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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

  人间连年大旱,土地龟裂的缝隙能有三指宽,钱向有钱的人流通,下层多有饿死骨。

  百姓面黄肌瘦已是常态。

  圣人以罪己诏示人,带头求雨已有五年。

  不知从何处听到的解方,说是若求得一位神明庇佑,可保一国连年无忧,更有甚者,向外扩张一统天下也不是没可能。

  郭月娥从集市回来,瞧见猫在墙角的丫头,一巴掌敲去,“看什么呢?”

  “娘,是阿离哥哥被选中做那什么容器了吗?”

  郭月娥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什么话你都往外秃噜?赶紧跟老娘回家,我跟你说,这些话日后不许乱说!”

  “还有,以后不准到这儿来了!”她快速瞟了一眼远处的十里红布,心中又盼又怕。

  仪式开始那天,郭月娥勒令全家缩着不许出门。

  外面下起了狂风,实际上,全天下的人都在紧张焦急的等候着。

  初雪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天空不断游动的紫色闪电怖鬼一般。

  阿爹搂住她,把窗户关严。

  郭月娥守在锅沿煮饭,她也心绪难宁。

  实在是被选中的乃是同村的男娃,圣上下令选择合适人选,却没想到选到了绪城。

  惊雷乍起,劈开了天际线。

  伴随的,是一道男孩痛苦呐喊的尖叫声,仿若有着千般万般的痛苦。

  一个哆嗦,郭月娥手中的勺柄砸落锅中,她仓促的搂住家中的女儿,再度检查门窗,“隔得

  这么远,也有声音传的过来。”

  阿爹似喜似悲,“这是好事……”

  不知道是谁狂喜的大喊:“下雨了!下雨了!!!”

  郭月娥怔愣,迅速推开窗户,一瞬涨红了脸庞,“下雨了!孩儿她爹!真的下雨了,果然有神降世!”

  初雪跑去看了看灶上的锅,里面并无麦米,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水毫无食欲,她舀起来灌了一口才感到果腹感,擦擦嘴角,屋子里已经没有人。

  屋檐外大雨连绵,自打她出生就没见过雨,雨水浇着地面,周遭起伏的嚎哭声此起彼伏,沿街数不清的百姓跪在雨中磕头。

  有人神情癫狂:

  “有救了…有救了!”

  “感谢神明!”

  有人心死:

  “家中五口皆饿死…倘若再坚持一日。”

  “这水真甜啊,娘啊!”

  竟无一个正常人。

  初雪抬手接了一捧水,递到嘴边喝,果然是甜的,夹杂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腥味,就像无色的血。

  那天之后,国局稳定,圣上大赦天下,与民同喜。

  初雪烧了三天,第四天退烧苏醒,听到郭月娥和阿爹的嘀咕声:

  “把神祠建到我们绪城,真不知道圣上是如何想的。”

  “你以为圣上能左右这些?还不是祂自己的想法。”

  “…到底是绪城的奉献,回来也好。”

  “何况,这是好事,神祠在绪城,绪城势必会发展的更好,吃得饱穿得暖了,于民生而言也是益处。”

  到今天为止,初雪已经听了不止一遍‘这是好事’,她问:“阿离哥哥回家了吗?”

  阿爹:“初雪,日后没有阿离哥哥了,不要再提。”

  郭月娥探摸她的额头,“说来也怪,那水大家喝了都无事,这丫头却烧了三日。”

  “身子不适应也是有的。”阿爹摸摸她的脑袋,“好了,下地去瞧瞧吧。”

  田地的龟裂已经消失,初雪去看过了。

  神祠被建好的头一天,她在围观的队伍缝隙里看到了迎伍。

  数名着洁白宽大衣袍的人抬着一座奉仪,上首端坐一个身形屹立不折的‘人’,血红色的衣绸绣着她从未见过的华贵神秘纹路,纯白的面具遮挡住他的面庞,唯余后颈雪白的肌肤透着玉质一般的光。

  阿爹压着她的脖颈,让她一同跪下迎接,有许多人额头磕的血肉模糊,虔诚又感激。

  奉仪经过,无形的力量抬起那些磕头百姓的上半身,血肉模糊的伤痕也在顷刻间抚平痊愈。

  怔愣过后,那些人涕泗横流,‘真神降临’的浪潮愈激昂。

  夜晚漆黑,天空如粘稠的墨。

  初雪从挖出来的狗洞里钻进来,一进来,里头的侍卫便一个也没有了,想来是神不喜有人与他共处一室。

  她摸黑来到神殿,这里黑压压一片,零星点着几支烛台,烛火原本摇曳着的火苗在她踏步进去后忽的停下。

  “阿离哥哥?”初雪试探性的呼唤。

  无人应答。

  这座神殿空旷而孤寂,地板被擦得能映出人脸来。

  她转了一圈,周围空无一人,唯独上首立着一座一动不动的神像。

  “你…是活的还是雕像?”

  走近前来,她小心翼翼的围着转了一圈,这东西没有呼吸,胸脯也没有起伏,应当不是活人。

  如此想着,她大起胆子摘下神像的面具,一张惨白的好似死人的脸猛地映入眼帘。

  初雪吓得尖叫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只见那张脸孔四分五裂,被红色的线缝起来收拢,针线边缘亦露着或粉或红的肉,可见缝合之人到底有多害怕,这功夫粗糙的很。

  他是睁着眼睛的,一对眸子拉扯的一高一低,没有眼瞳,皆是白的凄惨的眼白,睫毛猩红上翘,犹然挂着凝固住的血珠。

  他低垂下非人的睫毛,明明没有眼瞳,初雪却觉得他就是在盯着自己看。

  “你…你是、你你是活人,还、还是死人?”她缩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发问。

  他缓缓转动脑袋,空中传来‘咔咔’的脊骨运转的僵硬声响。

  他轻轻张开嘴巴,发出几个晦涩难解的音节。

  只听了一秒钟,初雪便七窍流血,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她被藏在神龛下,摸摸眼睛和耳朵,血没有了。

  外面不停有说话声,说是神祠围墙被挖了一个洞,定有贼子闯入,必须要捉住那贼子。

  撩起红布的一角,她偷偷往外看。

  神殿平安无虞,没人敢搜里面。

  她正要继续看,红色的衣摆从上面垂落,将她遮的严严实实,下一秒一道声音从神殿外传来,“真神在上,您最虔诚的信徒想要进去查验您的安全。”

  神殿的帘子无风自开,那人一喜,跪拜磕头感谢恩赐,随后冲后面摆手,一行人顺利进入。

  那行人检查一遍,没有发现,恭拜过离去。

  初雪从神龛下爬出来,这人重新戴上了白色的面具,面朝她而坐,红色的衣袍纤尘不染。

  “你救了我,你不会伤害我对不对?”

  他无反应,她也不介意,胆大包天的将香灰抓了一捧洒在地板上,“你可以写字跟我说话!”

  “我叫初雪,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写字,也不说话,端坐着宛若雕像。

  “难道是没有名字?”她疑惑,“你用的是阿离哥哥的身体,那你就叫离好了,你有他的记忆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从前一起去摘过野果子你没忘吧?”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冒冒失失的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仿佛没给他回答的空间,伸出手将香灰抚平,“我教你,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一笔一划下来,歪歪扭扭的‘离’印在地板上。

  他终于有了反应,下巴微收,做了一个俯身低头观看的动作。

  ‘离’字旁边,一笔一划落下另一个‘离’,他没有动作,是用神力代写的。

  “哎呀,我的字太丑了,你不要跟我写的一模一样啊。”初雪把两个丑的如出一辙的字抹去,嘀嘀咕咕的微恼。

  他果然重新写,只是写出来的不是字,而是一个简笔画,寥寥几笔,一个小姑娘的肖像跃然于地板上,她的鼻子上、脸上、额头上脏兮兮的。

  初雪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脏吗?”

  “你是问我的名字怎么写?”她重新用手指书写。

  “初…雪…”

  “意思就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你要记住我的名字。”瞄了一眼他的面具,她略有犹豫,还是小声说了,“阿离哥哥说过以后会娶我,既然现在你取代了他,那你也要替他履行责任。”

  说罢,担心被拒绝似的,她慌忙转移话题,“我很饿,那些东西可以吃吗?”她指的是那些供奉的瓜果。

  不见他反对,她一股脑把吃的全都兜进衣服里,大口咬苹果,连吃几口,她悄悄看了一眼,发现他重新坐回神龛里,侧头看着她。

  她如此胆大,却没有被惩罚。

  从那天之后,便夜夜偷跑过来与他说话,他大多数沉默,懒得理她,偶尔也会写几个字。

  这惜字如金的态度并未把她击退。

  不过,神殿里多了一样供奉:宣纸与毛笔。

  “今年的收成很好,大家都很高兴。”初雪托腮,宣纸上画了一只肥嘟嘟的花猪,“每天都有求赐福的人,你从来不拒绝,你的神力是用不完的嘛?”

  他不回答,面朝日光,似乎在休憩。

  初雪看向他裸。露在外的手,苍白无血色,“我最近跟阿娘学了绣工,待我学成,你就把那些服侍你的侍女们赶走好不好啊?”

  他侧头朝向她。

  “她们把你缝得好丑,我现在不怕你了,我可以做。”说着,她鼓起勇气伸手摘他的面具。

  他对人类总是宽容优待,从不拒绝。

  自然了,对初雪也是如此。

  心里做过建设,对上他这张恐怖的脸,初雪压下恐惧,镇定自若的张嘴乱编,“把你的脸都缝歪了,你看东西肯定不舒服。”

  他目光落在那张白色面具上,那面具没有洞,戴上是极为遮挡视野的东西。

  “啊……你确实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初雪争辩,“但是有碍美观呀,那些人都怕你,也有你长得丑的原因呀。”

  这话也只有她敢说了。

  他无言,半晌后,点头。

  得到允许,宋初雪兴高采烈,第二天便抱着针线篓苦心练习。

  她下决心要练的东西月余就像模像样,他要她学的书法半年了也不见有起色。

  初雪顶着他那对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睛,悻悻然嘟囔:“我真的不喜欢那些。”

  “好啦,你快把衣服脱掉。”

  穿针引线,戴好隔绝血肉的手套,转过身,他一丝。不。挂,惊得她立马捂住眼睛。

  他奇怪的侧头以对。

  初雪问:“之前就想说了,阿离哥哥

  的身体只有十七岁,你现在却是二十五岁的模样,难怪把他的身体都撑坏了。”

  他闭着眼睛。

  [我不能娶你。]

  “?”初雪猛地左右看,“谁在说话!”

  睁开眼睛,他望着她,[人类无法听我的声音,只能通过心音传达我的话。]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话啊!写字骗了我快一年!”她炸毛了,简直想拿针戳他。

  [今天才可以这样与你对话,之前不行。]

  “真的?”她狐疑。

  [嗯。]

  “……”她问,“为什么?”

  [他并未允诺娶你,我有他的记忆。]

  谎话被拆穿了。

  初雪募然红了面颊,端出不依不饶的姿态:“我喜欢你!我就要嫁给你,你不是从来不拒绝你的所有子民吗?我也是你的信徒,你不能拒绝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羞红的脸颊上,[你的心污浊晦暗,眼底皆是野望,你的图谋躲不过我的眼睛。]

  初雪脸色顿变,手中的针线篓倏尔砸落地面。

  半晌,她不甘地追问:“那你为何还要允许我的靠近?”

  [有野心从来不是个错误。]

  “即使我要图你身上的神力??”

  [你想要什么?]

  [我引以为傲的便是五感能力。]

  “五感能力,是什么?”

  [字面意思,便是形、声、闻、味、触。]

  [明是非、辨善恶,望得到苦难,亦听得见哀声。]

  [不蔽塞,天下苍生皆在眼中、耳中。]

  初雪迷茫:“这,这不就是你的一颗善心吗?”

  [只有善心无用,我能居神殿而通晓天下事,正依仗这些能力。]

  “你是说,你不用出门就能拯救天下的所有人。”

  原来她每天看到的也只是一隅?

  [你的苦苦挣扎,我亦看在眼里。]那张可怖的面孔附来,惨白的眼瞳倒影出她迷茫的模样,[若你有本事,就自己来取你想要的东西。]

  这已是他最宽容的姿态。

  初雪听懂了,弯腰捡起针线篓,“我替你缝合身体吧。”

  这是一项重大的工程,她一针一线缝的整整齐齐,最后一针落下,收合,红线打了个结被她藏进头发里。

  取出一把梳子,初雪动作轻盈的为他通顺发丝,红衣重新穿上,遮掩他通体的红线。

  五官被扭正后,他的容貌让初雪略略怔愣,“长的…跟阿离哥哥不太一样。”

  [很丑吗?]

  纤长的红色睫毛低垂,他的轮廓雾一般柔和美丽,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优越。

  初雪面颊克制不住的弥漫起一层粉,将面具重新扣上,“…不丑。”

  “我不要你的东西了,只要你娶我,定然不会看到自己的妻子先你一步死亡,我还是想嫁给你。”

  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盯着她看了良久,[你真是坦诚的可怕。]

  她一把握住他衣袖下的手,“那你答应我吧,你不是能看到所有人的苦难吗?我只是想活着,不受他人掌控的活着。”

  他收回自己的手,闭上眼眸。

  正当初雪以为他还是拒绝的时候,他松口了:[绣嫁衣吧。]

  一簇期盼的火焰从心中升起,她一下欢呼出声,扑过去大喊:“神明最好了!”

  神明将要娶妻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条从未设想的道路一旦被开垦,就止不住了。

  挡住了不知道第几个来说亲的人,离的脸色更加冷了,他动怒了,侧头看去,罪魁祸首正在哼着歌安心的绣着嫁衣。

  动不了几针她就会抱着小型‘离’棉花偶人滚在神龛边。

  初雪哼道,“以前怎么没人呢,都是因为我把你缝得好看了,真可恶。”吐槽罢,她蹬蹬蹬跑过来,“你可不能娶别人,那些娶了满屋子小妾的行为不能学!”

  [你最近大胆了太多。]离将衣袖从她怀里抽走。

  “那怎么了!”她理直气壮,“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哼,我以后不叫你神了,我要想一个只有我能叫的称呼!”

  “阿离?算了算了,这个是别人的…”

  “——离离!”

  [我不喜欢。]

  “离离!”

  显然,离反对无用。

  “叫夫君也行,如果你想听。”她凑近,睁大眼睛细细的打量他的神态。

  他不说话了,直接从她面前消失。

  “?!”初雪嘟囔:“跑这么快。”

  婚期很快临近,神明大婚是天下头等大事,婚礼被办的盛大,初雪牵着红绳与离拜了天地,弯腰时从红盖头下偷瞄他。

  他这等身份,拜一下天地,天地为之变色,仿佛承受不起似的。

  夜里,初雪洗洗干净滚进大床里,“以后不许睡在神龛里了,快过来!”她拍拍床。

  离身着大红囍服,被她拉坐下来。

  “其实你不知道,”她托腮,“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的朝代和时间都不同,也许这个世界人人都穿的很严实,另外的世界却流行穿短袖短裤。”

  “从前我每次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到寿命终结,便会被一股力量控制,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说些我不喜欢的话,有时候争抢不过主导权,还会死。”

  离被她脱得只剩下一层里衣,无奈之下随着她的动作一同躺下。

  [那股力量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通常都是一个坏人,要干很多坏事,所以下场也很很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死法我几乎都试了一个遍。”说着,她叹了口气,“每次死亡,要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

  [我在你的身体里,发现了一股与我不同源的神力。]

  初雪茫然片刻,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慢慢恢复?我的身体在死亡后,可以回到没死的状态。”

  [时间回溯,是他人赠予你的神力,只是它并不稳固,且有逐渐消亡的迹象,你需要寻得替换它的存在,比如无限自愈,亦或者血肉再生。]

  初雪摇摇头,“算了,我累了,这都多少个世界了…才遇到你一个神明。”她侧过身靠近他的肩膀,“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我要永远在你身边。”

  他浅浅叹息,回握她的手,[嗯。]

  她钻进他的怀中,温热的身躯驱散了他的寒气,[把我当救命稻草了吗?]

  “嗯……!”她不管不顾,“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你要把你永恒的生命分我一半!”

  […你还太小。]

  “我十六岁啦,我的朋友已经生小孩了!”

  “要怎么做啊?”她问。

  [会有一个仪式。]

  “我是说,成为夫妻,要怎么做?”

  这位一贯无所不能的神明,头一次沉默了下来。

  “给你缝身体的时候,我观察过你的那个——”话没完,她的嘴巴忽的说不出话了,仿佛有什么力量控制住了她。

  [非礼勿言,你需要休息。]

  [睡觉。]

  然而,她嘴巴不能说,手却不老实,爬上去摸他的脸,唔唔个不停,仿佛在说‘你脸红啦’

  成婚之后的日子,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离的确将她保护的很好,她过的很是颓迷,清晨起来就摆烂,能摆一

  整天。

  唯独教她念书写字这件事,他从未停歇。

  [读书可以明事理,丰富你的认知。]

  “我读不进去,离离。”她委屈,拉长了声音撒娇,“除非…你抱抱我!”

  [……]

  他无言,[今日事毕再说。]

  她就像是忽然有了动力,念了句好耶,提笔便写。

  一直到华灯初上,通读了一篇课文,也解了其意。

  她朝他张开双手:“夫君抱抱~”

  他停顿片刻,到底倾身靠近。

  她恍若顽皮的小童,如愿搂住他的脖颈亲昵蹭蹭,他不大习惯这样的亲昵,忽的,脸庞一热,软软的触觉落下。

  红色眼睫轻颤,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歪头笑眯眯,“亲一下…也没什么吧?”

  他的眼瞳略略张大,下一秒,白色面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遮拦住了所有可以被窥见的神态。

  “!!!”她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掀,“干什么呀。”

  他又消失了,跟落荒而逃似的。

  初雪乐得笑出声,捧起‘离’的小型玩偶,捏捏脸,揉揉脑袋。

  如此的光阴在念书中度过,初雪满二十岁的生辰好生办了一场。

  郭月娥和阿爹素日甚少到神祠来。

  两人一度认为乖女儿是被势所迫,解释得多了初雪也懒得多言。

  来了就好生招待,神祠没几个下人。

  “平日里,一应事务都要你来照料?”郭月娥望了望这么大的地界,心里不满,“在家中时,阿娘可从未让你做过活计。”

  “没有呀。”初雪盛了饭摆好,“离离一个动作的事情,哪里要我来动手?阿娘看女儿的手。”

  纤纤玉指,不像是常年劳累的样子。

  即便如此,她亲昵的称呼也让阿爹为之侧目。

  坐下吃饭,阿爹再三犹豫,问:“他呢?”

  初雪疑惑:“嗯?一直在这里啊,你们看不见吗?”她说着,虚空似的扯了扯自己身旁的空座位,好似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阿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要跪下来,无形的力量托起他。

  郭月娥亦惴惴不安。

  “离离?”

  [吓到你爹娘就不好了。]

  他说的是自己的容貌,嗓音晦暗不明。

  当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容貌恐怖而生出退缩之心,那他待妻子的心已然不再纯粹。

  夜间,睡前。

  初雪托着他的脸凝重的说道,“虽然我从前总是说你长得丑,要你好好待我,可我都是骗你的呀,你明明知道我是逗你的。”

  离越过她,与铜镜中的自己对视,红色针线从他额头穿过,在他的脸上留下数道难以忽视的痕迹,眼睛的颜色纯白,没有眼瞳,与鬼怪异志中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他的神态是那样难过。

  她轻轻抚摸他红色的眼睫,无比珍重的靠近,唇瓣落于他的眼皮上,“一点也不吓人,你最好看了。”

  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无所不能的神明,第一次生出若他是人类也不错的想法。

  他凝望着他的妻子,连自己开口跟她对话都做不到,她会受伤。还有什么能与她更亲密、更靠近?

  他生出无限的欲求。

  她飞快瞟了一眼他的唇瓣,这动作亦被他捕捉到。

  于是他抬起手,轻抚她的面颊,大拇指背的红线顺着隐没入红色宽袖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他安静的感知着这一切,她越温暖,便越能衬托的他冷如寒夜,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

  终于,她先忍耐不住,温热的气息覆近,而他也没有闪躲。

  迟了四年的结契于今夜完成了。

  感受到神明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流淌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初雪神志不清,大脑空前的亢奋。(这一段是共享生命,是个仪式,求你自己看审核大大)

  这一刻她仿佛徜徉在白色海洋中,她恍若脆弱的小鸟被牢牢镇压,一道白色的轮廓瞧不出模样,甚至分不清正反面。

  那就是他的真身?

  居然是刺眼的白色人形光团,被他晋江文学城大善人别锁我了我都跳过了还不放过我啊。

  他们两者交织与共。

  她恢复清明时,已是七日后。

  两人的感情更近了。

  初雪的话很多,无论白日还是黑夜,总有许多的话要跟他说。

  “……我还做过记者。”

  “哦,你应该不知道记者是什么。就是世界万物的旁观者和记录者,其实是挺有趣的职业,我采访过一位退役后士兵的邻居,他曾为国做出过许多的贡献,老去后一家相继离去,明明可以说明自己的身份让自己过得更好,可他从未这样做过,以至于晚年过得不好,直到离去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的报道问世后,许多人重视起那些隐于人群中、该被妥善养老的人们。”

  “很有成就感的!”

  “可惜了,我是个恶毒女配……注定要跟女主争夺同一个男人,剧情设定我争不过她,最后下场凄惨。”

  [剧情?]离皱眉,[那是什么东西,它欺负你。]

  “嗯!”初雪恨恨地点头,不过瞧见离的神情,她连忙安慰,“我已经没事啦,在这个世界很幸福。”

  两人相拥而伴,他若有所思的问:[这里,也会有所谓的剧情么?]

  “有的呀,不过与我们无关,这个世界是我的度假世界,不用做什么任务,在这个世界能永远活着的话,我就不会被那股力量带走去往别的世界了。”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他轻轻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轻缓。

  “嗯!”她依恋的依偎他,“想亲亲。”

  他吻她,如同一片树叶轻吻略有涟漪的水面。

  “离离。”

  [嗯?]

  “爱你!”

  [好。]

  “?”

  “你也要说爱我才行,我生气了。”

  [我的心意,你…应该都知道。]

  “不一样。”

  [爱你,我爱你。]

  她悄悄地问:“会永远爱我?”

  [会永远永远永远爱你。]

  “那你要送我一束花。”

  [花?]

  “嗯,能表明自己的心意的那种哦。”

  他沉思片刻,张开手心,一株翠绿的植物被不断催熟成长,螺旋状的根茎呈现嫩青色,叶子竟然是心形的。

  “这是…花?”她幻想的明明是红玫瑰。

  [心形的正是它的花瓣,永远不会凋零。]

  “好吧。”她疑惑,“它有名字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

  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初雪干脆了当,“就叫它月亮草叭!”

  [月亮草,它是人间唯有一株的植物,由我的心头血滋养诞育。]

  “!!”她连忙找了个盆,“快快放进来。”说罢,她去院子里挖了一捧土,把月亮草好生载好。

  他若有所思一般露出一抹浅笑,[它永不凋零,正如…我对你的心。]说后半句时,他移开了目光。

  “我没什么好给你的,今天夜色还早,我们睡觉吧!”她说罢,拉下窗帘灵活的骑到他身上。

  他哭笑不得:[初雪,你需要休息,我们昨天才刚……]

  初雪:“不行,我还想要。”

  一晃七年过去,神明成婚十一年,却未有神嗣降世。

  初雪最近都很不高兴,虽然出于离的威慑无人在讨论这种问题,可她生气的很,“大家为什么对别人的肚子这么关心,好讨厌。”

  离默然片刻,望向琼楼玉宇林立的绪城,其实他清楚,人类是贪得无厌的物种,关心这个问题,无非是期望人间拥有第二位神明。

  他嗅到了一丝危机。

  可神性使然,他生来便为庇佑民生,若是百姓对他举刀相向,他亦无法伤害他们。

  他不老不死,可他的妻子会受伤、会死。

  近年连年征战,纵然风调雨顺,坏人越来越多。

  盛传神明是心软的神,他平等的爱每一位子民。

  逐渐的,就连神明也出现了拥护派与反对派。

  离遇到了一个奇特的女子,她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是无神派,她对他毫无尊重之心,也无依附之意。

  或许,她就是妻子所说的‘剧情中的女主角’?

  他预见了未来,自己会在她身上遗失一部分力量,以至于妻子早亡,而他则毫无怨怼之心。

  可是,他怎么可能无怨怼之心?

  于神龛前枯坐月余,他有了决断。

  在初雪满三十岁生辰这日,离轻抚她的面颊,[我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五感之力。]

  初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感觉自己一点都没变老,正开心,“嗯,知道呀,怎么忽然自恋起来?”

  他浅浅笑,“今夜早些休息。”

  “嗯……那好吧,是因为明天

  要去圣都吗?”

  “嗯。”

  初雪睡下了,睡梦中,她的意识不太安稳,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被放进了胸腔中,她迷迷糊糊的撑起一条眼缝,“……离…离?”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爱你。]

  世界由此坠入黑暗,她的话断断续续,直至消失:“……明天……下雪…早点回…来。”

  推演过数十万次,也无法保护她,那么,只有把她送离自己的身边。正如她多年前靠近他时那般,她带着昭显在眉宇间的野望,要从他这里偷走一些东西。

  “等我去找你。”他喃喃,“有我的力量那道神秘力量的加持,此后你会不断去往那些有神明的世界,即便做不到夺走他们的神力…起码也能多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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