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画风月》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0章
晚风徐徐,满地流银。
云初念和周韵引着余安来到前堂,周韵请他坐下,静静打量着他。
今日他穿了一袭淡蓝色锦衣,腰间束着一条白色腰带,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凤眼含情,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多有风流潇洒之姿。
周韵瞧着他,觉得他好看的与慕秋凉不分上下,只是缺少一些阳刚之气,多了一些浪荡不羁的气质,没有慕秋凉显得尊贵正直。
这面相,在戏班子里多是青衣角色。
在院门外时余安就已经介绍过自己,本来大晚上云初念不想邀他进府,但是周韵觉得人家既已到了家门,又救过她的命,就算是出于感激也要请他进屋喝一杯茶。
周韵让丫鬟给他奉了上好的茶,轻声问他:“不知公子是哪里人?”
余安给她颔首一礼,笑回道:“我无父无母,云游四海,四处为家。”
原来是个“流浪汉”,周韵在心中唏嘘。
但是瞧着他的穿着打扮,又像个富裕且有讲究的人。
周韵点头,去看云初念。
云初念只是安静地坐着,对于余安的突然到访也感到十分惊讶,当初她只是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并未说住址,不想他竟然能找到京城来。
“云姑娘。”余安笑起来又温柔又好看,“还记得我们相遇那日吗?分开时,我们说好一起到云山写生,结果我去了云山,却一直没有等到你。”
对于失约,云初念感到抱歉,略有尴尬地道:“余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家中有事,无法出门。”
余安笑回道:“我想是你脱不开身才没有赴约,所以便赶到京城来寻你。”
云初念不知他为何要找上家门,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不至于他这般惦记。
余安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轻轻打开来,对她道:“那日与姑娘分别后,我到河边收拾东西,碰巧捡到了一只耳坠,我想应该是姑娘丢的,便保存了起来,姑娘看看是不是你的?”
玲月见状,上前接过余安手中的耳坠拿给云初念,云初念瞧着确实是自己之前丢的那只,惊喜道:“这确实是我丢的,多谢公子帮忙留着,还大老远跑来一趟。”
她说到这里去看他,轻声问:“不知公子现在住在何处?”
余安回望着她,回道:“我来京城已有几日,现在住在东街的一家客栈里。”
云初念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屋外,外面天已黑透,他刚坐下就让他走也不好看。
屋里安静了一会,不知要与他聊些什么。
她再去看余安,只见他正笑意浓浓地望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了一下他的目光,找了个话题问道:“公子后面如何打算?还去云山吗?”
先前听他说特别向往云山的风景,时下正是绿肥红瘦的季节,他应该舍不得错过。
余安回道:“不去了,最近都留在京城,皇上在给太子找绘画先生,我准备去试试。”
他想做太子的先生?云初念有些诧异,虽然觉得他画画极好,但是也到不了做太子先生的程度,毕竟能近身太子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一个两袖清风无依无靠的流浪人,竟有这个胆识去尝试,很让人佩服。
周韵也吃惊的不行,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番,忽然觉得他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为何熟悉。
“二娘,妹妹!”
这时候,云竹突然出现在门前,她手中提着一篮子水灵灵的梨子,拽着裙摆轻步踏进房间。
屋中人闻声转头去看她,只见她扫了一眼房内,把目光落在了余安的身上,她怔怔地看着余安,顿下了脚步。
那种一眼就被吸引的感觉云竹是头一次有,她惊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又与众不同的男子,当真是霁风朗月般勾人心魂。
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以及他的气质,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在十四岁情窦初开时她看过一本书,书中的男主人公就是眼前男子的模样,当时她为之着迷,期盼着今生能嫁给这样一位郎君。
那日第一次见慕秋凉,她就觉得他与她向往的书中人有几分相似,只是不曾想,竟然还有更符合的人。
她站在门前呆愣地看着他,直到周韵叫她后才她反应过来。
“竹儿,怎么又拿了梨子过来?你下午送的桃子还没吃完呢!”周韵冲她招手,“别让你娘破费了,这些东西我们院里都不缺。”
云竹一天来了三次,每次不是水果就是带鱼,嘴上说着是新采买的分给大伙吃,实则是她娘想让她打听云媮的事。
可能老祖宗给三夫人施了压,直到现在她都没敢来二院里一次,要是以前,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情,她早就跑来好几回了。
云竹每次来也不说别的,只是四处看看,看不到云媮就走了。
时下她过来,多半是她娘那八卦的心思还没有被老祖宗敲打住。
云竹走上前,把果篮递给玲月,轻声说:“二婶,我娘说这梨子是从外地进来的,比京城的梨子甜的多,所以就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周韵虽然心有不悦,但还是含笑着点头。
周韵以为云竹还像之前那样送了东西就走,结果她走到余安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问:“这位公子是谁?”
余安自云竹一进屋就盯着她瞧,只见她螓首蛾眉,卓约多姿,看人时又含着一抹悠悠柔情,眉眼里还透着几分忧愁,就像开在秋日里的花儿,几分冰凉,几分幽怨。
余安起身给她施了一礼,道:“在下余安,是云初念姑娘的好友。”
好友?云初念何时有这样的好友?
云竹给他回礼道:“余公子好,我是初念妹妹的堂姐,名叫云竹。”
“云竹……”余安喃喃一声,轻笑道:“这名字好听,与姑娘气质很是般配。”
云竹听闻夸赞,脸不由地红了,轻声问:“公子可是像念妹妹一样画画很好?”
余安看了一眼云初念,谦虚道:“我自是比不上云姑娘,不过画画乃是我一生所爱,希望此生能够画遍绍国的大好山河。”
云竹对他更感兴趣了,又问道:“那公子都去过哪里写生,外出作画时可有遇到过什么趣事?”
云竹问了那日问慕秋凉的同样问题,当时慕秋凉只是敷衍了她一句,并未与她多言。
余安说起写生,一身的艺术细胞瞬间被勾了起来,眯眼笑道:“我去过的地方非常多,绍国的八大山七大河以及江南多处美景圣地我都有去过,遇到的趣事自然也很多,吃过的美食也不少,就比如江城风灵山的云雾酥……”
余安似乎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给云竹介绍起他吃过的各种美食以及他遇到的一些趣事。
余安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松弛感,即便是第一次来云初念家里做客,说起话来也非常轻松愉悦。
云竹也如同找到了知己一般,认真地听他讲着,时不时插上几句,眉眼笑得弯弯的。
余安去的很多地方云初念也都有去过,他说的很多外地美食她也都有吃过,听余安聊起来她也能跟着说笑几句。
云竹是头一次能融进这种轻松的聊天氛围中,对于她的每句话每个问题,余安都会耐心地回应她。
周韵瞧着三人聊的甚是开心,便让丫鬟给他们多加了茶水和点心。
三人聊了好一会儿,赵管家匆匆跑来,看了一眼余安又看了看云初念,顿了片刻,对周韵道:“夫人,慕二公子在门外求见。”
慕二公子?慕秋凉?
云初念闻言蓦地站起了身,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还生着病。
周韵瞧了一眼余安,又看向云初念,莫名地紧张起来,慕二公子的心思她早已看出几分,他这个时候过来定然会撞上余安,虽然余安只是初念的画友,但是大晚上在家中相遇恐怕不好。
周韵慌忙起身出了门,走到院门前,只见慕秋凉带着两个随从正站在院外。
慕秋凉看到周韵行了一礼,然后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云初念。
周韵笑问道:“不知二公子此时前来有何贵干?”
周韵并没有急着请他进去。
江义默默抽走了慕秋凉手中的剑,笑回道:“回二夫人,我们来找一个人。”
“二公子要找谁?”
“找一位画师,名叫余安。”这次回话的是慕秋凉。
周韵心中一惊,他怎知余安在这里?
江义看出了周韵的紧张和疑惑,笑说:“我家公子与余安画师认识,二公子找他有急事,去了他住的客栈寻他,客栈里的人说他来了云府,二夫人,他现在可在?”
慕秋凉和余安认识?周韵更是震惊,回道:“在,正在屋里。”
江义道:“那请二夫人带路。”
周韵看了一眼慕秋凉,见他脸色不太好,忙道:“二公子请进。”
慕秋凉随着周韵进了院,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从房中出来的云初念。
云初念人还没走到他跟前,就问道:“二公子这个时候怎么来了?病可好了?还发热吗?”
慕秋凉本来一肚子的火气,在听到她这些问候话瞬间消了一大半,瞧着她笑脸相迎的模样,低声回道:“好多了。”
云初念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气色确实好多了,就是这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云初念领着他往屋里走。
这时候房中的余安和云竹已经站了起来,在看到慕秋凉后均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慕秋凉停在了门前,把目光落在了余安的身上。
江义跟在慕秋凉身后,往里瞧了一眼,心头一紧,顿感不妙。
完蛋了,这二人撞衫了。
他……他竟然也穿了一件和公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衣裳。
江义看了一眼慕秋凉,已经感觉到他周身的杀气,上前一步,小声道:“公子控制着点,他没有你好看。”
江义求生欲极强。
“二公子好。”云竹已经很有礼貌地在给他施礼。
慕秋凉轻轻应了一声,往里走去。
余安看着他,神情平淡了许多,弯身行礼道:“拜见二公子。”
慕秋凉没有回应。
周韵见气氛不太好,急忙上前道:“二公子快坐下,余公子也坐。”
大家都坐了下来,云初念已经察觉到了慕秋凉前来的目的,在他坐下后就走到他一旁的位置坐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周韵为了缓和气氛,轻笑道:“今日真是巧了,大家凑到了一起,余公子是初念的救命恩人,捡了她的东西前来相送,碰巧云竹过来送梨子,就坐下来一起聊一会,时下二公子也来了,我现在让厨子去做几个菜,大家坐下来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待会再把云灵也叫来,人多了热闹。”
虽然江义已经告诉了周韵慕秋凉有急事寻找余安,但她还是从慕秋凉的神情中看出了些什么,或许寻找余安只是一个借口,毕竟这俩人见了面一句话未说,火药味就冲了起来。
余安这次见慕秋凉也没有像上次那般热情,因为他看出了慕秋凉眼中的敌意。
慕秋凉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时下余安和云初念同时出现在眼前,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力,前世二人从湖里打捞出来的画面也开始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
对于周韵这个提议,屋中只有云竹满意,她起身道:“好的二娘,我现在就去叫云灵过来。”
云初念早已看出了慕秋凉的情绪不对,对余安道:“余公子,今日辛苦你跑来一趟,天黑路不好走,就不留公子用饭了。”
余安也察觉出气氛不对,非常识趣地起身道:“那好,时下不早了,余某就告退了,我改日再来拜访。”
他说罢,给慕秋凉弯身行了一礼,然后又给云竹道了别,走到门前时,突然又停了下来,对慕秋凉道:“二公子,我们改日再会。”
改日再会。
这句话终是戳到了慕秋凉,他蹙眉望他,眼里的冷然比之前更浓了。
余安回望他一眼,挑唇一笑,转身出了房间。
云竹见余安出了门,急忙追了出去,走到院中轻声叫他:“余公子,等一下。”
余安闻声停下脚步,问追上来的云竹:“姑娘有何事?”
云竹有些紧张地缴着手中的帕子,望着他问:“不知余公子能否送给我一幅画作,我想用来刺绣。”
从聊天时余安就看出了云竹的热情,面对她的请求他并没有拒绝,笑回道:“没问题,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就给姑娘带过来。”
云竹甚是激动地感谢道:“多谢余公子,那我等着你。”
余安又礼貌地给她回了一礼,出了云府。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依旧不好,周韵看了看坐在一起默默不语的二人,起身悄悄出了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屋里安静了下来,虽然云初念不知慕秋凉在气什么,但是绝对和余安有关,而余安看慕秋凉的眼神也带着复杂。
“你跟我来。”云初念站起身,“我给你看样东西。”
慕秋凉没动身,也没说话。
云初念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这才站起身来。
云初念领着他穿过后房来到自己的书房。
她把房门关上,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之前画的那幅画像,话也未说,展开给他看。
慕秋凉本来一副冷漠的表情,在看到画像后,眼里立即温和了起了。
“那日你说我画的不好。”云初念把话铺在桌子上,“我寻思着我画的到底有多不好能让你不满意,后来我又动笔画了一张你。”
她说到这里去看他,轻声问:“这次,满意了吗?”
不得不说云初念哄人挺有一套,慕秋凉还非常吃这一套,他看着那幅画,整个人都变暖了,说起话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手艺确实不错,人不在还能画的这么逼真,确实是我满意的样子,不过……”
难道他还要挑剔?
“画的这么好看,我觉得你有必要珍藏起来。”他说。
云初念松了口气,展颜笑了,拿起那幅画,一边卷着一边道:“我正有此意,回头让人好好裱一下。”
她把画又放回了抽屉里。
慕秋凉走近她的书桌,看到了竹筐里的几封信笺。
那是他给她写的信,好像每一封都在。
云初念见他去看信,轻声道:“这些信也不只是谁写的,没有署名,内容也只有几句问候的话。”
她说着去看他的眼睛,见他闪躲了一下目光,在心中笑了。
她又拿出之前他给她的那把扇子,说:“那日你说让我帮你画扇子,我还未来得及画,你说我画什么比较好?”
慕秋凉思忖一会,回道:“这次,让我来画你。”
“你画我?”
慕秋凉拿走她手中的扇子,坐在了书桌前,对她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坐下,我来画你。”
云初念虽然听说过慕秋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还从未见过他的画作。
她搬了椅子坐下来,问他:“你要怎么画?”
她说着,脸不由地红了,被人看着作画,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慕秋凉温声回道:“画你的手。”
画手?
云初念把双手搭在椅背上,问他:“这样吗?”
慕秋凉摇摇头,起身走到她跟前,抓起她的一双手,给她摆了一个姿势。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云初念瞬间愣住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脸颊也开始一阵滚烫。
慕秋凉走回桌子前坐下,早已心若擂鼓。
他抓她手时,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很长的伤疤,很明显这是拿刀子划的,并且和那些自寻短见的手法如出一辙。
他心口不禁一疼,突然想起那日他问她为何不做瓷器,她提了一句她的手便没有再说下去。
他坐下来,把纸铺好,再去看她,她的脸颊已经绯红不已。
慕秋凉开始在扇子上落笔,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云初念问道:“你可知你大哥去平乱,为何不告诉我?”
她又提大哥。
他微皱了眉头,回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不应该比我更清楚。”
云初念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听我表哥说他是请命去的,走的也比较急,并且连声招呼也不打,表哥说他这一去至少一两个月,在这期间……”
她抬头去看他,见他已经冷了脸,继续道:“在这期间我与他的婚事只能拖着,或许他离京是故意躲避,但是事情总得处理,我也希望快些处理。”
她很希望快点退婚,如此就不再有身份束缚。
慕秋凉顿了一下笔,问她:“就那么希望成婚?”
“不是。”云初念摇头,“只是想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
慕秋凉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今日为何要来?”
“谁?”云初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慕秋凉抬眸看她,云初念恍然明白,轻笑一声:“余公子是来给我送耳坠的,那时写生他救了我,我的耳坠丢了,他捡到后就留了起来。”
“为了一个耳坠跑到京城来?并且还是大晚上送过来?”慕秋凉提到余安神情语气又变了。
云初念紧紧地看着他,问道:“你和他是不是认识?上一次我画你的时候,我提到他,你的反应也很大,还说什么拐骗别人妻子乃畜生所为。”
自慕秋凉今日一来,云初念就更加确定,他和余安关系非同一般。
慕秋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认真地画着她。
他不说,云初念也没再问,过了一会道:“我与他之前也只有一面之缘,耳坠他也还了,以后自然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她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瞧着神色好了许多。
云初念的手有些麻了,动了动手指,慕秋凉见状,停了一下笔。
“有些酸。”云初念又动了动手腕。
慕秋凉没做声,一股冲动倏然而来。
她的手实在勾人。
他不禁想起他们前世在一起的画面,那时候除了情、欲他并未察觉到以外的东西,但是现在,他发现时下的冲动带着上一世没有的感情。
这种感情,叫什么?
“云初念。”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十分认真,“有些话我只和你说一遍。”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俯身凑近她,一只手扶着椅背,近在咫尺地望着她那双眼睛,周身顿时散发出强烈的占有欲,那种迫切想要拥有又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的心思,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盯着她那双水润红唇,一字一句地道:“以后,不准再看任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