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撩他还俗》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27章 如梦令(七) 荒唐。
叶暮呼吸微滞, “那我是怎么回的?”
紫荆凝眉细思,轻轻摇首,“奴婢站得稍远, 只见姑娘唇儿动了好半天, 但说得太轻了,实在未能听清说了什么。”
她话语稍停, “闻空师父离得近些,奴婢瞧见他听闻姑娘呓语后, 在原地立了好半晌才离去。”
叶暮起身踱至院中。
菜畦里韭芽新剪,断处沁出青碧汁液, 混着泥土气息扑面,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截脆嫩的断茎, 晨露沾湿了衣袖, 她却无心顾及, 反复思量着昨夜到底说了何话。
这一世重生归来, 尚未遇见令她心折的男子, 连自己都好奇究竟回了什么话,她倒是钦敬师父, 但人家是个出家人,她再怎么混不吝, 也断不敢唐突开此玩笑,难不成真在昏沉中说要将那彩穗掷与他罢?
“四娘,用早饭了!”紫荆在灶房喊道。
“好的就来!”
“罢了,”叶暮心道,“与其在此猜度,不如待用过朝食便去田垄间寻他问个明白。若当真说了什么僭越的糊涂话,总要当面赔个礼才是。”
早膳后行至田间, 但见闻空正蹲在一条清渠畔净手,僧袖半卷,露出清瘦腕骨,清波潺潺流过他指间,似在抚弄无弦之琴。
“师父。”
闻空闻声抬眸,因双手浸在水中不便合十,只微微颔首致意。
叶暮四顾,见李庄头与庄汉们已收拾农具往村里去,想是归家用饭了,庄稼人们都是天不亮就出来干半天活,待太阳升上日中,再回家用早饭。
叶暮问,“都妥当了?”
“已按方配药,只是药效需待半月方能显现。”闻空起身,水痕在僧衣下摆渐次晕开,“贫僧每日会来照看,四姑娘不必挂心。”
叶暮望着渠水思忖片刻,“也好。只是明日我审理完一桩事宜就得回府,大哥哥不日便要外放,总得回去送行。届时庄上只余师父一人……”
“无妨,你尽管去忙。”闻空空手,水珠自指间簌簌落入泥土,“叶施主要往何处赴任?”
“苏州府。”叶暮怅惘道,“那么远,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苏州水陆要冲,民生富庶,叶施主此去必能施展抱负。”
“师父有所不知,吴淞江今夏决堤,浊浪滔天,如今浮尸塞川。哥哥此去并非赴任享禄,而是救灾安民,重建疮痍之地。”
叶暮忧道,“我是担心哥哥。”
闻空睐目望她一眼,他们堂兄妹俩感情好像很好。
“阿弥陀佛。”闻空道,“天灾虽厉,然叶施主心怀悲悯,此去便是功德无量。”
两人并肩走在田边,日头渐炽,暖阳漫过稻浪,将田埂照得明晃晃地,虽已至秋天,但无阴影遮阳,还是热。
叶暮执一绢帕虚掩在眉梢,边角随她动作轻轻摇曳。
“师父当真不解风情。”叶暮眼波斜掠,瞥向身侧始终保持半步距离的僧人,“若换作我大哥哥在此,早走到西侧替我遮阳了。”
闻空脚步未停,僧履轻踏,“四姑娘该多晒会儿太阳。”
“这又是何道理?”叶暮挑眉,帕角的“暮”字也跟着昂起首,“我虽不是甚娇贵身子,但也懂得怜惜这副皮囊。”
“昨晚抱……”闻空脱口而出,顿觉失言,折转,“听到你呼吸间带着潮意,许是积了寒湿在肺,日光最宜。”
叶暮倏然侧首望去,阳光掠过他耳廓,将那抹淡淡绯色照得清清楚楚。
她心下微诧,师父观察入微至此,连她睡梦中气息都听得分明。
不过既然他起了这个头,倒正好遂了叶暮的心意,她状若无意问道,“说起昨晚,劳谢师父的举手之劳,只是我夜间爱说胡话,不知可有冒犯师父?”
“不过是寥寥呓语。”
叶暮静候片刻,却见他眉眼低垂,再无后话。
她心头猫挠似的,哪肯就此作罢,“便是零碎字词,总有一二能听清吧?”
叶暮凑近半步追问,“师父且说说看,我是说糕是茶,还是书画?我也好知晓自己梦里都在惦念些什么俗物。”
闻空倏然驻足,转身正对上叶暮探究的目光,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此刻却似深潭起澜,锁着她,质问,“你自己做了何梦,自己都不知吗?”
叶暮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里,一时被他眼底的厉色慑住,明明她活过两世,历经侯府倾覆,骨肉离散,此刻却被这简单一问钉在原地。
“我不知啊,我怎么会知道?”
她朱唇轻启,越说越小声,却发觉喉间渐渐干涩,彻底问不出口了。
两人默然行至庄舍,晌午饭食摆在西厢房,一碟清炒菘菜,半碗笋蕨汤,并两样时鲜瓜果。
叶暮越想越觉窝囊,她是同他来问个明白,怎反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而且他那话问得古怪,做了什么梦,就一定会记得说过什么话吗?
而且还那么凶!她不过说了梦话,哪惹着他了?
叶暮忽将竹筷往青瓷碗上一搁,一鼓作气再想启口,却见闻空已整衣合而起,“多谢招待,贫僧已食好,这便回东山别院,明日再来。”
待他出了院,紫荆揩着手从灶房赶来,望着空荡的院门诧异,“闻空师父这就走了?姑娘不遣车马相送?”
“送甚送?”叶暮忽觉气不打一处来,他避她如蛇蝎似的,哪怕她说了冒犯的话,她同他道歉就是了,何须这般躲掩,还要在太阳底下斥她,“这破和尚,我再也不要叫他师父了。”
这般心口堵着到了第二日。
天光未明,叶暮已坐在窗下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翻来覆去,总想着那和尚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火气愈发大了,说话都好似能喷火。
“姑娘,闻空师父来了。”紫荆在院中洒扫,隔着窗子道。
叶暮执梳的手顿了顿,冷声道:“就说我还没起。”
紫荆看了眼身边提着竹篾食盒的闻空,无奈讪讪笑,“师父,四娘说她还没起。”
闻空看了眼窗,将食盒交给她,“那就有劳紫荆施主将这桂花茯苓糕给四姑娘,我先去田里了。”
桂花茯苓糕?怪不得叶暮方才就闻到一股甜香从窗缝里飘进来。
“你且等等。”叶暮掀帘而出,握着梳篦立在阶前,叉腰问他,“你这是什么何意?昨天匆匆走了,今早又巴巴送来糕点?”
叶暮的发还未绾,青丝散垂在鹅黄寝衣上,未施粉黛,却让人觉肤光胜雪,她气鼓鼓地抿着唇,看得出来生气得很,寝衣下的玲珑曲线随着呼吸起伏,声音细听也哑了几分。
闻空目光甫一触及,便倏然移开,“贫僧昨日确需回寺整理经卷。”
“你分明就是躲我。”叶暮提着寝衣前襟追下台阶,绣鞋沾露也浑然不顾,“前夜我到底说了什么要你这般避我?”
“并无要紧话。”
“既不要紧,何故避而不答?”叶暮仰面迫视,“我将那彩穗抛给谁了?”
她离得太近了,闻空不得不看向她,“你既知自己抛了彩穗,做了何梦,又何须问我。”
她身上的味道先勾裹上来,丝丝缕缕,像那晚她偎在他襟前时散出的暖香,气息拂在他的颈侧,他的掌心不自觉如那晚托着她膝弯时发烫,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荒唐。
竹篾食盒柄深深硌入掌心,他从十岁入佛门,从未有这般艰涩时刻,他不知是为何心会鼓噪,恨不得赶紧盘坐于地,默念心经,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闻空很想把她推开,他知道她身子单薄,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这惑人的暖香推开,把这蚁啮般的痒意都隔绝在戒律之外。
可最终,他也只是让自己后退半步,把食盒交给紫荆。
“我若记得清,何必追问师父。”叶暮以袖掩面打了个轻嚏,非得跟在他后头说话,借着气头上,壮着胆子问,“难不成,我说丢给了你吗?害你这般躲我?”
闻空回头望她,不懂她为何执着追问,不懂自己为何明知不答,更不懂自己为何出口就说了谎,“没有,你说给你自己。”
“竟是给我自己?”叶暮诧然,睁大杏眼,“师父莫不是在骗我?紫荆说我说了好一通话,何况这有何不可明说的?”
“阿弥陀佛,贫僧早言是寻常梦呓。”闻空目光扫过她泛红的鼻尖,垂眸,“秋露侵体,四姑娘衣衫单薄,还是速速回屋添衣罢。”
叶暮黛眉微蹙,朱唇方启,还想追问,忽闻院墙外传来悠长的叫卖声,“针线绒花,木梳铜镜,姑娘媳妇儿快来看,货郎担子随叫随停嘞——”
是货郎周老三来了!
“阿荆,师父,正事来了!快帮我留住他,我进屋换个衣服就来。”叶暮飞奔进屋。
闻空独立院中,忆起方才自己的谎言,如业火灼心。
口诵佛号,不敬则生轻慢,轻慢则障慧根。
他前日刚告诫叶暮的偈语,原道是说与自己的禅机,字字反噬己身,为何要说谎,他平生头回睁着眼说瞎话,只是话一出口,已成孽业。
屋内传来窸窣响动,伴着木凳翻倒的脆响,一声轻软的“哎哟”飘出窗棂,闻空下意识抬首,秋日天亮得晚,天光还未完全醒透,屋里还点着残烛,窗纸影绰,云鬓散乱,弯腰扶凳,又听一声低抑呼痛传来,不知又撞到哪里了。
闻空垂下眼,她好像到了暗处,眼睛便不大好,那晚在马车上,她总在盯着他看,可能也是视线有限的缘故。
眼下进也不是,退更不成,闻空僵立在原地自省。
他熟读佛法,三藏十二部烂熟于心,观身如是,六根虚妄,香臭寒暖,对他而言,万相早已如见一相,本该物来则应,过去不留,为何他会对叶暮身上的香气异常敏锐?
好像也不仅仅是香气,对于她的种种,他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就像他来这个庄子,他都不知为何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只因她是他的徒弟吗?还是因她自小对他的温善,他才特意关照?
佛法如海,闻空却点不破自己此刻内心的困窘。
少顷,叶暮换好衣裳出来,见闻空仍呆立在院中,未觉察到他的异样,“正好,师父同我一起去会会周老三。”
院门外,货郎周老三已放下担子,正笑呵呵地与庄户上的几个媳妇姑娘打招呼。他那担子是个百宝箱,一头是各色针线、胭脂水粉、梳篦镜奁,另一头则是些孩童玩的泥人、响铃,并一些时兴的绸缎零头。
叶暮眸光在货担间细细扫过,紫荆凑近低声道:“四娘,方才奴婢试探过,周老三说从未进过火墙纸。”
这倒奇了。
庄上既无永州籍的庄户,货郎又不曾贩卖此纸,那匿名所用的永州火墙纸,究竟从何而来?
“姑娘是要寻永州纸?”周老三惯会做生意,见她缀着珍珠的绣鞋,气度不凡,忙堆笑凑前,“过几日阿虎要从永州回来,小的这就去信,让他捎些上好的火墙纸。只是……”
他打量着叶暮,“姑娘瞧着面生,不是庄子上的人吧?到时小的到哪去寻您?”
“周老三胡吣什么!”赵家娘子正挑着胭脂,闻言道,“这是侯府四姑娘,俺们庄子的正头主子。”
周老三吓得连连作揖,“哎呦喂,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四姑娘恕罪!”
叶暮摆手制止,“你方才说的阿虎,是什么人?”
"回姑娘话,”周老三忙道,“是邻村的后生,命苦,爹去得早,家里有个老娘和姐姐,前些年他姐被卖到城里大户当丫鬟,如今配了个账房,日子才算缓过气来。”
“那这阿虎在永州作甚?”叶暮随意拎起个篾编的小巧蝈蝈笼子看了看。
“是跟着他一个远房表亲去的。”周老三见她对南边物件有兴趣,话头更活络了,“听说那表亲在永州开了间裱糊作坊,专做灯笼营生。阿虎去那儿当学徒,管吃管住,总比在咱这土坷垃里刨食强。这孩子孝顺,每年立冬前必定赶回来给他老娘过生辰,雷打不动。”
叶暮蹙了蹙眉,“他一年就回来一回?”
“可不说么,”周老三叹道,“永州那地界,山高水远的,来回一趟少说耗上个把月,盘缠也不便宜,一年能回来一趟,已是顶顶有心了。”
周围的农妇们见四姑娘有话问,都有眼色地买上东西跑到树下拉呱去了。
叶暮看她们走远,走进几步问道,“那这附近的村里人可曾有向你买过火墙纸的?”
周老三摇摇头,“这火墙纸,质地糙,又不吸墨,咱这地界的庄户人家用不上,小的平日也不进那些。”
叶暮指尖轻轻拨弄着蝈蝈笼子的小门,发出“咯哒”“咯哒”声,“你这些南边来的稀罕物,都是从哪儿倒腾来的?”
周老三嘿嘿一笑,“姑娘慧眼。小的有个表兄在漕运上讨生活,南来北往的货船稍带些零碎,不比那些大商号,就赚个辛苦钱,不过您说得这个火墙纸,远不如咱本地产的竹纸好用,买的人少,便是漕船上也寻不见,若真想要,怕是只能托阿虎那样,有亲友在永州本地,回头捎上一些。”
“我倒不是真要用,不过问问。”叶暮吩咐紫荆去取些铜钱来,“这钱你拿着,买碗茶喝。”
周老三接过赏钱,连连躬身道谢。
叶暮琢磨着周老三的话,也就阿虎那一家最是可疑,可他常年在外,家中仅余老母,姐姐也早已出嫁,与侯府井水不犯河水,能有何仇怨?何故写那狠毒的话?
紫荆手脚麻利地将早膳在院中桌上布好,一碟淋了香油的酱菜,一碗嫩黄莹润的蛋羹,并一盅熬得米粒开花的咸菜肉丝粥,热气袅袅地散着香气。
她见叶暮仍立在原地沉思,柔声劝道:“姑娘忙了这一早晨,连口热汤水都不曾用,怕是早就饿坏了,快坐下垫垫肚子。”
说着又将一副竹筷递向静立一旁的闻空,“师父也一道用些斋饭?”
闻空摆手,“贫僧已在别院用过晨食。”
他听了这半晌,不知叶暮在调查何事,他原本不欲多言,但见她眉头紧蹙,饭都不吃的样子,终是开口问,“你问那火墙纸是为何事?”
叶暮这才恍然想起他还在身旁,忙从袖中取出那张仔细收着的黄麻纸递过去,“师父请看这个。”
她一面示意闻空细看纸上字迹,一面将田庄遭灾、流言四起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闻空凝神听着,见她只顾说话,顺手便将竹筷轻轻塞进她手中,“边吃边说,莫要凉了。”
叶暮将事情原委说完,低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已用了两碗粥。
闻空见她碗底空了,便将自己带来的竹篾食盒往石桌中央推了推,掀开盒盖,露出几块莹白松软的茯苓糕,“再尝块点心。”
他那天晚上,抱她的时候就觉轻得过分。
虽然他从未抱过其他女子,更不知十五六岁的姑娘该是何等重量,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她太轻了,像一捧烟,被风吹吹就容易散了。
他想,可能是她这些年太过操劳了,听老太太说,她账本学得极好,再看这两日她处理庄子上的大小事,也是有条不紊,她这么年轻,劳动这许多人情庶务,想来一日三餐只是囫囵应付的。
闻空记得她爱吃糕点,早间就去灶房拜托烧柴婶子做份松软些的糕点。
幼时教她习字,她总爱在案边备一小碟糕点,每每他批阅字帖,她便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吃不下了。”叶暮谢绝了闻空好意,摆了摆手,点着桌上的纸,“按方才那货郎言及,也就阿虎能接触到此纸了,可他家与侯府有何仇怨呢?实在令人费解。”
闻空沉吟片刻,“贫僧在想,这流言或许并非冲着整个侯府而来。”
叶暮一愣,“说说看。”
“贫僧昨日与李庄头叙话,得知这片田庄,正是在今岁才转到三房名下打理。而虫灾与流言,便接踵而至,若往深处想,或许这并非巧合。”
叶暮点头,“不瞒师父,我也想过……”
她目光扫过院墙外几个正在收拾农具的庄汉,倾身低声说,“没准是我二伯母干的,毕竟这庄子刚到我母亲手中就出事,太巧了。”
“可细想又觉不对。”随即叶暮就摇摇头,顺手接过闻空递过来的茯苓糕,咬了一小口,“我那位二伯母虽心肠阴刻,却最是精明。散布'侯府失德'这种流言,岂不是连她自己也拖下水?侯府的名声若是臭了,他们二房又能讨得什么好?”
她说着又咬了口糕点,“这般不利己的蠢事,不像是她的手笔。”
待再去拿第二块糕时,叶暮指尖忽地顿在原地,这才惊觉自己与闻空说话中,在不知不觉中吃完了整块茯苓糕。
这太可怕了,跟闻空呆在一块就是容易胖!
前世在寺中就这样,每每与他在禅房对坐说话,手边的素点总是不知不觉便见了底,怀了孕更是,被他喂得一日五六顿。
那时他也是这般静看不语,由着她一块接一块地尝,待到叶暮自个儿发觉时,常要懊恼地捏着自己渐圆的脸颊生闷气。
“你怎么都不提点我?”叶暮嗔恼,“我饭后从不吃东西的,都怪你。”
“但你吃的很香。”
……真会噎人。
只是这味道,叶暮抿抿唇,清甜余香在唇齿间缠绵不去,这味道实在熟悉得很,分明在府里尝过,却一时想不起是哪位灶娘的手艺,竟与寺中的味道如此相似。
“可要再用一块?”闻空见她纤指轻抚唇角,似是回味,便温声相询。
“不要了不要了!”叶暮倏地收回手,忿忿道,“你这和尚安的什么心?又要我多晒太阳,又劝我多用点心的,再这般下去,怕是要变成又黑又胖!果然不能与你久处!”
紫荆正收拾着碗筷,笑道,“奴婢倒觉得,姑娘与闻空师父在一处时最是松快。在府中整日对着账册蹙眉,来庄上又为虫患忧心,连用膳都是草草几口。偏生闻空师父一来,姑娘竟能安安生生用完两碗粥,还吃了点心。”
她将粥碗摞起,“这般看来,等回到府上,倒是该请闻空师父常来坐坐才是。”
“他哪里有空?”叶暮揶揄,“你都不知立秋那天,我去宝相寺门口都挤不进去,香客们堵得水泄不通,都是去看闻空师父的,他要回了京,早忘了侯府四姑娘是谁了。”
女子最爱记仇。
闻空轻咳两声,转了话锋,“既然疑点落在阿虎身上,不若我们去他家走一遭,若真是他家所为,总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有正经事,叶暮收起心思,两人遂起身先往田埂行去。
连日施药已见成效,原本倒伏枯黄的禾苗挺立起来,新抽的绿意虽还稚嫩,却在秋阳下泛着生机。
李老五正带人察看闻空的试验田,见他们来,忙擦了汗迎上,“四姑娘,师父,您瞧这光景,再晒几日太阳,保准能赶在秋收前恢复七八成。”
边上的赵铁牛附和,“可不是嘛!而且闻师父这块试验田当真神了,比旁边那些地里的苗子精神头足多了,叶子也厚实。旁的地里今早又见着螟虫探头,偏这块地里干干净净,连个虫影子都找不见。”
他挠了挠头,憋不出更文绉绉的词儿,只一个劲竖大拇指,“就是好。”
叶暮心下稍宽,在去周家村的路上也有闲情冲闻空打趣,学赵铁牛朝他竖大拇指,眼角弯成新月,“闻空师父,就是好!”
闻空难得被她闹得有些无措,抿唇不语,耳根子却泛起薄红,步履明显加快了几分。
叶暮得小跑着去跟上,“师父,你且慢些,等等我。”
闻空倏地停下,叶暮不妨,撞在了他宽背上,她轻呼一声,在他面前站定,揉揉额角,“师父也真是的,一会儿走得急,一会儿说停就停,都说女儿家翻脸比书快,我看师父步调也无常。”
闻空沉默看她许久,就在叶暮疑心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欲上手去拂时,突然听见他问,“墨上五君是谁?”
“墨上五君?”
叶暮被他没头没脑的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起促狭笑意,“师父问这作甚?那可是扶摇阁最负盛名的清倌,分别是琴君、棋君、画君、舞君、酒君等五位大家,莫非师父也......”
见她又要逗玩他,闻空赶紧打断,“那夜梦呓,你说要将彩穗赠予他们。”
他凝她的额角,未红,便把视线往下,落在她被噎住的笑意上,看她手足无措,哂道,“看来你平日的闲暇雅趣,比为师想的要丰富得多。”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收藏[加油]“一切有为法”出自《金刚经》(全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