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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自戌时起,越是临近约定时间,宋显维越坐不住。
他纠结了许久,翻来覆去研究随食盒捎来的信,字字入心,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梦中的顾逸亭一则已抵达行宫数日,二则未曾与他展开真正交谈,羞涩之下,提笔写一封隐晦含蓄的书信,辗转相邀,他倒是能理解。
可现实中的他们历经生死、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她岂会弄那么多弯弯绕绕、似是而非的卖弄之词?
再说,她昨日初临镜湖行宫,下午和他作伴,晚上赴宴;今日她一整天在读鹤园周边采花撷叶,若非刻意找人打听,岂会如此神速便知晓行宫角落有个梅心酒泉?
宋显维暗觉有异,与其干等时间流逝,不如一探究竟。
当机立断,他换上暗色便服,带上钱俞,施展轻功,不动声色向梅心殿掠去。
因他来得早,兼之藏身于林内,清楚目睹两名行宫宫人搀扶顾逸亭,踏着月色,碎步进了殿阁。
顾逸亭衣饰精致,神情愉悦,一切看似正常。
宋显维稍稍安心,期许渐生,不好太早入内,决定等到信中的“人定之时”。
只过了一阵,两名宫人仓皇奔进林子,丝毫没在殿外等候之意。
此诡异情形让宋显维心中一沉。
亭亭……没事吧?
留钱俞四处查看是否有异动,并制止任何人入内,宋显维谨慎步入,竖起耳朵倾听内里的动静。
虚掩的雕花木门应手而开,扑面是熏人欲醉的花香与酒香,室内雾气与灯影交融,一如梦境的旖旎。
他小心翼翼行入,期待榻上人那醉迷心魂的微笑,没踏出两步,惊觉屏风后有急促呼吸声!
紧接着,一件疑似长型铜樽的物体猛力袭来!
他闪身避过当头一击,正欲以狠招制服袭击者,忽警觉一事——倘若是有意加害他的武功高手,岂会使用笨重武器,以及拙劣的偷袭手段?
紧忙收住浑厚内力,他一手夺下对方的青铜立凤樽,定睛细看,砸打他的红衣女子,并非旁人,而是他的未婚妻顾逸亭!
她颊畔酡红,泪痕交纵的娇颜溢满惊恐、暴怒和怨恨!
“亭亭,是我!”宋显维只道她昏暗中视力较弱,没能认出他,慌忙提醒。
“不——”顾逸亭连退两步,一手拔下头顶的银簪,以尖锐那端对准他,婆娑泪眼迸射恨意,“别以为能骗得了我!想冒充宁王引诱我?我、我不会再上当!”
她如临大敌,美眸泪水滑落,红唇娇喘连连,又隐有磨牙切齿之声。
与梦里截然不同的场景,教宋显维发懵。
有人冒充过他引诱顾逸亭?何年何月何时何地的事?她吃过亏?
眼下,他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旁人假冒的?
温泉长流声中,一对未婚夫妻于僻静殿厅内对峙,各自惊疑不定。
缄默片晌,宋显维放下铜樽,深深吸了口气,叹息:“亭亭,连二叔公都能牢牢记住我,你反倒不认我了?”
“二叔公”三字,使得顾逸亭紧绷的怒容略微缓和,眼角眉梢掠过疑虑与审视之色。
宋显维硬着头皮补充:“好吧!二叔公错认了一次。离开穗州头一日,他拉住阿俞说‘阿维一表人材又孝顺’,不过,也就那一回!”
此事仅有为数不多的顾家人知情,无疑是他身份极佳的佐证。
顾逸亭杏眸圆睁,如有喜色,惶惑过后,似乎想加以确认,又不敢上前。
她犹豫半晌,迅速调转发簪尾端,用力扎向自己的手臂!
宋显维大惊,径直抢上前,一手夺了她的发簪,顺手弃在一旁,另一只手已拉起她受伤的左臂。
掀开银红窄袖,晶莹玉臂上多了个红色血点,如梅花坠雪。
幸好有他阻拦,只戳破了一点皮,并无大碍。
宋显维心疼地朝她的新伤口吹了吹气:“你这又是在闹什么?先是砸我,又戳自己……”
顾逸亭从疼痛带来的清醒中断定,跟前的俊朗男子,确为宋显维本人,不由得悲喜交加。
如若今生今世,现身于此的人是他……那么上辈子拥她入怀的青年,也是他?
她想起唯一能核实的手段。
宋显维犹自满满怜惜地检查她的小伤口,下一刻,被她的离奇举动吓傻了。
只见看她甩开他的手,继而来势汹汹逼近,用颤抖的双手扯开他袍子,掀起层层衣衫衫,毫不犹豫解开了他的裤带……
“这、这……”宋显维目瞪口呆。
要不要热情到此境地?比梦里还要直接、刺激?
不打算给他一点时间缓冲?
他家亭亭,比他想象中更加奔放啊!
雾气环绕的温泉池畔,她明眸潋滟光华,红唇翕动,蜜颊绯霞蔓延至颈间,衣襟凌乱处透出先一夜他所遗留的暧昧缠绵微痕……
她柔滑细嫩的右手沿他的腰侧,紧贴着肌肉线条滑向他的左大腿外侧……
软绵指腹游移于结实刚硬的肌肤,明明是微带凉意的触抚,却足以令他血液沸腾。
他满脸绯红,全身如着火了一般,体内某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已叫嚣而起。
只想……将她推倒在软绒榻,拽开所有束缚,尽情地与她合二为一。
婚约在身,月夜良辰,自是不该辜负她的一番美意……
念及此处,宋显维薄唇勾笑,低头凑向她的樱唇。
未料,她温软的手蓦地从他腿上抽离,突然快、狠、稳、准地甩了他一个大耳光!
……?!
浓情蜜意,澎湃欲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拍了个粉碎。
“你!你……?”
宋显维又惊又怒,一手抓住裤子,一手捂住左脸,只觉被打的位置火辣辣如烧。
贵为亲王,何曾遭此羞辱?
眼看顾逸亭蹙眉搓揉手心,他料想自身内力反弹,以至于她的手或多或少受到了回击。
他咽下怒气,温言问:“手疼不疼?”
顾逸亭紧咬下唇,闷声不语,两行清泪则如流泉汹涌不息。
宋显维逐渐从这混沌凌乱的场面理出一点头绪。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未免太过匪夷所思,遭他瞬即否决。
他展臂圈她入怀,语气艰涩:“我若做了让你动怒之事,你打我骂我,我不介意!可你得注意分寸,别伤害自己……”
顾逸亭瑟瑟发抖,抬眸凝视他,终于没能忍住,呜呜哭出声来。
她先是放声大哭,撕心裂肺,边哭边以粉拳捶打他。
哭到气喘吁吁,泣不成声中尽是无助与委屈,仍胡乱拽拉他的衣裳。
宋显维被这些异常的反应闹得手足无措,再也顾不上掉落的裤子,双臂紧紧抱住她。
顾逸亭挣扎了数下,最终有气无力地瘫倒在他怀里。
阿维……是噩梦的源泉?
前世敬畏的未婚夫、今生至爱的男子,前后算计了她两回?
他们马上要成亲了,他怎能这样欺负她?
她实在不愿相信,最信赖的意中人居然对她做过不可挽回之事,且眼下还要重复一回。
但事实摆着当前。
再痛苦,再感伤,两臂却不受控制,环上他的腰。
宋显维轻抚她微乱的秀发,那道压抑下去热流再一次流窜至下腹,他愈发肯定,事有蹊跷。
——他们被人下了套。
吸嗅酒香花香当中,隐隐约约掺杂了几不可觉的淡香。
他暗呼不妙,连忙松开顾逸亭,掐灭厅内烛火,将两根蜡烛丢入水中。
温泉殿厅登时漆黑一团。
“干什么?”顾逸亭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捂住口鼻,用狐裘一裹,半抱半搀出了大门。
门外夜月高悬,雪场幽寂,冷风一吹,她霎时打了个寒颤。
“亭亭,蜡烛极可能带有微量催欲香气……咱们得尽快离开。”宋显维手忙脚乱穿好衣裳,吸了口新鲜空气,恍然大悟。
难怪他在梦内完全把持不住,而她也胆大得过分……竟是中了药之故!
他什么眼神、什么脑子!居然乘人之危,做出禽兽所为!怪不得她醒来逃跑、并坚决退婚!
“……真不是你命宫人带我来的?脸还疼么?”
借清皎月色,顾逸亭看清了他左脸上肿起的掌印,语带歉与怜。
宋显维皱眉摇头,扶她行至殿院之外,从怀内取出玉笺,交至她手上。
“中午,你的侍婢送来一盒梅花酥,说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内附此信。我研究后得出‘亥时至梅心酒泉’的信息,便过来了。”
顾逸亭只需一眼,已认出此为何人手笔。
——顾盈芷。她最亲近的堂姐,未来的宁康侯世子夫人。
难不成……堂姐以此邀宋显维前来,又费尽心机把她这个堂妹哄到此地,是为恶作剧?
不,不可能!堂姐有多闲才会干这般无聊之事?若是玩笑,为何上辈子的一夜迷乱后,堂姐缘何不把真相道出?
顾逸亭脱口问道:“阿维,你收到的梅花酥,食盒中有几朵梅花?呈何种势态?”
“九朵,势如腾龙。”
“我亲手给你摆放的,共有十一朵梅花酥,呈悬崖倒挂之态……该不会是碧荼不小心,把姐姐送给姐夫的给混淆了吧?可是……”
话未说完,二人脸色同时大变。
如真是碧荼不慎弄混,那么,设局者原先想邀请的人……是符展琰?
倘若符展琰是位谦谦君子倒也罢了!
但万一,他受香味所扰……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出人意料且教人胆寒的念头,如蜿蜒曲行的长蛇,悄然攀上心头,留下滑腻腻、黏糊糊的恶心痕迹。
“不!我不相信……”顾逸亭心慌意乱,“我姐她不会……”
……不会害她?不会害自己的未婚夫?
她凭什么认定,顾盈芷对她这个突然冒出的堂妹,并无一丝半缕的介怀或嫉妒?
要知道,普天之下,没有“绝对”这回事。
利益之前,人心易变。
她于缥缈思忆中记起,苏莞绫临别前谈起顾盈芷时说的一句话——态度前后不一,起初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后来忽然热切得过于刻意。
在她看不见的所在,有些事情,超乎想象。
她万万没想到,重生后,千算万算,仍旧栽倒在同一件事上。
受深浓的绝望感围困,宋显维的一句柔声抚慰打破沉默,“别怕,我在呢!”
顾逸亭心中一暖,脸颊微微发烫,心潮激荡,情不自禁靠向他坚实的胸膛。
*****
让钱俞派人隐秘调查此事、并请求去熙明帝处借调信得过的女护卫和宫人后,宋显维挽了顾逸亭的手,踏入不远处的另一座温泉殿阁。
他疑心未婚妻受药物控制,情绪不稳,且面带潮红,春情徜徉……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其他人瞅见。
这一带多为闲置汤泉,平日偶有人洒扫,但而今天子出游,驻守的人都去忙活了,是以无人看守。
这处殿阁与梅心酒泉相类,只是少了浓烈的酒味,气息清爽了许多。
扫净木榻,燃亮烛火,宋显维扶她坐下,连人带狐裘将她拥在怀中。
顾逸亭的警惕、恼怒和悔怨淡去,渴求与意中人温存的意念越加浓烈。
她自知着了道儿。
偏生他的灼烫的呼吸流连于耳畔颈侧,制造出麻酥酥的乱流,如火热的蜜浆浸泡着她,让她甘愿无休止地沉溺其中。
假如,今夜重温那场极致的缠绵,她和他前世之间的连结,会否于今世重临?
她迷离眼眸转向默然无话、似在极力忍耐的宋显维。
百看不厌的狭长眼尾,略深的双眼皮,高鼻挺秀,薄唇坚毅。
世间好看男子应有端肃贵气、清凛俊秀、刚硬魁梧、强健体魄……他都具备。
更重要的是,他两世皆属于她。
他们曾无比契合。
近似的场地,类似的情景,使她忆起过往那段翻云覆雨……
抛开事后的恐慌羞耻,她一度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如今既然是命中注定的良伴,她自然无须歉疚,无须避忌,无须压抑。
于是,顾逸亭抬头吻了吻他的唇,情难自制地伸出纤指,挑开他散乱不堪的领缘,软软指腹划过他宽厚的肩膀、壮实的胸口、精劲的腰线……
宋显维原本在苦思该如何安置中了药的未婚妻、如何掩人耳目请三嫂救治,被她不安分的手一撩拨,某处雄赳赳地抬起头。
他深知顾逸亭吸入的蜡烛香气远比他多,外加她不会武功,全无抵抗之力,恐怕已失了神志。
诚然,他从未有过一刻,像现下这般,想要热切地拥有她。
可他真要再一次浑水摸鱼吗?
“亭亭,”他艰难开口,“你再乱摸,我真的……很难把持。”
顾逸亭手上动作微凝。
宋显维强行转移视线:“我怕你并非心甘情愿,醒后又怪我。要不……你先往水里泡着?”
说罢,他松了手,背转身去,不再看她。
也许,水能缓解催情之毒吧?
顾逸亭羞红了脸,挣开狐裘,除下银红褙子、粉白拖裙……一件又一件,如花瓣脱落在地。
随后,她缓步走汤池,如游鱼般滑入水中。
宋显维闻声,暗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她撩起水花的声响,且鼻息间如痴如醉、羞恼迷茫的轻哼,仿似薄羽挠心、素指拨弦,勾得他心猿意马,倍觉煎熬。
想要走出这片殿厅,又恐她出意外,左右为难。
“阿维……这水,好热,我、我头好晕……”
她嚅着嘴,软嗓微哑,有种道不尽的风情。
宋显维慌了神。
难不成……水太烫了,会适得其反?
他急忙回身,闭上眼,步步靠近池边,凭借耳力判断她的方向,伸出双臂:“拉我的手,先上来歇歇!”
水声挪近,她湿滑的手搭上了他的。
他运劲一拉,不巧池畔石块松动,拽拉之际,脚下一滑,顾逸亭没上来,他反而落水了。
水下摸到柔滑的肌肤时,他心中乱撞的小鹿已快撞死了。
好不容易站稳,他一把擦去脸上水滴,那砌玉堆雪般的可人儿正站在他两尺之内。
蜂腰之上,青丝倾垂,半遮风光,若隐若现,最是诱人时。
宋显维瞳底火光乍然灿耀。
内心深处的颤栗,如这一池温泉水的涟漪般无限扩散。
“你方才抓到我的腿了……”
她嘟嘴抱怨,伸手去掐他的面庞,而后触摸他半常衣襟所展露的块垒分明的腹肌和强壮肩头。
宋显维忍无可忍,一手托住她的细腰,硬生生将她拢至身前,与他的昂藏躯体紧密贴合。
她被他猝不及防的粗莽惊得娇呼一声,欲拒还迎时,水眸含雾,丹唇欲滴。
他粗喘着,略一低头,把自己喂进她的芳口中,忘情搅弄她的馥郁小舌。
另一只手则尝试去除自身湿答答的障碍。
灯火摇晃,蜡泪成堆。
唇齿相缠诱发空气更温热濡湿,大手的猖狂游移令彼此置身于沸水。
水雾腾升处,两条影儿火热痴缠,溢出浓重且绮丽的低喘,交织如隐泣如倾诉的吟哦,均随流水声荡漾而去。
殿外蕴藉月华星辉,雪地里柔光漫溢。
天地间呼啸夜风嘎然而止,这一瞬间,凛冽寒气似被殿阁内的延绵春意暖化。
应天三年的深冬,即将抵达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中了药,呜呜呜~
临近结局,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剧透太多细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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