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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伤晋江文学城正版


第66章 重伤晋江文学城正版

  许清渠送走了宋枝鸾与元将军,又送出宋怀章十几里,大半日后,再度步入皇宫。

  养心殿内戒备森严,外头乌云笼罩,连落下的雨滴都黑沉的像墨。

  金吾卫佩刀站在月门两侧。重重递进。

  许清渠进去后,方才退下。

  宋定沅正卧在榻上假寐,“你来了。”

  “事情都办妥了吗?”

  “回皇上,秦将军已遵照陛下的意思,护送殿下离开了。”

  宋家的祖陵位于北下京城的咽喉处,距离皇城虽远,但若有变故,依旧能顾全。

  如今的京城,已不适合宋怀章待了。

  许清渠动容道:“殿下爱子之心,天地可鉴。”

  宋定沅神色有些倦。

  “朕怎么早没看出,灵淮还有这等城府手段,能在朕眼皮子底下做这么些事,怀章更是一直被瞒在鼓里。”

  “殿下宅心仁厚,不愿将自己的妹妹视作敌人,老臣说句冒犯陛下的,陛下不也只是怀疑么。”

  宋定沅的确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可当秦家在东宫查出那些毒物时,是不是宋怀章所为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在某些人的计划中。

  她敢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太子出手,就证明

  她做足了应对的准备,若他不废太子,只怕后患无穷。

  也就是说,他的小女儿,在这京城之中,已聚集了一批相当危险的势力。而太子与他,祸到临头竟毫无准备。

  虽无证,可这满城风雨唯一没有波及到的人唯有宋枝鸾,当所有人选都被排除,剩下的人,再不可能也是真。

  除了她外,不做他想。

  宋定沅思及此,竟有些毛骨悚然。

  “趁着灵淮往南下的时日,清渠,你好好查查吧,查查她的党羽和她的倚仗,一一清查出来,格杀勿论……灵淮的根基在京城,唯有摧毁了,才好再接怀章回来。”

  许清渠眼中诸多不忍,依稀想到从前宋枝鸾是怎样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

  此去平乱,却又如断根之萍,连生死都无法掌控。

  原本以为长白坡一事已经过去,他可以在未来好生偿还,可他又亲自制造了一起“长白坡”。

  他注定亏欠这个孩子了。

  “是,陛下。”

  宋定沅正欲合眼,蓦然想起什么,“灵淮身边的那个女官玉奴现在在哪?”

  “回陛下,”许清渠补充道:“玉奴也曾是出身水师的将军,此次南下遣将,元将军召集了旧日曾在水师里作战过的将士,连同玉奴一并带去了。”

  “朕记得她。”

  与南地和谈时,宋定沅迫于压力处置了一批有功勋的将军,革去职务,不少人领罚后选择再去参军,玉奴却进了公主府。

  总归是个小姑娘,即便能杀几个人,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既走了,那便暂且放过她。

  宋定沅合上眼:“无事就退下吧。”

  -

  玉奴是走了,可在行军途中,接到命令,又折返京城。

  沿着密道的出口进入公主府,在底下等候的众人见到她,个个表情严肃:“玉奴大人怎么回来了。”

  玉奴道:“殿下让我们在此地待命。”

  “宫变之事,暂且搁置。”

  “公主何以忽然改变了主意?宋定沅那老匹夫送公主南下监军,不知安的什么心,那元将军也与许家走的极近,怎么就真的走了!”

  “是啊!”

  玉奴沉默。

  早在秦行之进宫那日,她就得到了消息,听殿下的命令,准备随时带人逼宫,可却等来了一道圣旨。见状,殿下似乎也并不意外,接了旨,却也没有放松,而是让她们枕戈待旦,日夜轮岗。

  虽不知殿下为何改了主意,决定南下,但玉奴相信她。

  正如殿下放心地将这枚血玉交给她一样。

  玉奴暗中按了按袖中血玉的位置,道:“殿下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只需要静待时机便好。”

  “另外,派人去祖陵盯着,一旦有异动,即刻禀告于我。”

  ……

  京城距离沧水郡和临安郡颇远,大军日夜兼程也需要三四日的功夫,何况人非草木,需得休息。

  宋枝鸾不免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前世的事拒绝谢预劲送来的药方,否则身体会先撑不住。

  天蒙蒙亮,主帐之中已经坐了数位将军,见她到来,目光各有不同。

  郭将军,也就是前世的郭副将走到宋枝鸾身边,“殿下,这边请。”

  众人一一向宋枝鸾行礼。

  等她站到了元将军身边,看到面前的沙图,元将军方才道:“殿下请看——”

  他用一颗石子放在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扎营休息,目前有两条路可供大军往沧水,其余的路地势狭隘,并不好走,有那个时间,不如从这两条水路前去,速度更快。”

  临行前他们征用了许多货船,分批次上船,可也不够,但有一部分援军先去,说不定就能扭转战场局势。

  因为担心宋枝鸾不擅军务,所以元将军解释的很详细,她点点头,却伸出手,指了指这个位置。

  “本公主记得这座山头,前些年剿匪走过这路,可是?”

  元将军有些意外,“是,殿下。”

  “那便从这里走。”

  “从这……去哪?”有人问道。

  “潍州。”

  元将军皱起眉,底下即刻有人坐不住了,急声道:“殿下,这可不是闺阁女儿过家家,打仗并非儿戏!元将军身经百战,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在殿下来之前,我们已将这些路都摸清了,这条山路要怎么行军?行去潍州能救出被困的将士吗!”

  一道道目光落在宋枝鸾身上。

  元将军立刻呵斥:“住嘴,竟敢顶撞殿下。”

  那人继续道:“末将说的是实话!在场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陛下让殿下来监军本就是想给殿下一个机会立威,那么殿下若想取得功绩,就不要乱指挥!将万千将士的生死置之度外!”

  郭将军走到他面前:“放肆。”

  “本公主记得你,你叫李末吧。”

  宋枝鸾开口道。

  说话的人正是昨日进殿禀告的小将李末,闻言道:“是。”

  “拖出去,给本公主打二十军棍。”

  “殿下……”有人走来想要说话。

  宋枝鸾道:“谁求情,自去领二十军棍。”

  李末看向元将军,却见后者丝毫没有要为他说话的意思。

  门口侍卫见状,即刻将李末拖了出去。

  门帘再次放下,主帐内却没有任何声音了,只隐约听得到帘外棍子落在肉上的闷响。

  宋枝鸾手上拿起一颗石子,放在指间摩挲,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我们这些船只是普通的商船,有些甚至多处破损,只为拿来应急。要在这船上与他们开战相当不利。坐下去也是为敌人送粮食。”

  这时一位老将军道:“殿下说的有理,末将早就有些担心,水战并非我等擅长的,虽能快速援过去,但却有些因小失大。”

  声音恭敬。

  众人听着外面逐渐大起来的惨叫声,心里都对宋枝鸾有了个新的认识,也能安静听她说了。

  元将军点了点头:“可是谢将军他们在这里——沧水郡出的事,我们去了潍州,再要如何驰援过去?”

  宋枝鸾言简意赅:“那就把他们引过来。”

  元将军又问:“那该怎么引?”

  他的问题似乎太多了。

  问完,元禾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居于上位的宋枝鸾扫视了眼所有人,面对所有质疑,猜测的视线,她坦然受之,不紧不慢道:“这些本公主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这里放出劝降的消息,他们就会派人来。”

  ……

  离开主帐后,一众将领都面色凝重。

  在离京之前,他们都以为宋枝鸾不会真的插手军务,毕竟事关兴亡,谁都不会拿战事开玩笑。

  哪知她竟真的指挥上了。

  元禾与宋枝鸾商定完具体事宜,走在最后,被众人团团围住:

  “元将军,你可知殿下是如何想的啊?定南王那边可不是吃素的。”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透露些给我们,也好叫我们放心啊。”

  “是啊,殿下太年轻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有自信是好事,可关乎到大家的性命,也可说出来,让大伙仔细斟酌斟酌……”

  元禾心里也有些捉摸不定,可方才宋枝鸾留下与他处理军务,超乎寻常的娴熟,见地老道,众人只闻废太子与皇上亲历不下百场战事,殊不知太女殿下也是如此。

  或许他们都小看了她。

  他心里已有了决断,面色一派肃然:“你们只需按照殿下的命令去做,莫要敷衍了事,给殿下拖后腿。”

  ……

  日出薄山,秦家家门紧闭,秦行之躺在榻上还未醒,忽地睁眼,轻轻喘气。

  视线逐渐聚焦于上方的纱帐。

  “奇怪……”

  他坐起来,自言自语着望向窗外,一片明媚夏

  意,“怎会无缘无故的梦见大雪。”

  “公子可是醒了?”外头等着的奴仆小声道。

  秦行之应了一声,翻身下床。今日他要进宫,特地吩咐人早些叫醒他,穿衣洗漱完毕,他上马车之前,看向马夫:“你可知道梦到大雪是什么意思?”

  马夫笑着吁马,“祥瑞啊公子!俗话说的好,瑞雪兆丰年啊。”

  若是夏日飞雪呢。

  秦行之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如今,在他身上还能发生什么好事?

  进了养心殿,宋定沅正在等着他,看着这个他属意的年轻人一步步走来,表情和蔼:“你父亲去守陵了,秦家就算是交到你的手里了,行之。”

  秦行之行了礼,抱拳:“是,陛下。”

  “那朕,就封你为密军统领,供值御林军,听命于朕,随时听候调遣。”

  “微臣,领旨。”

  -

  沧水郡姜朝营寨。

  主帐之内,躺着一道颀长身影。

  谢预劲身上各处缠满绷带,俊美面庞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呼吸时断时续,好似所有的冷厉锐气都被抹平,沉静的像不见天日的深潭。

  耳边声音遥远模糊。

  意识仿佛游离在梦境边缘。

  梦里他和宋枝鸾同乘一骑。少女的侧脸被急速后退的深暗树影笼住,眉眼显得深邃而漂亮,风疾动衣飞扬,婆娑绿叶沙沙作响,她往上看过来,嗓音轻灵——

  【我松开马绳了,你要抱紧我啊谢预劲。】

  他终究是,没能抱紧她。

  顺遂她的心愿死在这里,也许她这一世还能偶尔想起他。

  守在营帐里的两名大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手抖个不停:“怎么办,怎么还是喂不进药啊?”

  “别抖,你看你把药都溅出来了,快擦擦……”

  还没擦完,一道身穿铠甲的身影进来,急匆匆来到榻前:“将军怎么样了,怎么还没醒过来?”

  大夫正喂了一口,那些褐色的药汁却沿着男人的嘴角流下,“李副将,将军他,他他这喂不进啊!方才灌了的也全吐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两日就要准备后事了……”

  李副将一把攥起他的衣领,狠狠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将军喝下去,将军不能出事!”

  “我……我也想,可是……”’

  李副将不信邪,亲自端了汤药,想要喂下去,可刚开始就遇到了阻碍,更为不可思议。

  他感到慌张。

  大夫于心不忍道:“将军伤成这样,没有求生欲,便是神仙也难救!如此折磨,不如让将军就此去了吧……”

  李副将潸然泪下,沉默半晌,跪下道:

  “将军,书信传回了京城,灵淮公主也已经回信,援军很快就要来了,定南王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将军若是觉得太累,那便……走吧,我们定会为将军报仇雪恨……”

  两名大夫眼眶发热,默默退至一边,一言不发。

  这些日他们什么法子都已经试过,若非无法,也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位注定载入史册的少将军,竟就要在这小小的沧水郡英年早逝。

  可就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谢预劲的手指动了动。

  端着药碗的大夫已经准备把草药省下,救治其他伤员了,可下一秒,却听到身旁两人惊呼:“将军!”

  他转头一看,谢预劲的唇似乎动了动。

  “将军,你想说什么?”

  李副将急忙把耳朵凑过去听。

  他的声音很轻,“你说……谁。”

  李副将喜极而泣,这还是谢预劲受伤以来第一次有意识的说话,他回忆片刻后道:“灵淮公主,将军,灵淮公主如今是太女殿下了,她与元将军已经到了青州郡,很快就到沧水郡了,将军,你再坚持坚持。”

  谢预劲极缓地掀起眼皮,面色霜雪般苍白,日色朦胧之间,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宋枝鸾要来了吗。

  好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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