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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重逢
谢锦依控马上前, 停在张石山旁边。
能从最初那场夜袭和后来的突围中活下来,张石山自然也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只看了谢锦依身后一眼, 也认出了夏时的身份, 毕竟当初夏时被传纠缠公主的事情,让很多人都知道了夏时。
两人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锦依简单明了地说:“后面有人追杀。”
张石山马上点点头:“殿下稍等,我把马牵过来,咱俩回白沙城去。”
他本是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乔装打扮也是为了安全, 如今碰到昭华公主,自然是要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的。
张石山把藏在林中的马牵出来, 又朝谢锦依道:“殿下,我来带夏时吧。”
以往千机铁骑打仗, 若是能救回的人, 大家都不会舍弃, 张石山以前就有带伤员的经验,换他带,不但能比谢锦依带得快, 也能尽量减少因为颠簸而加重的伤害。
谢锦依点点头,于是两人配合着将夏时解了下来。
张石山将夏时带上,谢锦依自己一人一马, 跟在张石山后面。
白沙城与丹沙城相邻, 三国联军主力在丹沙城对面的丽城,在丽城度过了严冬, 如今正是开春, 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 燕军中不少人都猜对面差不多又要进攻了。
眼看着离白沙城越来越近,城楼都已经能远远望见了,谢锦依估摸着追兵也不会再出现了,于是朝张石山问道:“张石山,重锐在白沙城吗?他现在如何了?”
“殿下,王爷如今还在丹沙城养伤。”张石山说着,又一脸内疚,“是我等没保护好王爷。”
然而,听到张石山后半句,她又有点难过:若是追究到底是谁的过错,那几乎是说不清了,最大的责任难道不是在她和重锐?
谢锦依本来想说“还活着就好”,但想到千机铁骑从来都不是只要活着,于是又道:“不是你们的错,胜败是兵家常事。”
她顿了顿,又问道:“其他人如何了?千机铁骑都在白沙城吗?”
张石山眼中闪过愤愤不平,却又压抑住了,连声音都沉了下来:“现在王爷受伤了,无法带兵,有一个叫陈锋的,是睿亲王的亲信,咱们现在就是暂时听那人调遣。”
这与谢锦依之前在荀少琛那边听到的,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于是谢锦依问道:“那陈锋不是在丹沙城?”
怎的又到了白沙城,这是暗中转移了?可三国联军就在丽城,如果陈锋带着人离开丹沙城,丹沙城如何能守得住?
张石山道:“如今在白沙城,咱们前些日子就是跟着他过来的。”
谢锦依点点头,也不在这上面纠结了,打算等见到秦正威或者诸葛川之后再细问。
没过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白沙城外。
城门平日是不开的,若是有要入城的,则开的是小侧门,先验明身份,再放进来。
张石山是被派出去的,守城兵也认得他。
其中一名大个子守城兵也从千机铁骑调过来的,还跟张石山打了声招呼,另一名矮个子守城兵就没那么好脸色了,但双方虽然互相看不上,但显然也已经习惯了。
见张石山身后还跟着人,城里没有马上开门,在城楼上吆喝:“哎!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高个子守城兵一看,也认出谢锦依来了,先是高兴喊了她一声小姐,然后朝其他守城兵解释道:“那是……那是咱们秦将军的亲人!”
谢锦依微微一愣,但又快速地恢复了脸色,大概猜到了原因。
千机铁骑虽然输了一仗,但三国联军攻打下还能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说明了千机铁骑作战凶悍,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兵,每一员都不是普通燕军能比的。
派千机铁骑的人出去查探消息还算正常,可守城楼竟然也派了千机铁骑的人,简直就是浪费。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要不就是人手确实不足,要不就是千机铁骑被打压了。
而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张石山和那高个子士兵,显然就跟其他人不太对付,也恰好印证了第二个猜想。
而秦正威当初是带着千机铁骑投奔丹沙城的,哪怕千机铁骑被打压,秦正威应该也还算是说得上话的,拿秦正威的名头出来,也是让其他人少点刁难。
果然,小侧门很快就开了,除了高个子守城兵之外,还有好几个也是千机铁骑的人,全都一起下来迎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糙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既激动又高兴。
谢锦依的真实身份敏感,谁也没有喊殿下,又见张石山背后有伤员,都主动上前帮忙,可就在这时候,其他守城兵来阻挠了。
那矮个子大声嚷嚷:“哎我说你们,现在可没什么千机铁骑,大伙儿都是燕军,咋就你们不守规矩?秦将军的亲戚怎么了?进城的规矩是陈帅定的,是陈帅大还是秦将军大?”
高个子瞪着眼,正准备说话,谢锦依上前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摇头,一下子就让他把气憋住了。
谢锦依看向那些一副准备找茬的燕军,拿出路引,朝他们示意,又指了指张石山背后的夏时,道:“我们有路引,那人伤势严重,拖不得,可否先让张石山带他去找郑以堃先生?”
有燕军看了眼她的路引,马上道:“‘莫良’‘莫小月’?你俩这一看就是假身份吧!那得先押到营里去审问审问,审完之后没问题才行!”
张石山怒了,马上朝另一名千机铁骑的人道:“你快去找秦将军。”
那人也反应过来了,撒开腿就想跑,却被其他燕军扯住——
“干啥呢梁小财!咱们现在是当差的,你想擅离职守?”
这些天千机铁骑和燕军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只是秦正威再三告诫自己的下属,也把道理都跟大家说清楚了,所以千机铁骑才一直忍着。
道理很浅显:从前千机铁骑威风惯了,如今千机铁骑虎落平阳,势不如前,其他人就等着他们犯错找麻烦,所以他们更不能落人把柄。
以千机铁骑的作战能力,一人顶几个,根本不用怕这些人,但打完以后呢?
可如今昭华公主回来了,王爷曾经亲自将千机铁骑托付给她,如今即使千机铁骑一时落难,但也不可能任由别人欺负公主!
梁小财一下就将人给甩开了,怒道:“算个屁的擅离职守,老子这就是要去找秦将军来审问审问!”
被甩开的燕军趁机倒在地上,抱着手唉哟唉哟地喊了起来,其他人顿时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千机铁骑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瞬间就对峙起来。
谢锦依见那些燕军故意为难,脸色也冷了下来:“即便是要去审问,也得人醒着才能审。我自然是能配合的,但那昏迷的人也要先让郑先生救治。”
夏时伤重许久,只靠回生丸吊着,她一刻都不想耽搁,毫不犹豫地朝梁小财道:“梁小财,快去!”
“是!”
梁小财应了一声,马上就往外冲,其他燕军要拦,可根本拦不住,反而被梁小财统统甩飞出去。
有梁小财开路,张石山背着夏时跟在后面,也一起冲了出去。
燕军自然不会让张石山这么轻易就跑了,好几个人追了上去,而其他千机铁骑的人也不让他们阻挠,双方你推我撞,都带上了火气。
今日这事不过是导火线,平时双方早就互相看不顺眼,动手都只是早晚的事,可……谢锦依脸色沉着,朝千机铁骑的人说:“别打人,也别被他们打到。”
不管千机铁骑和燕军平日如何,但今天她和夏时就是导火线,她带了重要情报,若只是让人带夏时疗伤,越过所谓的进城规矩,理应是能功过相抵的。
可如果动起手来,事情就变成军中互殴,那就不一样了。
双方显然都是心中有数的,燕军见千机铁骑的人居然忍住了,转而朝谢锦依痞里痞气道:“那个快死的也就算了,你呢?不是说要配合吗?先让爷好好搜搜身,不然可不知道你是不是细作!”
千机铁骑的人一听就火冒三丈,当即就骂了回去,一只只握着矛的手都青筋暴起了:“你他娘敢动一下试试看?老子把你头都打烂了!”
谢锦依的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就在燕军伸手去抓人时,忽然一阵破空之声,随后一道黑影击在那燕军的手臂上,所有人甚至似乎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燕军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与此同时,那道黑影也“砰”的一声沉响,落到地上了。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还带着鞘的刀。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谢锦依也愣住了,和其他人一起抬起头转过脸,看向了这刀的来处,然后她就看到了两丈多外的秦正威,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正威旁边的那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盔甲,脸上还带了个面具,完全看不出长相,更看不到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这是……谢锦依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眼发酸发热,不由自主地睁大,怔怔地看着那男人。
重锐!那是重锐!
谢锦依感觉天地间一下子就没了声音,只能听到她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连其他人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那高大的身影愈发清晰。
她下意识地往男人那边走去。
男人一动不动,而旁边的秦正威先是一脸震惊,目光在自己腰间和那地上的刀之间来回看。
地上的是秦正威的刀,刚才被男人忽然抽掉掷出,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将人打倒,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不能怪那些小的们这么震惊。
秦正威很快又反应过来,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满面喜色,一脸激动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谢锦依,却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下一刻,男人终于开口了——
“所有参与闹事的,每人五十鞭。”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燕军那边,带头的人马上就争辩了:“陈帅,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就是按您的规矩办事呀!”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着,谁也不想挨这五十鞭——开玩笑,五十鞭下来,指不定人就没了!即使能熬下来,万一后面要撤军,带着这一身伤还怎么跑?岂不是等死!
“就是说呀陈帅!您规定的,身份不明的就得先关起来审问,可这女的自称是秦将军的亲戚,完全不将您的规矩放在眼里!”
戴着面具的男人转头看向秦正威,声音听不出喜怒:“秦将军,这是你的亲戚?”
谢锦依愣了愣,呆在了原地:这声音……重锐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若不是他就在她的跟前,只听他的声音,她根本无法相信是同一个人。
谢锦依一脸不解地看着面具男人和秦正威。
她早就听说过陈锋了,知道陈锋是戴面具的,刚才那些人也叫他陈帅,显然就是传说中的陈锋。
可她也不可能认错的,那就是重锐。
她以为重锐假扮成陈锋是某种策略,比如说,为了迷惑三国联军,让他们放松警惕,毕竟什么陈锋的,可没重锐的名头响。
又或者说,重锐换个身份上战场,能防止三国联军那边,拿她来威胁重锐。
那现在是……在演戏?谢锦依心想,那她还是要配合的,免得坏了他们的计划。
而秦正威也有一瞬间的懵,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咬咬牙,道:“这是我义女义子的亲娘!”
谢锦依:“……”
千机铁骑众人:“……”
能活着跟到这儿的千机铁骑之中,就有听过秦正威当初在山谷里说的话,一时间都沉默了。
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戴着面具的男人也动了动,那张青黑色的面具微微转了转,似乎也在看向谢锦依。
燕军里有人又说:“秦将军,规矩就是规矩,更何况,咱们又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连路引都是假的!这多可疑!”
燕军七嘴八舌地说着,对面千机铁骑的汉子们都满脸怒容:“放你娘的屁!你们刚才还要动手动脚!”
毕竟顾及着谢锦依的名声,他们没有直接说那些燕军想占便宜耍流氓,但秦正威已经听明白了,气得差点脸都歪了。
这要是换作从前,他肯定要上去一拳一个,把这些臭不要脸的揍得哭爹喊娘!
可如今……秦正威心中忿忿不平,随后又听到身边的男人说道——
“今日所有守这城门的人,每人各五十鞭。若有不服的,再加五十鞭。”
原本还想辩驳的部分燕军:“……”
若是换作平日,他们其实也不敢跟这陈将军辩驳的,毕竟他都是说一不二,对犯了军规的人从不手软。
千机铁骑那些人也够能忍,因此其他人都找不到什么机会,也就今天这事儿刚好撞上了,他们想趁机踩一下千机铁骑。
没想到这陈将军竟然将他们一道罚了!
燕军里大多数人都狠狠瞪着那个说要搜身的,要不是这家伙,他们也不会被找到错!
被瞪的人缩了缩脖子,随后又听到那陈将军毫无起伏的声音——
“秦将军,你去问清楚,是哪些人要动手动脚的,再加五十鞭。”
这话一出,好几个燕军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却死死咬着嘴不敢出声,生怕再加个五十鞭。
陈锋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
谢锦依怔怔地看着他,想追上去,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秦正威抹了一把冷汗,连忙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飞快地跟她说道:“殿下,王爷他不是故意不理您的,事出有因,我待会儿跟您解释,您先稍等。”
果然……谢锦依垂下目光,点点头,“嗯”了一声。她身上满是泥水,连脸蛋都是脏兮兮的,眼角脸颊鼻尖红通通,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秦正威印象中从未见过昭华公主这样,就连当初退入山谷时,王爷也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的。
刚才他也看到伤重的夏时了,即使眼下不方便问,但从荀少琛手里逃出来,他都能猜到有多不容易。
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却……秦正威想着想着,只能把火气都撒在那些故意找茬的燕军身上了。
秦正威重新安排了人过来守城门,飞快地处理完城门下的事情,这才带着谢锦依往城里走,打算先给她安排落脚的地方。
*
众所周知,曾经的宣武王重锐有个特殊爱好,就是喜欢霸占被查封的官员宅邸。
说“霸占”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虽然他占是占了,但也会补上奏折通知燕皇,而燕皇也一直都对他很是纵容,全都批了。
而在白沙城里,就也有这样的宅子。
从前诸葛川每次看到自家王爷做这种事情,都感觉自己又要被气得少十天阳寿。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一天,会觉得王爷的这个做法真是太好太妙了。
起码,在这种时候,能让他有地方落脚。
最近连日下雨,他都觉得自己快要长霉了,趴在床上唉声叹气。就在这时候,府里的仆人匆匆忙忙跑进来,朝他道:“公子,秦将军来了,还带了个姑娘,说是要安排住在府上的!”
诸葛川一愣,随即朝仆人招手:“快快快!扶我起来!”
仆人手脚麻利地扶起他,他拿过挂在床尾的拐杖,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到了府中大厅,果然看到秦正威正在朝其他仆人吩咐着什么,而在旁边坐着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昭华公主!
“殿……小姐!”
诸葛川一激动,差点喊露了嘴,拄着拐杖姿势别扭地扭到了谢锦依跟前。
谢锦依原本还捧着热茶喝,见他那模样,差点一口热茶喷了出来:“诸、诸葛,你这伤是……”
“说来话长,”诸葛川脸上气哼哼,又缓了口气,道,“小姐一路上辛苦了,先稍作休息,然后我们再细说。”
谢锦依自出逃后就一路紧张,尽管夏时有救了,也见到重锐了,但她仍是无法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她想问的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关于重锐的。
可如今看到诸葛川这生动的表情,她却莫名地稍稍安心。她心想,诸葛川看起来没有半点着急消沉,那情况应该还是在可掌控之中的。
谢锦依点点头,然后先去沐浴更衣,随后又睡了一觉,醒来时正好到中午。
秦正威在安顿好她之后,就已经赶回了军营,府里只剩下她和诸葛川。她吃过饭之后,伺候她的丫鬟才告诉她:“小姐,诸葛公子在湖亭里。”
最初重锐封王时,拿到的昀城是燕国富城,白沙城自然是无法相比的,加上重锐从前去阳城述职时也很少绕路,所以尽管在白沙城有宅子,也几乎没怎么住过,这里面的丫鬟仆人也就是凑个数。
对于如今的谢锦依来说,这些人手脚是否伶俐倒还是其次,只要他们不被外人收买就好。
显然,诸葛川对此也是有防备的,所以特意选了既能单独交谈,又能避嫌的地方。
*
府中的湖就在花园中,占地也不小,亭子就在湖中央,从岸边有木桥连接,倒是不用划船过去。
谢锦依来到的时候,诸葛川已经在湖亭等了好一会儿,他也不坐着,就拄着拐杖站。她见状,叹了口气,回头又让仆人搬来一张软榻,朝他说:“诸葛,你要不还是趴着?”
诸葛川一边扶着腰哼哼唧唧走过去,一边说:“多谢殿下,我这不是怕王爷回头找我算账吗?”
谢锦依失笑,等他趴好之后,才问道:“你这是挨了军棍吗?”
诸葛川“嗯”了一声:“被王爷罚的。”
尽管谢锦依之前就隐约猜到了,但听到诸葛川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纳闷。
就她所知道的,诸葛川为千机铁骑出谋划策的功劳也不少,所以重锐对他一直都很宽容。而且,诸葛川平日的分寸也拿捏得好,小打小闹这种是有的,但绝不会触到重锐的底线。
谢锦依一脸不解:“你做了什么?”
诸葛川:“‘目无军纪’。”
谢锦依:“啊?”
诸葛川咳了一声:“殿下,接下来我要告诉您个事情,您不要慌,凡事都有解决办法的。”
谢锦依一下子也被他弄得有点紧张了,皱着眉催促道:“你快说。”
诸葛川:“除了霍风和老秦之外,王爷不认得其他人了,记忆似乎停留在好些年前,应该是刚从他恩师手里接过统帅位置的时候。”
谢锦依:“……”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半晌后,声音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断:“也就是说,他现在不知道我是谁。”
诸葛川见她眼都红了,又连忙安慰道:“殿下,您别急您别急!老郑说了,他从前也见过这种症状,能好的!”
“殿下您想想,王爷他从那么高掉下来,没摔坏脑子就是万幸了!只要脑子没坏,那早晚都能想起来的!”
“殿下,您看老秦和霍风跟了王爷多少年了,一样没被他当成自己人,可想而知王爷当初性格多疑!王爷能认出他们两个,还是因为他刚当主帅那会儿,他们就已经跟在身边。”
“而且,我看王爷好像也时不时能想起来点什么,我听老秦说了,今天上午在城楼那会儿,刀是王爷掷出去的,他要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认得您,那他怎么可能会那样做呢?”
诸葛川说完,心中七上八下:唉,不知道殿下要哭多久……不不,还是哭出来的好,总好过憋在心里。
唉,殿下也是个可怜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谢锦依虽然眼红红,但也只是擦了擦眼泪,然后道:“我知道了。”
诸葛川几乎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少女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声音不大,带着点微沙:“我不会跟他闹脾气的,你们不用担心。”
被一语说破,诸葛川顿时有点尴尬。
确实如她所说的,不止诸葛川,秦正威也是有同样的担心,毕竟公主有多娇气,有多习惯使唤王爷,而王爷又有多纵容她,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清楚得很。
如今王爷不记得这些事,或许连她这个人也记不清,以王爷在遇到她之前的作风,自然不可能惯着她。
诸葛川看了谢锦依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其实吧,我和老秦也不是只担心这个。主要是怕您看到王爷这样,就……嗯,就觉得他跟您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谢锦依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以前她蛊毒发作后,重锐陪着她泡药泉时的事情。
当时她因为记着凌双的话,心疼重锐曾经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想看一下那道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伤疤。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那一身的伤痕,还听他说了他以前的一些事。
她听得心疼,他却说如果没有那些伤,他就不可能遇见她了——他原是草根出生,本来与她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更要命的是,重锐大多时候只挑着有趣的事说,以至于谢锦依如今一细想,她竟然对他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丝毫不清楚。
她又想到了重锐曾经半开着玩笑说,等哪天他没什么可教给她的时候,她会嫌弃他。可等她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嫌弃他时,他竟然脸红了。
还有她曾经对他说,如果他做皇帝,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可她后来梦见过他的前世,他在她死后东山再起,大多时候却是耗在战场上……
所有蛛丝马迹在谢锦依脑中交织起来,让她终于看见了重锐的秘密——
他一直都在她面前竭力表现出最好的模样,不但不想让她知道他过去的狼狈,更不想让她知道,他前世不是她说的那样是一个好皇帝。
就连他在与她说那道差点贯穿心口的刀伤时,他说的也是那道伤让他一战封王,“让我有资格遇见你”。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留意到呢?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即便说的是过去的事情,可当时他明明都已经是大权在握的王爷了。
重锐会这样说,是因为他仍是打心底里认为,如果没有权势地位,他就不配与她在一起。即使后来她也跟他说过身份不重要,可还有他重生一事,他前世在她死后的事情,都是他不愿让她知道的。
“……殿下?殿下?”诸葛川见谢锦依的脸色变来变去,叫了几声她都没反应,不由得有点担心,“殿下,您听得见吗?”
谢锦依回过神,应了一声:“听得见。”
她顿了顿,又道:“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重锐是什么出身,也知道他不是第一天做王爷就是我见到时的那样,中间总有个过程。”
说着,她又笑了笑,一脸认真地看着诸葛川:“我确实不了解他的过去,所以也刚好趁此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诸葛,对于我来说,这也不完全是个坏事。”
重锐不愿意让她看见的一面,已经成了他的心结,而她可以趁此解开。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不想只做他的负担,不想他时时刻刻都要戴上一层面具。她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他,是喜欢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过去,而他不需要在她面前保持完美。
如今既然重锐“不认识”她,他自然就没有那些顾虑,也就不会特意在她面前表现什么,而这对于她来说,正是解开这个心结的最好机会。
诸葛川完全没料到,这位公主竟然自己这么快就想通了。
毕竟,刚出崭露头角的王爷,跟多年后与公主相遇时的千机铁骑主人,那根本就是完全不能比的。
诸葛川和秦正威都担心,万一公主对现在的王爷不满意,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病,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诸葛川松了口气,笑了笑,道:“那就好,我和老秦原本还想劝您,等王爷想起来事情之后,您再去看他。如今看来,是我和老秦多虑了。”
谢锦依在来府邸的路上,就已经挑了重要的事情,先跟秦正威都说了,以免耽误军情。
她被荀少琛软禁时,能接触的消息也不多,但单单是利用燕民开路这件事,就已经是最紧急的。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就是她手上有荀少琛身世的证据,但她没有直接交给秦正威,而是让他转告重锐,她将亲自交给重锐。
也正是因为这样,秦正威在带谢锦依到这府邸后,趁着她去休息时,简单地跟诸葛川交代一下,就匆匆赶回军营找重锐去了。
谢锦依跟秦正威说得也足够清楚:她想亲自交给重锐,是想趁着这机会与重锐见面。
毕竟,今日城门下众目睽睽,她从城外回来,且带了个重伤的人,要是说自己带了重要情报,想必其他人也不会怀疑。
这样一来,即使重锐单独召见她,其他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只会认为那是为了听取重要情报。
诸葛川和秦正威其实也都理解她对王爷的想念。
虽然他们不清楚谢锦依与荀少琛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经历了这么多,他们都看到了荀少琛对她执念有多深。
他们都能想象得到,当荀少琛终于将她握在手中时,对她的监视和看守会有多严密,她为了逃出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再次见到他们王爷。若不是对王爷用情至深,又怎会这样不顾一切找过来呢?如今这世道,她这样走在外面,该有多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担心公主得知后会失望,甚至会因为王爷对她的怀疑而感到伤心。
好在,公主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
诸葛川又对谢锦依说:“今天上午王爷为了您出手掷刀,我觉得若是您去见一下他,或许也能让他再想起点什么。”
谢锦依点点头,又问:“既然重锐忘了这些年的事情,那你们有跟他说他的经历吗?”
“有的。”诸葛川顿了顿,又马上补充道,“殿下的事情,老秦和霍风也都有跟王爷讲过的。”
谢锦依有点好奇:“那他是什么反应?”
诸葛川咳了一声,眼神躲闪了一下,开始给她铺垫:“殿下,其实当初您刚到千机营的时候,咱们是谁都没想到,您会和王爷走到一起,就连王爷自己都没想到的……”
当初王爷还说,把人家公主当妹妹。
后来等这两人走到一起时,其他人都傻眼了。
不说别的,就说王爷从前靠女人和酒发泄戾气,那些女人里头都是风情万种放得开的,这小公主完全不是那一挂,身子还这么弱,跟那些女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王爷能忍得住?
谢锦依想了想,问:“重锐不相信?”
诸葛川眼神微闪,于是谢锦依大概猜到了。
她回想了一下前世重锐对她的态度,以及他平时说话的语气,轻哼一声:“我想想……他是不是说,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之类的话。”
诸葛川打了声哈哈,试图转移她的注意:“本来也是王爷老牛吃嫩草,王爷能入得殿下的眼,本来就是走了大运的!”
谢锦依心下了然:“所以重锐是真的这么说了。”
诸葛川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虽然王爷的脑子暂时想不起来,但他的手脚都是认得您的,您看他今天掷出的刀多有力!我听老秦说,那个冒犯您的燕军,手骨都被刀鞘撞断了。”
谢锦依:“我就是问问,你不用紧张。”
诸葛川苦着脸说:“殿下,我这不是怕您生气么?等以后王爷想起来了,王爷知道了肯定要叫我好看的。”
谢锦依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待会儿去见他,总要先把情况问清楚。除了这之外,你还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吗?他从不跟我提那些艰难的事。”
一个人的性格转变,多少都跟经历有关的。
就像她刚重生时,整个人都被仇恨蒙蔽着,若不是因为重锐,谁也说不准如今她会在哪里。
诸葛川点点头,道:“是有一些需要注意的,我现在就跟殿下说说。”
与此同时,除了这些是需要马上说清楚的之外,还有一件事是不能忽视的,那就是谢锦依自己的身体。
所以,秦正威在回到军营之后,也让人去找郑以堃,让他抽空走一趟城中的重府。
于是,在谢锦依和诸葛川还在交谈的时候,郑以堃背着药箱也来了。
诸葛川有点意外:“老秦想得还挺周到,我本来还打算晚点派人去找老郑你呢!”
郑以堃朝谢锦依行礼后,才朝诸葛川道:“能早则早,王爷今日怕是要发作,我待会儿还要回营里候着,以免生变。”
谢锦依是一直知道重锐有头痛症的,但还没亲眼见他发作过,倒是之前有听表兄谢锦焕提过,当时谢锦焕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可怕得很,但谢锦依一直以为他是夸张了,只是为了吓唬她。
然而,刚才和诸葛川一番交谈之后,诸葛川告诉她:自从王爷醒来之后,头痛症发作较之前更甚,殿下千万不要在王爷发作时靠近。
听到郑以堃这么说,谢锦依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仍是止不住担心地问道:“这怎么还能料到发不发作?那他现在岂不是很难受?”
郑以堃点点头,道:“这也是下属想与殿下商量的事情——殿下可想减轻王爷的症状?”
这不是废话吗?谢锦依马上道:“当然想啊。”
郑以堃微微一笑:“那殿下晚些时候,随下属一起给王爷治病?”
不等谢锦依答应,诸葛川就皱着眉说:“老郑,王爷现在这臭脾气,那可是六亲不认的,万一伤了殿下怎么办?”
这王爷连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军师都往死里打,半点没手软!
“那只要不死人,我就能治的。”郑以堃摆摆手,转而看向谢锦依,“就看殿下愿不愿意跑这一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