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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内堂谈不上宽敞,四处漫溢让人眩晕的奇香。

  眼看烈火焚烧中的路夫人皮肉焦黑,形容可怖,如鬼如魅般直扑而来……宋显维再无恻隐之心,意欲抬腿踹开她,再破门而出。

  “殿下!”

  宋显维左腿刚抬起,离“火人”尚有一尺,身侧的江皓延大叫一声,猝然抢上,右手拼尽全力推开他,继而飞腿踢向路夫人!

  路夫人神志不清,乱抓乱扯下,中了江皓延一脚,仍硬生生以燃烧的双臂抱住对方的脚踝。

  江皓延的裤子顿时着火。

  宋显维见状大惊,随手抡起一把木椅,使劲砸向路夫人的头颈。

  砸打出四溅火星,避无从避。

  与此同时,他强行拽拉开江皓延,飞身撞门。

  路夫人本就没剩三分命,受到重击后轰然倒地,不住扭动身子,怕是活不成了。

  门外众人觉察内里动静不对,不等宋显维下令,已火速赶来。

  “有毒!”宋显维跃出,厉声示警。

  众人分作两批,一批救火,一批拍打江皓延冒火的右腿、查看宋显维的伤势。

  宋显维连咳数声,暗觉腿脚微微发软。

  他极力维持从容仪态,行至空旷处,深深吸了口气,方觉双手一阵剧痛。

  原来,因适才火星飞溅,双手被火灼出十余点的烧痕。

  莫名记起顾逸亭临别所言——最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归来。

  他此时才后怕。

  难以想象,如不慎吸入更多毒烟,他和江皓延会否失去抵抗之力?

  倘若被路夫人死死抱住,定会造成烧伤,或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让未婚妻陷入无尽哀痛。

  当火势扑灭,参与灭火、救援的部下,虽提前防备,或多或少吸了毒气,均有头昏脑胀的症状。

  江皓延腿上手上被毒火灼伤好几处,皮焦肉裂,惨不忍睹。

  路夫人已成一具焦尸,只能就地掩埋。

  柳家人惊闻噩耗,哭成一团。

  院落中,哀哭声、痛骂声、呼痛声此起彼伏。

  宋显维不敢细闻。

  他怕自己再次心软。

  *****

  漳州驿馆内的偏厅内,灯火一律添上纱罩,且被安置到各个角落。

  柯竺与狄昆严阵以待,一同守在宋显维身边。

  宋显维双手敷满了治疗烧伤的药,清凉入骨,眼神也随之冷冽了几分。

  有爵位在身的大表哥一脸颓然,被部下押送出去后的一盏茶时分,两名女护卫搀扶孕中的表姐柳雪霏缓步入内。

  宋显维深知,先帝念老康平侯素有战功、忠心耿耿,让长子不必降级袭爵,所有的食邑、封户照旧。

  但大表哥一无功名,二无正职,三不管事,是个安享富贵的闲人。

  东窗事发,他已陷入绝望,根本问不出所以然。

  相反,宋显维亲眼目睹,柳雪霏乍见江皓延时的震惊,且眼里隐约闪着泪光。

  或许,看在江泓的情份上,表姐会说点什么。

  柳雪霏双手麻绳未解,路途奔波外加丧母之痛,使得她两眼无神,憔悴不堪。

  她既不行礼,也不招呼,愣愣站了半晌。

  宋显维示意她落座:“表姐,两年未见,我实在不愿在此等情形下见你。”

  柳雪霏僵立不动,转眸凝视他,木然道:“殿下,阿泓是您亲手所杀?”

  宋显维万未料到,她不谈路夫人之死,也没说别的,张口却问死了半年的江泓。

  “不是,他自杀的,”宋显维坦然以对,“坟边的柳树,是你栽种的?”

  听说江泓为自杀,柳雪霏垂眸默然颔首。

  “表姐,你心里有他,对吗?可你为何……”宋显维自觉这话题不该多问,欲言又止。

  她苦笑:“你想问,为何我心里有他,还要嫁给旁人,对吗?殿下,这世上,并非人人如你和顾家娘子那般两情相悦。我心里有他,可他心里的人……不是我。”

  眼波意含幽怨,扫向宋显维的面容,如有讽刺,如有悲悯。

  人不在,讨论这些,有何意义?

  宋显维摸出那枚刻有“美意延年”田黄石印章。

  “言归正传,此物究竟有何含义?”

  “没什么特殊含义,”柳雪霏唇畔挑起了讥讽笑意,“起初,这枚章子和您抓周的那枚为一对,是我爹的心爱之物,他把大的献给您,小的留的给我,原是想……为你我定亲。”

  宋显维瞠目结舌:“这、这……?”

  “可我爹早逝,其后你一心习武,我亦无意于你,此事自然不了了之。这章子我留着无用,赠予了三哥。

  “去年初,三哥在广南东路遇贼,财货两失,情迫之下,将这章子和几件玉佩送去抵押。不料当他把银钱还清,当铺把别的物件一一归还,独独少了这枚章子,说是不慎弄丢,愿意赔上三倍大小的黄金。三哥不愿强人所难,答应了,回京后遭我娘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骂他遗失了我爹的遗物。

  “我娘自我爹不在,性子已近乎于执拗;再加上阿岷早逝,更想不开。一怒之下,她让清姬出马。清姬辗转查出,那枚章子被当地某富商高价买走,原因是其爱妾,小名叫‘意延’,正好是章子上所刻的康佑十年正月所生。

  “我娘不容许我爹的私物落入别的女人手上。她让清姬暗杀姬妾,盗取印章,以密匣装好,带回京城,岂知你竟亲自南下拦截……”

  宋显维最初认定海外杀手潜入中原为祸,目的在于助“二哥”行谋逆之举。

  其后一步步发现,“二哥”安居海外,似无反心;随着江泓之叛、密匣开启,更多证据指向路夫人一家,他还道这枚印章包含某些神秘信息。

  如今方知,他事前猜测的,全错了。

  这枚章子,不过是老侯爷在世时所刻的印章。

  路夫人千方百计寻回,源于她对亡夫的执念。

  清姬不顾性命抢夺,单纯为了信誉、名誉和荣耀。

  种种迹象表明,路夫人早在五六年前已和海外杀手合作,偷偷铲除阻碍生意发展的官员和商家。

  海外杀手组织办事只认钱,不问是非轻重,下手隐秘,踪迹难寻,无懈可击。

  路夫人究竟疯魔到何种程度,才会动用清姬,劳师动众去找亡夫所雕刻的一枚小小的田黄石章?

  为此导致大批人员伤亡,暴露他们和杀手合作的一桩又一桩谋杀,揪出太后得怪病的真相,更害得康平侯府家破人亡、流亡在外……

  “值得吗?”

  宋显维真没想过,这就是柳雪霏给出的答案。

  柳雪霏摇头:“从第一次杀掉我爹那名旧属后,一切已无法回头。由此而得到的利益和快感,驱使我娘一步步越陷越深……

  “她老人家有的是钱,用之不尽的金钱,能使鬼推磨,任何有不合意之处,都能变成她所想的。大哥、二哥、三哥自幼被她管束得很严,大事上做不了主,只能寄望于,她终有一日能醒过来,但阿岷走得突然……

  “您常来我们府上,自是比旁人更清楚,阿岷是我娘心尖上的宝,是路氏家族最后的血脉和希望,我娘对他的关爱,甚至超越了我们几个亲生的儿女,试问一位寡居多年的妇人,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份沉重打击?”

  “照这么说,柳家并无通敌叛心?那你们举家南迁至海外,只为逃避追捕?”

  宋显维怀疑,不仅是路夫人疯了,他们全家也跟着疯了。

  “事实上,咱们家族的生意,将近一半在南洋诸岛,留在中原或南行,别无二致。因为阿泓他……不想伤害您,我娘也狠不下心;后来,你不光抢了印章,还查出更多隐情,兼之,有传言阿泓死在宁手上,我娘铤而走险,一边让新任清姬截杀您,一边赶赴海外,投奔当年的定亲王。

  “我们满心以为,受皇族排挤的他会庇护柳家人,何曾想过,那人一听朝廷在缉拿我们,竟二话不说将我全家老小绑了丢船上押送回来?”

  宋显维啼笑皆非:“我也没想到。”

  “我早知柳家会陷落,不能怪旁人,”柳雪霏表现沉静,纤瘦的手抚摸圆鼓鼓的腹部,眼底温柔渐盛,“我只遗憾……这孩子福薄,无缘见他爹一面。”

  宋显维沉声道:“你夫家在宿州?你们若配合调查,老实伏法,我大可请求圣上,将孩子送还给你的夫婿……”

  “不,不必,”柳雪霏语气坚定,“您若无别的事,可否允准我告退?”

  宋显维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也觉问到的细节比想象要多,摆了摆手,命人送她回房歇息。

  *****

  当夜,宋显维辗转难眠。

  手上的药力减退后,伤口的灼烧感去而复返。

  他料想此非一般的烧伤,未敢轻视,重新上药,又命人多加照顾伤势更重的江皓延。

  如无江皓延替他踹出那一脚,只怕他的伤情会比此刻严重得多。

  身处南国暖秋,宋显维仔细回想他刻苦勤练时忽略掉的细枝末节。

  未开府那几年,他常与江泓到柳家寻路岷,可表姐又是何时相中了江泓?

  蓦然回顾,他只记得有一回,他自诩已得霍家兄弟真传,非要江泓与路岷联手与他比剑,结果闪避不及,被路岷的长剑戳中了左大腿外侧,入肉寸许。

  那时,江泓和路岷皆吓个半死。

  ——切磋用真剑,还伤及亲王,此罪可大可小。

  但宋显维把事情瞒得严严实实,亦未责怪过他们。

  因他没让太医处理伤口,自己胡乱折腾了一番,至今还留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

  伤疤犹在,人事已非。

  忆及往事,宋显维感伤之余,又觉委屈。

  他私下待人无半分架子,一再退让,却屡遭误解和背叛。

  这次,他不能徇私,也不能手软。

  犯下的过错,他必定会承担。

  入京后,找个恰当的时机,向姐姐坦诚请罪,方为正道。

  宋显维原本担心柳家会请高手来劫囚夺人,但他们没有。

  从漳州出发回京,因队伍中有一名孕妇,且部分人吸入毒气后虽无性命之忧,但手脚偶有麻痹现象,导致北归脚程慢了不少。

  九月,一众人踏入淮南西路时,柳雪霏阵痛频发。

  宋显维担忧她抵受不住路途艰辛,寻了稳婆候着,果真迎来了提前作动。

  那一日,柳雪霏痛晕过去几次。

  宋显维被迫停下,迅速寻地方安置,又依照稳婆的提示,备上桶盆等器具,还有参药、红糖、生姜、草纸等物。

  又为防孕妇产后体弱身虚,早早寻了厚葛布围额、老酒、当归、活鸡等,连为婴儿洗浴的黄花蒿、清风藤、柚皮、艾草、枇杷叶等草药也一应俱全,可谓准备充分,全然没当她是罪人。

  然则,柳雪霏终究气弱,胎儿体位不正,生了整整九个时辰。

  期间形势十分凶险,稳婆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先推胎儿身顺直,再使胎儿头对产门,以汤药催之,才诞下一名瘦弱的男婴。

  啼哭声令长夜未合眼的大伙儿松气抹汗。

  可惜,女仆们奔进奔出,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触目惊心。

  柳雪霏胞衣不下、血崩不止。

  稳婆艰难表示,纵使华佗再世、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柳家人所剩的三兄弟哭求见一见妹妹。

  宋显维终归硬不下心,容许他们隔离而望,自己则伫立于窗外,强忍悲恸,静听表兄表姐的道别。

  柳雪霏气若游丝,已说不出话。

  房内除去女眷们的抽泣声,仅有那一句断断续续的气音。

  “殿下……孩子,请、请交予江叔……”

  宋显维心头大震。

  一片接连不断的悲泣声与哀嚎声中,他脑海中清晰闪过一个念头。

  当初命江泓快马先行传达密函,对方却迟迟未面见熙明帝……他总算明白其中原因。

  ——江泓路过宿州,不知何故,竟和有夫之妇柳雪霏纠缠不清。

  而今二人先后离世,答案无从考究。

  孽缘自为人知悉之时,已烟消云散。

  而房中那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兴许成了这段秘密情缘的唯一见证。

  *****

  大概是今生初次在京城过冬之故,顾逸亭无端有种错觉,仿佛今年的冬天来得分外早。

  她随大伯母、堂姐等人去京西花海的别院中小住十余天,回来方知,宋显维比起预想中早了三个月回归。

  她本该欣喜若狂,万万没想到,他归来之日,押送了他母家族亲康平侯府的表兄们、表嫂们、表侄子……

  尽管此前不少人断定,柳家得罪了什么人,离京躲债;也有人提及,密探指挥使们严查了柳家的账目和名下店铺。

  确切消息未出时,大多数人只当谣言,一笑置之。

  现今柳家人正接受大理寺审判,牵扯出一连串的人命案件,轰动一时。

  年轻的康平侯以最快的速度主动认罪,扛起所有罪责,甘愿伏法,被削爵、抄家,收押监牢,待明年秋后问斩;其余人即日流放西北边陲,尘埃落定。

  结案次日,顾逸亭总算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宋显维。

  他脊背依旧挺如修竹,青灰色暗云鹤纹大氅难掩宽肩窄腰。

  两个多月不见,眉峰的镇定沉稳愈加浓烈,眸底的寂寥更为深邃。

  少年意气尽洗,平添岁月磨砺的坚韧老成。

  与以往不同,他俊朗容颜无甚欢悦。

  其时,顾逸亭的父兄未归,母亲与长嫂忙酒楼事,弟弟没放学,苏莞绫应宋昱之邀,带上二叔公前往西山赏霜叶。

  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就剩顾逸亭在家百无聊赖。

  见到未婚夫那一刻,她如在梦中,莫名泪目,再观他手上包裹层层纱布,大惊:“你!你手怎么了?”

  “先前被带毒的火星溅到,皮肉伤罢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中,这火非比寻常,有些难愈。我前几天从三嫂处讨了些新制的药膏,才好得快些。”

  顾逸亭听闻他近日忙碌,解决了一大堆事,安抚完柳太嫔,连秦王妃都探访过,最后才来看她这未婚妻,难免心中不畅。

  转念又想,皮肉之伤经久不愈,想必真的很严重。

  小小的酸涩被关切之情压下,她挽着他的臂膀,步向小偏厅。

  宋显维显然被她难得的亲密举动而惊到。

  怔忪片晌,他柔声道:“我知你心有怨气,怪我姗姗来迟。”

  顾逸亭嘟嘴:“你知道就好!念在你受伤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我不是不想来,而是……连失三位亲人,哪怕血缘疏远,关系却曾经相当亲近。事情一日未定,我不好露面,望你见谅。”

  宋显维语气诚恳中透着伤感,偏生再无半分往日的撒娇之意,倒让顾逸亭无所适从。

  让紫陌、碧荼等丫鬟将茶水糕点放下,退至门外候命,她低声道:“外界传言乱七八糟,一会儿说是你漂洋过海抓捕逃犯;一会儿说你表姐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又有说路夫人是你亲手杀的……”

  宋显维早知旁人对他功绩会诸多夸大,无奈摇头,大致把真相说了一遍,从单独会谈路夫人,到遭她的同归于尽,再到柳雪霏的叙述和难产。

  “那孩子……是江泓的?”顾逸亭闻言周身一哆嗦。

  “从表姐的遗言来看,应如是,”宋显维叹息,“表姐嘴上说,阿泓心里没她,可他们居然……罢了!都过去了!孩子交给江叔,我留下他们一笔钱,又寻了乳母、仆役等伺候,按理说,问题不大。”

  顾逸亭对于江泓的记忆,先是来源于上辈子,他时常出现在宁王身边,瘦削而俊美,倒越发显得宁王威猛刚劲。

  其次便是临死时所见,那一双阴狠的眼眸,掺杂了浓浓的怨气与嫉恨。

  今生的江泓杀她时,似乎愤怒更多些。

  见宋显维现身后,他丝毫不作反抗,以箭头自裁,靠在主子臂膀之内,一度努力将视线拢聚在对方面容。

  眸光如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和释然。

  顾逸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江泓他……该不会对阿维,有什么想法吧?

  “冷?”宋显维以裹满纱布的手覆在她手上,触感粗糙。

  “没……”她悄然握向他的手心,“还疼?”

  “疼倒不觉疼,黑乎乎,有点丑。”

  顾逸亭俏颜满溢怜惜:“容我瞧瞧?顺带……替你抹点药?”

  宋显维深觉久别后的她温柔得让人无从拒绝,唇畔终于露出一缕淡笑:“不许嫌弃我的爪子难看。”

  她莞尔一笑,小心翼翼拆开纱布。

  如他所言,原先光滑的手背上多了十几个不规则的深褐色的斑点,尤为突兀。

  涂抹的碧绿药膏斑斑驳驳,散发淡淡草药气息。

  她从他身上翻出药膏,以干净帕子拭净他的手,谨慎上药的过程中,忽然脱口而出:“阿维,你只有手受了伤?”

  宋显维茫然:“怎么了?”

  她目光凌乱,两颊红得如滴血般娇艳,悄声嗫嚅道:“那个……你那个腿、腿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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