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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喂你。


第58章 我喂你。

  蔺稷一夜无眠, 平旦未至便更衣起身。他心中藏着事,更早的时候便想起来离开。奈何隋棠一直搂着他臂膀,他推不开, 一推她就蹙眉惊醒。

  睡眼惺忪问他,“是不是哪里难受?”

  又问, “要不要喝水?”

  不问的时候,她便伸手摸他额头, 确定没有发烧,就给他重新掖好被角。

  后来困得睁不开眼, 握住了他想拨开她五指的手, “不许闹,等明日,明日阿粼歇好了保证一夜都陪你!”

  她是真的很累。

  半月来风雪阻路的心焦,闻讯后策马归来的忧惧, 还有这一晌贪欢的散劲……但总算他无恙,好好站在自己面前, 她便能松下一口气,阖眼睡一个好觉。攀着他臂膀,蹭入他怀里, 嗅他身上药香和旃檀香,闻他呼吸和心跳,都是真实美好的气息。

  “不要闹, 听话。”她半哄半求, 从搂他臂膀到抱上他后腰, 将人完整抱住。

  彼时,正是寅时正,外头滴漏声响, 蔺稷听得很清晰。乃距离他们事后歇下已经两个时辰过去,距离平旦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便也听话不再有旁的动作。

  今夜,她心神俱付他身,不让她安心,他是怎么也走不了的。

  他睁眼看了她大半时辰,闭眼想了她半大时辰。再睁眼,见她微微仰过了身子,但大体还是侧身朝着他,披散的长发覆在鬓边,发梢曲卷在胸前,青丝下容色安宁,搂在他腰腹的手轻轻滑落,呼吸绵长而匀称,终于睡熟。

  于是蔺稷屏息起身。

  连烛火都未点,匆匆套了衣衫,披上大氅往医署走去。

  冬日清晨,天光未启,道路、树梢、檐角都是将融未融的残雪渣子。朔风一扑,寒意似冰刀袭人,蔺稷顿在道上,掩口咳了好几声,左手里一盏羊角灯明明灭灭。

  他缓了口气,疾步过来医署。

  医署设在府中西南角上,本来只有两位医官夜中值守。去岁开始,因他身子之故,入冬后,便有六位医官一道值守。医署中,不算医奉和药童,便是专职的医官,如专司疫病的、跌打损伤的、身体保健的、或是如林群这类专司调养的,便有四十人上下。平素都由林群分配轮值情况,蔺稷并不清楚具体人员。

  这厢过来,只说要寻方医官。

  医署中一共就两位姓方的医官,一位是研究疫病的,一位乃妇科圣手。且不说时下没有疫病,丞相这等天未亮过来医署寻方医官,原也不是头一回。

  不是寻涂抹的药,便是问按摩的手法。

  彼时医官聚一起闲聊

  “这等事由公主贴身婢子来便好,蔺相还自己跑过来。”

  “约莫是私密事,蔺相不愿假手于人。”

  “婢子再贴身,能有夫妻贴身吗?”

  “还可不是贴身,是嵌身!”

  “妾身?嵌——”

  诸人压声而笑,笑声扬出,又纷纷捂嘴不敢发出声响。

  只你看我,我看你。

  蔺相都自个来了,连贴身婢女都不让触及的事,这等隐秘,他们何敢做笑谈!

  之后,便只是心领会神地暗叹蔺相爱重公主,再不敢宣之于口。

  是故,这会见蔺稷过来寻方医官,值守的医判许林赶紧上来迎候,低声道,“今日闻殿下回来,方医官本是特地调了日子过来值守的。奈何江刺史家的夫人身上不太好,半个时辰前请了过去。不过方医官走前将一应殿下所需都交代好了,不知蔺相需要甚?”

  天未亮来敲丞相府大门请医官,刺史夫人想来病得严重,蔺稷寻常不会多问,这会却问了声,“他家夫人上月不是平安生产,喜得麟儿吗?好好的如何染病了?”

  许林原是为大清早不污上峰耳目而言语盖过,然蔺稷这厢细问,便如实回道,“刺史夫人产后失调,落了大红,怕是不太好。”

  蔺稷有些诧异,“产后还这般危险?”

  许林接过药童送来的药,顺口道,“妇人妊娠,从怀到生再到月中调养,都是有风险的。为母则刚,多来不易。”

  “这是殿下的坐胎药。前头您说殿下嫌药苦,让方医官想法子换换口味。他想了一个冬日,才配出的药膳,里头磨了红枣、枸杞等细粉,可当早膳或点心食用。”许林恭敬奉上,“蔺相还需要什么吗?”

  两辈子,她都爱吃甜的。

  然乱世物稀,米等价于金,砂糖更是比金还贵。

  前世,他徘徊漳河,寄居草庐,向周遭的百姓追寻她的踪迹,闻她十七岁前吃过许多苦,当是不知甜为何物。

  十七岁后的岁月,与他同一屋檐下,他记得一些,确实爱吃甜食。哪怕医官与她说,孕中多食甜食,恐有炫目昏厥、胎大难生的风险,然她只作未闻,始终我行我素。

  “蔺相——”许林二次唤他。

  蔺稷抬眸看他,思绪便又回到江仝夫人的身上,想起妇人,他又想起了葬生金江的范氏母子。

  “我不是来拿这药的。”蔺稷目光从许林处移到坐胎药上,又重回他处,“我要另一味药。”

  “何药?”

  蔺稷开口,许林一惊。

  “我现在就要。”蔺稷看他僵着一时未动,又道,“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医署没有吧?”

  “有、有!”许林不敢再问,频频颔首。

  “站住。”蔺稷望他背影,“把气缓匀了再出去。”

  许林站下,当真遵命吸了口气。

  “快些熬,我在这处等你。”

  许林再度应是,匆匆过来北屋的药房,亲自配药取药。时值还有两个来此寻药的药童,被他打发了出去。

  “本官要的药呢?”厅堂中传来一个声音,蔺稷闻来皱眉。

  “许大人在药房取药,让我们等等。”药童回话。

  “何药不能同时取?令君气闷,这处备有他的丸药,你且快些取来。”

  “可是……”

  蔺稷从暖阁掀帘出来,对着药童道,“去药房让许大人给你找出来,快。”

  “承明见过蔺相。”

  蔺稷笑笑,“你同令君如何这样早上值了?”

  承明道,“昨晚加议会事关军务,老师安排了人开始在政事堂值守,臣便领了第一日的值夜不曾回去。今个寅时四刻,老师早早来了,说想到一处昨晚论错的事宜,故来查阅。老师来得急,出来不曾用药,人便有些发虚,遂命我来此取常备的丸药。”

  “辛苦了。”蔺稷点点头,“用过药,让令君歇半日,午后再来吧。”

  承明接过药童奉来得药,拱手离开。

  蔺稷返身回暖阁,立窗下观天光。

  承明走出两步,在医署门口驻足后回首。

  东边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但天色还是灰蒙蒙不曾大亮。

  这个时辰,何事需要蔺稷亲来医署?观许林反应当是来取药的。但取药按理也无需他亲来。

  再者,取何药需避人耳目?

  偌大的相府都是他的,避人——

  难不成避的是公主?

  是他病得厉害,府中医官都瞒着殿下?这也不对,若是这厢隐瞒,按照他的行事,早就里外打点好了,不必这般突兀。

  那是公主病得厉害,他命人瞒着她?难不成从漳河回来,堕马伤重?她才学的马术,平日练马也不多,上路更是鲜少,当是从未上过路!

  想到这处,二月春寒料峭,承明顿生以身冷汗。

  但仿若也不太对……

  承明思绪连篇,念着恩师还在等他的药,一时不曾再多想,只疾步回去政事堂。

  然蔺稷立在窗前,却将他回首思虑的一幕看得清晰。

  蔺稷看他,忽就想起朔康七年的仲夏,他护隋棠千里而来的一幕。

  夜色深重,几经刺杀,青年一身血染,公主却毫发无伤。

  他垂眸笑了笑,时值许林将煎好的药送来,他接过,“一、今日事不传六耳。二、让方赟回来即刻见我。”

  来去大半时辰,日头悬在云天,朝霞镶了一层冷金色的光。廊下冰凌化开,侍者们置桶接水,清扫雪路。

  长馨殿内寝,隋棠还未醒来。

  蔺稷入内挂起帘帐,坐在榻畔看了她一会。

  许是日光晃眼,隋棠有些醒了,意识略微回转伸手便摸身侧。上下摸空,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蔺稷来不及伸手给她,只同她一双满是忧心的眸子撞上。

  “你起这样早?”隋棠见他安然无恙坐在身侧,容色顿时舒展又不免报赧,“我还和自己说别睡太沉,你要是夜中不适或是又起高烧,也好照顾你。”

  你已经照顾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睡着的。

  蔺稷看着她,在心里说。

  隋棠自然听不到,只膝行到他身旁,拉过他的手摸上,蹙眉又嘀咕了声“凉的”,也未容他言语,便又摸他额头,搭他脉搏。

  片刻点了点头道,“没发烧,但脉息弱了些,还得养着。如今雪停了,然化雪日更冷,半步都莫想出去。”

  她抓来蔺稷的手,放入被窝中,用剩下的一点余温温暖他。

  很多年了,她一个人睡觉,总是捂不暖被窝。一觉醒来,被下还是凉的。她一开始以为是草庐破败,冬日里缺衣少被,自然是寒的。

  后来读了医书,慢慢懂得多了,根本原因是身体之故。

  譬如肾阳不足,致使阳气外泄;或是寒邪侵袭肌表,卫外之阳气被遏;再有热邪内郁使气机郁滞,气血不能通于四肢(1)……如此种种,导致手足冰凉,便是华裳在身,锦被加盖,也暖不住床榻。

  而如今,不知何时开始,她即便一人就寝,被衾裹身不需小半时辰,便可将被窝捂暖。

  细想,原都是这人的功劳。

  自她嫁入司空府,他学习给她养护双手,命令医官给她调理身子,哪怕是药她嫌苦,他便也恨不得让医署研制出甜口的……五年来,硬是将她养得气血丰盈,身体康健。

  “暖和些了吗?”隋棠埋下头,对他掌心哈气。

  蔺稷看着倾身在前的妇人,看她埋首时青丝如瀑,抬眸时眼神明亮,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只将手抽回,打开一边案上的食盒,端来一盏热气氤氲的药,“喝吧。”

  隋棠顿时掩住鼻口,退开身去,“何药这样苦?”

  蔺稷面上浮起一点笑,“你再不喝,就没效果了!”

  隋棠会意,眼神亮了亮,连带两颊都微微泛起胭脂色,慢慢靠过来,才苏醒的嗓子带着糯糯甜音,“医署又调新方子啦?”

  蔺稷只笑未语。

  隋棠想了想,又有些恼,“你手上这样冷,自个去取的?”

  蔺稷避过她眼神,凝在手中汤药上,低低“嗯”了声。

  错认得及时,又是十足的心意。

  隋棠没法恼他,伸手过去将了药。

  蔺稷被她光洁平整的指甲不经意划过,陡生一阵战栗。掀眸的瞬间,后背生出密密冷汗。

  “天寒地冻,着人送来便是。左右一会都会过来请平安脉的。”隋棠摸他面庞,又捏他耳垂,嘟囔道,“都是冷的。”

  她心中不忍,终是放下药盏,两手护在他耳上,又去抱他。

  尚未更衣,她就穿了一件小衣,衣襟半开,露出雪白肌肤,卧之最暖。

  蔺稷在花的香气和云的柔软中沉沦,在天光的耀眼和药味的浓苦中清醒。

  片刻,推开隋棠,“即是我冒寒亲自取来的,你还不赶紧喝!”

  他一手端盏,一手持勺,“我喂你。”

  “你明明让他们试着做甜口的,竟然反着来。”隋棠瞧着浓稠药液,深吸了口气。

  “大抵良药苦口。”蔺稷努力控制心绪,哄道,“喝完,吃蜜饯,我备了好多呢。”

  隋棠

  挑了挑眉,笑盈盈向他张口,由着他一勺勺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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