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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年代年少成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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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知道周方圆从小到大的遭遇, 唐艳秋早已起泣不成声,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泪眼婆娑看着那张脸, 满心都是都是心疼。
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上的痛, “孩子, 我的好孩子。”怎么能那么苦呢,她可怜儿子唯一留在这世上血脉,差点点就见不上了。
唐艳秋悲伤,激动, 可更多的是心疼。想到孩子那么小,经历那么多,一想到她说冬天饿肚子,就一个劲吃冰溜溜, 想到她说被人从小骂杂种,被人打。只感觉心被狠狠剜掉一块。
白靖远毕竟是男人,难受的劲勉强压下去,他带着厚重鼻音上前宽慰,“别哭了。”
周方圆心里的遗憾是庄于蓝, 这个不能提,也不能碰触。
哭过,发泄过, 在相互看着,唐艳秋珍惜捧着周方圆的脸, 眼角还有泪痕, 却笑得灿烂无比,“我有孙女了, 我竟然还有一个长得还这么好的大孙女。”心里那种高兴无以言表,只恨不得自己多几双眼睛,怎么看都看不够。
手指头都是微微抖着的,摸摸孩子的额头,摸摸孩子头发,摸摸孩子耳朵,在摸摸耳垂。
软软乎乎的。
白靖远出去到外面打来一盆水,拧着毛巾给两人洗把脸。
唐艳秋更是接过毛巾,轻轻擦拭周方圆的脸,擦着擦着,眼皮一颤,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
周方圆吸吸鼻子,“奶奶,都过去了,我长大了,现在过得很好。”
一句奶奶,唐艳秋心境彻底崩了,搂着周方圆死死不撒手。
白靖远看这样不行,让郑雁鸿搀着唐艳秋进屋去。
等彼此情绪都缓和下来,才能慢慢坐下来说话这样的事情。
进了卧室,还能听到唐艳秋哽咽的哭声。
白靖远毛巾重新递给周方圆,周方圆摆摆手没要,站起身双手捧着水狠狠洗了两把脸,脸上泪水洗净,才结果毛巾擦了擦。
抬起头的时候,情绪已经稳定多了,扬起唇角还冲着白靖远笑了笑,喊了声,“爷爷。"
白靖远竟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头先是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
“爷爷。”
周方圆又喊一声。
白靖远嘴唇抖着,点点头,好一会哽咽的回了句,嗯。
郑雁鸿嘴上宽慰唐艳秋,可心里惊讶不输任何人。
那个签售会撕她书,脾气又臭又硬,对她没点礼貌爱答不理的死小孩,现在成她侄女了?
她钰哥多爽朗爱笑的一个人啊。
撕卫生纸塞唐艳秋手里,“姨,你别哭了,这是好事啊。”郑雁鸿心里不由得感叹,也不得不惊叹这缘分。
唐艳秋拉着郑雁鸿的手,“我心里止不住难受。孩子那么小,才刚生下来,怕是连亲妈的一口奶都没喝上,就被那恶毒外婆给扔了。从小过得那么苦。十岁,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孩子得多难,多苦啊。”
一席话,把郑雁鸿眼泪都给招下来了。
可不是?死小孩这性子怕是从小养成的,也不能怨她。
“好不容易找着亲妈......还那样没了,心得多疼啊,怎么熬过来的啊。”唐艳秋手捂着嘴,心里憋得生疼,替孩子疼。车祸啊,亲眼看着妈妈为了救自己死了,孩子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啊。
郑雁鸿跟着落泪,她之前只听庄于蓝是雨天出车祸去世的,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等到所有人情绪缓和下来,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唐艳秋的眼睛红了,肿了。
“唐钰出事那会,人直接被抓了起来,死了人,影响很恶劣。人证物证都齐全,唐钰自己也承认失手杀人。从审讯到执行总计七天时间,枪决后才有人上门通知去领取骨灰。”白靖远和周方圆说起那段最痛苦,最艰难的记忆。人性到底有多恶,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见证了。
周方圆从郑雁鸿书里知道这些,“为什么会那么快执行?”
白靖远眼里闪过一抹不明情绪,只狠狠叹了一口气,“摊上那个时候严打,偷东西,搞婚外情都可能要人命。加上死了人,各方原因要降低影响,快速平息民怨。”
“可我在图书馆把那一年的旧报纸翻了遍,就杀人的案子,他判的最快。更恶劣的故意杀人的都在半个月才判决行刑。”周方圆考虑过当时社会环境,也做了详细的调查。
白靖远沉默了,家门被人围堵了,就连水电都被断了,出门会被守在家门口人殴打,想去探视也被告知不行。
“孩子你不懂,那个时候偷一根鸡毛,全家上下三代都会被连累,在村里抬不起头。”
“苗银玲曾经说,他想带我妈私奔?而我想不通的一点。他和我妈谈恋爱,应该是隐秘的,但是也不会没人知道。可不管报纸上,还是我知道的,都不曾和我妈扯上关系。要不就是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就是有人故意把线头压住了。”周方圆一直怀疑苗银玲在这段关系里角色。
苗银玲毫无疑问是非常爱护庄于蓝的,爱护到可以舍命程度,在知道女儿未婚先育,对象是那样一个不羁形象,骗子,混混,小流.氓哄骗了自己宝贝闺女?
苗银玲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周方圆第一个不信,虽然都说是当时社会风气,年代特殊,可她还是不信。
钟慧娴说过她和苗银玲很像,她代入过自己,如果真有人欺骗了婷姐,让婷姐有孕?还是一个流里流气像个流.氓,和人打架弄死了人?
她第一肯定保护婷姐,再然后,该做什么?
心疼和满腔怨恨不会消散?人言可畏?一定不能牵扯到婷姐身上。要快刀斩乱麻?要报复泄恨?
她能做的太多了,人性在任何时候都经不起诱.惑。见不到审讯的人,但可以传递信息吧?报复不了蹲在监狱的人,他有家人啊!鼓动受害者家属亲戚什么就三言两语的事。实在不行,想点法子出个钱找些人?特殊时代人人都嫉恶如仇正好浑水摸鱼啊。
郑雁鸿书里所提及的,周方圆代入后都想到了,甚至她还能做得更多。
“你不知道苗银玲这个人,事后我母亲名誉丝毫不受影响,一定是她。郑雁鸿为什么会知道庄于蓝?”
“郑雁鸿,郑雁鸿?叫姑姑。”郑雁鸿刚搀扶唐艳秋出来,就听到小破孩张口闭口喊自己的名字,顿时不乐意了。
不过却也听到重点,说,“我在钰哥书里翻到庄于蓝的照片,当时钰哥反应很大,我就猜到了。他还让我对老头和姨保密,不许乱说。”
“报纸上只说他和人起争执,争执起因是维护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周方圆转头看向白靖远,眉宇之间似乎欲言又止。
郑雁鸿却一眼道破,“你是想问,当初有没有想办法找人,找关系?”
周方圆点头,在她看来制度本身存在于光明之中,但是光明之下总有黑暗可钻缝隙,人情也就生存其中。
“没用,你要是看了我的书,应该知道,老头出去没几分钟被人扔了一身脏污,见人出来就拉拽挥拳,家里窗户石头,粪便扔进来,半夜更是有人拿刀劈大门,更严重都有,我书里写的都是轻的。找人?能找谁?找了也没用,还会害了别人。老头和姨都清清白白的人,也不想连累别人。”
周方圆听后垂头皱眉,她几乎能断定,苗银玲一定在其中做了什么。
事情明朗,亲也认了。
周方圆在猫耳岛又待了三天。
三天里,唐艳秋白靖远不敢细问周方圆现在的情况,只能去问郑雁鸿。
都把郑雁鸿问烦了,
鱼竿鱼篓塞老头手里,以前每天定时定点去垂钓口打瞌睡,现在认了孙女,家门都不愿出了。
她拢共也就见过小破孩几回,还都算不上愉快碰面,说剑拔弩张都不过分。
“我头回见她是在东山市,她穿着一身校服出现在我新书签售会上,眼珠子瞪的气呼呼的,当着那么多读者的面撕我书,小破孩嚣张的很,天不怕地不怕那股劲,谁看了拳头都痒痒的。”郑雁鸿一想到那会,真是气的要命,结果说完一扭头,她姨脸上有些不高兴。
行了,知道了,老太太现在不允许有人说她大孙女不好的。
郑雁鸿扯扯嘴角,继续说,“小破孩...”
唐艳秋眉头一皱。
“周方圆,方圆行了吧,之前回来和你们说新树作文大赛那个,她获得了第四届的一等奖,当时在淮中文学交流会上见到的。初中毕业没继续上高中,可你也看到了,脑子算是继承了咱家的聪明基因,那英文原著看的多流畅,还有那数学,老头估计高兴坏了。最不擅长的还拿了个全国征稿大赛的一等奖。你们在岛上不知道,新树作文大赛含金量有多高,一个省都难能出两名。而且,她用的那只钢笔牌子吗,是我都要咬牙跺跺脚。”
小孩一看现在就过得很好,而且很有有出息。
唐艳秋听着好受点。
周方圆主动陪着白靖远去垂钓口,在家里,她害怕自己招惹唐艳秋眼泪。
郑雁鸿说老太太眼睛不太好,不能哭。
可老太太眼睛一看她,不自觉就发红要哭。
她心里清楚,是心疼她。
白靖远看的很清楚,他这大孙女脾气性格可能打小磨砺出来的。外冷内热,敢想敢做,有自己想法,脾气也厉害。
“现在,住在云海市?”
周方圆笑着点点头,“嗯,段阿姨是我母亲的好朋友,他们一家都特别照顾我,就连我的任性也都包容。”
“将来准备当个作家?”
白靖远眯着眼睛,笑的和蔼,目光停留在周方圆脸上,小孩严肃的时候,或者闭嘴不说话的时候,嘴巴到下颌线部分有股特别熟悉感觉。
不自觉的看入神了。
直到周方圆伸手摸摸自己脸,略有些遗憾的说,“都说女儿像父亲,我可能是个例外。”她长得像妈妈。
白靖远摇摇头,慢一拍说道:“白唐钰,是生错了时代。”即使封闭猫耳岛,可大陆那边的流行音乐也会传进来。
采购的人带回录音机,磁带,小岛上也流行起来。海风吹着,有时候在垂钓口,也能隐约听到音乐声。
周方圆静静听着。
“他一落生浑身就有一股机灵劲,从小聪明,却也格外调皮。我对他严加管教,可那一身风气像是娘胎带来的怎么都去不掉。扔人堆里就数他扎眼,给他买的录音机学习英语,他听音乐。”
白靖远脸上带着浓郁的遗憾,叹息着又无比骄傲,“让他跑了一百米能累死他,可灯光底下听音乐乱蹦跳,能跳二个多小时。”
“他...他就是生错了时代,也总是做些让周围人觉得出格的事情。可对他来说,做了就代表喜欢,会坚持到到底那种。他不是什么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流.氓。他只用了几个月成绩就上去了,脑子特别聪明......”
回忆以往,白靖远嗓子有些哽咽。
*
晚上,洗漱完,郑雁鸿刚躺平,旁边人转过身来,声音细微,“我明天要回去了。”
刚躺下,郑雁鸿一听到周方圆的话,下意识坐起来。先看了门,瞪着眼睛压低嗓子反问,“你要回去?回云海市?”
周方圆点头。
郑雁鸿见她眉眼冷静,心口忽的堵了,“你...你才认了爷爷奶奶,而且你也没上学?再住一段时间不行吗?”姨和老头要是知道她走,怕是会心碎。
“这里挺好的,适合养老,我有空会回来看他们。”周方圆眼神平静。
“适合个屁,你没看到我姨身体不好吗?你还留她在这里?”郑雁鸿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强迫的好。”周方圆翻个身算是回应了。
可险些把郑雁鸿气死过去,她伸手去推,“周方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努力说服他们几年?不是也没成功?这里风景好,环境好,四邻都熟悉,身体不好可以说服他们去外面做个身体检查。”周方圆闭上眼睛睡觉。
“我不行,那是因为我不是他们亲孙女,他们不听我的,可你不一样啊,你一说,没准他们就同意了呢?”郑雁鸿觉得现在就是个机会,原来老两□□的没滋没味,现在人生出现一道曙光了。
这两天,她姨营养钙片都准时准点的吃,完全不用人催了,这不就是改变吗?
郑雁鸿很着急,这明天老两口知道,刚认的大孙女没相处几天,人就要走?
隔壁,老两口也是心不在焉。
完全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轻微的叹息声一声接一声。
还是白靖远先出声破了安静,“别寻思了,孩子都住这些天了。”
唐艳秋坐起来,依着床头微微蹙着眉。心里像是长了草,静不下来。
内心知道怎么回事,也尝试劝说自己,可还是忍不住。
“老白啊,我心里不得劲,孩子要回云海市。”
白靖远心里也不舍,“孩子大了,能来认我们这个爷爷奶奶,已经很好了。她在云海市过得好,也有疼她照顾她的家人。你放心吧。”
“话是这样说,可原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是舍不得。”
白靖远拍拍唐艳秋的手,笑了笑,“你看看你,还在也不是七八岁,需要人照顾的年纪。老话都说燕子大了要离巢,我这几天观察,这孩子不管心性还是脾气,都很利索。脑子也聪明,自己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又沉稳又可靠。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唐艳秋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躺下来。想了想忍不住又笑出声,“孩子今天在我跟前看书,不认识的还知道找我问呢,我随便问了几句。孩子基础可扎实了,是下过很功夫的。”
白靖远嘴角忍不住上扬,也不说话,静静听着。
“还有,你看到那手钢笔字了没,写的真好,字帖上的都没她写的好看。”唐艳秋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顺着声都要溢出来了。
说完,又忍不住叹口气,“孩子应该继续上高中才对,她基础扎实,英文好,数学好,脑子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个名牌大学。不上高中总觉得是个遗憾。”这话唐艳秋不敢在周方圆面前说。
孩子有自己想法。
白靖远翻个身,“睡吧,尊重孩子的选择。”
可唐艳秋压根没睡意,伸手推白靖远一把,“睡觉,睡觉,天天睡觉你还没睡够。我反正是睡不着,这几天给做梦似的。你说孩子这会睡了吗?”
“你想干嘛?”
做了几十年夫妻了,白靖远一听立马跟着坐起来。
“睡不着,总想看两眼才觉得现实。以前吧,脑子像个浆糊似的,迷迷瞪瞪的,过一天是一天,什么也不在意。现在,脑子特别清醒,就好像睡了很久做了好长的梦,这会才醒过来。”唐艳秋又是一声叹息,“孩子要是哪天离岛回去,我不是没的看了。”
“怎么没得看,想看就出去看看呗。”白靖远说完,忽的沉默下来。
沉默还有唐艳秋,十几年待在岛上,习惯了这里一切,已经不想离开了。
白靖远觉得沉默有些压抑,“这个点,估计睡了,要不要去看一眼?”
唐艳秋,“看一眼?”
老两口轻手轻脚爬起来,穿着拖鞋穿过客厅,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门。屋里不算昏暗。
两人不敢走近,就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一眼。没一会又轻轻把门掩上回了卧室。
没了动静,郑雁鸿立马睁开眼,知道旁边的人也没睡,伸手捅咕一下,“喂,你明个真走?”
实际上,郑雁鸿外面工作更多,可她难得这些日子见老头他们高兴,脸上像是印着花一样,天天盛开着。她姨沉寂的眼睛里有了光,老头死气沉沉的也有了精神。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两人这样了,总想多看看。
听到周方圆要走,还担心老头他们又会恢复以往那死水一样的日子。
私心里,她希望周方圆留下来,或者更好的,老头他们能离开这个牢狱一样的岛屿。
“周方圆,这里岛从来都不是什么适合养老的岛屿,是困住他们的监狱。从白唐钰死那天,他们就把自己放弃了。你,是他们脱离这里最好希望,我希望你能带他们离开这里,他们年龄也大了,我希望在人生最后一程中,他们不是在这里度过。那样也太凄凉了。”
郑雁鸿声音恳切,她自己这些年做不到,但是老头他们近日的变化,让她觉得有可能。
只要周方圆张嘴,恳求拜托,老两口不会拒绝的。
尽管郑雁鸿这样说,周方圆依然不为多动,良久,才张嘴说道:“如果他们自己想的话,是会自己走出来的,而不是被谁求着。”
“那是你的爷爷奶奶,看到他们这样,你就不心疼一下?祖孙团聚不是更好吗?”
“你是作家,你的所有故事都是和和美美,大团圆?那我告诉你,我现在住的房子是苗银玲租赁的,你愿意让他们住在有可能迫使他们见不到亲儿子最后一面的嫌犯家里?,他们心地善良,苗银玲即使腐烂到全身白骨,只剩一双眼睛也会带着毒气,他们只有被伤害的份。”
郑雁鸿有些惊讶,压根没想到她思虑这么多。
“我有钱我给你们找房子。”
“我不会去住。”周方圆直接拒绝。
郑雁鸿傻眼,“为什么啊?你不是你外婆很恶毒,为什么还要住她的房子?趁着这个机会远离啊。”
周方圆却沉默回应,离开?她还有事情没弄清楚呢。怎么可能离开?
郑雁鸿还是对周方圆不了解,但凡多接触些日子,就会知道周方圆沉寂下来的另一幅面孔。
她从小就知道的,不能忍,受了气,挨了打要还回去。
即使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百分百确定,在当年的事情里苗银玲绝不会什么都不会做。
连身体里留着一半她血的孩子,都能狠心如此。更可况被她认定糟践她女儿的恶棍一家呢?
没有证据?她也不允许事情就这样算了。
*
一.夜天亮,周方圆多年的学习习惯,不睡懒觉。她起的不晚,可扎好头发出来,洗脸水,牙刷牙杯都准备了,牙刷还接好了牙膏。
郑雁鸿后一步出来,还好看到也有自己一份,不然这心境肯定平复不了。
周方圆端着去外面池子旁洗漱,郑雁鸿快一步凑到白靖远身边,小声说道,“老头,她把行李收拾好了,今个要坐船回去。”说完还紧巴巴盯着老头看了好几眼。
白靖远神色正常,“嗯,住了这么久也该出去了,你外面也忙,该走就走吧。”
“老头,你听清楚,不是我,是你大孙女要走。”
白靖远瞥了一眼郑雁鸿,看她瞪着眼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笑了笑,“我听清楚了,我又没糊涂,正好你陪着她一起走,顺便把人送到家。”
“顺便?我和她可不顺路,她回云海市,我去淮中市,哪里就顺路了,怎么顺都顺不到一起去。”郑雁鸿一听,开始挑刺了。觉得自己操心白瞎了。
白靖远瞪了一眼,“让你送你就送,当姑姑的,大孩子这么多岁,送侄女回家你还推三阻四的。”
“呦呦,老头现在我是姑姑了?你先摸摸心脏,是不是还在原先位置,这认了孙女,心都偏到嘎吱窝了快。她也不是三四岁小孩,之前就自己去淮中找的我,怎么自己就不能回家了?”郑雁鸿话是这样说,实际一早也把行李收拾好了,也准备和周方圆一起回去。先把人送到云海市,自己再回淮中市。
毕竟是自己侄女,而且腿脚也不怎么好。
可郑雁鸿刀子片一样嘴巴,打小就是这样,嘴巴话还得说一说,不说难受。
白靖远笑笑,“行了,你姨做了你爱吃的,赶紧洗漱过来吃饭。”
可郑雁鸿没走反倒挨过来,“老头,小破孩走,你和我姨心里不难受?你也知道小破孩长这么大身边只有一个狼外婆,什么亲人也没有。眼巴巴认了爷爷奶奶,你们没想着陪陪她?,她挺可怜的,应该也希望身边有亲人在。”小的那个是个倔种,脑子里想什么谁也搞不懂。
郑雁鸿小的交流不了,只能从老的这里下手,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
白靖远伸手摘下草帽子,扇扇风,看了眼池子边蹲着洗脸的周方圆,“以后再说吧。”
舍得不孩子是真的,可离开岛也让他们心思彷徨,当初进岛,是做好了到死都不会出岛的打算的。
唐艳秋知道周方圆要走,神色忧郁,却也强笑着说给孩子准备准备岛上土特产。
周方圆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白纸递过去,“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记得出岛去检查身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出来这些时间没和外面联系,得回去看看。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回来看你们。”
郑雁鸿抢先一步,把纸接过去扫上几眼默记在心里,才把纸递给老头。
白靖远接过来小心仔细的放在案桌上一个小木匣子里。
唐艳秋领着两个袋子过来,一个人一个。塞到周方圆手里那个明显鼓囊囊的更多。
“你有些不爱吃的就没给你装,圆圆回去都尝尝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都记下来。下次来多给准备喜欢吃的。”唐艳秋出去一趟眼圈有些发红。
周方圆点头说是。
出门的时候,郑雁鸿怕看到老两口哭模样,就让别送了。“也不是不回来,忙完有空还会再过来。”也不忘叮嘱老头出岛检查身体。
可两人没走多远,后面白靖远唐艳秋在后面跟着。
郑雁鸿接过周方圆手提袋子,她姨光知道带东西,死沉死沉的。
小破孩走路都费劲了。
周方圆走路慢,郑雁鸿配合她速度,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远远跟在后面老两口,嘴里嘟囔着,“都说不让送,回头肯定又哭。”
说完目光忍不住瞥向旁边,这人从踏出家门开始,就没回过头。明知道后面人跟着,也不知道心肠是软还是硬,怎么就有人能矛盾成这样。
在郑雁鸿眼里,周方圆整个人就是拧巴的,矛盾的。
可是无形中,自己似乎又能理解她这样做。
白靖远和唐艳秋看着两人在渡口登船,便远远站着不走了。
唐艳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早已成串的往下落,可能是看到孩子走路的样子。那腿脚沉重样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不由得又想到那些,心又跟着抽疼起来。
看着船渐渐远了,船上的人伸直胳膊摆动着。
唐艳秋跟着挥手。
白靖远惆怅的叹口气,直到船看不到才转身回去,“回吧。”
*
郑雁鸿一直把周方圆送到云海市,拦了辆出租车把周方圆塞进去,转头把自己钱包塞到周方圆手里,“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但是我想给,也不多你收着吧。以前对庄...庄于蓝说的那些话是我错了,等忙完你带我去她墓前,我给她磕头道歉。”说完,啪的一声把车门带上,又走到前面叮嘱司机两句。
能那个时候还给老白家还留了个后,光冲这一点,磕三个,还是一百个她都乐意。
老头和她姨今后的日子总不至于和之前一样,郑雁鸿觉得有希望,就看老头老太太能撑多久了。
周方圆回到家,人站在家门口静静看着屋里摆设,干干净净的,没有落下一丝灰尘。
知道在她走的这段时间,有人过来打扫过。
把书包和袋子放到茶几上,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她需要静一静,捋一捋思绪。
*
在家躺着,像似睡了,又像是脑子里上演了一部精彩电影画面。身体和灵魂像是两个单独运转的个体,身体疲倦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精神,灵魂却在身体沉睡那一刻苏醒过来。
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这会全部汇总集中,周方圆从出岛的那一刻,身体里有一股叫嚣力量,不断向外撞击。
和以往不同,以往她是愤怒的,心脏砰砰像燃烧的火球,激烈的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而此刻她确异常的冷静,像一个灵魂出窍怪物一样,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自己内心衍生出来怪兽,看着它愤怒模样,展开利爪在坚固的墙面上划下深抓痕。
幻想着那墙是谁的皮囊,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太血腥,太粗暴,应该文雅点,更文明,更该没人察觉才对。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吵杂的声音,周方圆醒了。
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演绎着各种各样的事。
快五月的天气,云海市没有西南市那么热。一觉醒来,天的西边像燃烧的火焰。
把猫耳岛的特产分成两份,先去了宋明荣家。
老师不在家,刘奶奶在家一个人看电视,见到周方圆过来,高兴的很。电视不看了,拉着问她这些天都去那里玩了?好不好玩之类的。
还说以后她在想出去,两个人能一起做个伴。
刘奶奶岁数不小,但是身体硬朗。是时兴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也喜欢尝试,人开朗的很。
周方圆说去了西南市玩,那里有许海岛。
见到了各种带壳的贝类,还有各种长相奇怪的鱼......
两人聊了好久,得到了晚饭时间,刘奶奶要留方圆下来吃饭。
不过,最终晚饭还是在段立东家里吃的。
陆可为星期六在家,周方圆当初走的着急,他人还在学校呢,周六日回来才知道阿圆自个一个人出门玩去了。
别说,陆可为羡慕坏了。
他是真羡慕阿圆,说走就走,哪像他,越是上了高中,他.妈看似不管他,可实际问候的越发勤快了。
晓得她和国外那位联系的,也知道自己大学八成得出国。他倒是没多少抵触的,反正能想阿圆这样没多少牵绊的人真不多。
“给。”周方圆递给陆可为一个小盒子。
陆可为依着沙发伸手接过,抬手晃晃听响,“什么啊?礼物?”
周方圆点头,“海边捡的,感觉特别好看。”
说话空档,陆可为手快的从拆了,里面是个白色大贝壳,巴掌大,奶白色的,外面有纹路,贝壳边缘能看出淡淡的彩虹色,还有一层蜜粉色。
关键在大贝壳周身完成一块,壳边缘四周都没有任何破损。
陆可为拿起来放手掌里,表情略略有些嫌弃,看着阿圆道:“就一个普通大贝壳?”
“怎么普通了,多好看啊,这奶白色和你脸一个色。”周方圆拿着贝壳放在陆可为脸旁。
段立东正好听到这话,走出来还笑呢,“他现在可不喜欢别人说他脸白。”
“为什么?”周方圆不解。
“学校背地里有人喊他小白脸,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当面没人喊,背地里都知道这词是来称呼他的,他气都找不到人出。”段立东给周方圆解释。
陆可为上了高中后,身高还在长,现在人比段立东都高出半头来。青春期光长个子,不长肉。
学校门口小报亭,小书摊子都流行言情话本子,都是巴掌大,也被称呼口袋书,书皮封面都是俊男美女。
女的都是水汪汪大眼睛,蒲扇一样挺翘的睫毛,清秀鼻子,樱桃小.嘴。男的刀削一样的脸庞,剑眉星目,高鼻梁,薄嘴唇,白脸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可为的脸十本言情小说,有八个封面和他相似。
封面人物是死的,哪有眼前活人招人。
陆可为高中收敛许多,不怎么挑事。也可能以前小学,初中该干的都干了。高中没什么可干的,人就老实了。
毕竟高中,身边也没那么幼稚的人,大家都在埋头学习,谈恋爱。
陆可为真真是两者都不沾,不爱学习,考试什么的全凭上课睡醒那会听进去的。
恋爱,整所高中的女生都把陆可为当成观赏风景看。毕竟比明星都好看的人学校可不多。
刚开始还有人告白,都被陆可为无情的劝退了。
告白过的人都在说,陆可为有主了,女朋友在另一所高中上学,成绩好的能考省状元那种,非常优秀。
好一段时间,同一所学校的人都在扒拉全市成绩最好的女生。
陆可为从周方圆手里抢过他的贝壳,刚开始觉得普通,这会倒是越看越好看了。
“我的贝壳,你就随便找个软盒子装着?”
“那我应该找个塑料袋给你拎回来?”周方圆见陆可为站起身,进了段立东卧室。
正在沙发那边喝茶的段立东听到他房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声音,急忙站起来,“陆可为,你找什么?”
“我姥之前装那些石头的盒子呢?借我一个用用。”
“别翻了,那些收拾盒子都在你.妈那里。你找她要去,这没有。”
“谁说的,这不就是一个?”
“陆可为,你换个?你装这个,这个绿宝石放哪?”
“扔桌子上呗,也没人带。”
“这个不行。”
“姥爷,你撒手,我姥当初怎么说来这,是不是这些东西都说留给我?我用我自己一个盒子装东西,你还不答应?”
“是你的没错,你可姥原话是等你成年了才是你的。”
“那我提前征用。”
段立东到底没拦住陆可为,等人出来,陆可为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四方形盒子。褐色的,上面一层红木雕花镂空,中间凹陷下去印着四个繁体字,什么传承。
陆可为炫耀手里盒子,“好看吗?”
周方圆忍住笑,有些不忍直视,就忽然觉得她那贝壳放盒子里怎么看都不搭。
段立东屋里收拾好,就看到陆可为手里举着最贵的盒子,都是一对一被配套的,价值连城的宝石他随手扔桌上,阿圆海边随手捡的贝壳他倒是稀罕的劲。
不由得想到华章私下里说的,陆可为喜欢阿圆。
看这样子是喜欢的。段立东在一旁观察,两人年龄差不多,奇怪就怪在陆可为性子。
任谁看了都能察觉到他是喜欢的,可细琢磨,又觉得他喜欢的不够多。
就是有,但不多。
有点随性,也不着急。
在喜欢的人跟前什么害羞腼腆?陆可为身上完全没有,人家坦荡有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太有自信,还是怎么的。
现在小年轻谈恋爱,可没他这样的。
周方圆劝他换个盒子,“好像不太搭?”
“我看合适就行。”陆可为自己挺满意的,拿着盒子准备放自己床头桌子上。
“姥爷,别趁我不在家给我换了啊,被我发现你书房里东西我也动。”
陆可为不愧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在身上的。
周方圆晚上回家,看了眼时间,给东山市打了一个电话,觉得这个点婷姐应该还没睡。
胡玉婷已经和店里说过了,只做到六月底。老板家表示理解,店里能维持现在这样都是胡玉婷缘故。
周方圆新树作文大赛获得一等奖,胡玉婷还专门到徐镇书摊买《新树》杂志,一买就是三本。
一本放在店里,一本书皮都没拆封就放在家里,一本给徐万里邮寄过去了。
店里生意不忙的时候,她就拿着看,遇到熟悉顾客还会坐一起给人介绍,“看看,这篇是我妹写的,新树作文大赛知道不,她一等奖呢。”
“新树作文大赛你都不知道?回家问问你家孩子知道吗,没问话,没两把刷子你都进不去?全省找不到两个?这届东山市就她一个,看见没,周方圆,都集册出版了。”
胡玉婷骄傲的很,周方圆初赛写的《我的伞》,夜里好多次她都看哭了。
可以说,没人见过幼年时候的周方圆过得有多惨。
只有她。
所以看到这篇文,她特别能感受能感受到阿圆的情绪。
同时,阿圆的文笔也然让她想起和奶奶相依为命日子。
爹早死,娘跑了,跟着奶奶捡垃圾,拾破烂。没钱看病还把自己送进去两年,想想过去那些心酸,胡玉婷好几次哭的枕头都湿了。
如果没有阿圆,她绝不是现在这样。
胡玉婷给阿圆说家里一切都好,她做到六月底。然后她准备开自己店了。
徐万里集训很忙,前段时间抽空打了一通电话回来。
周方圆没和婷姐说她找到爷爷奶奶了,她想着等到有空她要回东山市一趟,在亲自告诉她。
相互叮嘱对方要好好照顾自己,便挂了电话。
周方圆睡不着,她开始看书,学习。
日子,像是恢复了平常那样紧凑忙碌学习中,段华章说她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郑雁鸿也打来电话,有些别扭的问候她最近怎么样。
问她参加完新树作文大赛之后,有写其他文章吗,还说自己能帮她看看。
周方圆说没有,短期她没有想写东西欲.望。
郑雁鸿说,如果写作上有什么障碍,可以给她打电话。
虽然生疏,但是郑雁鸿的电话却是隔三差五的打来。
一直进入五月,周方圆在家里认真的把《一眼天堂》《忍的背后》看了又看。
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梦寐,小区里各种颜色的鲜花开了,周方圆看着看着笑了。
带上一束鲜花,天气晴朗的日子,周方圆去了庄于蓝的墓地。
她还是头一次带着花来,她只觉得春天和鲜花很合适,墓园到处都是常青松柏,庄严肃穆又枯燥乏味。
和每次一样,坐在墓碑一侧,像是两个人并靠,一个负责聆听,一个负责倾诉。
周方圆说了去猫耳岛事,“你没见过他们,都是非常善良的老头老太太。不过我也没见过我亲生父亲,只听他们说是个很不一般的人,大概是个爱笑的人。
我原先以为他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去了西南市猫耳岛,我觉得不对,他应该在行刑前知道了,虽然是我的推断。
老头老太太怕是到现在也没觉得当初的事有什么猫腻,他们都是有文化且正派的人,表达不满和愤怒的方式,就是与世隔绝和自我放弃。但是在我看来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们谁都没放下。
我不是那样的,我知道这里面有事情,虽然时间过去那么久,我可能也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是,我了解我自己,也就懂的苗银玲。
我和她真的很像。
像到我似乎能想到她当初做了什么事一样。
我差点被她害死了,十岁前的苦难差不多都是因为她。但是她很爱你,你为了我命没了,我觉得这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所以一直以来我什么都没做,即使我很憎恨她,我也一直忍着。
她活着,和我一样思念你,挂念你。
但是,现在我想法变了,我觉得我做的不对。
有人曾经警告过我,为了身边的人,都不要轻易去触碰。我也一直这样走到了现在。
但是,我今天实际是来给你道歉的,对不起,妈妈。
爱你的人,想置我于死地。
我爱你,也绝不会轻易饶恕。”
周方圆留下一束鲜花和一句道歉,便离开了。
没有回家,径自来到苗银玲的家门口。
苗银玲依然还是那副病歪歪的样子,好些日子不见,人瘦脱形,脸颊凹陷进去,头发如枯槁的野草,唯独一双眼幽幽泛着恶毒的光。
周方圆把门带上,自进门开始,她脸上便挂着笑意。
打量屋里一切后,便走到沙发上坐下。
“姥姥,过来坐下,这屋里也没外人,就咱们祖孙两人,敞开了说说话吧。”周方圆态度神情不同往日,让苗银玲心生戒备。
“别喊我姥姥,我恶心。”苗银玲坐到横条沙发对面的独立沙发上,摆出一副女主人架势,只是苍老和体力衰弱,让她气势全无。但是像极了一头苍老,皮包骨头的,獠牙掉进,被赶出地盘的年迈狮子。
“姥姥,我最近出了一趟远门。西南市知道吗?靠着大海,那里气温全年都要穿着短袖。”周方圆语气轻松,像是在和人分享她的旅途风光。
苗银玲皱着眉。
“西南市周边有很多岛屿,其中一个小岛叫猫耳岛。面积不大,居民也少,可岛上的环境真好。”
“你如果要说这些你......”
周方圆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姥姥,别着急,继续往下听,我还没说到重点上。”
苗银玲眉头皱紧,一脸厌恶。
“我在岛上遇到一对老夫妻,老头老太太善良又风趣,每天钓钓鱼,吹吹海风,日子过得很惬意。我就和他们聊天,聊啊聊的,你猜怎么着?”周方圆嘴角上扬了下,不等苗银玲发作。
快速说道,“老头姓白,叫白靖远,老太太姓唐,叫........”
说白靖远名字的时候,周方圆故意把拉长嗓音,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却死死锁住苗银玲的脸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白靖远的名字说完,说到老太太姓唐的时候,苗银玲怂拉下垂的眼皮,像是被针刺到一样,倏地瞪大。
黄褐色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更是露出惊骇表情。
尽管她意识到自己表情失控,更是快速收复,可也来不解了。
所有的神情变化,都被周方圆收在眼底。
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好似嘲讽苗银玲的狼狈一样。
气恼的苗银玲也发现自己再被对方戏耍,只咬牙切齿骂了句,“狗东西。”
周方圆嘴角笑意依旧,继续云淡风轻说着,“老太太姓唐,姥姥大概也是知道名字,叫唐艳秋。老太太厉害啊,带着老花镜还能看英文书呢,老头每天钓钓鱼,研究研究数学,一书房的书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苗银玲声音里满是厌恶,手指攥紧,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东西了。
“我想说什么姥姥你会不懂吗?不都是熟悉名字吗,白靖远,唐艳秋。”
“我不熟悉,我也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不熟悉?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那说些你熟悉的好了,姥姥你和他们有一样相同,都是失孤老人啊,他们儿子死了,你女儿死了。可你看看人家旅游海岛活的惬意,你看看你?对比那叫一个惨啊。”
“你给我滚。”苗银玲瞪着眼珠子,手指大门。
可周方圆那会轻易离开,“白唐钰,他们儿子的名字。
“滚,你给我滚。”听到那人名,苗银玲彻底爆发,站起身颤着身子大吼着。
周方圆没动,“白靖远和唐艳秋是我爷爷奶奶,我们在西南市一家县级医院做了血缘关系鉴定,医生亲口说的。”
苗银玲大喘着气,眼睛瞪得像铜铃,牙齿里咬的咯吱响,死死盯着周方圆,狠得想要咬掉她身上的肉。
“我爷爷奶奶知道我是他们孙女后,高兴坏了。知道我母亲是庄于蓝,说为了表示感谢,非要过来看看。我说人出车祸没了,他们也要去墓碑前吊唁一下。姥姥,你看什么日子合适,咱们一起接待一下。”
苗银玲喘息如牛,身如寒风落叶,抖着的手指着周方圆,“你...你敢让他们来,你呼呼...你敢让他们来.....”
“昨天晚上才通了电话,他们车票都买了。还说要来看看你呢。”周方圆笑吟吟的。
完全不顾那边气疯的苗银玲,“你竟然认他们?你怎么敢?”
周方圆站起身靠近苗银玲,声音忽的变冷,“我为什么不敢?他们是我的亲爷爷奶奶,我们是一家人,白唐钰是我亲生父亲。爷爷奶奶说,当年他们相互爱慕,虽然私定终身不对,但也没有什么错误。只可惜当初不知道有我.......”
“够了,你给我闭嘴,什么相互爱慕,都是狗.屎,是那个狗杂种想法设法欺骗于蓝,觉得于蓝单纯,就玩弄她的感情,糟践她,还让她未婚先育。能养出这样的儿子,那对臭不要脸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还有脸来,都该去死,死一万遍都难消我的心头恨,他玷污了于蓝,毁了于蓝名声.....”
苗银玲一口气说完,咳嗽的厉害,干巴瘦身体里像是有一根蜡烛在寒风里微微颤颤的晃着火苗。
喉咙里似有东西堵着,咳嗽感厚重。
周方圆靠近一步,瞪着眼疾言厉色道,“所以,你当时做了什么,你是怂恿受害者家属去闹事,扩大影响?还是找人围堵在老头老太太家附近?看到那家人出来就让人上去暴打一番?夜里找人扔东西拿刀砍门恐吓?说,你都做了什么?七天行刑?你是怎么操纵周围舆论的?我妈妈知道你背后做的这一切吗?”
苗银玲瞪着眼珠子,高举着手掌要要打下去,“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周方圆看到打下来的巴掌,双手一推,
苗银玲瘦弱的不稳的身子,如同风中落叶,根本经不起。
人咣当一声倒地,倒得猝不及防,痛的脸部狰狞扭曲,嘴里嗷呜吞咽着痛苦。
周方圆靠近,神色冰冷,“你恶毒无比,机关算尽,想尽办法保全我母亲的名声,结果呢,她执意要生下我,你很无奈吧,恨不得我在娘胎里就杀死我,可你没办法啊,我就是命大,结果呢?苗银玲做了这么多?你什么都没得到,我母亲抑郁多年。你输了,在我和你之间,她一直选择的都是我,她最爱的也是我,直到她死,她眼里心里都只有我。”
苗银玲面色痛苦,手抓着胸口呼呼喘着气,眼珠子瞪的仿佛要掉出来,“不...呼呼,不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混乱无神,手哆嗦着四处摸索
“不对什么?难道你没做过那些?郑雁鸿是我姑姑啊,她的新书很畅销啊,白唐钰和庄于蓝的故事要众人皆知了,你以为你当初做的多隐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知道他们谈恋爱?怎么办啊,我没有写作天赋,却要在文学圈里发展,如今我只要认了郑雁鸿是我姑姑,你说我不会容易些?”
“呼呼,畜生,你....畜生,狗东西,你答应我的,你怎么呼呼...咳咳咳你怎么答应我的。”苗银玲闻言脸上血色都没了。
周方圆却转身走到电话机跟前,查询最近通话,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那边是钟慧娴接的、
周方圆说话简洁,“你过来吧,我姥姥咳嗽厉害,身体哆嗦看着十分吓人。我让她去医院,她不让我碰,气的拿东西砸我,喊着吼着一直撵我滚。”转头看了眼气的浑身发颤的苗银玲,继续说道:“我怕自己离开她出什么意外,你赶紧过来看看吧,我在这守着会。”
电话里钟慧娴焦急喊着:“你让她别动,别动气,医生交代不能生气,让她坐着顺.....”
周方圆却不等她说完,咔嚓一声把电话挂上。
转过身看着愤怒的像个吃人怪物一样的苗银玲,周方圆指尖落在按键上,她眼睛半眯着,笑着说,“姥姥,你猜我要给谁打电话?”
苗银玲气喘着,她喘息出的多,进的少,脚步虚软无力,缓慢僵硬的挪腾过来,声音沙哑急促,“你要什么什么?”
号码已经拨出去,免提打开了,接通中嘟嘟嘟的声音响起。
等了三四秒,对方接通。
郑雁鸿的嗓音传来,“喂?”
“姑姑,我是周方圆。”
“......”电话那端的郑雁鸿都愣住了,这称呼,这说话嗓音?“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姑姑,你新书卖的怎么样?云海市书店里你的书都卖的断货了。你新书 签售会可以带上我吗?白唐钰和庄于蓝的故事后续,读者应该也挺感兴趣的,我觉得更利于你新书的大卖.......”
郑雁鸿正听得稀里糊涂的,皱着眉刚要问周方圆你到底说的什么啊,就听到电话里有人尖叫一声,接着电话咔嚓没声了。
苗银玲拔了电话线,浑身徒地冒出一股蛮近,冲过来抢过电话机,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面。
双眼喷火,惨白无血的凹陷脸颊,这会怒的发红,额角上清晰可见青筋,随着喘息粗气,一鼓一涨,眼神更像饿极的野兽,死死盯着周方圆。
看着不能用电话机,周方圆反而笑了。
“你不该生我的气,毕竟我对你的保证我也在遵守,可现在故事有人写了。我爷爷奶奶也认了,关系禁不住被人扒,有这曾关系在,加上有郑雁鸿,宋明荣这些人帮助,我应该很快就能在文学圈里发展起来。你该高兴啊。我母亲死了,但是不会有人忘记她,这不是你要的吗?”
“你住嘴,你个贱种,狗杂种,呼呼呼,你身体里血都是脏的臭的,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忘恩负义,你要把你亲生母亲咳咳咳,呼咳咳,你要把于蓝的名誉踩在脚底上,你...我要....”苗银玲脸色由红转紫,嘴唇发白哆嗦,双手打颤着,一双深陷眼窝的眼睛,沸腾着仇恨的怒火。
周方圆嘴角噙着笑,“你能怎么样?我想开了,名人轶事不是很多吗?现在社会风气变了很多,当年那些事放在现在算什么?姥姥,真的没人在意的。庄于蓝女儿这个标签会给足外界好奇心,真的很利于我今后发展。你看我也算是有点才华的,新树作文大赛我不是拿到一等奖了?只要有了外界更多关注,我相信我会发展更好是不是?”
苗银玲的呼吸变得梗塞了,双眼直直瞪着,泛着紫色的枯瘦脸庞开始扭曲变形。
周方圆却看着她,嘴唇微动,张张合合中,只看到苗银玲凹凸着瞪大眼睛,身体僵硬紧绷,好似呼吸断了一样。
好半响,才张开大嘴,双手化作利爪向前,脸颊抽搐,两眼泛白。下一秒人咣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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