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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近她情怯


第92章 近她情怯

  王观说完那句, 欲要转身,忽见他泪湿沾巾。

  豆大的泪珠滑过山根,洇湿了枕着的软枕。

  王观怔了一瞬, 在他榻前蹲下, 唤道:“戚钰,戚钰, 你醒醒……”

  戚钰伸手, 想去抱她。

  王观将她打横抱起,鲜红蹭在他月白锦袍上, 愈发的刺眼。

  泪滑下, 却是不见湿濡,戚钰眼瞧着他们出了清水小筑,而他,困在了这里。

  声音由远及近——

  “戚钰, 戚钰,你可能听见?”

  “戚钰, 醒来。”

  “戚钰, 阿蕴还在等你回去。”

  床榻上的人, 忽的轻动了下。

  王观不及露出喜色, 就见他胸腔动了两下,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眸中泪未停, 缓缓睁开了眼。

  “戚钰……”王观浑身都僵了。

  戚钰唇动了动, 又吐出一口血来。

  王观大惊:“你……”

  帐帘被掀起,医师进来了。

  王观立即起身, 让开了榻边的位置,语气焦急道:“我方才唤他, 他突然吐血了,这是何症?”

  医师自也瞧见了榻上那刺眼红云,“大人且稍等,我先把脉瞧瞧。”

  戚钰伤在后背,一动不动的盯着床榻上那团血污,满目猩红。

  她该多疼啊。

  分明喝药还要他用蜜饯哄的小姑娘,却是能端起那安胎药一饮而尽。

  她那般珍惜那个孩子,可他做了什么呢?

  戚钰深吸口气,又是一口血吐出,眼角滑泪晕了过去。

  医师被这动静惊了惊,探着那脉象喃喃道:“奇了,脉象紊乱,肝气郁结……昨夜拔箭时还不是这样的……”

  “可这吐血症,分明像是急火攻心……”

  “但这偏偏,他的伤口并未异样,也没伤到肺腑……按理说,将养半月便能好大半了……”

  王观往榻上瞧了眼,目光怔怔。

  他不信鬼神,不事鬼神,如今倒是有几分生疑。

  医师方才探脉未觉,他倒是瞧见了。

  戚钰那一脸失魂落魄,恨不得赴死的神情。

  若是因战场之事,小将军瞧过多少了,手中的长枪又沾了多少血,不该如此。

  那便只能是睡梦中的这段时辰。

  医师轮流瞧过,这箭伤并不伤及性命,那便只能是他自个儿遇着了什么。

  将床榻收拾过,又喂了参汤,临近傍晚时,戚钰再次醒了过来。

  这次,守在他榻边的不是王观,而是程敬。

  “祖宗啊,总算是醒了,蹲的我腿都麻了。”程敬伸了懒腰,浑身骨头咯嘣响。

  他站起身,又问:“喝水吗?还是要尿尿?”

  戚钰盯着他没说话。

  程敬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这般盯着我做甚?怪让人害怕的。”

  他说着上前,劲腰微躬,一双锐利的眸子与他对上,眸光尽是试探,“你还是戚钰吗?”

  帐中气氛骤降,像是一瞬冰雪落,针落可闻。

  半晌后,程敬直起了身,哈哈笑道:“逗你的,怎还紧张了呢?”

  梦里那个笑着赴死的人,如今就站在他面前。

  戚钰心里却是静得很。

  许多不一样了。

  谢蕴这次,有叔父叔母陪着,阿执也在,还有崔芙,她爱的人都好好活着。

  程敬也活着。

  纵然阔别三年,如今瞧着,与过往无甚不同。

  “那三箭,你射的?”戚钰哑声问。

  程敬‘昂’了声,“还成吧?”

  戚钰气笑了,“我找你两年半,你一出现便给我一箭?”

  程敬倒了杯热水给他,“要我喂你吗?”

  戚钰冷冷瞥他一眼,自己伸手接了。

  程敬抱臂靠在榻前站着,“这怎的能怪我?还不是你不行,若不是我那三箭,北霜国的人怕是这会儿还追着你们呢”,他说着,下巴朝帐外一抬,“他们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的吃烤羊?”

  程敬说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王三哥也忒狠,他们吃饺子,就给我喝碗汤,你一会儿给我要碗饭啊。”

  戚钰将空杯子递给他,“你是不是许久未与人说话了,怎的话这般多呢?”

  程敬哈哈笑了两声,回敬道:“你是不是也许久未与人说话了,怎的话这般少呢?”

  他说着,手指转着杯子,似是随意闲聊的问:“梦里梦见了什么,睡这么久舍不得醒,王观都以为我给你下毒了。”

  戚钰眼皮颤了颤,少顷,深吸口气,“忘了。”

  程敬不置可否,耸了耸肩道:“忘了好啊,得一身轻。”

  戚钰心口倏地一沉。

  是啊。

  忘了才能松快。

  可那些伤痛,谢蕴都记得。

  初时成亲,他不知谢蕴为何对他不喜,那般漠视,也不知她为何与程敬针锋相对。

  如今倒是全都懂了。

  可她不计前嫌,和离之时,留下字条让他去救兄长。

  是释然吗?还是原宥?

  可他哪里配得她如此相待啊。

  “想什么呢,我让人去喊王观来啊,你替我说说话,别把我关进那牢里待着了,我可是偷了北霜国的战略部署图来的,这也算是投诚吧。”

  小片刻,王观与张将军一同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指挥使和几位副将。

  这阵仗,程敬往边角站,听着那嘘寒问暖声,不禁勾唇笑。

  小将军走哪儿都得许多人关心啊。

  众人唯恐扰了戚钰歇息,话说罢,便走了。

  王观与张将军晚些,临走时,王观吩咐人道:“将墙角那个还关进牢里去。”

  程敬急了:“欸,不是,人醒了就这样?三哥这就是卸磨杀驴啊。”

  王观微微侧身,“本官与你并无干系,莫要乱攀亲,北霜细作,没将你杀了,便是本官的仁慈。”

  程敬:“……”

  戚钰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开口道:“……他不是细作,他偷了北霜军略图,来投诚的。”

  这话一出,张将军白了的脑袋都扭了过来。

  案桌前,程敬执笔,将那军略图画了出来。

  “白虎山,此处易守难攻,他们原先想着佯败,引得戚钰来追,将人活捉,来与郢朝和谈。”

  戚钰身份贵重,长公主的幼子,官家的亲外甥,用他威胁郢朝,多半是要割让城池。

  张将军又哪里想不到?

  越是明白,越是后怕。

  这金疙瘩在他这儿出了事,他怕是得吊死偿命。

  “这军事图,可以换我活命吧?”程敬将笔搁在一旁,小心翼翼问。

  “真与假,张将军自会奏禀官家,官家论功行赏,你的生死,我管不着。”

  程敬啧了声:“三哥真冷漠。”

  榻上的戚钰默默翻了个身。

  蠢蛋。

  王观分明是气他呢。

  不知是不是碍于戚钰,王观倒是没再将程敬关进牢里,而是让他在帐中伺候伤者,除了登东解手,不可踏出营帐半步,帐外自也有护卫把守。

  戚钰瞧他要走,倒是问:“你去哪里睡?”

  王观:“还有些事需得吩咐,你歇着吧。”

  他说着,脚步欲转,忽的又停,僵着脖颈回头解释道:“你睡梦中那句,哄你的,没想穿你那件大氅。”

  戚钰原还莫名,等他掀帘出去,忽的反应过来,恨不得将床上软枕砸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想得美!”

  转念想到梦中之事,顿时又蔫儿了。

  不配穿的是他才是。

  程敬立在旁边,抱臂眯眼打量他,“怎么个事?他与谢蕴成亲了?”

  戚钰幽幽抬眼,“你说,你射我那三箭,我要怎么谢你才好呢?”

  程敬:“……不是与你说过了?怎还记仇呢?”

  戚钰:“哦,崔芙不喜欢你。”

  程敬:“……”

  操!

  诸将议事到夜半,忽的号角连营。

  “北霜人攻城了!快去禀报将军!”

  戚钰从睡梦中惊醒,迅速下床去穿盔带甲,刚拿起,被一只手挡下了动作。

  程敬打着哈欠从被窝里坐起,“你伤还没好。”

  戚钰皱眉道:“北霜没了营帐粮草,此次定是出了全部兵力,士兵且带伤上阵,我为将军,怎能不身先士卒?”

  他没说,若是按程敬昨日所说,定会有人诱他往白虎山去,而那人,不出意料,该是乌尔济。

  他将计就计,若是能将乌尔济活捉于白虎山,郢朝不管是继续攻打北霜,还是和谈,皆是占了上风。

  程敬哪里不知道他如何想的,手指一翻,将那银甲抢了来,“你的伤赖我,给我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呗。”

  他边说,边将那银甲往自己身上套。

  戚钰尚且没反应过来,“你去?”

  “不就是捉个乌尔济吗?他身边几员虎将,自恃功高,早就不愿听他调遣了,如今身边只剩一位得用的,今日诱你往白虎山去的,只能是他。”

  “你不怕他将你认出?”戚钰皱眉道。

  “天色这么黑,我装你还能装得不像?”程敬边说边穿,又叹了口气,“也不全是为你,我需要一个战功,堂堂正正的回邺都。”

  戚钰心口一紧。

  帐帘掀开一道缝,那道身影拿着他的长枪出去了,灌了些凉风进来。

  主帐内,王观听见程敬要替戚钰应敌,眼皮狠狠一跳。

  张将军显然也很是猝然,询问的瞧向王观。

  帐中几人,若论亲近,也只有被一口一个‘三哥’的王观了。

  众目睽睽下,王观思忖一瞬,问:“我如何信你?”

  程敬耸了耸肩,唇角带着几分笑,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劲儿,“我身无长物,三哥要什么?”

  他说着,思索一瞬,不情不愿的从靴子里揪出两张银票,“就这么多了。”

  王观:“……”

  他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更别说伸手去接。

  帐中凝滞的气氛忽变得有些好笑。

  众将垂眼抿唇。

  程敬啧了声,将那枚贴身藏着的私印拿了出来,“喏,这个。”

  私印有些旧了,不知是用的年久,还是时常被把玩,但瞧得出来,是他心爱之物。

  王观伸手接过,“我给你两千人马,若你敢存异心,害得他们性命——”

  话未说完,程敬忽的掀袍跪下,拱手拜道:“必不负,君之意。”

  众将出帐,率兵迎敌。

  程敬随在队伍尾巴,将出帐,忽的回头,火光勾勒出他含笑的眉眼。

  “三哥,那私印可要替我保管好,回来我可是要用它去提亲的!”

  .

  戚钰蹲在营帐外,看着大军出城。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不需要功绩,他只想这一战,少伤亡,多凯旋。他想,程敬能堂堂正正的回家。

  营地倏然冷清。

  戚钰起身,想去城墙上帮忙,被回来的王观拦下了。

  “做什么去,喝药。”王观端着药碗过来道。

  戚钰目光垂落,忽觉喉咙里似是塞了两团棉花,闷得人喘不上气。

  王观瞧他不接,道:“营地里没有蜜饯。”

  戚钰摇摇头,满脸苦涩,“我能喝两碗吗?”

  王观:“……”

  那一箭莫非是射穿了他的脑子?

  玉门关外,烽火连天。

  狄人雪地里休整一日,人困马乏,全凭一条命吊着。

  郢朝士兵却是睡得饱,吃得好,油光满面,厮杀有力。

  就连十三卫都能立个火烧十三鹰的大功,他们也能!

  武将征战沙场,拼的便是性命。

  成则封侯拜相,满门荣耀,败则马革裹尸,亲人垂泪。

  程敬没有后者的牵绊,但想豁着性命去拼一个前者。

  她那般胆小,他稍靠近些,她便往后缩,哪里担得住兄弟阋墙?

  他可以不是程敬,但他想是她的夫君。

  郢朝将士今日忒猛,二更天时,狄人便已节节败退。

  正如程敬先前所说,哪里需要佯败,狄人是真败。

  张将军下令:“追!”

  程敬□□马倏地调头,带着两千士兵朝西南方向冲了出去。

  夜太黑了,厚雪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耳边尽是自己的呼吸声。

  乌尔济驾马飞奔,与身侧的将领使了个眼色好,后者点头,率一队轻骑往另一侧去了,马蹄声响彻峡谷。

  少顷,身后追兵至。

  程敬耳根稍动,给身侧副将打了个手势,后者颔首,率一半人马,瞧瞧往一侧去。

  “将军,此地狭窄,恐有埋伏!”

  程敬的声音清朗:“乌尔济败退,身边只剩残兵,怕他作甚?今日本将军定要取了他首级!”

  峡谷静悄悄。

  雪地里,屏气凝神,眼瞧着那队人马进入峡谷。

  稍片刻,忽的雪崩石落,堵了身后来时路。

  一道声音从山腰下,“放箭!”

  如瓮中捉鳖,前面峡口,有人率兵杀来。

  “将军!”

  程敬:“喊我做甚?杀啊。”

  他语气轻飘,好似不以为意。

  众人气得骂娘,却是不及多想,扛着刀剑杀红了眼。

  都未觉,山腰上哪有箭雨袭来?

  入了峡谷的只有五百人,余下一千五,都被程敬分给副将,带着去捉乌尔济了。

  程敬扬声喊:“留活口啊。”

  副将咬牙骂:“屁事儿真多!”

  要他说,活的死的,是乌尔济不就成了?

  埋伏的弓箭手,不及放箭,身后忽的中箭,纷纷倒了下去。

  乌尔济瞬间脸色大变,这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而下面那人,又哪里是戚钰,分明是叛首程敬!

  乌尔济脸色沉黑:“撤退!”

  副将笑眯眯:“拿下他!”

  笑话,都追到这儿了,能放过这肥羊?

  若让他逃,那他也别回去了,丢不起这人!

  下面围堵程敬一众的将领,见状,立马折身要去救乌尔济。

  程敬飞身跨马,将其拦下,长枪挡过大刀,他笑:“来都来了,玩玩儿嘛。”

  那将领粗人一个,气得大骂:“叛徒!”

  程敬衣摆荡起,长枪与那大刀擦得火星直冒,“我这是弃暗投明,你来嘛,带你一个,咱们封侯拜相去啊。”

  “滚!”将领咬牙,恨不得一刀砍死他!

  “你看你,又粗蛮了吧,难怪喊你们蛮人呢,自个儿注意些。”程敬语气熟稔道。

  那将领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手中大刀更是挥得破风,“啊啊啊啊——去死!!!”

  “哦,我不太愿意呢。”程敬好整以暇的答。

  半个时辰,山腰传来了动静,乌尔济被抓了。

  程敬没回头,扬声喊:“别庆贺了,下来帮我,这头熊皮糙肉厚不好打!”

  “……”

  你才皮糙肉厚!

  你全家皮糙肉厚!

  “啊——杀他娘的王八蛋!!!”

  程敬:“乖,别急,爹这就来送你。”

  众士兵:“……”

  真不怪那人发疯,换作他们也得疯。

  这人话也忒密了,还气人!

  小半个时辰后,程敬旋身一个枪花,挑飞了那柄沉甸甸的大刀。

  那将领赤手空拳被围攻,撑了不足两刻。

  几个时辰的鏖战,在天亮前停了。

  程敬深吸口气,手中长枪高高举起,“回家!”

  众将士欢呼。

  沙场自有伤亡,众人将自己兄弟抬上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回营去。

  程敬驾着马晃晃悠悠,眯眼瞧着东方破晓。

  胸口涨得发闷,他缓缓吐出口气。

  出来太久了,竟有些近她情怯。

  营地里,热闹了起来。

  不只是程敬所率的人马,其他几队也各有所获,此一战,大获全胜,张将军高兴得眼角皱纹都多了几条。

  戚钰去了士兵营,将十三营的点了名。

  负伤许多,伤亡数少,他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虽说肃杀,可他也求平安。

  “将兄弟们火化吧,骨灰带回去安葬。”戚钰道。

  战场之上,多是如此。

  长随点点头,应了声。

  戚钰走了几步,身后跟上来一人。

  他回头,看见了赵大牛,灰头土脸的。

  “跟着我做甚?”戚钰问。

  赵大牛立即红了眼眶,跪下重重给他磕了三个头,“多谢将军救我,若不是将军,我……”

  “起来”,戚钰侧身让了让,“那日换作旁人,也会救你,不必因我是将军,便跪我。只你记着一事,战场之上,活人永远比死者更要紧。”

  “我以为他能活……”赵大牛哽咽哭道。

  “嗯,一会儿庆功酒,替他多喝一杯。”戚钰道。

  他醒来后问过,那个小孩儿,还是没活下来。

  可许多话,都是劝旁人容易,劝自己难。

  如若那是他兄长,他只怕也会做与赵大牛同样的事。

  程敬骁勇,可身上也难免伤了几处。

  戚钰回来时,就见他脱了盔甲,赤着上身,很是可怜的正自己上药。

  戚钰往另一侧床榻看了眼,“王观呢?”

  程敬收回眼,“哪里敢劳烦他?我只怕他再□□一刀。”

  戚钰意味不明的轻哼了声,“你三哥喊得倒是起劲儿。”

  程敬不以为意,反倒是摩挲着下颌问:“你爹介意多个儿子吗?”

  戚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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