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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年代年少成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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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钟慧娴到的很快, 人到的时候,就看到客厅凌乱。
周方圆人冷冷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苗银玲人坐在地上, 一身狼狈, 嘴里嘟嘟呜呜, 唇角不停的流口水。
看到人来,周方圆合上书站起身,指着地上苗银玲,“不让我搀, 宁愿坐地上,电话机也给砸了。”
苗银玲的一双眼眸毒刺一样,嘴里口水多,说话像是沸腾滚烫的热水, 发出激烈呜呜声,只留最后一声滚字清晰无比。
钟慧娴拽起苗银玲。
周方圆一旁看着,看她给苗银玲收拾,偶然苗银玲不配合,抬手打人, 她也不见恼意。
其实一直都是好奇的,看不透两人的关系。
周方圆开口问了。
钟慧娴搀着苗银玲坐下,用梳子给她梳头, 还要洗洗脸,换身衣服再去医院。钟慧娴这样安抚完, 才看向周方圆。
花白的头发, 也是上了岁数。
狠狠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窝里有太多情绪。
“我这样说, 你肯定不会懂。毕竟我们是你人生罪人,但是我和她认识半辈子了,她自小好强,聪明,也非常能干。你可能不信,如果于蓝没有出那些事,你是她正常的婚生子,她一定非常疼爱你。”钟慧娴叹息,苗银玲把这个孩子当成阻碍于蓝人生敌人,会彻底毁灭。
也因此,她当初也没给这个孩子留有余地。
钟慧娴偷偷看了周方圆一眼。眼前的局面可以说她造成的。
苗银玲这样她摘脱不了。
周方圆忍不住嗤笑一声,看透她眼中愧疚源于没把自己弄死。
苗银玲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喘息不太均匀,收拾点换洗衣服,立马去了医院。
周方圆跟着去了。
苗银玲经过一番检查后,医生办公室里,周方圆听医生说话,介绍病情。钟慧娴站在一旁,听的似懂非懂。
“医生,能不能给她检查一下脑子。自从她女儿去世之后,她情况就不太好。夜里整夜不睡觉,容易暴怒。”周方圆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钟慧娴,眼神示意她可以把平时情况说一下。
钟慧娴磕巴一下,想着多检查一下也同好,“对对,检查一下脑子。她有时候会一天坐着不说话,有时候又会自言自语。最近吧,情绪不对,还会砸东西。”
周方圆接过话,“今天我去看她,还把我认错了,又哭又笑的,嘴里会流口水。眼神一会迷糊一会清楚。”
“啊,对了医生,她这样情况想要检查清楚,看好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这边正在说话,有护士急急推门进来,“是苗银玲家属吧,赶紧过去一位,病患十分不配合,打吊水针自己拔了就要下床,嚷嚷的要回家。护士都给扎三回了,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老太太。说话又凶,把护士都给骂哭了。”
周方圆坐着没动,钟慧娴赶紧跟着护士返回病房去。
人一走,周方圆身子前倾,小声道:“医生,她这样子是不是得送去检查一下?我觉得她这样子很像精神有问题。我是她亲孙女,看我的时候要眼神又凶又毒,带着刺一样。今天更是张牙舞爪拿东西要砸死我,经常让我去死,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和医生反馈完,周方圆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苗银玲病房门口站了会。
看病床上苗银玲大喊大叫,嚷着回家,手得空就去拔针头,吓得一旁护士死死压住她。钟慧娴按着她的另一手,在旁边焦急的安抚着。
貌似不太管用。
走道上急匆匆过来一个护士,手里端着白色医疗盘,快速的走到苗银玲身旁,消毒,擦拭,胳膊上打了一针。
周方圆至始至终都站在门口冷冷看着。
直到苗银玲安静下来,钟慧娴也折腾的满头大汗,虚喘着气,“给打了一剂镇定剂。”
“医生说,很有可能是神经出了问题。会联系脑神经科来会诊。”
钟慧娴愣了愣,“哦...好。”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她的情况你应该是最了解的,从我妈妈去世,她这里大概就不正常的了。”周方圆手指了指自己大脑,“这种病花钱也看不好。”
说完这些,周方圆要走。
钟慧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看着周方圆离开。
周方圆转了一圈,返回到护士站。
“你好,苗银玲情况不好,可以帮我把住院时间延长吗?”
*
西南市,猫耳岛
天气晴朗,白靖远和唐艳秋什么也没做,各自搬了把凳子坐在大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看着家门口那条路愣神。
没坐半个小时呢,叹气一声接一声。
白靖远坐够了,板着凳子站起身回屋里去。
唐艳秋朝他喊了一声,“你要是在家待着无聊,你去垂钓口钓鱼吧。”
“不去。”白靖远回了句,一头钻进书房里。
从架子上拿了小黄本,开始写日记,写着写着,突然叹气一声,停下了。视线就停留在握着铅笔的手上。
眉头微微皱着,自己的手干燥粗糙,像风吹皱巴的葡萄干,上面还沉淀下许多老年斑。
白靖远心忽的一凛,他多几年生人?这些年都没特意去算过生辰。
黄纸本上写下一串数字。
对着那些数字愣了神,前辈生研究数字,从没觉得数字这么陌生过。
原来他都到了这个岁数了吗?
盯着数字,心头猛地有些害怕起来。黄本子合上,放在书架上。
又把那破烂的吉他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唐艳秋进来的时候,白靖远正不知道想些什么。
晃神过来,看到唐艳秋,才慌慌站起身,“你吃的钙片就还有营养液还有吗?”站直身体后,走了两步,手摸了摸膝关节。
“有,都放在床头纸壳子里了。”见老头摸索自己膝盖,以为他不舒服,“你膝盖怎么了?”
白靖远站起身摇摇头,“没事,就是这两天走路总觉得膝盖硬邦邦的。”
唐艳秋目光审视着,看着老头去了卧室。又低头看看桌上的东西,人陷入沉思。
咕咕喝下一口水,把钙片吞下去,白靖远手握着杯子,眉头皱着。
“想孩子了?”唐艳秋出来,看着老头笑着说。
白靖远一怔,随后点点头,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笑了。
倒是大方承认,“想孩子了。”
看着唐艳秋,倒也坦然,“原来不知道,在岛上就这样过着也不错。外面也没有什么人能牵挂的,心里头平平静静。现在,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知道了,就总惦记着。”
说着,伸出自己的手,绷直了手掌,粗大关节,厚重茧子,狠狠往膝盖上拍了拍。
“我刚看到自己手面上的老年斑,吓了一跳,这玩意什么时候长的?一点都没注意到。不知不觉我也上了岁数,也长老年斑了。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身体笨重许多,或许今后老的走不动道了。”白靖远摸摸自己膝盖。
嘴角扬了扬,却笑得满脸心酸。
唐艳秋静静看着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过几天,出岛去检查检查吧。最近夜里心跳忽快忽慢的。”以前都来没注意这些。
可这些天,她也害怕了。
她身体这些年糟践的厉害,很多次以为睡下了,可能就再挣不开了。
白靖远抬头,目光有些诧异。
唐艳秋噗嗤一声,笑着笑着,就改成吸吸鼻子,眼底有些泛红。
“死老头,怎么办啊,我现在夜里睡觉有些害怕,不敢闭眼。怕闭上眼,早上醒不来怎么办。孩子说得空会回来看看,怕见不着。”
“咱俩岁数都这么多大了,我身体也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这老胳膊老腿万一哪天不中用,瘫了不能动,我就一头扎海里去。我不连累孩子。”
唐艳秋鼻涕眼泪一起往下落,口齿不清说着,“绝不拖累孩子。”
白靖远摸出一块灰色汗巾递过去,“胡说什么呢,自古至今两口子先死的都是老头子,要死也是我走你前面,都不能动,还想自己扎海里?我是没那本事的,到时候得麻烦你把我推过去,我自己是没办法过去的。”
说着老两口都笑了。
“等船来,咱们都去检查检查。想孩子......”白靖远顿了下,“咱不是有地址吗?过去看看。话都是她自己说的,就怕她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自己一个人受着。”
唐艳秋点头,她太想孩子了。当天孩子走,她就没忍住。
亲孙女呐,以前什么都不知道,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凄凄苦苦长大。现在爷爷奶奶有了,还让孩子自己一个人,想想心里都难受。
“先检查身体。”之后的事检查完再说吧。
*
郑雁鸿接了周方圆的电话,接的稀里糊涂的。
这小破孩吃错药了?竟然一上来喊她姑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越琢磨越发觉不对劲,翻看电话号码,不是她经常打过去的,是个陌生的电话。
再打过去,竟然占线没人接?
这可给郑雁鸿整的难受死了,小孩这整的哪一处啊?
还在打家里电话,是周方圆接的。
“你今个打通电话怎么回事?”郑雁鸿毕竟做姑姑的,虽然之前和小孩不对付,毕竟有误会。
周方圆又恢复了往日不冷不淡的样子,“没事,在苗银玲家打的电话,就想故意气气她。”
苗银玲,小孩的那个狼外婆。
郑雁鸿一听,咬着牙,“行,说说你把人气的怎么样?报仇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郑雁鸿以为线路不好,又重新喂了一声。
就听到电话那头,小孩轻缓的呼吸声,“原本是想把她气死的,但是想想还不行。”
没来由的,郑雁鸿打了一个冷颤,小孩说话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试探的问了句,“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在医院,住院了。”
周方圆从猫耳岛出来,心里一直不太平静。很多事,很多话她一个人都没说。没人比她更了解苗银玲了。做没做,做了什么,她心底很清楚。
没凭证的事,说了又能做什么?
好无力。
身体里有股愤怒憋火的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想要发泄出来。
她完全静不下来。
看书也缓解不了。
她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能让苗银玲切身感受疼的,能缓解她胸口那股憋闷。
郑雁鸿心头一紧,手不自觉攥紧话筒,“你...别做出格的事情。人生就一次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即使你现在报复她,能短暂的缓解你心头的难受。可是过后呢?遗憾已经造成了,挽回不了。”
周方圆沉默的挂上电话。
她不需要谁来教训她,或者教导她怎么去做。她的人生她自己可以负责。
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前进,也确实在往前走。可从猫耳岛认了爷爷奶奶,知道部分真相后。
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置身在一个巨大漩涡里。以前她在泥泞的漩涡中心,她拼命努力,慢慢的远离。
现在看来,她还没有走出这个漩涡。
她依然在漩涡里转着,从内圈转到外圈。
而漩涡中心,就是苗银玲。
想要打破这种桎梏,大概只有她死。
年迈衰老的死去?
她不认为自己心头恨意能消失。
把自己仇敌交给时间去审判,让时间夺取她的生命?
让时间平息自己愤怒?
那都是无能者,软弱者的托词,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绝不。
*
医院里,钟慧娴已经照顾苗银玲三天了。三天早已精疲力竭。她自己也上了岁数。医院里休息不好,还要照顾脾气大,极不配合的病者,更是难度加倍。
而且,她也不是闲的没有一点事。
大儿子知道她在医院照顾人,直接就甩脸了。非亲非故的,能过去看看就行了。
钟慧娴也是累了,想退下来。
可惜没人接手。
“钟阿姨,你快过去看看,人又闹腾了。旁边病患家属都投诉了。“护士皱眉,不是没见过脾气大的病患。
可这么不配合的头回见。
“说给她查查脑子,直接诅咒我们医生。”护士抱怨。
钟慧娴也是气的火大了,赶到病房,就看到一地狼藉。苗银玲躺在病床上冷眼看人,“去办出院手续,我要回家。”命令一样的语气。
“你能不能省点心?别再添乱了?苗银玲,我这么大岁数的人,有儿子有孙子的我不照顾,我犯贱的来照顾你?因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可怜你知不知道。没有我,你死在家里都臭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苗银玲的目光能杀人。
“气愤吗?我说的不事实?你孝顺贴心的于蓝死了?你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早之前就劝你对周方圆好点,你偏不听。我说的难听点,你国外两个外孙,除了能给你打点钱,他们能给你做什么?”钟慧娴说完,自己喘口气,“银玲,我也上年龄了,你看看我这头发,还有一根黑色的吗?我常年吃素,我还脑梗住过院,身体也不太行。我照顾你也力不从心。你还这么闹腾,我真没办法了。”
苗银玲却恶狠狠的呛声,“没人要你留下,想走就走。”
“前几年我住院,周方圆一直照顾我,我就看出来这孩子其实心肠软。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你真心对她,她会原谅你的.......”
钟慧娴话都没说完,迎面一个水杯砸过来。
“啊啊。”吓得尖叫。
水杯咣当一声碎地上。
钟慧娴捂着胸口吓得浑身发颤,低头看破碎的玻璃。
“别再我面前提她,你收她钱了?这么卖命的替她说话?她会巴结装可怜,倒是把于蓝的朋友哄得团团转。让我求她?我宁愿去死。”冷笑着,眼底的厌恶遮挡不住。
目光落在钟慧娴身上,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也难怪,你那么缺钱,谁给你钱你都会被帮谁做事?现在看我这样,就调头换人了?小坏种想看我求她?想让我觉得老无所依,必须巴结讨好她?想让我痛哭流涕承认我错了?她做梦去吧,我死都不会,她绝不会看到那天。”
苗银玲眼神凶狠,语气恶毒,说完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
钟慧娴一身冷汗,才缓过神,就被一阵恶语攻击。
“苗银玲,我照顾你才是瞎了眼,猪油蒙心。今后你死不死的都和我没关系。我告诉你,周方圆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有病,心理病,精神病,你真该看看脑子。就你这样的?她看一眼都恶心难受?恨不得和你一点关系都没?你就自己在医院等死,除了我每一个人会来看你。”钟慧娴气的狠了,直接拿起包转身走了。
“走,我用不着别人照顾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你照顾我?笑话,咳咳咳...你不就惦记我存折里的钱?以为看在你辛苦照顾我的份上我就能感激你,给你钱?”
苗银玲冲着钟慧娴的背影,扯着嗓子喊得病房外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
白靖远和唐艳秋出岛检查身体去了。
两个人相互挽着手,坐着公交车去了县医院。白靖远陪着唐艳秋,只要医生护士允许,他一步都没离开。
即使不让两个人,也只是在门外站着。
唐艳秋的身体是常年积累的下来的病根,加上年龄大,医生也没有积极的治疗方案。
检查一天,要命的病没有。看完报告,又听医生给分析,两人心安不少。回去的时候,手里那回不少药。
对吃药已经没有什么排斥,检查完,也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清楚的认知。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出去一趟,才发现外面变化这么大。
唐艳秋晚上睡不着,胳膊肘戳了戳白靖远。“这几天我想过了,咱们搬家吧。”
白靖远撇过头看她,眉头皱了皱,“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唐艳秋半起身依着床头,眼角,嘴角都带着笑意,“以前觉得在哪都是活着,现在,我得为我孙女活着。”
“期望我能再多活几年,想多陪陪孩子。要是可以,我想看她长大成人,工作,结婚。说这些有些太早了,我就是可怜孩子从小到大过得日子。她没爸爸妈妈,但是她有爷爷奶奶,我想多疼疼她。给她做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过年的时候,也能一起吃饺子。”唐艳秋说了好一会,见白靖远没动静,扭头看过去。
却发现白靖远微微仰着头,眼里湿润润。
白靖远深呼吸一口气,“光听你说,脑子里就有画面了。你在厨房和面子擀面皮,我和孩子写对联,吃完饭看春节晚会。这把老骨头还行,还能撑几年。你今天不说,我也是要说的,没想到让你抢先了。”
“你那心思我早看出来了,说出来,心里轻松多了。恨不得明天就走,不过,雁鸿要是知道,估计又要懊了。”
唐艳秋至今都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感觉像做梦似的,我一下子就做奶奶了。”
“我也是,总觉得在梦里似的。”白靖远说完,忽的叹了口气,“要是...孩子刚生下来那时候......就好了。”
心里有遗憾,尤其在知道孩子之前过得不好,心里难受的紧。
“千错万错都是大人的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错啊,什么都不知道。啊呼...那个女人心太狠了,太狠了。”白靖远眼圈通红。
他没办法理解孩子那个外婆的做法,
唐艳秋拍拍白靖远,“...我得去见见那个女人。”
*
郑雁鸿这些天很忙,前些天接到岛上老头老太太的电话,说两人去医院检查身体了,算是给她报平安。
检查的结果都挺好,没有什么要命的大病。
唐艳秋电话里说的很细致,医生说的话,给开的药,今后要怎么养生之类的都说了。
郑雁鸿高兴,还叮嘱两人要按时吃药。
哪成想,这通电话过去才几天,老头打电话来了。
声音低沉有力,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老头的情绪蛮高的。
“老头,太阳西边出来了?”郑雁鸿惊讶的不行。
电话里就听到白靖远的轻快的笑声,郑雁鸿恍恍惚惚,多少年了,心头忽的感慨不已。
“别贫,给你打电话是告诉你一声。你要是忙完工作,就别回猫耳岛了。我和你姨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去云海市了。”
郑雁鸿本来歪斜的靠着沙发的,听到后猛地坐直身子,“什么?老头你等会,你等会。你们人现在在哪?”
“在火车站。”唐艳秋凑近话筒,看了眼火车站的四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人多的厉害。
“姨,你们要去云海市找周方圆?”郑雁鸿语气又惊讶,又激动。可下一秒又紧张起来。
“姨,要不你们先来我这?我带你们过去,你给小破孩打电话说了你们要过去的事?她要是不在家怎么办?”郑雁鸿有些害怕,就小破孩之前离开猫耳岛,头也没回的那股子劲。她还真有点担心。
万一,小孩不让进怎么办?
郑雁鸿完全坐不住了,在家里走来走去,“老头,没你们这样搞突然袭击的,这样吧,你们先来我这边,我陪你们一起过去。”
白靖远直接拒绝,“我们知道地址,实在找不到找个人问问,也能到地方。”
她是担心找不到地吗?
她是担心小破孩那边方便吗?
“你们准备过去看看?住几天再回来?”
“不回来了,我和姨想好了,跟着孩子一起。”白靖远冷静的说。
郑雁鸿憋了一口气,不得不先泼一盆冷水,“老头,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知道你们现在稀罕孙女,可你们没啥感情基础。冒然生活在一起合适吗?小孩她......愿意认你们,但是住一起,一起生活是两码事。你不能自己高兴,就冲动啊。”她真怕啊,老两口兴冲冲奔着过去,万一,小孩不近人情怎么办?
小孩皱眉冷眼看人的样子,她历历在目。压根不是什么好性子的小孩。
“没事,这些都想过了,到时候那样我们就在附近找个房子住。趁着身体还硬朗几年准备陪着孩子一起。”白靖远看了眼时间,“行了,就给你说一声,忙完别回猫耳岛了,家里都收拾了。快到时间了,我们先过去了。”
“老头,你给小孩打电话了吗?”
最后一句没说完,电话嘟嘟嘟传来占线的声音。
郑雁鸿急的不行,老头他们一看即使在车站前的公共话亭打的,打又打不回去。
摸了电话给周方圆打过去。
一连打了几通,电话才接通。
“喂,那个说了你先别惊讶,刚刚我姨和老头他们打电话给我。人在火车站了。”郑雁鸿扶着额头,怎么还年龄越大越冲动了呢。
周方圆听后,“现在吗?知道几点到站?我去接他们?”
“就现在吧,他们应该进候车厅了。”郑雁鸿没想到周方圆反应会是这样,好似在意料之中,没有丝毫惊讶。
“我知道了,我会算好时间去火车站接人,还有事吗?”周方圆如此坦然的应对处理,似乎让郑雁鸿觉得有些迷糊。
“他们奔你去的,不是住一天两天?”
“我知道。”周方圆这句知道,给郑雁鸿的错觉就是,她好似已经料准会这样。
不过尽管如此,郑雁鸿还是丑话还是要说,“没怎么见过面,也没怎么相处,你如果不方便,也先请你招待他们几天。他们现去了检查了身体,身体没有大毛病才会想着在健康的时候去找你。他们现在愿意做的一切,你不知道,我努力很多年都没用。如今他们这样,我特别高兴。你......就算不乐意,也别表现出来。真的烦给我打电话,我会过去带他们。”郑雁鸿是成年人,想问题必须全面。
她不能让老头他们兴冲冲过去,却发现原来自己不受欢迎,决不能这样。是不是,她都要先把话出来。
周方圆耐心听郑雁鸿把话说完,虽然啰嗦还是废话。
“你想多了,从猫耳岛出来,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他们没有什么错,不应该这样避世一样的活着。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你......你猜到了?”郑雁鸿惊讶不已。
周方圆轻轻呼口气,“善良,他们太善良了。”因为善良,所以一切都能沿着善良边缘有迹可循。
电话里郑雁鸿沉默了,直到挂了电话,她似乎还是有些震惊。
回忆猫耳岛,似乎就明白了。
同时却心底却非常震撼,小孩今年十七岁吧,没想到却想的那么远。
所有担心,不放心,一瞬间没了。
不过转念一想,怕是老头他们要失望了。本来想来照顾人家的,八成要被小孩给照顾了。
真的一点都不像十七岁的女孩啊,冷静沉稳,就这心思,这心眼子。白老家祖上数三代都没她一个人多。
*
陆可为在家呢,他今年高二,学习主打一个轻松。基本确定他高中毕业会出国念书,不会参加高考。
段华章对陆可为要求很低,别惹事。
学不学习,成绩什么的,一向没有什么硬性要求。高中,学校开了考几次家长会。
每回班主任对段华章说的话,基本都是一个痛心疾首。陆可为聪明吗?祖上几代人基因,就没有不聪明的。
他脑子转的特别快,可就是太快了,总是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各科老师对他的一致评价,不上心,不用心,对学习不感兴趣。在学校整天懒懒散散的。班上同学都给打鸡血一样,学习,做试卷。恨不得挑灯夜读,三更起床。
就这样的学习氛围,都没带动他。
老师一开始做段华章工作,希望她能做做陆可为的思想工作。
段华章直接拒绝了。
论努力?论学习氛围?她家里就有。比谁都努力,比谁都上进。陆可为算是近距离接触,阿圆那样的学习劲头,丝毫没影响他一星半点。
没用。
最让段华章欣喜的,上了高中,可能也和周围环境有关,周围人都在学习,幼稚的事情少了。
陆可为犯二的几率直线下降。
以前几乎一个星期老师打个电话,两三个星期去学校一趟,现在一个月一次。
陆可为第一个发现阿圆旅游回来有些不对劲的。
他还在观察中。
周方圆却找到家里,让他陪着去火车站接人。
接谁?
换成一般人都好奇不得了。
陆可为不是,反正接人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与其问,或者阿圆自己说,他都无所谓。
火车站出口拥挤的满满都是人,大包小包的,挤不动,好多人把包扛在肩膀上,顶在头顶上。
也有背着的,一手拎着,一手牵着小孩的。
喧哗吵闹中,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开车拉人的,有小孩哭泣的,有训斥的,各种方言普通话交织在一起。
聒噪的耳朵都疼。
陆可为会挑地方,出口不远处有了挡路的石头墩子。主要拦着拉人的三轮车进来挡住路。
那石头墩子不能坐不能靠的,偶尔有个人站上去撑不过三秒,主要是不平稳。
人实在太多了,陆可为低头看向周方圆,“你要接的人,知道你在这吗?”
周方圆目光正在四周打量一圈,周围有不少举着牌子的小饭馆,小旅店的人在招揽生意,还有拿着黄色喇叭一遍遍喊得。
陆可为循着周方圆的目光看过去,都不能出声。他长腿一迈,到人跟前说了会话。
周方圆见他掏钱给人,回来手里拿着白色泡沫板和黄色喇叭。
人家小饭馆还提供了一个黑水笔。
泡沫板的背面是空的,能写字。
陆可为举着喇叭研究怎么用,“这个录什么?”递过去,示意阿圆自己操作。
“白靖远,唐艳秋。”周方圆念了两个名字。
白靖远,唐艳秋?陆可为心里默念了下,是两个陌生的名字。在这之前他从没通过这个名字。
两个名字在脑海里转悠一圈,几秒之内,陆可为拧了拧眉,看向阿圆,“白,唐?”
周方圆冲着陆可为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陆可为是极聪明的那类人。他的那份聪明,是天生自带的,就好比现在,她什么都没说,就两个人名,他就已经猜到了。
白唐钰,是阿圆的亲生父亲。
又是白,又是唐的,很明显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你说去旅游?实际去找他们了?”陆可为猜的。
“嗯,有些事需要从他们那里知道。”
懂了,阿圆旅游回来这几天的异常,怕是也是和这两人有关系。
录制好,陆可为干了件损事,路边的树枝子让他跳起来折断一根,挺粗的,带着树叶,一路拉拽过来。
他身高体长,四肢比例好,带着一顶棒球帽走在人堆里也是极其扎眼的。
看他的,眼神谴责的全都有。
陆可为完全无视,他就把喇叭绑在树枝上,自己扛在肩头。
声音开在最大。
周围二十米内没有压制它的,响亮有清楚,关键还醒目。
周方圆站在陆可为边上,陆可为肩头扛着树枝,鲜嫩的树叶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主要是太阳大,陆可为站着太晒。
“白靖远,唐艳秋。”
“白靖远,唐艳秋。”
.......
刚从火车站上下来的白靖远,唐艳秋拎着行李,从车站里出来。
车上人多,云海市是大站。满满一火车人,一股脑的全下车,老两口挤不过,就落在最后头。
慢腾腾的走在后面,也不着急。一边走一边看四周,眼里有惊叹,有好奇。
在猫耳岛十几年,再出来,好似过了一个世纪一样。好多东西变得他们都不敢认了。
出站口一出来,顿时感觉空气都是吵杂的。
西南市很热。可这会白靖远和唐艳秋两个人额头渗出不少汗水。站在站口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白靖远找了在火车站前打扫的人问了路。
“同志,麻烦问下,在哪里可以坐公交车?”
拎着水桶扫帚的中年阿姨,伸手指个方向,“出口往西一直走,有公交车站。老年人,门口拉人的车别坐,都黑。就坐公交车,找不到那边有商店,你在接着问。”
“好的,好的,谢谢啊。”
白靖远十分客气的,两人走远,中年阿姨还站着回头看了几眼。老两口穿的朴素,但浑身上下气质也不像是小地方人来的,没有拘束感,大大方方的。
白靖远和唐艳秋准备先找公交车,不行到时候先问司机师傅,怎么才能到他们要去的地址。
出了站口人更多,刚停留几步,就有人上前拉拽,“老年人去哪啊,走亲戚?我带你们去啊?”
上来就抢行李,白靖远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唐艳秋:“不用不用,我们坐公交车。”
那人一听,脸色变了变,眼神瞬间变得鄙夷起来。
白靖远拉着唐艳秋远离那人,四周都是招呼的,问去哪的。
还有问吃饭的,住宾馆的。
奔着往西去,走了十几米。唐艳秋忽的站住了,拉了一下白靖远。
“怎么了?落什么东西了?”
“不是,你听,是不是有谁再喊我们名字?”唐艳秋指着四周。
白靖远不敢把行李放地方,怕人拎着就走。一头的汗,也顾的不上。
唐艳秋掏出灰色汗巾给他擦擦额头。
四周吵杂的声音,确实有个机械性的声音。
“是不是,有人喊白靖远,唐艳秋?”
白靖远听到了。
“那边传来的。”
陆可为等了快一个多小时,他肩头扛得住树枝叶子都被太阳晒得打卷。
这会,陆可为脱了一只鞋子,光着一只脚站着。周方圆坐着她腿边,屁.股底下是陆可为的一只鞋子。
“还不如去车站广播里找人喊话呢。”陆可为懊恼啊。
白靖远和唐艳秋挤过人群,靠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周方圆坐地上,依着人,手里举着泡沫板。
“孩子?圆圆?”
周方圆还没听到。陆可为一扭头看到了。
看到两个上年纪的老人,眼神激动的望着这边,立马用膝盖提醒周方圆。“是他们吗?”
周方圆抓着陆可为的手站起身。
唐艳秋神情激动,松开白靖远的手,快一步走到周方圆跟前,“孩子。”
周方圆咧嘴笑,喊了声奶奶。
哎呦,唐艳秋一身疲倦立马没了,在没有比看到她大孙女的笑容更舒心的了。
“你看小脸热的,都晒红了。”伸手摸摸周方圆的滚烫的脸颊,额前碎发都汗湿了,眼中划过心疼。
白靖远拎着行李走过来,迎面就是站在自家孙女身后大高个男生。“白爷爷,行李给我吧。”
这称呼,这积极的,连身后的周方圆都诧异的投去一眼。
陆可为是个什么人?她还是清楚的。
在家能躺着绝不站着,段老师让他下楼送了垃圾,他都要讲条件的。
白靖远眼神打量,犹豫中。
“爷爷,他叫陆可为,是段阿姨的儿子,不是外人。”周方圆在一旁介绍。
陆可为对这句不是外人,很是满意。
他主动上前帮拎行李,可不是看在他们是阿圆的爷爷奶奶。而是唐艳秋一上来先看到了阿圆辛苦,眼中的心疼和怜惜不是假的。
见证阿圆一路走来,他很清楚,阿圆内心渴望亲情,希望有家人陪伴。
白靖远把行李递过去,笑着说,“好好,辛苦小伙子了。”
转头看向周方圆,“是雁鸿给你说的?”
“对,她给我打电话了。”
陆可为把树枝扔了,喇叭关了,泡沫板涂涂画画也给扔了。四个人往大马路拦下出租车。
白靖远和唐艳秋的行李不多,就极深换洗衣服,还有些猫耳岛的干货。
车上,陆可为坐副驾,后车他们祖孙三人说着话。
司机师傅是本地人,是个健谈的,不时的好奇从后视镜看两眼。
到了周方圆租赁的小区,陆可为又帮忙拎行李上楼。
白靖远和唐艳秋站在小区里四处打量,直到进了屋,坐上沙发,唐艳秋说了句,“这房子...是那人给你租的?”
房子格局还不错,采光也不错。
可到底是人家出钱租的,白靖远和唐艳秋有心想和孙女住一起,却有别扭的。
“先住几天。”周方圆拉着唐艳秋的手,眼神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些。对于租赁房子的事,她考虑过了,和苗银玲的关系,也将做个了断。
陆可为热的不行,到家摘了棒球帽子,洗了一把凉水脸。他再出来,脸上,头上,衣服胸口都是湿了。
他这么一出来,屋里三个人的视线全都聚在他身上。
别人热的脸色涨红,他是粉扑扑一片,白里透着粉,眼睫毛挂着水,一双眼眸明亮有神,鼻子,嘴巴,下颌线。
那个角度看,那张脸都是无暇可击的。
特别好看,陆可为站在那里撩撩湿透的刘海,就像商场里明星海报一样,甚至比海报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陆可为要是去当明星,肯定很火。但是他本人貌似无意,段华章和段老师都反对。
唐艳秋笑着夸赞一句,“这孩子生的真好看。”
白靖远点点头,确实好看。一个男孩生的唇红齿白,明媚大眼的,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脂粉气。
细打量,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家境应该是不错的。
举止投足洒脱又利索,眉宇之间清明,心中敞亮,一看就是有主见,有个性的孩子。
周方圆笑,“你们没见过他小时候,更可爱。”小时候雌雄莫辨,更可爱一点。
陆可为十分自恋,“我小时候可爱,现在好看,反正估摸到老也不会丑。”
“阿圆,你们先说话聊聊天,我回家了,过后再来看你。”陆可为识趣。
陆可为一走,周方圆先给郑雁鸿打了电话,说接到人了,多的一句话没有。
反倒是郑雁鸿似乎叮嘱的话有些多,白靖远和唐艳秋分别都接了电话。
打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挂上。
老两口一出来,就看到周方圆在收拾侧卧。
原先这个侧卧陆可为偶尔白天过来玩,会躺一躺。
五月份,云海市的天气正好,准备一张薄被子。
唐艳秋过去帮忙,她还是觉得住在这里有些不自在。
“奶奶,不用在意这些的,她对不起你们的事多了,她都没觉得愧疚,你不要有负担。”
“对,孩子都这么说了,咱们暂时住下来。”白靖远想得开,这会已经把房子参观一遍,指着书房,“这间能进去看看吗?”
周方圆点点头.
书房布置并没有讲究,很简单一个书架,一个桌子椅子,
随意看了两眼书架上的,有很多文学名著之外,还有很多高中生课程教材。
白靖远不自觉的拿起数学书,眼热的翻看起来。
一看就停不下来。
十来年了,国家教学都改版了。尤其是数学教程,只看几眼,白靖远就知道了,和他那会完全不一样。
手里的书都有看过的痕迹,想到孩子说自己擅长数学。白靖远心里滚烫,孩子可不就是随他吗?
周方圆的书房不大,却是有很多书,五花八门的。
文学类的不说,英文版的原著放了一排。
竟然还有宪法,刑法之类的书籍,再然后还有,通俗的商业小说。
实际上这些都是叶星拿给周方圆的。
他一直鼓励并支持周方圆走这条路,他认为周方圆极具这方便的才华。而刚好,国内文学市场上的一大短板就是这里。
他觉得周方圆头脑,逻辑思维,在传统文学上下功夫比不上一类人。但是她自身拥有的东西,却是常人没有的。
下午休息了会,傍晚的时候,太阳没那么大了。周方圆带着白靖远和唐艳秋在小区附近转转,附近都有些什么,不远处的健身小公园,菜市场,公交站台等等。
特别是健身小公园,那边早上最是热闹,人工湖旁边一天到晚有老大爷带着马扎,一把遮阳伞在那坐着钓鱼。
周方圆还笑着问,“爷爷,要给你买根鱼竿吗?”
白靖远摇摇头。
转悠到菜市场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样菜。
唐艳秋问了周方圆以前怎么生活的,都是怎么吃饭的。
周方圆都说了,以前钟慧娴会来,她不来,自己也会做。
有时候还会去宋明荣家蹭饭。
刘奶奶特别喜欢她。
唐艳秋和周方圆手挽着手,慢慢往家走,白靖远走在身后负责拎菜,一边观察四周。
进小区的时候,遇到熟人了。
“圆圆。”
“刘奶奶。”周方圆上前喊人。
刘奶奶老远就看到周方圆了,看到身旁搀着人,打量好几眼,临近了才开口喊人。
“晚上去家里吃饭?你老师回来了。”刘奶奶冲着唐艳秋笑笑。
唐艳秋浅笑一下。
“圆圆,这是你家亲戚......”刘奶奶好奇,看两人十分亲密样子,有些猜不准。
周方圆坦然介绍,“这是我爷爷奶奶,今天才来云海市。”
刘奶奶一听惊讶的捂住嘴,但是看周方圆神情,跟着释然,随后更是热情无比,指着自己家住的楼,“老姐姐,我家住在那栋楼,寻常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刚来,在家闲的慌,你就去寻我。让圆圆带你过来。咱俩聊聊天也有好有伴。”
刘奶奶是真欢喜,圆圆的奶奶一看就是好相处的。
“好的刘奶奶,明天老师在家吗?我明天过去找他。”宋明荣最近很忙,一直不在家,周方圆想见也见不着。
回家路上,周方圆给两人说宋明荣和刘奶奶。
白靖远和唐艳秋刚才没说,这会才问起,“你说的宋明荣是那个写了《XXX》的宋明荣?”
周方圆点头。
说到宋明荣,白靖远和唐艳秋也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指导孙女写作的竟然是他。
回到家,唐艳秋进书房,周方圆要帮忙都不让。
人来还没一天呢,周方圆恍然有了一种被人溺爱的感觉。白靖远还好,唐艳秋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眼神热切炙热,周方圆要做什么,都会跟着帮忙。
弄得周方圆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待在书房里。
陆可为出去一趟,段立东问他做什么去了,只说了一句有事。便歪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句阿圆爷爷奶奶的话都没提。
倒是刘奶奶,到了家,就把书房里整理写作素材的宋明荣拉出来。
“我刚才在小区楼底下你猜我看到谁了?”
宋明荣才不猜呢,直接问,“谁啊。”
“你猜。”
刘奶奶卖关子卖的起劲,宋明荣却不上套,他忙得很,他准备写一本关于地理的民俗小说,去了很多地方收集素材,东西都没整理呢。
“不猜,你不说就算了。早晚我会知道。”说完转身就要进书房。
刘奶奶拉了一把,“我在小区里碰到圆圆的爷爷奶奶了,她几时有的爷爷奶奶?两人手挽着手,很亲密的样子。老太太浑身上下穿的朴素,眉眼很大气,行动啊说话都很的贴,很有素质。圆圆的爷爷更不用说了,带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老知识分子,人严谨有内涵。”
宋明荣蹙着眉,心里思考着,他出门考察发生什么事了?周方圆什么时候找到的爷爷奶奶?之前段立东不是说找不到吗?
怎么找到了,也没和他说一声。
“周方圆看着怎么样?”
“挺好的,那两人看着很不错,视线总是不自觉放在阿圆身上,那种眼神你没见到。”刘奶奶替圆圆高兴,找到亲也爷爷奶奶,身边也有亲人,孩子心理应该很高兴。
宋明荣前后一寻思,立马明白了。之前段立东说周方圆出门旅游去了。
他没在意,年轻那会,他也是背着包说走就走的。
而且周方圆也不是小孩子,论心眼,防备心,谁都比不上她。拐子小偷盯上她,怕是不容易得手。
而且一般做这行的都有些眼力劲,周方圆不管从哪看,都不是好惹的。
她眉眼笑着的时候,还有几分亲和,一旦抿着嘴,面无表情的时候,人有些冷漠的。幽深眼睛和人对视的时候,好似深渊一样把人吸进去。
总之一句话,周方圆是个特别让人放心的孩子,也非常可靠。
段立东接到宋明荣电话,还想贫两句呢,哪想,宋明荣一句,“周方圆什么时候找到爷爷奶奶了?”
段立东一愣,“什么时候?”他反问。
给宋明荣问愣住,气鼓鼓追问,“我问你呢,她什么时候认的爷爷奶奶?你怎么没给我说一声?”
“她什么时候认得?我闺女还帮忙找呢,一直没找到啊。”段立东稀里糊涂的。
宋明荣说了在小区见到的事。
段立东拽着电话线到了客厅,“陆可为,你知道阿圆爷爷奶奶的事吗?”
陆可为半仰着头,敷衍的点点头,“我今天和阿圆去火车站去接的人。”
段立东气急,这么大事回家也不吱声。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阿圆什么找到的?”
陆可为站起身,伸了个拦腰,“说去旅游的时候,应该就是去找人了。”
总算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周方圆有爷爷奶奶这事,段华章也知道了。
都十分诧异。
才明白,阿圆前阵子要去旅游,就是去找人的。
这孩子可真能沉住气,不声不响的干了件大事。
诧异之后又都觉得,这却是是周方圆能干的事。
段立东和段华章商议着,那天喊人到家里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郑雁鸿来云海市了。
她是没忍住,也不知道老头老太太在这边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没看见前心里不放心,总要过来看一眼。
郑雁鸿从小在唐艳秋和白靖远身边长大,嘴里喊着姨,姨丈,实际当亲妈亲爸看待的。
接过说是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临时又加人了。
郑雁鸿见到白靖远和唐艳秋时,两人和猫耳岛上不管是穿着,还是精神神态,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精神奕奕的,眼里透着光,脸上笑容也多了。
穿着方面,周方圆第二天就带人去大卖场,买了几身衣服。说了,买衣服的钱是郑雁鸿之前给的。
剪了头发,换了衣服,人精神利索多了。
郑雁鸿围着老头老太太啧啧两声后,还想调侃两句的,结果话没说出声,人倒是有些哽咽了。
“挺好的,好看。”
段华章找了一个酒店包厢,一张大圆桌子。
白靖远和唐艳秋感谢段华章和段立东,感谢他们这些年对周方圆的照顾之情。
知道段华章是圆圆母亲的好朋友,从孩子上小学就一直照顾,孩子能有现在,离不开她帮助。
再谢谢宋明荣,以茶代酒。
知道孩子刚获得新树作文大赛一等奖。
宋明荣饮了口茶,却指着周方圆笑着说,“我喝这茶,段立东怕是心里要笑我的,当时还是他私下找我,拜托我。您这孙女不是一般人呐,反正我活了这么久,她这样的就见过一次。拒绝她,直接赖在我家门口,天天雷打不动,我是一点办法没有。”
郑雁鸿听得稀奇,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默默坐在一旁的周方圆身上。原来她是这样走上写作路线的。
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旁边干净漂亮的男生,一直给阿圆夹菜,还会凑到旁边说悄悄话。
小破孩吃东西,他还会一旁看着,他自己倒是一口没吃。
越看越不对劲。
郑雁鸿胳膊放下去,手指头戳了戳唐艳秋,眼神示意看那边。
唐艳秋看了两眼,手拍拍郑雁鸿让她不要在意。
一桌上越说越热烈,一开始话题围绕在周方圆这个当事人身上,随后偏题了。
段立东,宋明荣,白靖远,刘奶奶,唐艳秋他们这些人岁数相差不大,都经历过一个时代,话题聊起来就没停下过。
聊着聊着发现,大家还都有些联系。
说到白靖远,唐艳秋,众人都十分惋惜,这要是......
可惜没有如果。
倒是郑雁鸿和周方圆的关系,让段立东和段华章十分意外。
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因果缘分的。
郑雁鸿听段立东和段华章提及,说是周方圆选择现在写作,怕是有她的缘故。
郑雁鸿不觉得是好事。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东山市,印象十分深刻。她穿着一身校服,我新书签售会,撕了我的书不说。事后还找到休息室里挑衅,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嚣张,气盛。那眼神冷冰冰盯着你,特别的凶。”
一桌人说说笑笑,算是认识了。
周方圆的可怕的数学天赋,众人现在算是找到根源了。白靖远要是当时没出事,这会怕是在国内顶尖大学里担任教授的人物。
还有人家奶奶,留过学的,还翻译过英文书,这些可都优秀基因。
回去的路上,郑雁鸿拉着白靖远落在后面。
“老头,你注意没?”
白靖远没吱声。
饭桌上,郑雁鸿观察许久,几乎能断定。
“桌上那姓陆的,看上阿圆了。”
白靖远没瞎,郑雁鸿眼神示意,他就注意到了。
中途他看了好几眼,叫陆可为的那男孩,倒是十分敏.感。眼神对视上,还冲他笑笑。
坦然大方,一点没遮没掩。
“陆可为,好名字,人也坦荡大方。”看的明确,他家孙女还没开窍呢。
“反正我提醒一句。”郑雁鸿看着前方周方圆嘀咕两声。
饭桌上,不管是段立东还是宋明荣,都说会帮白靖远找找能做的工作。这样学识放在家里,简直浪费。
*
郑雁鸿就是过来看两眼,私下给老两口塞了钱。见两人过得不错,心里安定不少。
临走,郑雁鸿找到周方圆,提出要去给庄于蓝扫扫墓。
不光郑雁鸿,白靖远,唐艳秋也去了。
云海市的郊外墓园,松柏挺拔肃穆。
周方圆带着一束鲜花,不是黄白菊花。她单纯觉得庄于蓝应该更喜欢鲜亮的花束。
墓碑上的照片,温柔浅笑,眉眼尽是温顺可亲。
郑雁鸿做好了思想工作,看着庄于蓝的照片,她内心是十分复杂的。想着,如果她活着,钰哥也活着,身份应该是自己嫂子。
抿着唇,郑雁鸿忽的跪下来,对着庄于蓝照片磕头。
白靖远和唐艳秋有些惊讶,周方圆却站在边上冷冷看着。
郑雁鸿抬起头,深呼吸一口,“庄...庄姐姐,我在这给你磕头道歉,对之前对外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对你有成见,故意这样说的。”
郑雁鸿以前憎恨和厌恶庄于蓝,现在却只有感激。
感谢她生下白唐钰的孩子,白唐钰的死,几乎要了姨和姨丈的命。但现在有了这个孩子,他们的人生又是一片曙光。
郑雁鸿站起身,看了周方圆一眼,意思是我说到做到了。
唐艳秋身为女人,她更能感同身受。失去孩子那一刻,真的也想和孩子一块去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除了感谢,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庄于蓝一定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你放心,今后,我们会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白靖远语气沉重,感叹命运的不公。
周方圆一直沉默着,她目光落在墓碑上照片上,看着那双浅笑的眼睛,心里一直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郑雁鸿回去了,她还有工作。
白靖远没事做,段立东经常约他去小公园,有时候会坐着杀上一盘象棋。
段立东和宋明荣下象棋,基本上是三赢七输的局面。
加上这段时间宋明荣比较忙,也没空。
打电话来问白靖远会下象棋吗?
白靖远这人年轻的时候算得上有些严肃,遵循古人那一套谦虚是美德。
段立东问了,他就说会一点点。
两人约了小公园下象棋。
下着下着,段立东沉思的时间久了,摸着象棋看着白靖远悠闲样子,“白大哥,你这会一点点怕是不符实啊?”
这哪是会一点点?
实际上,研究数字的,逻辑思维都非常强,反应能力更是一点不慢,白靖远会算。
段立东和白靖远下过象棋后,回去就和宋明荣打电话,极力促进宋明荣和白靖远下一盘。
三个过半百的老头,在小公园石盘上下象棋,为了三四圈老头围观。
宋明荣和白靖远杀的厉害,高手过招看的旁边人十分过瘾。
走的路子都深,浅懂点象棋的只能看个热闹,内行人才能看懂里面道道。
然后就是三个人经常有空就约在一起品茶,聊天,下象棋。
唐艳秋和刘奶奶是话友,也经常凑在一起。
周方圆学习进度慢了下来。白靖远在家的时候,两个人经常扎在书房里,就数学上,两个人可以学习交流到不吃饭。
非得唐艳秋喊。
白靖远心里熨烫很,平常人鲜少能和他谈论交流数学这块。
周方圆高中课程自学完了,但是不妨碍白靖远给她在巩固巩固,拓展拓展。
就高中的数学知识点,他能引导周方圆学习新的知识点,公式,从另一个角度,层面去解答。
还有关于理论上,白靖远直接把周方圆对数学的认知拉高一个阶段。
钟慧娴打来电话,她不管苗银玲了,现在就苗银玲一个人在医院。
吃晚饭的时候,周方圆捧着碗漫不经心的提了句,“苗银玲住院了。”
唐艳秋和白靖远对视看了眼,“圆圆,我们能不能去见见她?”出岛之前,就有这个想法。
来到云海市一直没提。
现在见周方圆主动提起,唐艳秋顺着话题说了。
“可以啊,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有些疯狂,尤其是见到你们之后,可能发作的更厉害。她极其擅长用言语刺激别人痛处。”周方圆善意的提醒道。
可不管怎么样,双方总要见一见的。
钟慧娴说不管苗银玲就真的不再管。
苗银玲有钱,她更换病床,住进单人一间高级病房。这里有陪护照顾。打饭,倒水,搀扶上厕所等等。
医院里病房护士都知道苗银玲这个人,实在是非常麻烦的病患。
周方圆带着唐艳秋和白靖远来医院。
苗银玲正躺在病床上输液,陪护把人带进门,说了句,“有人过来看你了。”
说完关上门退出去。
苗银玲听到响声,缓缓挣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眯着眼睛看清楚周方圆那张脸。整个人瞬间像个捕食的野兽。
唐艳秋一把攥住周方圆,就对方刚刚的眼神,她身体打了冷颤。
那充满憎恨的,仿佛要把圆圆撕裂吃尽的狠毒眼神,吓得她心颤。
周方圆却是习惯了。
她径自走到床头前,把触手可碰触的东西,全都拿的远远 的。
然后冲着怒气愤怒的苗银玲笑了笑,“听说就你一个人了,真可怜啊。”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苗银玲脸部扭曲,目光却逐渐从周方圆身上落到门口站着的两人身上,眼里打量,充满疑惑。
“我也不想看你,但是他们想要见见你,我也没办法,只能带他们过来了。”周方圆停顿一下,看着苗银玲一字一顿的吐出来,“他们,白-靖-远
唐-艳-秋。”
随着两个名字说出口,
苗银玲似乎整个人定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看。
随后人像是玻璃碎掉似的,咔嚓咔嚓,碎裂一地。苗银玲的僵固的表情终于撕裂一角。
整个人的表情恐怖极了。眼珠子瞪的凸出,好似要掉出来一样。
嘴唇颤着,手似乎要摸索什么,却发现手边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尖锐的刺耳声从病房里发出来。
周方圆笑着从病房出来,她坐在不远处的排椅子上。
要谈什么,她并不在意。
她甚至希望她的爷爷奶奶的能刻薄点,说话恶毒难听点。但是听着病房里苗银玲源源不断的嘶喊声,她就知道。她的爷爷奶奶还是太善良了。
可能最多也就是说话冷漠点。
“为什么?你们死了一个儿子,我家是两条人命,两个!”苗银玲凄厉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周方圆倚着椅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就说苗银玲很会算,她总是能找到自己是受害者的论点。
她妈妈的死?终究算谁的责任?苗银玲总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我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能养出那样轻薄人家宝贝的,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外孙女?我是有外孙女,但是人在国外,眼前这么一个东西她算什么?牲畜,流.氓混混,杀人犯的种,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最阴最狠的就是那头畜生。她也杀......”
“你闭嘴。”
唐艳秋暴怒一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白靖远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
可唐艳秋忍不住,“你才是畜生都不如,你把一个刚出生的小孩遗弃了,你也是杀人犯。你辱骂的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女儿?你也是女人,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会不爱?
但凡你爱你女儿一点,你都不会对她孩子这样残忍。”
苗银玲猛地拔掉手上针头,她扶着床把手下来。一步一晃的走到唐艳秋面前。
唐艳秋一步不退。
苗银玲冷笑着,“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一家都是罪人,你们家毁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女孩清白?让她未婚先育?这是你们的教养?养出混混流.氓一样的孩子?就可以四处勾搭家世清白的女孩?你们儿子死了,你们家绝了后,和我有什么关系?周方圆的出生?让人知道了,我的孩子要怎么活?她怎么见人?怎么处事?流言蜚语,唾沫星子会淹死她。”
咬着牙,苗银玲狠狠道,“我最恨当初心软没一出生就掐死她,我这辈子最后悔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白靖远听着这些扎心的话,咬着后槽牙问道,“我想问一件事,当初,我儿被收监,我家...被多人围堵,还有......舆论抗议严惩那些,是不是你。”
苗银玲眼中疯狂乍现,她望着白靖远笑的肆无忌惮,“你想知道?那你就去调查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靖远看着对方神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手掌暗暗攥紧。
“你...你怎么可以?你蛇蝎心肠。”唐艳秋似乎懂了,想到当初身体虚软的往后退一步,从没想过当时那样恶劣不堪的处境,竟然是人为造成的。
儿子七天内被判刑枪决,再见只是一坛骨灰,所有的一切都让唐艳秋泣不成声。
“我蛇蝎心肠?”苗银玲仰头看着病房天花板,似乎也回忆当初的痛苦。“我好端端的一个幸福家庭毁了,谁给我道歉了?于蓝的爸爸死了,于蓝一心寻死,谁可怜我?冤有头债有主,有因才有果。你们怨不得旁人。我还是那句话,你家死了儿子,我丈夫和女儿都死了。轮不到你们来质问我,你儿子死,那是死有余辜,他杀了人。我丈夫和女儿何其无辜?”
苗银玲厉声反问。
周方圆不知道何时站在病房门口,在听到苗银玲一番话后,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她冷着脸走进来,搀扶着浑身发抖的唐艳秋,“你们先出去。”
把唐艳秋和白靖远送出门外,周方圆反手把病房门关上。
她转过身看着苗银玲冷笑着。
苗银玲喝道,“你笑什么?”
“笑你欺负老实人,欺负善良的人。知道吗?前几天,我们才去郊外墓园看了她。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多久没去看她了?她坟墓前的台子上,墓碑照片上都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你竟然带着他们去于蓝的墓前?”苗银玲被激怒了。
“嗯,带了。他们表达感谢。感谢她生了我,保护了我。”
“你该死,该死,该死。”苗银玲伸手抓烂眼前那张笑脸。
周方圆却一手攥住床扶手,稳住身体后,一脚踢中苗银玲膝盖。
这一脚踢的相当重。
苗银玲咣的一声摔地上,整个人疼的蜷缩在地上,面部扭曲哀嚎着。
周方圆半蹲下来,目光冰冷,“疼吗?当年在钟慧娴那,我装在麻袋里被殴打的时候也很疼,我那个时候肋骨断了两根,呼吸,咽吐沫都疼。”
苗银玲回应不了,她疼的眼泪直流。
周方圆却叹口气,“你总是口口声声的说你爱庄于蓝,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的名誉,为了她所有,你为了她命都可以没有?”
说话间,周方圆已经从衣服后腰的位置,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展开后,刀刃锋利。
苗银玲看到刀子后,神情僵硬。
周方圆笑了,“知道吗?车祸醒来时,知道她死的消息后,我脑子都快炸掉了。怎么死的不是我呢?我这样反问自己。”
苗银玲心中发慌,周方圆今天神情冷静又有一丝诡异。尤其她手中攥着那把刀子的时候。
“别欺负善良的人,你做的事没证据,但是我知道就是你。不需要证据,我就是知道。我...你说的对,我不是什么好人,阴狠,记仇,报复心重,你不也是?”
周方圆盯着苗银玲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你恨得我死?我呢,也想撕了你。咱们打个赌吧?”
“什么?”苗银玲越发猜不透,心中恐慌急速上升,本能想要往后退。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活着理由是什么呢?你最爱的女儿死了?你狠这个,恨那个,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我后来发现,你口口声声说的爱,好像不太对。你爱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附带的标签?”
周方圆俯身靠近,一声眼眸狠厉又冰冷,“即使她名声毁了?未婚先育又怎么样?如果我是你,所有辱骂她的人,我辱骂回去,我骂她全家,我诅咒她祖宗十八代。敢指指点点,信不信我把她手指剁掉?敢眼神歧视,那把眼珠子扣下来。敢嚼舌头,就把舌头拔下来。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手段有的是,你明明有能力有手段保护她。其实,你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名声干净,才华横溢的女儿。可这和庄于蓝有什么关系?”
苗银玲摇头,她看到眼前这张脸,她眼中透着的掀起怒火。
“不是,不是,我爱于蓝,我爱于蓝。”
周方圆生前,一把按住苗银玲的脸,五指岔开,死死摁着。
苗银玲挣扎扭动。
周方圆咬牙,一双手仿佛铁钉一样,死死把人定在地板上。隔着指缝直视苗银玲眼睛,“别骗自己了,你不爱她。你接受不了她未婚先育,你觉得她有污点?你自欺欺人。你算什么母亲啊,名声算个屁?
就现在,我敢让所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庄于蓝她就是和白唐钰处对象,并未婚先育,生下了我,那又能怎么样?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在乎那些。她是我妈妈,谁敢当着我面辱骂她,我敢把那人的腿脚打断,肋骨一根根敲断,我敢和所有人对骂。我会记住所有骂她的人,我会一一报复回去。我不会嫌弃她的那些,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她这个人。什么名誉?都是狗屁。”
“你答应过我,不会承认你和她关系的。”苗银玲眼里射出万丈怒火。
“所以,你到底在乎她什么?你一直重视的都是她的名誉?拼死维护的也都是这些狗屁。你扪心自问,你自己看看,你从一开始到如今所做的一切,哪一个不是在按照你的心意,你心目中那个干净漂亮,一尘不染的庄于蓝?你极力否认,你无视她在意的,痛苦的,就只是想要把那个名誉毁了的庄于蓝扼杀,抹平。逼着她,以及欺骗你自己。”
周方圆继续贴近,“你不承认?可你做的一件件,一桩桩那件不是为了挽回她声誉?说到底,你最在意的还是这些。”
“你放屁,我不是,你根本就不懂。就只会嘴上说说谁不会?我爱于蓝,我为了她命都可以不要......”苗银玲的眼神乱了,周方圆欺身在她上方不到十厘米。
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眸冷冷的带着讥讽正在死死盯着她。
彼此的呼吸声贴近,两个跳动的心脏。一个急促,一个平稳。
苗银玲话音没落,倏地一把刀子对准她的一只眼球,猛地,直面过来,吓得尖叫,狠狠把脸转向一旁。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所以我带了刀具过来。”周方圆冷笑一声,“为了让你看透本心,你说你可以为了她命都不要?我也是。所以,第一个测试......”
病房外,白靖远和唐艳秋坐在椅子上,眼神担忧看着门。周方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可进去这么长时间了。
突然中间几次大喊大叫之后,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心里慌慌的。
唐艳秋攥着白靖远的手,“要不...去看看吧。”
可周方圆推他们出去时小声说了句,发生任何动静都不要进来。
白靖远正犹豫,忽的病房里传来凄厉的,恐怖的喊叫声。
正当两人过去,门自己从里面开了。
唐艳秋看到周方圆瞬间,直接扑了过来,吓得脸色苍白,“孩子,你...你伤到哪了?”说这话,手哆嗦的想要检查,却怕自己弄疼孩子,转头喊白靖远,“叫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周方圆身上沾了血,鲜红的一大片,看着特别刺目惊心。
血滴还顺着指尖一点点落在地板上,乳白的地板,十分刺眼。
白靖远跑出去喊人。
医生来的很快,周方圆却指着病房里的苗银玲说,“快,刀子还在地上,别让她拿着。”
病房里,苗银玲瘫在地上,蜷缩着在病床跟前,人瑟瑟发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疯狂摇头说不是不是,状态神情都有几分癫狂的样子。
刀子就在不远处,地板上有血。
可苗银玲一抬头,众人吃惊,她脸上,眼睛四周全是血,她慌乱的擦拭着,手上,脸上根本擦不掉。
护士快速上前把刀子捡起来。
苗银玲这个时候忽的抬头看向门口周方圆,瞪着眼睛狂叫,“我不是,我爱她,我爱于蓝。你答应我的,你不会对外承认,你骗我,你竟敢骗我,你该死,你该死。”
两个护士正搀扶苗银玲,差点没按住。
周方圆转过身冷冷的注视她,“你清醒点吧,看看你至今做的事,你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苗银玲狂怒。又喊又叫的刺耳的声音几乎穿破耳膜。
“镇定剂,镇定剂。”
周方圆跟着医生去处理伤口,唐艳秋紧跟在后面,心疼直掉眼泪。
伤口在手掌中心,很深的一道口子,消毒包扎过后,周方圆找到苗银玲的主治医生,“她情况没好转吗,现在更可怕了。我拦着她自残,她竟然想伤我,作为她的唯一亲属,可以申请转到云海市东方人民医院吗?”
周方圆的伤,让唐艳秋和白靖远自责不已,不管她怎么说自己伤的不重,都不管用。
唐艳秋说什么都让周方圆去接近苗银玲了。见过之后,才有直面体会。那人就是一头疯狂野兽。
周方圆嘴上答应,可是背地里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苗银玲被强制送到云海市东方人民医院,云海市人都知道,这是一所卫生局所属的三.级精神病专科医院。送到这里来看病就诊的都是些精神,心理不正常人。
可周方圆要做的还没有结束,这也不是她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