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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霜天晓(三) 抱得也太久了。……
不行, 不能盖棺,叶暮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佛珠定有问题。
只是此刻她已被王氏轻轻拉至一旁, 温热手掌抚上她的肩头, “好孩子,让祖母安心走罢。大伯母知道, 你最是舍不得她……”
王氏说到此处,已是语带哽咽, 泪落连珠。
可眼下比起哀哭,还有更要紧的事亟待确认。
叶暮心如火焚, 若她判断有误,此刻贸然上前惊扰祖母遗体, 不仅是亵渎, 更会沦为全族笑柄, 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需要证据, 需要一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只需要让她再观察片刻。
可她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棺木被四个健仆缓缓抬起,套入厚重的椁中。
“母亲!”
一声凄厉的哭嚎自堂外传来。
但见叶三爷风尘仆仆地冲进灵堂, 衣下摆泥渍满缀,一路疾驰而来。
他扑到棺椁旁, 推开仆人,整个人几乎栽进棺中,“母亲!是孩儿不孝,老三来迟了——”
“混账!这些天不见你踪影,到此刻才来!”侯爷见他冒失,勃/然变色,切齿道, “还不快从母亲身上起来,惊扰亡灵成何体统!”
众人慌忙上前搀扶拉扯,灵堂顿时乱作一团。
叶暮心念一动,就是此刻!
她疾步上前假意搀扶父亲,右手却借着宽袖遮掩,顺势探向祖母腕间,指尖触到那串佛珠的霎那,她佯装被推搡,手腕一沉,将佛珠攥入了掌心。
心中默念,祖母,莫怪四娘。
但这一握,让她心头巨震,佛珠里头定掺有东西。
这串伽楠香佛珠她幼时不知把玩过多少次,本该轻巧温润,绝不会这般沉甸甸坠在掌心。
叶暮敢断定,这珠子的确有问题。
她想到师父说,荆芥遇特定引子,就会激发其性,扰乱心血,会不会这佛珠就是引子?
叶暮迅速将佛珠塞回祖母腕间,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决堤,祖母,这是你给四娘的指引,对不对?您放心,四娘定为你讨回公道。
灵堂内白幡微动,叶三爷被人半扶半架地带到灵前,踉跄着跌在蒲团上。
他全身沾着尘土,发髻微乱,狼狈不堪,嘴唇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侯爷立在棺椁旁,声音沉痛,“既然回来了,就给母亲喂最后一口饭吧。让她安安生生地走,也不枉她疼了你一辈子,纵容了你一辈子。”
叶三爷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接过侍女递来的青玉饭钵。
他颤抖着舀起一勺糯米饭,小心地递到母亲唇边,可手抖得厉害,米粒簌簌落在寿衣上。叶三爷忙去拾掇,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砸在母亲平静的面容上。
“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侯爷忍无可忍,喉间青筋暴起,“连最后一口安生饭都喂不好,你还能做成什么事?母亲在世时你便是个不省心的,终日倒腾你那些古玩古画,如今母亲走了,你还要在她灵前这般作态,你是存心要让她走得不安宁吗?”
他猛踹了叶三爷一脚,“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要不是有个好女儿,你们三房哪能支棱得起来?你这不孝子!你这不肖之徒!母亲真是白疼了你一辈子!”
叶三爷被踹倒在旁,身心俱痛,却只知伏在冰冷砖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似幼兽哀鸣。
“好了侯爷!”王氏适时上前劝慰,以绢帕按着红肿的眼角,“这是在母亲灵前啊!你们让她老人家安生走吧,再不盖棺,真要误了下葬的时辰了。”
周氏也前来劝说,“是啊,母亲下殓才是大事,大哥要训人,待母亲入土之后也不迟。”
“迟了,”叶暮站了出来,素衣如雪,跪在侯爷与王氏面前,“还请侯爷、侯夫人择日再将祖母安葬,祖母手上的佛珠有问题!”
“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侯爷正在盛怒之上,被方才的话头反噬,四娘哪是什么省心的好女儿?他怒火更炽,“你们三房,就没一个让人轻省的!”
“侯爷,并非四娘要无故生事,方才我在饲祖母饭时,发现她腕上的这串佛珠,色泽有异,且迎光细看,珠身隐有数道细裂纹,此乃御赐的佛珠,怎会开裂?”
叶暮抬眼,目光沉静,毫无俱意迎上侯爷视线,“我怀疑,这串佛珠内里已被掏空,塞/入/了不该有的东西,为查祖母死因,恳请侯爷立请仵作入府,当场查验!”
灵堂内一时静极。
侯爷面色铁青望了叶暮许久,他也并非是昏庸之人,终是转身走到棺椁边,缓缓端起老太太的手,“母亲,儿子今日要做件大不敬的事,若惊扰了您安眠,您千万莫要怪罪。”
他借着烛光凝神细看,果然叶暮说得没错,在深褐的珠串间,有三两颗珠子的表面呈现出有异常斑驳,他轻轻把老太太的手重新放在锦被之上,声如裂帛,“查!验珠!”
京兆尹衙门的刘仵作得了传召,不敢有片刻耽搁,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便提着验箱疾步而入。
刘仵作得了侯爷首肯,趋步上前。
他先是对着棺椁郑重三拜,随后取出一柄纤薄的银刀与玉盘,在众人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剔下佛珠。
刘仵作动作极轻,先用软布细细擦拭珠身,再以银刀尖端顺着裂纹处轻轻一撬,只听咔哒声,那颗深褐色的珠子应声裂成两半。
霎时间,些许灰白色的细粉簌簌落入玉盘之中。
刘仵作俯身细察,又以指尖拈起少许,于鼻尖轻嗅,再置于清水中观其反应。
叶暮也上前看,只见粉末在水中沉降,却不完全溶解,水面浮起一层金属光泽。
刘仵作转身,朝着侯爷深深一揖,声音沉凝,“回禀侯爷,此物确系铅粉无疑。虽单颗珠内藏量不大,但此串佛珠贴身佩戴,经年累月,毒素便会自肌肤腠理缓缓渗入体内,无声无息。”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长久以往,先伤神志,会致人精神萎靡,夜不能寐,继而头晕如裹、头痛欲裂,且病症循序渐进,不易察觉,宛如久病缠身之态,便是太医问诊,也难察异样。”
“难怪母亲这几年总是头疼卧床。”叶三爷猛地抬头,被兄长斥骂后,脑子也清明起来,“那我母亲就是被这铅粉害死的?”
刘仵作摇头,“铅毒虽凶,但并非口服,且这点量,不足以致死。”
叶暮朝叶行简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上前,将袖中的帕子打开,“请仵作先生过目此物。”
刘仵作在指间揉搓细察,“此乃荆芥,倒是无害……”
他的目光无意往边上的铅粉一扫,面色骤变,“大少爷,此物从何而来?”
“是在负责祖母汤药的李婆子屋中搜出的。”
刘仵作扑通跪地,朝侯爷重重叩首,“侯爷恕罪!小的斗胆,恳请再为老太太验看口鼻!”
得到首肯后,他取出一柄银探子,小心翼翼地探入老太太口中。
在触及喉部时,银具尖端竟渐渐泛出青黑色,他又翻开老人眼皮,见眼底布满蛛网血丝。
“侯爷明鉴!”刘仵作伏地,“老太太实乃中毒身亡!若先长期佩戴铅粉,再服下荆芥汤药,两相激发便成剧毒,老太太的喉间发黑,眼底赤丝纵横,正是毒发之症啊!”
满堂哗然。
永安候叶大爷震怒,“查,给本侯彻查!这御赐的佛珠经了谁的手,何时被动了手脚!把那个煎药的李婆子给我立刻捆来!”
叶行简上前一步,“父亲,儿已派人去拿了,但李婆子在祖母出事的当天下午,便已卷了细软逃匿,目前我的人还无消息回报。”
“跑了?”侯爷立吩咐手下,“即刻持侯府名帖往四处城门追缉,同时往京兆尹报官。”
“大哥息怒,万不可因悲愤而失了分寸,”一直静立旁观的周氏上前道,“若此刻大张旗鼓报官,让衙役差人闯进灵堂,惊扰了母亲亡灵不说,更要紧的是,咱们永安侯府就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棺椁,“届时,外人不会深究内里情由,只会说我们侯府门风不谨,竟出了戕害主母的丑事。母亲一生最重侯府清誉,若因身后事让门楣蒙尘,让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如何心安?”
此番说辞可真是滴水不漏。
“二伯母为何执意要匆匆安葬祖母?”叶暮心头火起,“这李婆子原先是在您院中当差,后来才到灶上干活,如今她前脚下毒后脚逃跑,您就急着要将祖母入土,莫非她是受了你的意不成?”
“叶暮!你岂可胡言?!”
“二伯母,我是不是胡言,侯爷一查便知,”叶暮道,“李婆子逃跑前,其子突然还清了赌资,还在清河县买了宅子。这笔横财从何而来?再者,她一个内院婆子,若背后无主子指使,怎会敢在药方里加荆芥?”
周氏冷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照你这般说,但凡在我院里待过的都是我的罪过?那最后伺候汤药的可是你母亲!从灶房到母亲房中这一路,她有多少机会下手?我还没问你三房包藏祸心,你倒反咬一口!”
“你血口喷人!”叶暮毫不退让,“正因我们三房行得正,坐得直,才不怕被查,二伯母敢么?”
“够了!”王氏斥喝一声,打断了这场唇枪舌剑,她要顾及侯府门楣,体面才是最要紧的。
先人死了,但活着的人还得靠着体面继续过。
这家丑,终究是门内的事。
王氏转向侯爷,“灵前争执绝非母亲所愿,不若先让母亲入土为安,待丧仪毕,关起门来,咱们自家细细查访,既能全了母亲的哀荣,也不致让外人看了笑话,岂不是两全?”
体面,笑话,竟比人的性命还重要……叶暮再想上前阻,却被叶行简轻拉住了衣袖,对她微微摇头,此事母亲已出马,再硬碰硬,绝非良策。
叶暮缓了缓,只能闭了嘴,她越过他的肩,看到众人身影拉长扭曲在素白帷幔上,宛如无数魑魅魍魉在暗处窃窃私语。
这里藏着活着的鬼。
侯爷冷静片刻,终是颔首,“就依夫人所言。”
就在仆役们准备重新抬起棺椁时,老管家来禀报,“侯爷,方才一番,已误了今日下葬的吉时了。”
下一个吉时是在明日的卯时三刻。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老太太的灵柩只得在灵堂又多停了一夜,这一夜,叶暮跪在灵前,几乎未曾合眼。
人鬼尸棺暗同屋,乌啼不断,犬泣时闻,她明明知道鬼是谁,可是她抓不了。
次日天未亮,刘氏醒转,执意要亲自送老太太最后一程。她面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需丫鬟搀扶,却坚持要穿戴整齐,叶暮见状心酸不已,知她是要给祖母尽最后一份孝心,只得含泪应允。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一路哀乐呜咽,纸钱纷飞,总算依礼将老太太安葬入叶家祖坟,返回侯府时已下起了霏霏小雨。
依照习俗,所有送葬亲眷需在府门外跨过燃烧的柏枝火盆,以祛除殡仪沾染的晦气,侯爷率先面容沉痛地迈过,王氏、周氏等人依次跟随。
轮到叶暮时,她正要提起素白裙裾,忽闻府外官道上传来急促马蹄声。
派去追查李婆子的护卫滚鞍下马,踉跄冲至门前,“侯爷!找到了!李婆子在城西三十里外的断魂崖下,已经没气了。”
“死了?”侯爷皱眉。
那护卫喘着粗气,双手呈上一个沾着泥污的蓝布包袱,“是在崖底她尸身旁发现的。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有这个……”
他展开一张被雨水洇湿又风干的纸条。
叶行简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似是用木炭写着五个字,“愧对老太太。”
李婆子一死,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戛然而止。
一张模糊的认罪书,看似坐实了她的罪责,但也将更深处的黑手遮掩地严严实实,府中虽关了门清查,但死无对证,最终也只揪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仆役顶了监管不严的罪过,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叶暮瞧着,只觉齿寒。
祖母的中毒身亡的真相,再争辩也是徒劳了,侯府要的是体面,怕的是风波,这般息事宁人,正中了那真凶的下怀,遂了其心愿,一桩弥天血案,成了讳莫如深的悬案。
只是她想不通,那人为何非要置祖母于死地?祖母年事已高,早已不大过问府中庶务,为何还会遭此毒手?
但很快,叶暮就迎来了答案。
那是老太太下葬后的第十天,叶行简远行那日。
是日清晨,天色青灰,薄雾未散。
码头上漕船林立,漕运的船只已开始忙碌,橹声欸乃。
叶行简身着青色鹭鸶补子官袍立在岸边,身形挺拔如竹。
他虽有着侯府公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却因多年浸□□卷,眉宇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晨风拂过他腰间素麻孝带,与官袍下摆一同翻飞。
“哥哥此去苏州,山高水长,务必珍重。”叶暮站在他身前,“我在你包袱里放了两对护膝,两双厚底靴,路上舟车劳顿,哥哥换着穿,听闻苏州多雨,又添了件油绸披风。”
依据大晋律法,叶行简本该在家丁忧一年,然苏州水患救灾紧急,叶行简上表自请夺情起复,圣上特旨准奏,命他戴孝赴任。
叶行简凝眸端详着眼前的妹妹,见她眼下一片青影,显然连日不曾安眠,单薄身姿在水汽氤氲的江边愈显伶仃。
他喉间微动,终是轻声道:“祖母的事,你我都已竭尽心力,莫要再苛责自己。”
叶暮轻轻颔首,那双含笑杏眸此刻秋水潋滟,纤长睫毛上沾着细碎泪珠,眼尾染就一抹淡红,这般情态,任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作绕指柔。
叶行简胸中顿觉翻江倒海,此去经年,再相逢时,不知她可会已绾起青丝,成为别家新妇?那些登门求亲的世家子弟,可会珍视她这般玲珑心性?念及此处,他只觉心口阵阵发疼。
终究,他只是她的兄长,纵然有千般不舍,又怎能阻她凤冠霞帔?又怎能违逆人伦纲常?
他拦不住。
一股热意倏地涌上喉间,冲破了他素日恪守的礼教藩篱。
“四娘……”叶行简嗓音沙哑,“可抱抱兄长?”
这话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连他自己都心惊。
“自然!”叶暮毫不迟疑地展开双臂迎上去。
这是自幼护她周全的兄长,她愿以最赤诚的怀抱,慰他远行孤寂。
叶行简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锁入怀中。那力道大得惊人,双臂如铁箍般收拢,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胸膛间,叶暮有点喘不上气,轻轻蹙眉,正欲开口,却倏然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
叶暮怔愣。
他伏在她瘦弱的肩头,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那一声声压抑在喉间的“四娘”,伴着滚烫的泪珠拂过她的耳畔。
叶暮心头一震,她还是头回见到大哥哥哭,终是咽下了那句“哥哥抱得太紧了”,缓缓抬起手,轻轻拍抚着他发颤的脊背。
王氏在三步之外冷眼瞧着,耳边是周氏的冷嘲热讽,“真真是兄妹情深啊,打小便是这般,简哥儿眼里只装得下四娘,我们晴姐儿在边上站老半天了,也没个搭理的。”
她斜睨了王氏一眼,“这般难舍难分的,不知道的还当四娘是简哥儿媳妇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氏本就因这桩事心梗,一个眼风扫向周氏,“胡说什么?什么媳妇,这等混话也是能随口说的?仔细风大闪了舌头!”
周氏被这凌厉眼风扫得噤声,悻悻攥紧帕子,如今老太太仙逝,侯府是中馈全握在长房手中,她到底不敢再造次,但心里总是不舒服,就这么一句无心话,用得着在丫鬟仆奴面前如此大声斥责她?
抱得也太久了。
王氏眉头越拧越紧,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分开两人,“好了好了,漕船不等人,简哥儿快登船吧,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横竖明年年节就能回京。”
待兄妹二人松开,王氏朝马车旁招招手。一个身着水绿比甲的小丫鬟怯生生上前。
“此去山高水长,总得有人照料起居。”王氏将丫鬟往前轻轻一推,“这是青禾,随你一同去苏州府,浣衣煮饭,缝补浆洗都来得,往后就让她在你身边伺候着。”
叶行简皱眉拒绝,“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
“你是能洗衣还是能做饭?你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王氏望向叶暮,“四娘你说是不是?”
叶暮猝不及防被点名,抬眼见那小丫鬟低眉顺眼的模样,也跟着轻声劝道:“哥哥就应下吧,也好让大伯母安心。”
漕船传来催客的锣声,惊起数只白鹭掠过水面。
叶行简望着叶暮欲言又止,紧抿着唇,像是有些生气,终是沉默着转身,一言不发地上了船,王氏见状,轻推了青禾一把,小丫鬟忙提着裙角,亦步亦趋跟了上去,踏过跳板时险些绊倒。
船只缓缓离岸,桨橹划开粼粼波光,叶暮立在码头上,朝着船首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用力挥动着绢帕。
直到船影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苏瑶才提着裙摆匆匆赶来,发间的步摇都歪斜了几分。
她望着空荡荡的河面,踩着脚哀声道:“姑姑怎的也不派人告诉我一声?竟连简哥哥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她还是去侯府听门房说的,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到。
王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目光仍睇着漕船远去的方向,淡淡道:“丧期未过,我们不好随意登门,何况外姓女眷本也不便相送。”
苏瑶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不知是不是错觉,自老太太薨逝,苏瑶总觉王氏对她的态度冷了许多,待她似换了个人,再不似从前亲热,难不成表姑姑还要摆未来婆婆的架子不成?
苏瑶强压满腹怨怼,横竖帖书已换,她早晚要做叶家宗妇,眼下且忍下这口气,待来日过了门,自有计较之时。
只是众人各自登车时,苏瑶故意凑到叶暮车辕旁,她总归可以在她眼前出口气,“四妹妹瞧见了?任你如何折腾,我不还是踏进叶家大门了?”
叶暮正扶着紫荆的手上车,闻言回眸冷瞥,“苏姑娘说早了,且看看吧,你只是半只脚进来了,剩下半只能不能进的来,还说不准。”
“你——!”
叶暮已翩然登车,青帷落下隔开两道视线,车边脚步声缓移,她透过车窗,眼见苏瑶上了前头的王氏马车,想到回府后必要与她碰面,叶暮只觉胸中滞闷难舒。
“温伯,”叶暮叩响车壁,“不回府了,改道宝相寺。”
作者有话说:“人鬼尸棺暗同屋,乌啼不断,犬泣时闻。”取自师道南《死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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