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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帝薨(五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第69章 帝薨(五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此话一出,宋亮,宋缜,与跟着宋枝鸾前来的元将军等人尽数变了脸色。

  但元将军环顾四周,发现谢预劲,稚奴,身边以郭将军为首的几名将领,竟毫不惊讶。

  就在宋枝鸾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身侧的弓弩手突地动手,箭尖从身后急速射入数名将军胸口,一时间惨叫不断。

  他脊背发寒,重新将目光移回宋枝鸾身上。

  “元将军,这些人都是父皇安插在本公主身边的人,”她回头,表情在营地火焰的微光下看不太清,但声音依稀是笑着的,“你说,本公主该怎么处理他们?”

  元禾心跳瞬间停滞。

  她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连身边最亲信之人都没有说过。

  元禾轻轻咽下口水。

  悄无声息之间,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全部成了宋枝鸾的人。

  他是唯一活着的人。

  即便是侥幸逃走,日后皇帝算起账来,宋枝鸾没死,他的话也无人会信,也会被扣上同流合污的帽子。

  他死在这里,她也可以将此事嫁祸于定南王!

  宋枝鸾与宋定沅,不愧是父女。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元禾的一举一动。

  他浑身绷紧,静默几息,终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也罢,这也就不用他来做选择了。

  虽负了陛下,但他没有愧对好友。

  两者本就不可兼得。

  元禾从怀中拿出一物,驾马来到宋枝鸾身边,下马后,双手奉上。

  “末将,誓死效忠太女殿下!”

  元禾送上了兵符。

  宋亮还未从眼前突变中反应过来,看到那枚闪着黑光的兵符,又是一惊。

  宋枝鸾从他的手中拿过兵符,对着月光打量片刻,接着看向城池的方向,好像看到了那盘踞了三十万大军的地方。

  “皇叔,你呢。”

  宋亮被点到名,分明宋枝鸾的声音还同往常一样轻巧,但他胸口沉重,仿佛马脚下一具具尸体里也有他一份。

  宋缜抓紧他的肩膀。

  他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这是最后一次,不降就死。

  宋亮猛地握紧刀,扯下,丢在地上。

  “微臣,愿降。”

  宋枝鸾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看了眼宋缜,扬眉笑道:“皇叔愿降就好,若是不降,本公主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宋亮嘴角一抽。

  宋缜跟着松了口气,让他直接挑枪上阵,他都不会这么紧绷,能得这样一个结果,已是极好。

  至于未来,后人自有因果。

  宋枝鸾收了笑,目光恰好与谢预劲对上。

  她顿了顿,偏开头,“既然叛乱已定,也该向父皇报喜了,明日就‘押送’皇叔回京吧。”

  与五十万大军一起。

  ……

  潍州城内,在城墙上眺望的杨,田两位将军早就有些站不住脚,刚入夜时灵淮公主与元将军带着人出了城门,直到现在却还没有回来。

  也不见有人来报。

  就在他们按耐不住时,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守门将士精神一震,聚精会神看向声音来处。

  待到再近一些,杨将军看到了前锋营的旌旗,略松了一口气,扬声道:“开门!”

  ……

  元将军走在最后,田将军下了城墙,高兴道:“灵淮公主果然厉害!竟能将定南王劝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你跟着殿下一同前去,都看到了些什么?”

  元禾看向宋枝鸾的背影,“有些事情,你们还是少知道为妙。”

  ……

  尽管这次并未折损多少人马,但“阵亡”将士的后事也有许多需要处理,宋枝鸾将军务一一处理了,方才从帅帐中走出。

  一出来,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预劲正朝着帅帐走来,听到她的脚步声,视线逐渐往上。

  他少有这样反应迟缓的时候。

  夜色也掩盖不住他唇色的苍白。

  宋枝鸾眼神一顿,走到他面前,“前日接到你的信,我还很意外。”

  所有消息来报,报的都是谢预劲性命垂危。她以为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结果她信寄过去没两日,他就回了信。

  看来他的伤也没有那么重。

  谢预劲低下头,唇边轻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分明是个简单的表情,他做起来却无端让人感觉有些艰难:“你看了我的信?”

  宋枝鸾点头,脚步只在他面前停顿了片刻,就越过他去。

  “下次传信,不要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

  谢预劲呼吸颤了颤。

  巡逻的侍卫不敢多言,只弯腰相送,但下一刻,却听到了一道闷重的落地声。

  “将军!”

  “谢将军!”

  -

  京城。

  叛乱已平的消息很快就被八百里加急传到了皇宫,许相看着手上的情报,将其呈送给了龙椅上的人。

  “皇上,定南王降了。”

  而且,只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

  在他们收到这份情报之时,宋枝鸾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快的猝不及防。

  甚至没来得及查出些什么。

  宋定沅脸色极为难看,他看着元禾上报的死去将士的名册,“是么。”

  这一个个眼熟的名字,难道都是意外么。

  元禾。

  你也背叛了朕!

  “言官们得知此事,近日来上了不少赞颂灵淮公主的折子……”

  许清渠说着,忽的惊呼:“皇上!”

  宋定沅猛地

  咳出一口血,这血溅在龙椅上,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这口血后,连精神都泯灭无遗。

  “来人,快传太医!”

  “慢……慢着。”

  宋定沅拽住许相的手,死死的盯着他:“你,速速去请李,张两位大人回京,朕的遗命大臣……给……怀章传信……遗诏在……画后,待人齐了,由你宣读。”

  许清渠泪流满面,“皇上!”

  宋定沅说完,彻底瘫软在椅上,口中呼吸有出无进,双目浑浊发黑,脸色发青,此乃毒发之兆。

  “皇上……”

  宋定沅恍惚之间看到了宋枝鸾。

  跪在他龙椅前的人成了宋枝鸾,她字字控诉,声泪俱下。

  他何时见她哭成那样。

  【爹爹。】

  幻觉吧。

  他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爹爹了。

  宋定沅的双目逐渐阖上,耳边孩童的笑声吵闹,他脑海中却异常清明。

  是和烟、怀章和小鸾在踏青,三四月的天,纸鸢高飞,杨柳依依,小鸾年纪小,跑的最慢,摔了一跤,哭着看向他。

  他似乎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可眼下,他只想得起他的孩子们。

  宋定沅伸出手,想要去抱她,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一瞬间,身体像断线的纸鸢,轻轻坠落。

  许清渠见状,几步跪行到龙椅上,“皇上……皇上!”

  龙椅上的人已没了呼吸。

  许清渠哆嗦着手,强忍悲伤,将宋定沅放回榻上,皇帝从前身强力壮,此时却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来不及去追悼什么,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完成。

  只有完成了,才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高公公在养心殿外急的打转,殿内的动静是小,但他常年伺候在皇帝身边,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这怕是……大事不妙了。

  下一刻,门在他面前打开。

  许相没出来,只看他一眼。

  高起贤心头一惊,进了门,将门合上,不敢四处瞧,只道:“丞相大人有何吩咐?”

  许相道:“陛下薨逝,秘不发丧,你即刻将消息锁住,在太子殿下与遗命大臣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擅自接近养心殿。”

  高起贤不敢多问一句,咽下口水:“是。”

  ……

  宋家祖陵。

  宋怀章跪在牌位前,仔细添了香,就得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他看着手上的文书,撕碎了道:“定南王贪生怕死之辈,光是看着三十万大军压城就吓得屁滚尿流,白白让灵淮捡了个便宜!”

  殿外雷雨交加,午间的天看起来像是半夜,宋怀章忿忿道:“父皇也是,怎么不多考虑考虑,本是为了孤,这下却让她的位置稳了,得想其他办法才行……”

  秦威平看完加急而来的情报,面色逐渐凝重。

  京城三大营招募兵马三十万,谢预劲此前也带了十万兵马南下,定南王若是调驱怀安郡的兵马支援,再行招募,手上也绝不会低于二十万大军。

  这样规模的战事,半月即止,实在太快了。

  快的有些蹊跷。

  太女殿下押送定南王回京,一路郡县放行,眨眼之间直逼京城,就连京城的防卫都难以抵抗。

  “怎么了将军?”

  秦威平脸色严肃,正欲解释,却看到自己的嫡子从殿外匆匆进来。

  秦行之看向两人,言简意赅:“圣人薨逝,太子请回京。”

  宋怀章脸色剧变:“父皇……父皇他……”

  秦行之点头,不带感情的重复许相的话:“殿下需得在灵淮公主得知消息前复位,还请尽快随臣上路。”

  ……

  公主府密道之中。

  玉奴抱臂,拿着信筒,等着众人将手上的密信看完,道:“殿下回京,京中却在暗中筹募兵马,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话说完,密道另一头,通往皇宫的方向跑来一人,气喘吁吁道:“大人,皇帝只怕是没了。”

  空气瞬间沸腾。

  玉奴走近,盯紧他:“什么时候的事!”

  “只怕昨夜许相来的时候就走了,那时有人听到过不对劲的哭嚎,可却未叫太医,只是不知什么缘故,消息一直被压着。今日小的见皇帝身边服侍惯了的宫女太监都进不去门,侍卫尽数换了一批,方才敢确定。”

  “可不得压着?如今公主殿下是名正言顺之人,老皇帝心里还是偏心,不知留了什么遗诏。”

  众说纷纭。

  玉奴冷静道:“即刻整顿兵马,兵分两路,一路前去祖陵,活捉太子,一路人马随我进宫。”

  “是。”

  他们在这等候了许多日,也终于等到了今天。

  “现在就去。”

  “是。”

  玉奴将一切都安排好,走进一间密室,从中取出一物,朝着养心殿的位置去。

  ……

  许清渠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天一亮,便亲自上了遗命大臣的府邸,将人请了,随他一同入宫。

  可还没有走到养心殿,在皇城之中就遇到了一人。

  玉奴!

  许相如见鬼魅,但多年朝堂历练,他语气尚稳:“太女殿下尚在邕州郡,你怎么不去保护殿下,提前回来了。”

  玉奴回的轻描淡写:“有重要军情,太女殿下托微臣先行,亲自禀告皇上。”

  “皇上这个时辰,怕是还在休息。”

  “那许相为何这个时辰来?还带着李德,张石景二位大人?”

  被点了名的李德,张石景也是紧张的看向许清渠。

  许清渠停顿片刻:“皇上指名要见,事有轻重缓急,太女殿下的事,皇上或许另有安排,我等只是遵循旨意。”

  玉奴点头:“那便一同去吧,微臣先去养心殿等着。”

  许清渠皱起眉,李德与张石景看向他。

  “大人何故犹豫?”

  许相笑了笑:“请。”

  养心殿外,高起贤看着许相来了,喜不自胜,上前两步,却又看到了他身边的玉奴,笑容凝住。

  谁都知道玉奴是灵淮公主的心腹,与她一同南下平乱。

  怎会出现在这!

  不等许相几人反应,玉奴便道:“高公公,还请向圣人通传一声,太女殿下有密信要传与圣人。”

  高起贤低头道:“圣人喝了药,正要躺下,玉奴大人若有急事,还请等圣人醒来再说。”

  “圣人几时能醒?”

  许清渠额前渗出了汗,看来他们不知是从哪得了消息,这是前来试探来了,只怕是瞒不住了。

  高起贤道:“圣人几时醒,奴才不知……”

  “高起贤,你好大的胆子。”玉奴突然声音一变。

  眼前人蓦然一抖,跪下,目光下意识瞟向许相,可后者却没有再看他。

  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批将士,将几人团团围住。

  许清渠皱眉,厉声对玉奴道:“放肆,这也是太女殿下的授意?”

  玉奴已经推开了门。

  许清渠欲要阻拦,却听到了零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

  从龙路上,文武百官竟都来了!

  分明已经罢了早朝!

  张石景看着底下的同僚,震撼的无以复加:“这也是圣人的旨意?”

  高起贤不敢再有所隐瞒,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小心翼翼地退去角落。

  玉奴道:“这并非太女殿下的授意,只是微臣回京途中,听说了圣人薨逝的消息。进了宫,却一片风平浪静,太女殿下

  南下平乱,难保没有小人从中作祟。在未见到圣人遗诏之前,微臣谁的话也不会信。许相觉得呢?”

  许清渠面色迟疑。

  初见宫中多出的将士,他以为宋枝鸾要逼宫。

  可玉奴却说,要见到遗诏方才甘心。

  还通风报信,将圣人薨逝的消息传遍京城,召集百官。

  若宋枝鸾的太女之位不被废黜。

  玉奴所为丝毫挑不出问题。

  想来她们是真不知陛下在遗诏中写了什么。

  许清渠得出这个结果,神情却并不放松,总觉得其中有诈,他已经不会再看轻灵淮公主以及她身边的人。

  但时间容不得他仔细思索。总而言之,皇上弥留之际,只接见过他一人。

  圣旨在何处,也唯有他与遗命大臣清楚。

  底下已经隐约传来抽泣声,许清渠只能道:“圣人确已薨逝,只是太女不在京中,恐弄的人心惶惶,便命微臣,待遗命大臣来了,再行宣读圣旨。”

  玉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养心殿门大开,众目睽睽之下,许清渠,李德与张石景踏入门槛,见过宋定沅后,许清渠走到那副《涌泉跃鲤》的画后,将圣旨取出,走出养心殿。

  养心殿外,文武百官已照早朝分列,个个身着白衣,哭声震天。

  许清渠将圣旨打开,开始宣读。

  玉奴紧盯着他,谢家一众将领虎视眈眈。

  这道圣旨,笔迹确与圣人一致。上述所言,以及命太子留用的大臣,圣人都与他商量过,并未有任何错漏,不周之处,许清渠越读,提着的心就越稳。

  直到最后两句,他的语气都很沉着。

  底下的大臣听着,皆不敢抬头。

  但许相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德大人适时道:“许相,为何不继续读了?”

  许清渠如同置身冰窖,呆呆的看着圣旨上的字。

  不是传位于太子。

  而是【传位于太女】

  没有废黜,没有复位,写的是传位于宋枝鸾。

  “这……这不可能。”

  许清渠声音极小,愣愣转头,看向玉奴。后者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平静望回去。

  他低下头,努力将看清圣旨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处痕迹。

  但是没有。

  没有修改的迹象。

  没有添笔的痕迹。

  连他都在怀疑,皇上,难道在最后关头,转变了心意?

  还是说,这半月以来,皆是一场虚梦?

  正在要紧处,却没有了声音,底下已经议论纷纷。

  张石景已是御点的遗命大臣,见许清渠抖如筛糠,自上前,将后一段话读了出来——

  【故,传位于皇太女,朕之次女,着钦天监择良时即位,继朕之江山,开万世之太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奴也跟着百官轻声重复,末了,将此事传信于宋枝鸾。

  ……

  京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

  变得一片祥和。

  这种祥和之气,并未让许清渠的脸色好看一些,他在宫外等着玉奴。

  玉奴走出宫,行礼道:“许相。”

  “你们是什么时候将圣旨掉包的!”许清渠思前想后,都觉得不对劲,双目圆睁,“谁帮的你们?高起贤?”

  玉奴道:“圣旨有没有掉包,许相比微臣更清楚,殿下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许相与皇上商议了些什么?如何得知皇上要殿下留用哪些大臣,除了皇上自己,这世间没有人能写出第二份圣旨。”

  许清渠脑海中变得一片朦胧。

  理智告诉他,玉奴说的有理。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绝不简单。

  可就像他追查多日,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宋枝鸾结党营私,眼下,他说的再多,也无人会信。

  许清渠看着玉奴走远,心灰意冷之际,看见许尧臣出来。

  他忽的想到了什么,汗毛直竖,脊背彻骨冰寒。

  “太子……”

  许尧臣走近了,扶住许清渠,轻声道:“父亲。”

  “太子……”许清渠喉咙一哽,竟也呕出一口血。

  许尧臣大惊失色:“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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