜澜也在家里,她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压力。他会保护好她,让她无忧无虑。

  「哥哥」

  「哥哥……」

  「哥哥?」

  脑海里倏尔漫起邱芜澜甜蜜的呼唤。

  邱承澜呼吸微疾,为心里蹿升起对父亲做法的“认同”感到愈发暴怒。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邱岸山的孩子,他遗传了他的基因、他的思想,以及他对妹妹的占有欲。

  他可以摆脱疾病的控制,却无法摆脱遗传对他的影响力。

  邱承澜深深吸气,将脑海中可怜无助的邱芜澜形象抹去,也将那股支配他身体的狂躁感压下。

  “叫泽安过去。”他沉声道,“让他好好安慰芜澜,了解下她目前的想法,有什么需要的立刻告诉我。”

  他不是邱岸山,芜澜也不是母亲。

  他的妹妹不该要他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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