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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秃了


第79章 秃了

  一个月后, 顾玉成和许棠一家抵达了昌州。

  昌州乃是齐王宁冀的封地,齐王身为当今皇帝以及荣泰长公主同母所出的幼弟,当年就藩前, 皇帝便特意赐了繁华富饶的昌州一带给他,这些年齐王也一直待在昌州, 除却喜爱纵情酒色, 行为孟浪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昌州也多年无事发生。

  一路行来天气炎热, 昌州因西面和南面有群山环绕,所以一到附近之后, 清凉之感竟扑面而来,倒很是舒适。

  齐王府早就已经等候着,顾玉成一到, 先去见过了齐王,然后便由王府长史带去住处安置。

  到了府门口, 许棠直接傻了眼。

  这宅邸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的,仅仅从外面看就已经陈旧不堪,府门上掉了许多油漆, 也不曾补上,连墙都是斑驳的,显然没有修葺过。

  再往里面走,许棠才知道门面已经是最看得过去的了, 内里甚至可以用破败来形容,有几间屋子分明已经到了快要坍塌的边缘,周围杂草丛生。

  长史倒是很客气,一味地说着准备不周, 然而顾玉成又不能真的让他把住处换了,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终于等长史离开之后,许棠拿眼瞧顾玉成,问他:“怎么办?”

  “明日我会找人先来修屋子,”顾玉成也很觉无力,他一个人倒是无妨,但眼下拖家带口,不能让许棠和晞儿难受,“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丁鲁去采买。”

  齐王府也不曾给他们备下仆婢,不过这倒不算是坏事,总比府上长着许多他人耳目要便宜。

  总算找了几间齐整能住人的屋子,除却许棠和乳母要管着晞儿,剩下的人便赶紧将屋子收拾了出来,又去街上买东西,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大家都已经精疲力尽,草草用了饭之后便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许棠先沐浴泡澡,路上这么多日,总有许多不便的,虽说这里实在不怎么样,但好在是个能栖身的地方,暂时也能称为家。

  顾玉成进来的时候,许棠正撑着头倚在床上,她手上执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顾玉成走近之后才发现晞儿也躺在她身边。

  晞儿从出生开始夜里一直就是跟着乳母睡的,顾玉成不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坐到床沿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把他抱来了?”

  “前些日子在路上时,晞儿夜里就不爱喝奶了,”许棠抬眼看着顾玉成,“我就想着把他抱过来自己养也好,换了陌生地方,我怕他害怕。”

  顾玉成忍不住伸出手摸摸晞儿头上的小绒毛:“一会儿闹起来了怎么办?”

  “他很乖的,哄哄就好了,眼下倒还能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许棠轻声说着,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垂到了晞儿的脸上。

  其实晞儿从前也是她费了最多心思的孩子,因为是头一个,两三年之内又没有其他弟弟妹妹来分割父母对他的关注,从他出生起就只有他一个,如今再重来一次,许棠还是想像以前一样好好养育他。

  顾玉成闻言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如同一汪池水被掷下了一粒小石子。

  石子虽小,却引得涟漪

  不断。

  她说的是眼下倒还能全心全意照顾晞儿,顾玉成逐字逐句地咀嚼品味着,那就是说以后会被其他事物分散心思,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她已经开始想到他们以后的孩子了。

  他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只是,若在他们关系能和缓的状况下,继续要接下来的孩子,她的身子能受得住吗?

  老二倒是无妨,但小女儿和老二之间间隔的时间太短,许棠的身体就是在那时被彻底毁损,以致后来突然病重不愈。

  况且这一次生晞儿时,她也遇到了危险,将养上了不少时日,虽然如今已经养好了,但内里究竟有没有积下病根尚未可知,他只要想一想当日的情形便心有余悸。

  顾玉成紧紧蹙眉,他的手还是继续在摸着晞儿头上的小绒毛,反正已经有了晞儿,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只要许棠能平平安安的,要不要后面的孩子都无妨了。

  许棠不知道他的心绪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只是见他怔怔地一直摸着晞儿的头,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倒不好问他在出神什么,于是只嗔怪道:“别把他摸秃了。”

  “怎会这般轻易就秃,”顾玉成收敛回心神,虽是嘴上这样说着,但是终究没有继续去与晞儿头上的小绒毛作对,转而移到了晞儿的小肚皮上,“怎么又胖了?”

  许棠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忍不住笑着俯身过去,用额头碰了碰晞儿的脸蛋,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奶香。

  或许是父母的动作实在是太多了,还说了很多话,晞儿终于扭动起来,许棠连忙拍了他几下,但是无甚用处,晞儿憋了憋小嘴,还是哭了起来。

  许棠连忙把菖蒲叫进来,让她抱着晞儿去乳母那里喂一回奶再送回来。

  也仅仅是片刻工夫,这么折腾了一下,许棠便觉得身上有些热,于是稍稍松了松身上的寝衣。

  顾玉成只一眼便看见了她露出来的锁骨,他不敢再往下看下去,又不愿就这样打退堂鼓,便继续与她说道:“这些时日要先委屈你们住在这里,等过一阵子,我另有计较。”

  许棠倒没问他之后的打算,只是一边用团扇扇着风,一边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她一向是很信任顾玉成的,而她也并非是会去无理挑剔环境好坏的人,人生总是有起落的。

  清风由扇底送出,徐徐拂到许棠的身上,将她原本就松松垮垮的单薄衣裳又吹开了几分。

  顾玉成感觉到腹底热起来,血气也一阵一阵往上涌,几乎要将他的头脑冲晕。

  自从去年许棠有了身孕以来,除却那一次误服了郑如珍的药,许棠实在没有办法才用手帮他纾解之外,他们便没有再有过房事。

  他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这样生生忍了一年多,其实早就快忍不住了。

  但他们之间也并非全是因为晞儿才不行房,而是后来许棠发现他也回来了,这才彻底冷下来,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许棠看似软了一点下来,但顾玉成明白,她心底里根本没有原谅他,也很难原谅他,所以他们的事一时半会儿怕是解决不了。

  顾玉成原想着这次也就这样忍忍,等这股邪火下去也就罢了,偏偏这时许棠又说道:“你放心,家里的事我都会打理好,你有什么事也与我说便是,来往交际我都能应付,特别是齐王妃那里,我会尽力去逢迎斡旋。”

  她不说话还没事,一出声虽然是正常语气,可眼下听到顾玉成耳中,也像是在撩拨他,活像是拿着根羽毛在他下腹处拂着。

  顾玉成原本是坐在床沿边上的,两人中间还有个晞儿,这会儿晞儿被抱走去喝奶,他们中间就没了阻碍。

  他翻身坐到床上去,将许棠往里一推。

  许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躺到了里侧,她变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床帐还大开着,烛光大剌剌照进来,她将他眼底的欲色看得一清二楚。

  顾玉成双手支到许棠身边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息开始变得粗重。

  他呼出的气喷到她胸前露出的地方,一开始只是温热的,但旋即她便觉得像被炙烤着一般。

  许棠这回很快反应过来,是她身上也燥热起来了。

  好在就在她快要缴械投降的时刻,外面传来脚步声。

  菖蒲敲了两下隔门:“娘子,小郎君吃完奶了。”

  “抱进来。”许棠的声音有一些发颤。

  顾玉成急喘了两声气,只能怏怏下来,然后起身支着一条腿坐在床上。

  菖蒲抱着晞儿走进来,晞儿这会儿喝了奶正醒着,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许棠伸手接过他时,他越过顾玉成身上,还盯着顾玉成笑起来。

  顾玉成按住跳动的额角,眼睁睁地看着许棠把晞儿放在他们中间。

  一时菖蒲放下床帐出去之后,许棠和顾玉成都无话,只剩下晞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半晌后,许棠才抓住晞儿挥动的小拳头,轻声说道:“晞儿,我们该睡觉了。”

  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晞儿的小身子,很快,晞儿就重新睡熟了过去。

  他们也冷静了下来。

  顾玉成对许棠道:“这里地方小,我以后就睡在这里。”

  先前在京城时,两人也是里里外外的折腾,一时顾玉成住到了外间,一时又住到了前院,反反复复地搬来搬去,反正头顶上只有一个婶母孟氏,见了倒也会说他们几句,但终归不是亲娘,也不好多说,就由着他们折腾。

  但眼下到了昌州,先是人生地不熟,齐王又明显给了顾玉成一个下马威,安排的宅邸不甚好,只能就这么先将就着。

  许棠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随即转了个身过去,背对着顾玉成,自顾自睡觉去了。

  顾玉成也重新躺了下来。

  四周寂静下来,只剩帘外一盏孤灯,一夜无话。

  ***

  此后一连几日,齐王竟接连在齐王府设下宴席,宴请顾玉成。

  头一次只说是给顾玉成补上接风宴,顾玉成去了,后面又来请,顾玉成不好推辞,便也继续去。

  于是夜夜都是喝得烂醉如泥回来。

  但是只要一进了房门,顾玉成就会恢复清醒。

  许棠一开始倒对他喝得那么醉颇有怨言,后来才后知后觉他是装醉,一时又暗暗好奇顾玉成的酒量究竟有多好,他身上已经浸淫了浓重的酒气,而若是喝得少就醉了,齐王恐怕也不能轻易放过他,她与他在一起实在算得上是不短的时间了,还从来没见他真的醉过。

  这之后,顾玉成就常被齐王叫去一同吃酒作乐,面对齐王的试探和提防,顾玉成倒能轻易化解,毕竟齐王并不是一个有所成算和计谋的人,与京城的长公主相比实在要差得远。

  再加上顾玉成到了昌州之后,并没有向京城禀报齐王种种荒唐行径,所以齐王很快便稍稍对他卸下了防备。

  顾玉成自有自己的打算,在齐王这个草包面前,他尚且是游刃有余的,然而入秋之时,却有不速之客出乎他的意料,也来到了昌州。

  是李怀弥,以及他的妻室容云舒。

  这日是中秋,齐王设宴,自从顾玉成来到昌州之后,这样大大小小的宴席已经不知去了多少回,这次原本也无事,齐王还让他们带上自己的家眷一同前往。

  许棠先前也陪着顾玉成去过几次,但总觉得齐王那里太过奢靡混乱,她不喜欢,便不大愿意再去,原本这一次她也要留在家中的,但中秋又与其他时日不同,顾玉成又不想她成日闷在家中,许棠便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齐王府。

  不想却在齐王府中见到了李怀弥。

  李怀弥和容云舒的位次就在顾玉成和许棠对面,但要稍稍靠后一些的地方,容易看见却并不会很注意到,除非是看见之后留了心。

  许棠见到他们夫妇二人之后,便不再侧过头去看,要么垂着头,要么便看向别处。

  顾玉成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刻意,他心下冷笑,虽一时也烦乱得很,但他与许棠不同,他偏偏总是不经意地用眼风去扫过对面不远处的李怀弥。

  李怀弥从前算是个开朗的人,常常是笑着的,不知是这一两年间变了,还是今夜遇到故人的缘故,他脸上只是怏怏的,顾玉成将之定义为落寞。

  而他身边的容云舒,是个长相清丽的女子,说不上艳若桃李,但也是一位秀雅佳人,与李怀弥称得上般配,她似乎并不知对面坐着的就是许棠,也或许是根本不清楚李怀弥和许棠之间的事,一场宴席下来倒是神色自若。

  李怀弥在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便以自己不胜酒力为由带着容云舒先离席了,容云舒似乎对夫君此

  举有所怨言,但也还是悉心陪伴着他一同走了。

  顾玉成听见身边的许棠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的面色一下子冷下来,眼眸中是压不住的阴翳,冷冷哼了一声。

  许棠也听见了,蹙了蹙眉之后便低下了头,并不问他什么。

  等到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许棠忍不住了,终于开口说道:“你一路上总是看着我干什么?”

  “看看你在想谁。”顾玉成丝毫没有加以掩饰,直接说了出来。

  许棠一愣,没料到他开口就带了刺,一时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又忽然也心头火气,便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然而顾玉成明显没打算放过她,偏要继续问道:“你不想问问他?”

  许棠还是没理他,只是随手掀开帘子,只见旁边接到冷冷清清的,夜风过处是无尽萧索,很快斜里伸过来一只手,将帘子强行又拉住,另有一只手掰过她瘦削的肩膀,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又不说话了。”顾玉成脸上噙着清浅冷淡的笑意,“是太想知道,所以不敢问吧?”

  许棠一扭肩膀,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玉成道:“看到了吗,那就是他的妻子,已经算不得是新婚了,其实才比我们成亲略晚了几个月,你以为青梅竹马有多难忘,也没耽误他那么快将新人迎进门。”

  “我说了难忘了吗?”许棠深吸一口气,“李怀弥到底哪里惹了你了,今夜无论是你和他,还是我和他,都一句话没有说过,况且,你我夫妻八年,你都能为了续弦将我弃之门外,我怎会相信李怀弥会为了我一辈子不娶呢?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顾玉成心头火起,手上却一颤,将她给放了开来。

  回了府中之后,两人之间也没缓和,菖蒲等都已经习以为常,照样是做完了素日常做的事,待顾玉成和许棠洗漱完之后,便都离开了。

  今日他们到家晚,晞儿这些日子又习惯了夜里在爹娘身边,所以他们不回来,晞儿也就一直没睡。

  许棠便一边走着,一边抱着晞儿哄,想要他快些入睡,结果顾玉成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竟然又问:“你想知道李怀弥为何会在这里吗?”

  许棠瞪了他一眼。

  晞儿还以为顾玉成是过来和他玩的,于是兴奋地叫了一声。

  顾玉成只是淡淡瞥了晞儿一眼,根本就没顾得上他,继续自顾自与许棠说道:“他起先并未入仕,娶妻之后也一直在外游历,李家觉得亲事上他受了些许坎坷,便也暂且放纵了他,但容夫人也出身官宦之家,看不得他成日游山玩水,认为是不务正业,日后不能撑起家业,便让家里为其引荐,最终荐入了齐王麾下,听说齐王让他做了军府主簿。”

  许棠听后只是不露痕迹地轻蹙了一下眉心。

  李家虽然从前一直不如许家,也到底也是定阳一方豪族,族中也有许多人为官,甚至当初说好了在婚前便举荐他入仕,眼下李家却没再提起此事,反而任由李怀弥到处游玩,恐怕也是李怀弥自己执意如此,李家在婚事上强硬,便只能在此事上退一步,否则便会将他逼得太紧。

  若是李家真的有心为李怀弥铺垫前程,倒不会让他来昌州做齐王的幕僚。

  想来是李怀弥不愿入仕,却到底拗不过容云舒,才由着她让容家安排了。

  正想到这里,顾玉成又忽然出声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许棠终于彻底无法忍受,而正昏昏欲睡的晞儿又听见了顾玉成的声音,又开始叫了起来,她把晞儿往顾玉成手上一塞,自己转身躺到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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