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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前夫贵极人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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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勇气
小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比大人直白许多。
章鸣珂被玉儿缠着,在那一声声“爹爹”的称呼里,几乎要迷失自己。
他也终于明白,今日确实是玉儿叫他过来,而不是梅泠香。
想通其中关节,章鸣珂既欢喜,又失落,他何其希望有一日,梅泠香也会这般直白地让人传话,说她想见他。
可惜,他只能想想,梅泠香看他的眼神,已从先前的略微心虚躲闪,变得温和平静。
章鸣珂总觉得,这样的她,有她从前的模样。
而从前的她,是不喜欢他的,这只怕不是好的转变。
玉儿玩累了,睡得比平日里早。
梅泠香在屋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曲调舒缓轻柔,哄玉儿睡觉。
章鸣珂立在廊庑下,听着屋里的曲调,心绪渐渐变得平和。
在挽回她心意的事上,他切不可急功近利。
从前的他,实在不是个可以依靠的好夫君,还让她独自颠沛流离,独自承受生玉儿的苦,哪一件都不是他做一件两件弥补的事,便能消弭的。
总得给她时间,来了解现在的他是怎样的人,让她自己来感受,他是否值得托付。
金钿从耳房出来第三趟,欲言又止望着他的时候,章鸣珂便知,自己该走了。
他冲金钿点点头,举步朝夜幕中走去。
哪知,他的手刚触上院门的门栓,便听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压得低低唤他:“王爷留步!”
章鸣珂长指扣在门内横木上,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他回眸时,却是神情如常。
“梅娘子还有事?”章鸣珂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抱着亿万分之一的期待去想,她会开口留下他吗?
梅泠香走到庭院中央,便驻足环住双臂:“王爷等等,我回屋加件披风。”
她似乎也不怕章鸣珂会走。
说完这一句,便回身进屋。
她轻手轻脚进屋,不多时,再出来,肩头已多了一件绣木樨花襕边的披风。
朝章鸣珂走来时,她柔软的裙料在披风下翩动,似一只沾染花香的蝶,翅膀悄然在他心头搅起云雨。
许久之前,他便曾将那裙料推至她腰间。
至今忆起,犹觉筋酥骨软。
章鸣珂站得笔直,唇角略紧绷。
他眉眼藏在门廊的阴影中,叫她瞧不清他眼神。
“谢谢你肯告诉玉儿。”章鸣珂移开视线,不去注意她翩跹的裙,“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告诉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爷随我来。”梅泠香说着,素手搭上门栓另一侧。
她稍稍使力,将横木往她这边拉,一时没拉动。
门廊的翳影下,梅泠香侧眸望章鸣珂。
章鸣珂长指按住横木:“今日究竟是玉儿找我,还是你想见我?”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执意在此刻,问她这一句。
梅泠香眸光微闪,朱唇轻启:“都有。”
若她不想见他,多福临走的时候,她就会告诉多福,不必把孩子一时兴起的话转告章鸣珂。
她默然不语,顺其自然,便是猜到章鸣珂会来。
而她,也希望见他一面。
她说,都有。
章鸣珂手指下意识松开些,胸腔内的情绪,微微激荡。
“夜色正好,王爷可愿随我出去走走?”梅泠香轻声问。
蓦地,章鸣珂忆起离开云州城的前一晚。
今夜的梅泠香,与往常有些不同,章鸣珂说不清哪里不同。
但她愿意主动向他走近,应当是值得欢喜的事?
章鸣珂默不作声,捏住横木,稍稍使力,朝她那边推去。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院外便是比马车稍宽些的巷子,白日里也有热闹的时候,此刻却只有各家门前的灯笼摇曳辉映。
灯光不亮,筛过道旁梅树,在地上映出婆娑的影。
“王爷还记不记得云州城的时候?”梅泠香踏着树影下的光点,朝着道旁小小的梅园里走去。
这时候,梅园不会有人来,正好适合说话。
章鸣珂眉峰微动,直觉她应当不会是叫他来叙旧的。
步入梅园,梅泠香忽而顿住脚步,侧过身子,仰面凝着章鸣珂。
这里的梅树有些年头,又没到开花直接,枝叶密密匝匝盘错在头顶,她其实看不太清他面容。
“时隔许久,我还是想问问王爷。”梅泠香微微抿唇,她知道挑明这一句,意味着什么,她语气莫名低了些许,“那一夜,我为何会忽而昏睡过去,昏睡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话题,骤然被梅泠香提及,章鸣珂神情微变,惯常的端肃沉稳出现一丝裂痕。
他略沉吟,想不通梅泠香提起此事的缘由。
可既然她敢提,就要做好承担结果的准备。
“你当真想知道?”晦暗的树影下,章鸣珂俊眉微挑,睥着她。
被他这样凝着,梅泠香心神莫名被揪紧,她没办法再如方才那般淡然从容。
她微微颔首,便算回应。
她刚刚有所反应,余光便瞥见一道虚影,恍惚间,梅泠香忆起云州城海边的画面。
下一瞬,章鸣珂温热的指腹轻轻点在她颈侧。
“那日,我点了你的睡穴。至于后来……”章鸣珂蓦然打住话头。
他忽而躬身,长臂绕至她身后,拖住她披风和裙摆,将她横抱在臂弯。
梅泠香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衣襟。
章鸣珂看不清她神情,感受到衣襟被揪紧的力道,他低低失笑,抱着她,朝梅园里面走去。
“王爷。”梅泠香急急唤他,心口怦怦直跳。
或许,她不该在这小园里问他,而是该在某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她话音刚落,便被他放下。
她臀部隔着披风,压在梅树稍粗些的枝干上,双足悬空,坐得不稳。
裙料被夜风吹鼓,似乎随时会将她从枝上吹落。
梅泠香顾不得体统,纤手扣在他肩头,生怕掉下去。
“你撒谎,那晚我既昏睡,便不可能坐到树枝上。”梅泠香气息微促,有些恼他。
在她问他很重要的事时,他却如此唐突。
被她质问,章鸣珂显得从容不迫。
“哦,可这里只有树枝,我想你应当不希望本王如那夜一般,把你抱到本王的床上。”
感受到她身形微微发颤,章鸣珂将大掌移至她腰侧,虚虚握住:“别怕,不会掉下来。”
梅泠香面颊烫得不可思议。
此刻,她又很庆幸,庆幸与他在这昏暗的树影下说起那些,而不是在茶楼。
至少她此刻的窘迫羞恼,都可借夜色遮掩。
梅泠香脖颈微侧,将面颊藏进更深暗的树影间。
她轻轻咬了咬唇,没再继续那一晚的话题。
她绝不会头脑发昏,再问那晚接下来的事。
“今日,我已拜访过高师兄。”梅泠香语气镇定如常,听不出丝毫波动。
可章鸣珂的掌扶在她纤腰侧,透过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气息的紊乱。
“为何突然又不好奇了?”章鸣珂扶在她腰侧的指骨略收紧,听到她气息骤然紧促,他慢条斯理道,“梅泠香,你在逃避么?”
他本想给她时间,是她自己要来招惹他。
这会子,她提起谁不好,偏偏提起高泩。从前的那些事,哪一件让那个她误以为他会是个大度的人?
他分明是故意戏弄她,梅泠香竭力稳住心神,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继续方才的话。
“高师兄说,王爷离京前,曾去找过他。听说那日,你在他府上吐血了。”梅泠香明显感受到,扶住她的那大掌僵住。
她是答应过,不告诉章鸣珂,事情是多福说出来的。
可她既已知晓,便不能当做没发生,借高师兄的口说出来,再合适不过。
面对高师兄的时候,他素来没有好脾气,他不可能当面跟高师兄对峙。
“你为何以为,那三年我会在高师兄府上?”梅泠香另一只手撑在身侧树干上,坐得更稳些,她语气也平稳。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高泩这厮,还真是从不给本王留颜面。”章鸣珂语气咬牙切齿。
原本握在梅泠香腰侧的手,忽而有些发烫,握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他不希望梅泠香察觉到他半分的狼狈。
“本王还想问问你,赵不缺曾让人给我送来几张帕子,上面绣着情诗,还有一朵小小的红梅,说是你少时送给高泩的。”章鸣珂还是想确定,那些帕子究竟和她有没有关系。
旁人说的都不算,他想听她亲口说。
梅泠香万万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误会。
“我早已说过,与高师兄只有兄妹之谊,怎会送帕子与他?”梅泠香有些着恼,“赵不缺呢?你大可让他与我对峙,我还想问问,我与他有何仇怨,让他如此坏我清誉。”
若真有那样的帕子,也难怪章鸣珂会误会她在高家。
或许,他还会误会,她嫁了高师兄为妻。
“他死了,被我亲手所杀。”章鸣珂掌间力道蓦然一紧,痛得梅泠香直吸气,他才赶忙松开。
至今想起赵不缺的所作所为,仍让他痛恨不已。
“你或许不知,和离那晚,我去赴赵不缺的约,险些被他提前安排的打手打断腿。我也同样不知,他为何恨我入骨。”
她披风被寒风吹开了些,章鸣珂腾开一只手,替她拢好。
他长指掠过她肩头时,梅泠香心底不由泛起阵阵凉意。
若非这一世他跟罗师父习过武,只怕真会落到前世的下场。
想到前世章鸣珂的惨状,梅泠香不寒而栗。
赵不缺死在章鸣珂手中,还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王爷该好生谢谢罗师父。”梅泠香暗道,多亏罗师父救他一命。
哪知,她话音刚落,章鸣珂摇摇头:“不,本王走到今日,最该谢的人,是你。”
说到此处,他终究情难自控,欺身靠近,薄唇轻轻抵在她眉心。
黑暗中,梅泠香能感觉到他唇瓣轻柔缠绵的路径,沿着她鼻尖,越过她几乎停滞的鼻息,找寻她的唇。
几乎已经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触感,梅泠香忽而攥紧他衣襟,将他推开寸许。
她微微喘着气,急急道:“不可以!”
“梅泠香,今夜是你招惹的我。”章鸣珂语气克制,近乎低哑。
即便看不清他神情,梅泠香也能想象出,他那双沉邃的眼,此刻正以怎样的眼神盯着她。
“章鸣珂。”仿佛过了一生一世那样久,梅泠香忽而开口这般唤他,她嗓音发着颤,一如她纤袅的身形,“你还是喜欢我,是不是?”
章鸣珂没说话,身姿似岿然不动的松柏。
“所以,你会在高家吐血,会离开京城,去茫茫人海中找我,会点我睡穴,逼我跟你回京,会让人把院子布置成积玉轩的模样。”梅泠香微微仰面,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一双灵秀的眼却定定凝着章鸣珂,“章鸣珂,我看不清你,我不知道,你是余情未了,还是心有不甘。甚至,仅仅是因为玉儿的存在?”
章鸣珂很清楚,他为梅泠香做的一切,都与玉儿无关。
可他还是被梅泠香问住了,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似余情未了,还是心有不甘才放不开手。
他没有回答,深深吸了一口寒气,他语气有些凉薄问:“那你呢?即便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我吗?”
就算如她所说,她没喜欢过高泩,可她对他的厌恶总不会是假的。
章鸣珂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当初提出和离时,她那样无情。
甚至成婚没多久,她便让人在云州买好宅院,做好离开他的准备。
不管她如何否认,新婚之夜,她那淡漠嫌弃的眼神,应当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流露。
“没有,我并不讨厌你。”梅泠香摇摇头,斜插的发簪摇摇欲坠,“甚至在我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时候,你已在我这里了。”
说话间,她指了指自己心口位置。
离开章家之后,她心里那空落落的感受,以及听说章家家破人亡,他很可能已被贼匪杀死的时候,她心中那绵绵似针刺的痛,都被当时的她忽略。
直到很久之后,对着章鸣珂的画像,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心里也曾喜欢过他。
她喜欢过那个,她以为永远不可能动心的少年郎。
章鸣珂盯着她心口位置,瞳孔骤缩。
忽而,他紧紧扣住她双肩,将她拉近些,拉至天边薄月能照到的一小片叶隙。
他不信。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无情的女人,以怎样的神情,说出这番虚伪的话。
章鸣珂动作有些粗鲁,梅泠香身形不稳,身下树枝也跟着晃了晃。
她下意识抓住章鸣珂小臂,稳了稳心神,继续道:“你的地位,你的处事方式,皆与从前不同,我不得不承认,会为此动容。”
她神情那样诚挚,不似作伪。
章鸣珂心口蓦地一软,他没办法质疑眼前的她。
她一句为他动容,让他的心彷如浸在一汪温热的清泉。
可下一瞬,章鸣珂听见她道:“可是,这样的动容也让我害怕,章鸣珂,我需要想一想,究竟是贪慕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是单纯倾慕现在的你。”
“我不在乎!”章鸣珂脱口而出。
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她真心真意喜欢上他的那一日,再向他表明心迹。
没想到,她一句为他动容,便轻易折断他精心铸就的傲骨。
只要她愿意回到他身边,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我在意。”梅泠香定定望着他,郑重说出这一句。
她生性如此,很难因着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去喜欢一个人。
梅泠香不明白,他们已然和离过,为何章鸣珂还有这样的勇气。
或许,因为他手握足够强大的权势,便有了掌控一切的底气?
她得承认,她没有。
也是与他重逢后的这些时日,梅泠香才发现,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坚强。
有人愿意帮她,让她依附,让她感受到强有力的守护,她也会心动。
可这样的一点点心动,不足以让她安心地回到他身边。
当初的章鸣珂待她也好,她还是坚持和离了,他并不十分让人讨厌,却也给不了她十足的安心。
如今的章鸣珂呢,等久别重逢的热情消退之后,现下彼此尚且陌生的他们,合适吗?能长久走下去吗?
若草率在一起,再走到和离那一步呢?
如今的他,已是高高在上的宸王,若她再想与他和离,绝不会如当年那样轻易。
除非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梅泠香宁可按捺着那一丝心动,止步于此,像朋友一般相处,也不敢去赌,会不会走到彼此生恨的一步。
“好,本王等得起。”章鸣珂深深凝着她,暗自咬牙,迫使自己说出这一句。
言毕,他抬手将她发间摇摇欲坠的发簪插回去,修长的指沿着她细腻的侧脸下移些许,不动声色钳制,薄唇忽而下压,将她微凉的唇瓣轻含。
身经百战的将军,虽生疏数年,一旦重新披甲,很快便找到攻城略地的诀窍,勇武霸道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