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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

  上元佳节, 上京城灯火如昼,亮可通衢。

  月轮悬于墨黑的天幕上,清辉遍洒, 与人间万家灯火遥相辉映。长街之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孩童们提着兔子灯、鲤鱼灯, 笑闹着穿梭于人群, 银铃般的笑语在寒冷的空气里漾开一圈圈暖意。

  谢寒渊面容清冷如玉, 身着一袭玄色锦袍, 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即便在熙攘人群里, 也如鹤立鸡群, 引来不少怀春少女羞怯的目光。

  李青见他一路沉默,打破这沉闷:“主子,你看那边!有打铁花!”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处街角围着一圈黑压压的人群, 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只见一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手持花棒, 击打一番, 在冰冷的虚空中迸溅出片片火花。

  “滋啦——”一声响。

  那铁水接触柳条后, 在空中炸开, 迸射出万千流光。赤金色的星火, 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如银河倾泻, 璀璨夺目, 熠熠生辉。

  每一次泼洒, 都引来人群中一阵雷鸣般的叫好。

  谢寒渊的眼眸里也倒映着那片火树银花,眸底却是一片沉寂的冰海。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李青。

  “这打铁花,百年难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青兴奋地搓着手,“主子,我们前面看看,前头还有傀儡戏班子,听说那操纵丝线的师傅是江南来的,能让木偶舞剑作诗,活灵活现!”

  二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沿途的景致热闹非凡,变戏法的摊子前,手艺人正从口中喷出熊熊烈火。

  踩高跷的队伍扭着滑稽的秧歌,引得路人捧腹大笑。卖元宵的小贩高声吆喝,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惹人垂涎欲滴。

  这人间烟火气如此浓烈,可谢寒渊的心,却像被这上元夜的寒风穿透,空荡荡的,回响着孤寂的风声。

  他总觉得,这漫天华彩、满城欢声之中,少了最重要的什么。

  自孟颜离去,他的眼里便褪去了所有色彩。所有情绪,仿佛也随着她的离去,从他生命中彻底剥离。

  他如常处理公务,宵衣旰食,将自己埋于繁杂的卷宗之中,试图用疲惫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份孤寂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行尸走肉,外表光鲜,内里却只剩下冰冷的空壳,灵魂早已不知所踪。

  这种痛楚,是钝刀子割肉,绵长深刻。不同于年幼时,在波诡云谲中挣扎求生所受的苦,那些苦难磨砺了他的筋骨,让他变得坚不可摧。可孟颜带给他的,是曾经拥有过的极致温暖和幸福。

  拥有过,再失去,那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失重感,足以将他撕裂。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再也无法填补。

  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瞳孔骤然一缩。

  不远处,一个女子的背影,纤细柔弱,梳着他无比熟悉的发髻,连走路时微微摇曳的姿态,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是她吗?

  一瞬间,谢寒渊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他胸口一阵闷痛。他几乎是本能地拨开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阿姐……”他喉间干涩,低唤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喧嚣吞没。

  他伸出手,克制着颤抖,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头。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女子闻声回眸,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男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余一片死灰。他僵硬地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抱歉,姑娘。”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华贵,不像歹人,但被打扰了兴致,仍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有病!”

  说完,她便骂骂咧咧地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谢寒渊怔怔地立在原地,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狂喜,此刻化作了更深沉的绝望和自嘲。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会在这人海中妄图寻找到一个早已逝去的身影。

  “主子,怎么了?”李青追了上来,担忧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谢寒渊缓缓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看错了。”

  然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处灯火照不到的幽暗街角,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斗篷的宽大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致的下颌。

  她隐于暗处,此刻像一抹不属于人间的孤魂。

  “姑娘……”一旁的流夏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夜风寒凉,我们还是回去吧。”

  流夏看着自家主子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扼腕叹息。姑娘真是命苦,明明与谢大人两情相悦,却…唉……

  孟颜没有作声,她的目光,如被蛛丝牵引,死死地定格在远处那个落寞的男子身上。

  她看着他因认错人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看着他强撑着挤出的苦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一层氤氲的水雾在她的眼眸中悄然凝聚,越聚越多,终于,那不听话的泪珠滚滚而下。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雪白的斗篷上。

  朦胧的泪眼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火花,化作无数破碎流离的光点,宛如星辰从她的眼眶里溢出,坠入凡尘。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喉间的呜咽。

  呼吸变得愈发难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着,一呼一吸都扯着撕裂般的痛。

  她想,今儿这么热闹,他为何没有带婉儿一起出来呢?

  她以为,在她“死”后,善解人意的婉儿会顺理成章地陪在他身边,代替她,给他慰藉。可为何,他竟是这般落寞?

  婉儿自被赶出府中后,便失去了所有庇护。她怀揣着所剩无几的银两,本想寻个地方暂避风头,却不想在城郊便被一队巡逻的无良官兵劫了道。正值朝廷大兴土木,修建皇陵,急缺劳役,这些官兵便将她这般无依无靠的女子当作奴隶,直接押送到了城西的采石场。

  那儿简直是人间炼狱!

  婉儿换上粗糙硌人的麻布服饰,每日的劳作,便是在监工的皮鞭下,拼命地搬运石块,反复如此。

  不过短短数日,她那双曾经抚琴弄画的纤纤玉手,便已磨出了血泡,结满了厚茧。昔日白皙娇嫩的脸蛋,被尘土和汗水糊满,黑黢黢的,看不出本来的清秀样貌。浑身上下,更是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酸臭味。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此等不公。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几乎将她逼疯。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真的只是差一点点!

  只要孟颜死了,只要她再多些时日,用她的温柔和痴情慢慢融化谢寒渊那颗冰冷的心,谢府女主人的位置,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就都是她的了!那种近在咫尺的幸福,眼看就要握在手中,却在最后一刻,如指间沙突然溜走。

  她好后悔,好恨!

  她就不该助孟颜假死!

  悔恨和怨毒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她要逃出去!她要找到谢寒渊,告诉他,孟颜没有死!孟颜那个贱人,她还活着!

  只要她说出这个秘密,谢寒渊定会高兴起来。而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还能凭借这份“功劳”,重回谢府!哪怕只是做个婢女,也比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等死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起来。可是,采石场的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之前曾有人试图逃跑,被抓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乱棍活活打死,那凄厉的惨叫声,至今还回荡在婉儿的耳边。

  该如何是好呢?

  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硬闯无异于送死。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终于她等来了这一天,在一周后,她用自己剩下的碎银,从一个即将被释放的老役夫手中,换来了一小包蒙汗药。她寻了个机会,趁着给官兵送饭的当口,将药粉悉数撒进了他们的饭菜里。

  夜半时分,药效发作,负责看守的官兵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昏睡如泥。整个采石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早已串通好的劳役们,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乱出逃。场面一度混乱不堪,他们亦无法知晓究竟是谁下的药。

  婉儿混在人群中,欣喜若狂。她自由了!她总算重获自由了!历经了一个月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凛冽的夜风吹在她脸上,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有种重获新生的快感。此刻,她恨不得立刻飞到谢寒渊的面前,告诉他那个天大的秘密。

  婉儿一路不敢停歇,专挑偏僻的山路疾行。行至一处荒凉的山腰时,忽而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小孩哭声。

  呜呜……呜呜……

  那哭声在这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心中奇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会有小孩独自在此处?

  好奇心驱使着她,循着哭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绕过一片灌木丛,她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孤零零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泣。

  “小弟弟。”婉儿放轻了声音,走上前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小男孩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噙满了泪水,惹人怜爱。他抽噎着道:“我和爹娘……走散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仙女姐姐,你……你能帮帮我吗?”

  一声“仙女姐姐”,让婉儿的心防瞬间软化了几分。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除了萧瑟的山风和枯树,再无半个人影。这茫茫大山,该上哪儿去找他的爹娘?

  小男孩见她犹豫,又拉了拉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家就在这附近,可是……我一个人不敢走,怕遇到坏人。仙女姐姐,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婉儿看着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同情。她想起了自己凄苦的身世,自幼无父无母,被狠心的亲戚卖去青楼,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她尝了太多年。眼前的男孩,让她看到了曾经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片刻的犹豫后,她终是点了点头:“好,姐姐送你回家。”

  她跟随着小男孩,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径。最终,一间破旧的茅草屋,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这儿吗?”婉儿看着这荒凉的屋子,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是的,姐姐。”小男孩天真地点点头,“你进来喝口水吧,走了这么久,你应该也渴了。”

  婉儿看着他纯真的笑脸,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戒备。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她跟着小男孩,踏进了昏暗的屋内。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股发霉的潮气。正当她转身之际,却发现小男孩不见了。

  “砰”的一声,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屋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突然,三个身影从屋内的阴影处走出,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将她团团围住。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一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如同鬼魅;还有一个肥头大耳,肚子挺得像怀胎十月的妇人。

  婉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你们想干什么?方才那个小孩呢?”

  “哼!”那瘦骨嶙峋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是第九十九个被那小子骗来的姑娘了!”

  婉儿脸色煞白,她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她强作镇定,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你们放我回去!我……我家里有很多银子,只要你们放了我,我都可以给你们!”

  “谁说我们要财了?”那肥头大耳的男子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搓着手道,“这么漂亮的小妞,我们三兄弟怎么能轻易放过?”

  婉儿的心被绝望充斥着,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放弃了所有尊严:“求你们了!大哥,我给你们磕头!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放过我吧!”她哑着嗓子,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瘦骨嶙峋的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大哥,要不要给她先下点迷药?省得她不听话。”

  肥头大耳的男子摆摆手:“这回不用药,要会动的!不然跟死人一样,没劲!”

  “那就还是大哥先上!”瘦骨嶙峋的男子道。

  肥头大耳的男子发出一阵恶心的笑,便如饿虎扑食般,朝婉儿扑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婉儿尖叫着,身体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猛地向一旁躲开。她手忙脚乱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支成色普通的玉钗,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你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然而,这点微弱的反抗,在三个壮汉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另一男子一步上前,只一巴掌,便将她手中的玉钗狠狠打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玉钗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婉儿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那是我娘……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你们……你们怎么能将它弄坏呢?”她失声痛哭,嗓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怆、绝望。

  那是她对母亲唯一的念想,如今,也碎了。

  胡子拉渣的男子见她崩溃,更是眉飞色舞,脸上带着残忍的坏笑,却对另外两人提议道:“要不……我们仨同时?”

  下一瞬,三张丑陋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三人分别朝婉儿的嘴、身下前后位……

  婉儿的瞳孔在极致的恐惧中放大,整个世间,在一瞬彻底崩塌,化为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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