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心头肉(重生)》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12章
中秋这日阳光明媚, 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温舒舒躺在小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嘴里鼓鼓囊囊的,她正在嚼着男人昨日给她做的枣泥月饼。
男人今日有些事去军营了, 临走前抱着她的小腰亲昵的亲了亲眉心。
“乖, 晚些夫君再回来陪你, 可好?”
温舒舒心里有些可惜,却也没胡搅蛮缠, 乖乖的点了点小脑袋,凑过去啵唧亲了男人一口。
“唔,夫君可要快些回来。”
“好。”细密濡湿的亲吻随之落下。
温舒舒慢吞吞咽下口中的枣泥月饼, 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她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鼓了鼓腮帮子,说好的早点,夫君骗人!
春玉站在一旁,续上了一杯茶水。
“如今天色还早,王妃不若休息一会,说不定等您醒来,王爷已经回来了。”
春玉一说,温舒舒便觉得有些困意, 她点了点头。
“也罢。”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后厨可备好中秋晚宴了?”
春玉上前扶着她下来, 闻言笑道:“嗯,罗良刚刚可有来禀, 王妃且放心罢。”
此时日头高挂, 为这个秋季带来一丝炎热, 苍城中央偌大的秦王府里井然有序, 唯独正院里静悄悄的。
温舒舒翻了个身子,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薄薄的阳光洒到她脸上,恍若画中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临近傍晚时分,天空布满了彩霞,瑰丽迷人。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嘈杂声,越来越大,渐渐的,躺在床上熟睡的小人儿皱起了小眉头。
温舒舒迷迷糊糊睁开眼,此时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哗的吵闹声,还伴随着一道响彻云霄的鼓声,紧接着便是急切的脚步声。
此时夕阳西下,暖黄的日光透着雕窗照进来暖融融的,温舒舒心脏重重一跳,猛地坐起了身。
随着一道吱呀声,几名丫鬟走了进来。
温舒舒看过去,只见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她刚睡醒人还是有些懵懵的,声音轻飘飘的。
“外边发生何事了?”
秋玉特别激动,直接扑到床边,脸上难掩焦虑,声音都带着恐惧。
“匈奴违反约定,攻城了。”
此话一出,温舒舒呆了呆。
秋玉的情绪委实太过激动,冬玉皱了皱眉,把她拉起来扶到夏玉身旁后,她这才走过去弯腰柔声道:“秋玉没有见过这等场面,难免惊慌了些。”
“王妃不必担心,有王爷在,苍城不会有事的。”
想到男人,温舒舒顿时抿紧了唇,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那夫君可有回来?”
自然是没有的,冬玉摇了摇头。
所幸此前也发生过不少小战役,温舒舒心情还算平静。
男人身经百战,他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温舒舒静了静心,朝冬玉轻声吩咐道:“我要起床。”
喧闹声还在持续,温舒舒有些心不在焉的由着春玉用湿热的手帕擦了擦脸。
她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窗外,目光藏了一丝担忧。
夕阳渐渐落下,东边的圆月出来了。
温舒舒站在门前,呆呆的看着东边的一轮圆月。
此时有凉风吹来,冬玉拿来了一件长袍披在了温舒舒身上。
“王妃当心着凉。”
温舒舒回神拉了拉衣袍,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越发幽深,突然城门方向一片大亮,那是火光,温舒舒抬头看过去,灿烂耀眼的火光照到她莹白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光。
伴随着火光,城外也越来越嘈杂,温舒舒隐约间还能听到利刃碰撞的清脆声。
圆月高挂,清冷的月光洒下,明明是中秋团圆之夜,却无端让感到寒意。
七八个穿着一身黑衣的暗卫呈保护状逐渐聚拢到温舒舒四周。
她抬眼瞧了瞧,如鴉羽般的眼睫毛颤了颤。
*
嘈杂声永无休止,冬玉拧着眉上前扶住了温舒舒的胳膊,柔声道:“天色很晚了,王妃不若先用了晚膳罢。”
温舒舒没胃口,她想摇头拒绝,但她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刻不能任性,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站得久了,脚有些麻了。
她拧眉动了动,院落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玄色铠甲面容英俊的高大男人出现在眼前,温舒舒心下一紧。
“夫君!”
说完她也不顾脚上的酸痛,抬脚便想跑过去。
小人儿跑得跌跌撞撞的,裴泽珩拧了拧眉,快步走过去抱住他的小心肝,有些不虞道:“乖宝乖乖站着就好,夫君自会去抱你。”
男人声音很低哑,气息粗重,温舒舒抱紧了男人的窄腰,听着耳边还在不停响起的嘈杂声,却觉得无比安全,她轻轻应了一声。
“唔……”
裴泽珩垂眸只能看到小姑娘深埋在怀里的白嫩侧脸,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他心下一片柔软,低头吻了吻小人儿毛茸茸的发顶,哑声道:“乖宝抬头,让夫君看看你可好?”
腰间的力度松了松,小姑娘慢慢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只是眼尾有些泛红。
裴泽珩薄唇弯了晚,伸出大掌,粗粝的指腹轻轻摸了摸细嫩泛红的眼尾。
“宝贝没有哭,真棒!”
话音刚落,小姑娘大眼睛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她吸了吸小鼻子,轻轻打了个哭嗝。
裴泽珩忍不住勾起嘴角,爱怜的亲了亲小人儿的眼睛。
“好了,宝贝乖,你就在这里乖乖的等夫君回来,可好?”
每次男人出门都会这般与她说,而每次她都会乖乖的点头,说好。
但这一次她不想装乖了,她红着眼眶哭道:“不好,舒舒不乖……只要夫君……”
裴泽珩搂紧了怀里哭得满眼泪花的小人儿,低声叹了一口气。
细细密密的吻落到脸上,滚烫的泪珠一点点被吮去,慢慢的,小姑娘止住了哭泣,只是她仍窝在男人怀里轻轻打着哭嗝。
裴泽珩抬眸看了一眼面带焦急之色的裴安,抿了抿薄唇,大掌捧住小姑娘白嫩的小脸,对准那张粉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次,两人都吻得很用力。
温舒舒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待她清醒后才注意到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虎符。
这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自从男人走后,温舒舒便盯着手中的虎符出神。
直到罗良来禀,“王妃,楼夫人请求见您。”
此时已及亥时,温舒舒愣了愣,才点头吩咐道:“嗯,请她进来。”
温舒舒所设想的是楼夫人有要事与她商议,然而却是没有,她甚至还带了虎子一起来。
“妾身见过王妃。”
小萝卜墩也跟着自家娘亲歪歪扭扭的行了一礼,“虎子见过仙女姐姐。”
小家伙可可爱爱的,温舒舒苍白的小脸总算绽放了出一点笑意。
“慧姐姐,你们怎的来了?”
安慧拉着虎子的小胖手,闻言抿唇一笑。
“王爷说您一个人在府中,许是会孤单,便让妾身过来陪陪您,虎子知道了,便也吵吵嚷嚷跟着过来。”
“王妃可会嫌弃?”
安慧之所以前来,其实是裴泽珩让楼城转告的,前世苍城沦陷,楼城一家子都惨死在匈奴的铁蹄下,今生定是不会了。
但他的乖宝自己一个人呆在诺大陌生的王府里,定是会害怕,所以他拜托了楼城。
闻言,温舒舒瞬间捏紧手心里的虎符,虎符磨得很顺滑,但边角还是深深的嵌入手心的软肉里。
*
安慧与虎子自此便在秦王府住下来了,安慧和虎子的到来也让温舒舒少了些焦虑。
虎子真的是一个小胖墩,全身肉乎乎的,手感极好,温舒舒抱着他啵唧亲了一口。
虎子被仙女姐姐亲得咯咯笑。
“仙女姐姐好香香呀!”
安慧就没见过自家臭小子黏过谁,见此忍不住逗他。
“那娘亲香不香?”
虎子小脸红扑扑的,他拧着两条小眉毛,纠结的看了一眼嘴角带笑的温舒舒。
奶声奶气道:“香,但是仙女姐姐更香!”
话落,他似乎有了无尽的勇气,撅着小屁股嘟起小嘴吧唧亲了一口仙女姐姐白里透红的小脸。
温舒舒没想到这小胖墩会偷亲,猛地睁大了眼眸,随即又笑开。
安慧见小王妃没生气,也松了口气,却也板起一张脸,教训道:“虎子你怎么可以亲王妃娘娘?”
温舒舒摆了摆手,却听到怀里的虎子奶声奶气反驳道:“为何不可以?”
“爹爹还亲过娘亲呢!”
安慧一噎,老脸瞬间变得通红,这臭小子又偷看!
温舒舒闻言也红了脸,她捏了捏小胖墩肉乎乎的小脸,认真解释道:“你爹爹与娘亲已经成亲了,他们是夫妻,自然可以,但我们不一样哦。”
虎子拧着小眉毛,嘟起小嘴反驳道:“那窝娶仙女姐姐做夫妻,然后再亲亲!”
小娃娃童言童语,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样的日子很欢乐,温舒舒似乎有一种错觉,那便是她们正处于和平的国度,每天都欢声笑语,但每到深夜,身侧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个高大男人给她暖被窝,她才觉得日子有些虚幻。
而也随着战争的持续,城内渐渐戒严,往日繁华的街道此时早已空无一人。
而安慧也偶尔出一下王府,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她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某一天温舒舒将她拦下,问她发生了何事。
小王妃自小长在京都,锦衣玉食养着,哪会遇到这种场面,安慧本是不愿说的,免得徒增困扰。
但已经封城了,如果得不到补充,很快城内的粮食物资就会耗尽。
物资还好些,如今只是秋季,苍城百姓身强体壮,尚能忍受,但粮食可不一般。
缺个三两天,那便是死路一条。
“封城了,城里粮食许是还能撑个几天。”
安慧这几天忙碌的便是此事,此时脸上难掩疲惫。
温舒舒听得心里一紧,已经这般严重了吗?
她忍下心悸,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唇瓣,认真提议道:“王府府库有,慧姐姐只管去取。”
这是男人派人储存的,小姑娘娇气,他觉得就得好好养着。
这天,温舒舒不顾暗一的阻拦,硬是随着安慧出了府。
她与安慧坐在马车里,她拉开车帘,看着空旷无一人的街道,心中涩然。
她犹记得这条街道的繁华。
马车驶过,碾碎了发黄飘落的枯叶,临近城门。
嘈杂声渐渐清晰起来,温舒舒抬眼望去,便见大大小小的帐篷林立。
有穿着铠甲身上染了鲜血的战士脚步匆匆,但更多的是躺在担架上捂着伤口□□,也有自发前来帮忙的百姓忙碌着,或为伤员治疗包扎伤口,或运送伤员。
整个画面都很灰暗,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温舒舒闭了闭眼,忍下心中的不适。
安慧见她小脸发白,忍不住提议道:“王妃不若先回府罢。”
温舒舒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见温舒舒坚持,安慧只得放弃,也幸而王爷安排了不少暗卫护佑着王妃安全,她放心了些。
途中,温舒舒还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楼城,她忍不住看过去,目光急切。
幸而楼城也看到她了,他上前行了一礼,声音嘶哑。
“王妃且放心,王爷如今很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爷没法给您写信,只让臣转告您,他如今很安全,让您不要担心,安心在府中等着他便好。”
一句话瞬间让温舒舒湿了眼眶,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到了傍晚,城外的攻击突然加大,伤兵源源不断被抬回来。
温舒舒看着极其血腥的一幕,脸色越发苍白。
冬玉忍不住上前劝道:“王妃,您到后边休息一下吧。”
此时面前有一个断掉胳膊的伤员脸色苍白的走过,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温舒舒转头看向冬玉。
“你可会包扎?”
在冬玉印象里,小王妃是一个漂亮可爱性情善良的小姑娘,她被王爷捧在手心里,就合该是娇气惹人怜爱的。
但今夜一幕却让她震撼。
小王妃脱去了身上华丽的裙子,换上了一套素色的常服,她挽起乌发,走近了充满血腥灰尘的大帐里。
她前十五年都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但她此时却拿起来了纱布,绷紧了雪白的小脸,磕磕碰碰的学着给伤员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
冬玉默默的看了一眼,低下头小心的给躺在简陋担架上□□的伤员喂药。
*
温舒舒的样貌实在太过出色,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也知道她就是秦王极其宠爱的秦王妃。
在众人眼里,秦王妃就如同天上月,他们平民老百姓是永远不可能触碰到的,但没想到有一天这轮明月甘愿坠到凡间来为他们洗去伤口的脏污,并留下温柔的叮嘱。
原来圆月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她的光辉遍洒大地。
很多人都心怀感激,言语间已将她奉作神明。
萧容慈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对秦王妃的赞美,手中的绷带被捏得变了形。
最后她又无力的松开了,她只是萤火之光,飞过去就暗了。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温舒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嘴唇已然发白。
暗一终于越矩了,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请王妃见谅,属下不能再让您呆在这里了。”
温舒舒抿了抿发白的唇瓣,静静的看着他,不想妥协。
但暗一得了裴泽珩的命令,即便是死也要护佑王妃周全。
只如今又不是危急时刻,他拧了拧眉继续道:“若让王爷知晓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定然会担心的,而战场刀剑无眼……”
明知暗一说的只是假设,但温舒舒还是忍不住心颤,最后她妥协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她登上了城门。
暗一阻拦,她却说,“我只看一眼。”
好在如今战事暂时停歇下来了,这次暗一妥协了。
城门很高,温舒舒踩着脚下充满了沧桑感的瓷砖,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沿途有士兵向她行礼,她也一一颔首。
刚登上城门,便有一阵寒风吹来,即便披了一件斗篷,温舒舒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忍不住攥紧了斗篷,却听到不远处瑟瑟萧风中传来的谈论声。
“将军,匈奴军越来越多了,我们还能撑多久?”
城门极高,茫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往下看,看到了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匈奴点燃的火把。
又一阵寒风吹来,温舒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
楼城刚想说话,便注意到了站在阶梯口的小王妃,他皱紧浓眉,冷脸看着护在她身后的暗一。
“属下见过王妃……”
他不知小王妃站了多久,但肯定是听到了刚才那番话,他忍不住安抚道:“属下已派人请求王爷支援,还请王妃放心……只是此处仍旧很危险,便让暗一护着您回府罢!”
温舒舒捏着斗篷的指尖攥得发白,她很害怕,但不想走。
她摇了摇头,一双杏眸清冷又坚定。
“我想在此处看看……”
“这怎可?”
楼城与暗一同时出声,但温舒舒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倔强。
“这是本宫的命令!”
这是她第一次强调自己尊贵的身份。
念及此处是苍城兵马最多的地方,也是直观战场的最佳位置,届时若是危险也可护着小王妃即刻逃离。
楼城与暗一最终还是点头了,但没有让小王妃披着轻薄的衣物站在寒风中。
温舒舒坐在城门上的小屋里,看着外边摄人心魄的黑暗,捧着热茶喝了一口。
匈奴军队在城外集结,发起了一波又一波攻击,温舒舒没有出去,她听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声,攥紧了身上有些粗糙的被子。
榻上有一个小窗,能清晰看到一轮圆月,清冷的月光洒下,给这个简陋的小屋带来耀眼的光辉。
温舒舒有些恍然,她以为中秋过去许久了呢。
她好想夫君啊。
*
天明时刻,匈奴又开始发起一轮攻击。
温舒舒翻了个身,守在一旁的冬玉顿时醒转,她凑过去。
“王妃,您可是醒了?”
温舒舒含糊的应了声,外边不停传来厮杀声,听得让人心惊。
其实她没怎么睡,只要她一睡过去,过一会便会被外边的声音吵醒。
温舒舒坐起了身,声音沙哑。
“水。”
幸而这里还有个小火炉,灌满水的小铜炉就搁在上面,水很烫。
冬玉小心的倒了一杯递过去。
“王妃小心烫。”
温舒舒指尖有些发僵,直到握住了温热的茶杯才感觉到暖意。
暖暖手后,她才慢慢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
喝了一口,她抬头看向冬玉,“我们出去吧。”
外边开始停歇了,冬玉没犹豫点了点头,伸手扶起小王妃。
温舒舒刚出来,便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僵硬的转了转脖子,便看到比她这些日子看到的还要更血腥残忍的一幕,此时只是刚刚天明,东边一抹白,尚有些昏暗,但却阻挡不住视线,数不清的残肢断头堆积在城外,戈壁的黄土已被染成红色。
甚至有些低浅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水洼,但是里面的不是水,是红得发黑发紫的鲜血,上面还漂浮着不知名的内脏。
便连城墙上也残留有残肢断臂,黑色的墙壁上是晕染开的大片大片的血迹。
温舒舒只觉得喉头涌起一股热流,她死死的捂住嘴,白玉指尖捏得泛白。
便连一旁的冬玉都有些受不了,她扶着温舒舒又回了小屋。
温舒舒扑到痰盂前吐了出来,“呕……”
冬玉缓了一会,疾步上前轻拍了拍温舒舒的背,待王妃安静下来,她才取来一张干净手帕小心的擦拭掉王妃嘴角的脏污。
温舒舒抿了抿嘴角,身子还有些轻颤,但她还是握住了冬玉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王妃王妃……”
冬玉应了一声,扶着温舒舒拉开了门。
暗一站在门前,脸上难掩焦虑,他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王妃,请随属下回府!”
温舒舒眼皮跳了跳,她抿了抿发白的唇瓣,哑声询问道:“为何?”
暗一脸色有些难看,“此处危险,我们必须立即离开!”
这个离开是指离开苍城,温舒舒心下一沉。
她挣脱开冬玉的手,快步走到城墙边上看着底下又开始集结的匈奴大军,杏眸难掩恐惧,她攥紧了墙上冷硬的瓷砖,指骨发白。
“那夫君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已染上哭腔。
“我不想走,我想等夫君回来……他说过的,要我呆在这乖乖等他回来……”
小姑娘背影极其单薄,斗篷上的系带被吹得翻飞,于这满天血色中难掩悲凉。
楼城刚走过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面,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王妃,您该离去了。”
突然哨塔上传来鼓声,他们心下一紧,难道又来敌人了?
“王妃,您必须离去了!”
这次暗一不得不冒犯了,刚想动手。
温舒舒开口了,她指着远方出现的黑点,“看,那是大越的旗帜!他们回来了!”
这句话包含着希望,但楼城怎敢相信,他知道前方到底有多凶险,他们该怎么回来?
苍城要沦陷了,他悲哀的想着。
“王妃,您……”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暗一打断。
“楼将军,那的确是大越的旗帜!”
一张越字红旗于天明之际带着它忠诚的将士回来了,回来拯救这座将要被异族攻破的城池,拯救这万千百姓。
*
里外夹击,匈奴很快溃败而逃,有胆小怕死的直接投降。
温舒舒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厮杀,目光担忧又惊惧,她一遍又一遍扫视着,却是没有看到那道穿着玄色铠甲的高大身影。
很显然,她的夫君没有回来。
战争渐渐停歇,周皓登上了城墙朝温舒舒行了一礼。
“属下参见王妃,王爷特意命令属下回来支援,末将幸不辱命。”
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周皓脸上都染上了血迹,再不复从前那个儒雅模样。
温舒舒眨了眨眼,轻声道:“劳烦周将军了……王爷……他可安好?”
周皓看着眼前即便穿着素衣却依旧难掩美貌,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点了点头。
“王爷他……一切安好,他还特意嘱咐属下,让您不用担心他……”
温舒舒攥了攥手心,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声好。
自周皓率军归来,似乎一切都在好转,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很快苍城重新恢复了活力,虽然失去很多同胞,百姓们心中十分悲痛,但他们还有家园,运送伤员,打理战场,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周将军归来的第二天,天亮了。
温舒舒回了王府修整一番又坚持出门了,她很执拗,暗一冬玉他们都阻拦不得她。
她跟随着安慧一同忙碌起来,城内设了许多大帐,温舒舒敛眉包扎好小士兵手臂上的伤口。
小士兵年纪还小,第一次见到长得如天仙般美丽的小王妃,脸都红了。
待温舒舒包扎完,他红着脸道了一声谢谢。
很淳朴的笑容,温舒舒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收拾好手中的绑带药物便起身走向第二座大帐,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道婆子声音。
“听闻王爷深陷老虎山了……”
温舒舒顿时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跳。
来不及思索些什么,便听到另外一个人说:“我也听闻了,还是昨日随周将军一起杀回来的小林说的……唉,老虎山地势复杂,听闻还有老虎猛兽在其中……王爷这……”
“对啊,即便王爷深陷险地,却依旧坚持派周将军回来支援……”
余下的话,温舒舒没有再听了。
她疯了似的跑走了,再也不复从前的优雅端庄。
暗一一直都守护在王妃左右,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妃就跑了,他瞬间回神追了上去,也没顾得上还在谈论的两人。
高耸的城墙上,楼城正在与周皓争论。
“苍城已经稳定了,匈奴短时间内聚集不了人手,不会再犯,且有本将在,你速速启程去支援王爷!”
周皓拧着眉,脸色难看,“楼将军,你无权命令我,且王爷有令,我必须与你固守苍城,苍城决不能破!”
楼城脸色越发难看,“那你便将王爷的情况告知于我,我自行领兵前去!”
周皓心里也难受得紧,他狠了狠心,有些绝望道:“这是王爷的命令……”
是的,这是王爷在他临行前下的死命令,周皓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男人说起小王妃时,目光变得温柔又缱绻。
楼城着急的转了个圈,烦躁怒吼道:“王爷这是想死吗?”
“他不会死,也不可能死!”
一道清丽声徒然插进来,温舒舒提着裙摆,出现在阶梯口。
楼城与周皓心咯噔了一下,“王妃怎来此处了?”
温舒舒没有回话,她慢慢走过来,即便因奔跑几屡碎发掉了下来有些狼狈,但她的腰背始终是挺直的。
她高昂着头,小脸虽然依旧苍白,但却异常坚毅。
“周皓,本宫命你即刻率军支援王爷!”
一颗小巧精致的印章徒然出现在她白嫩的手心里,仔细一看,那竟是虎符!
楼城与周皓心下大惊,却又突然松了口气。
但他们仍是心情复杂的,万万没想到王爷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了小王妃。
周皓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属下听令!”
然而在他直起身子前,小王妃突然弯腰朝他行了一礼,言辞恳切,“拜托将军了。”
周皓阻拦不及,硬生生受了小王妃一礼,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小王妃尚且白嫩的小脸,她明明还是一个刚及笄的少女,却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属下定会全力以赴!”
*
傍晚时分,城门大开,一对整齐肃然的军马踏着夕阳离去了,那一张红旗于寒风中飞舞中,颜色依旧是那般鲜艳。
温舒舒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慢慢变成黑点的军队,沉默不语。
在返回王府的路上,她很平静,全然没有担心或者焦虑的模样。
一旁服侍的冬玉看了看,端来一杯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温舒舒接过,小小的抿了一口。
喝完,她才朝冬玉轻声道:“冬玉,我有些困了,想睡觉。”
冬玉愣了愣,虽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欣喜应下。
连日来,小王妃总睡得不大安稳,经常翻来覆去的,眼底已是一片青黑。
再不休息,她就怕王爷还未回来,小王妃便病倒了。
回到王府,温舒舒看着跑过来的虎子柔声道:“虎子,姐姐有些困了,可否让姐姐睡会再陪你玩?”
虎子年纪虽小,却也是极为懂事的,他乖乖的点了点小脑袋。
“好,仙女姐姐睡醒了,窝再来!”
随后温舒舒洗漱一番,又食用了晚膳,进屋睡去了。
临睡前,她吩咐冬玉将床榻上的轻纱放下,并让她也回去休息。
两位主子都不大喜欢屋里有人,冬玉也没作他想,放下轻纱后,小心离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冬玉离开了。
温舒舒抱着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锦被翻了个身后,她突然爬起来,下了床榻。
幸而屋里是燃了烛火的,温舒舒赤着脚走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前,里面装满了衣服,那是裴泽珩的。
她小心的拿起一件,将小脸埋进还残留着男人檀香味的长袍里深深吸了一口,仿佛男人还在她身边陪着她。
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夫君,然后便拿着长袍回到了床上。
苍城的秋季是寒冷的,没有男人给她暖被窝,温舒舒很不习惯,她掀开被子慢慢躺了下来。
怀里是男人的长袍,她睡了过去,露在锦被外的小脸莹白透亮。
*
周皓领兵离去的第二天清晨,温舒舒登上了城门眺望远方,一切都很平静。
待夜晚降临,温舒舒回府了。
临睡前,她突然吩咐几个丫鬟,让她们不要进寝室。
“我浅眠,你等便不要进来了,若有事,只管敲门。”
王妃的吩咐很正常,但冬玉心底仍感到有些怪异,但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门关上了,温舒舒上了床,从软枕下摸出一件皱巴巴的男人的长袍嗅了嗅,被抱着睡了一夜,檀香味几乎没有了。
她扁了扁嘴,翻身下了床走到那只巨大的箱子里,又抱了两件男人衣服回到床上乖乖睡去了。
*
第三日清晨,温舒舒又来了,这天依旧很平静。
第三日夜晚,拿出来的两件衣服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
她嘟了嘟嘴,又走到那个巨大箱子前,这下她堵了气,抱了一大团衣服出来。
她抱得太多,脚步有些不稳,但好在很顺利。
男人的衣服散落在床榻上,深沉浓厚的檀香味一下子充斥满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温舒舒安心极了,她弯了弯嘴角,扑了上去滚了滚,最后她抱着这一堆衣服睡着了。
*
第四日清晨,温舒舒又来了,然而这天依旧很平静。
第四日夜晚,许是因为抱出来的衣服很多,上面仍残留着男人的气息。
但温舒舒抿了抿粉嫩的唇瓣,翻身下了榻哒哒哒跑到箱子前将男人所有衣物都抱了出来。
这下子整个床榻都是男人的衣服了,温舒舒笑得两眼弯弯,怀里抱着滚成圆球的衣服,脑袋下也枕着衣服,美美的睡去了。
*
第五天清晨,温舒舒照旧跑去了城门,很平静,但她有些不开心了。
第五天夜晚,她看着床榻上散落的男人衣服,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将它们滚成一团,然后自己钻了进去,男人的气息很浓,她小声的嘟囔一声睡去了。
*
第六天清晨,温舒舒再一次来到城门上,一切都平静得可怕,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六天夜晚,被轻纱遮住的床榻上正堆着一个由男人衣服叠成的圆球。
温舒舒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一颗顺着她如玉的脸颊滑下,砸进团成圆球的衣服里。
哭了一会,她慢吞吞的钻进昨晚睡出来的小窝里。
但这次她没有睡着,她又小心的爬了出来,暖黄的烛火下,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慢慢脱下身上的寝衣。
一件又一件寝衣落下,露出了一副雪白莹润的漂亮酮体。
温舒舒揉了揉哭得酸涩的眼睛,□□着身子又钻回了充满男人气息的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