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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戏谑


第86章 戏谑

  合眼缘的公子?

  赵琼华闻言一愣, 翻着簿子的动作都一顿,一时间她满脑子都只有谢云辞的身影,耳畔仿佛又回响起他昨夜那句“我心悦你”。

  她敛眸低头, 脸颊两侧也不自觉地染上红晕,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从昨夜到今晨, 她时不时想起谢云辞。哪怕是她想刻意闭眼放空自己,没多久便又开始不自觉地回想昨日的事。

  明明两个人刚剖白心意, 即便是喜欢也多是浅尝辄止,如今却像是情根深种,仿若失了控制一般。

  强行按捺住内心浮现的喜悦,赵琼华也本着试探赵淮止意思的态度, 似是而非地开口:“昨日在长安楼, 我一直和谢二公子对弈, 哪里有时间去看其他公子。”

  昨日在长安楼, 她刚随着赵淮止进到雅间, 人都还没认全时,谢云辞就赶了过来。

  两个人在里间对弈许久, 丝毫未曾理会过外间那些人的玩闹。

  赵淮止的好友中, 除却谢云辞和崔珩,她唯一算得上是有印象的也就只有那位楚公子了。

  她哥和谢云辞是相识多年的战友, 他应当也是了解谢云辞脾性的。

  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她日后也好有个准备。

  见她这个反应, 赵淮止狐疑地看着她, 不大相信她的说辞, “当真都没印象?不可能吧。”

  “崔家那位大公子你应该见过的吧。”

  崔珩?

  见过是见过, 但她和崔珩的几次见面, 谢云辞都在场。

  与其说她与崔珩有交集, 不如说她是因为谢云辞才结识了崔珩。

  在赵琼华回忆的间隙,赵淮止还在继续说着:“且先不谈崔珩的身份,只他这个人的脾性就很温和,处事不惊又谦逊有礼,和你性子正好相合。”

  “日后相处起来也不会很累。”

  赵琼华的脾性太烈,崔珩为人温和自谦,多少也能包容着她。

  若是找个脾性和赵琼华相似的,赵淮止扶额,不用细想就能预料到日后他们折腾到鸡飞狗跳的日子。

  太不安稳了。

  “不了不了,崔大人一看就不合适。”

  “哥你就别替我张罗了。你自己都还没消息呢。”

  赵琼华连忙摆手拒绝道,将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说起来,哥,你和爹对许家是什么想法?”

  那晚在父亲书房里,她自然能察觉出父兄二人对许家不算亲近,更像是在等着什么。

  自她有记忆起,老侯爷就已经很是偏袒许家,但那时父兄尚且还在府中长住,她娘也还在世。

  即便是老侯爷袒护,但公中在她娘手中,祖母当时也还能拦住老侯爷,许家在侯府也还算是安分守己。

  自从她娘逝世,许家得到公中,渐渐掌控住偌大侯府。

  老侯爷不时常查账,即便是许周氏对锦罗坊下手,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察觉到。

  若不是她事先同褚今燕易容去探查过,那后来锦罗坊劣质丝绸事发,百口莫辩的就是她。

  许周氏、许家……

  许家风光这么多年,许铭良在朝堂尚平步青云,似乎都是从六七年前开始的。

  六七年前,正是她娘亲逝世的时候……

  漫无边际地想着,赵琼华忽然一怔,逐渐有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一旁,赵淮止沉思着,半晌之后他的思绪才止歇,“许叔叔此次回京述职,定会在京中留任。作为朝廷官员,他也没有一直寄人篱下的道理。”

  “毕竟名声不好听。”

  这是要让许家分出去了吗?

  可既然父兄早就察觉到许家的不寻常,为何前世她没能察觉到一点风声……

  赵琼华蓦然攥紧双手,摇摇头抛去多余杂念,“你和爹那边,有需要我的地方直接同我说就好。”

  “嗯,哥哥知道。”赵淮止点头。

  这次从白玉关回京时,偶然路过一座小镇,他也听到些许消息。

  是关于老侯爷当年的旧事。

  也说不上是旧事,只是从老人口中传下来的轶事罢了。

  时隔三四十年,个中真假早已无法查证。

  若是宜山那边能有蛛丝马迹,找到那对夫妇,就还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阻拦他们的人里面,有没有许家的人了。

  “哥,娘当年是因病去世的吗?”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后,赵淮止临了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却又突然听到赵琼华的发问,他霎时顿在原地,复又落座,目光复杂地看向赵琼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当年娘去世时,你早就记事了。”

  长公主去时,赵琼华早已记事,她应当是有印象的。

  “太远了,那时候我虽然记事了,但哪里懂生离死别。”

  说是七八年前的事,但中间消磨过她一生的时光,去年复今岁,流年重叠,曾经的记忆早就模糊不堪。

  如今哪里又是她能轻易捡拾回来的。

  零零碎碎的回忆中,她只记得她娘的身体一向很好,太医时常来请平安脉,也说她身子无恙。

  但后来她娘忽然病倒,京中数位名医来侯府看诊号脉,对这病症都无从下手。

  “是因病去世的。”

  像是知道赵琼华在顾虑什么一样,赵淮止还特意补充道:“不是中毒或者其他的,娘走后爹也盘查过当时在娘身边伺候的人,都没问题。”

  “娘走前特意叮嘱我和爹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只要你好好的,娘知道了也会欣慰的。”

  “嗯,我知道。”赵琼华目光落在库房钥匙和簿子上,轻声说道,“你和爹也是,回京后也要多加小心。”

  京中人心叵测各有图谋,如今储位未定。

  按照前世的时间来推算,江齐修如今也该有所动作了。

  赵淮止抬手,如同儿时那般摸着赵琼华的头,“哥哥知道,这段日子以来委屈你了。”

  又是和许锦湘动手、又要防着许周氏的小手段。

  老侯爷还昏聩不分亲疏,即便有祖母帮衬,想来她一个人也不会多轻松。

  “没事,属于侯府的东西,本就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哥你今日要是还有事就先走吧,我不耽误你了。”赵琼华观察着天色,发觉时候不早,便赶着赵淮止去忙朝堂上的事,“我一会儿也要去给祖母请安。”

  这几日太夫人困乏得很,赵琼华每日去请安时,左不过一刻钟时间就离开了。

  连早膳都不曾在竹安堂用过。

  也正因如此,这几日她去竹安堂请安的时辰也越推越晚,只怕会惊扰到祖母休息。

  赵淮止今日还要进宫去见仁宗和蒋齐彦,如今时辰不早,他也不能再耽搁了,“好。”

  “对了琼华,昨日谢云辞没同你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吧。”

  他刚走出去不过几步距离,想到昨日在长安楼的事,他没忍住又折返回来,“你和他很熟吗?”

  察觉到自家哥哥话语中的紧张和狐疑,赵琼华蓦然直起身子,腰背紧绷,“舅舅之前让谢二公子教我骑射,我和他确实是有交情。”

  “怎么了吗?”

  “没事。”赵淮止摆摆手,“他这人看起来玩世不恭,但他城府很深,不是你能掌控住的人。”

  停顿一下,他抿唇,斟酌着含蓄一些的措辞,“他是随意惯的人,你也是这样。”

  “哥哥希望你日后能寻一个真正疼爱你尊重你的人,而不是你又一时兴起。”

  “但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情,爹和哥哥不会干涉你。”

  “你是镇宁侯府的嫡女,我们也不会让你非要嫁给谁。婚嫁自由,没人能强迫你。”

  思及昨日楚怀晏同他说的那些毫无真凭实据的传言,赵淮止虽不怎么信,但自觉还是要提点赵琼华一两句。

  他和谢云辞有过几年同袍情义,知他一向聪智,不过几年便成为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单论鄞州一战,赵钦平就已经无数次夸赞过谢云辞的远见和沉稳。

  可他这样聪利的人,也注定是不可控的。

  更别说如今、他那一身的纨绔风流。

  若是这两个人真的如坊间传闻那般互生情愫,他只怕日后赵琼华会受不了。

  届时两个人闹起来,整个京城都未必受得住。

  但各有姻缘,这事他全然看赵琼华自己的意思。

  反正她现在不念着五皇子就是好事,她也暂时没对其他人动心。

  来日方长,不着急。

  赵琼华眼眶一红,趁着泪水未落时她便拿手帕拭去眼角泪花,“我知道啦。你现在的话比爹爹还多。”

  “对了你进宫时,要是去见姑姑的话,记得让姑姑派人盯好舅舅的膳食。”

  末了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事,又叮嘱了赵淮止一句。

  赵淮止眸色一暗,“我知道了,没事的话哥哥先走了。”

  “许周氏要是再去找祖父求情,你就派人去找父亲,父亲今日应该在御史台。”

  许锦湘和许周氏惯会仗势欺人,今日琼华将库房钥匙拿了过来。

  那对母女未必会甘心。

  “嗯嗯。”赵琼华悉数应下,送走赵淮止后,她正要捧着东西进书房时,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有一只雪白的猫朝她跑了过来。

  猫还小,跳不上她膝头,努力几次之后无果,便只能就此作罢。

  它转而卧在赵琼华脚边,还不住抬起爪子去勾她的裙摆上的白玉兰。

  “你也醒了。”

  赵琼华见状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把小猫的爪子从裙摆上拉下来,顺势将它抱到腿上,伸手在它下颔处逗着,“就这么喜欢玩花?”

  小猫轻轻叫了一声作为应答,舒服地眯起眼睛。

  “今日你就陪我一起去竹安堂,省得一直在睡觉。”

  这只猫正是赵淮止回府时说要送给她的那只,小小一只,单单看着就很可爱。

  只是它虽小,却也很能闹腾。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喜欢花,赵琼华在琼华苑时,只要被它逮住机会,它就一定会去勾玩赵琼华裙摆上的繁花枝桠,乐此不疲。

  赵琼华一开始还会阻拦它,后来也就都随它去了。

  将库房钥匙和簿子都锁好后,赵琼华就抱着猫去了竹安堂。

  竹安堂里,刘嬷嬷正向太夫人禀报着今早的事,“今日一早,许小姐就带着库房钥匙去了琼华苑,把东西都交给了郡主。”

  后宅之中的事说繁杂,总不过都是绕着那几件事,争来斗去,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

  昨晚许锦湘在花厅拦住赵琼华、今早她又亲自去琼华苑送了库房钥匙,这两件事不消多长时间便在府中传开。

  昨夜事发时太晚,太夫人早已歇下;今早得到消息后,刘嬷嬷便直接来说与太夫人听。

  “许周氏可有去找老侯爷?”

  刘嬷嬷摇头,“没有。”

  “许夫人知道后很平静,只把钥匙给了许小姐让她送去,之后再无其他吩咐。”

  没有再摔东西、也没有立即去找老侯爷告状。

  许周氏这次可还真是出人意料。

  太夫人一笑,拿起瓷勺舀着银耳莲子羹,过后才又吩咐道:“你这几日得闲了,去帮着琼华清点着库房里的东西。”

  “尤其是裴家和长公主的东西,全部按着册子清点一遍。”

  “有缺的或者是赝品,都另外整理到新册子上,交给琼华。”

  即便仁宗差了唐嬷嬷来教琼华处理公中府务的事宜,但唐嬷嬷毕竟是从宫中出来的人,情况多有不同,自然也不能相提并论。

  琼华接手公中这段时间,太夫人知她打点得不错,但清点库房她才刚上手,不甚娴熟。

  出了小差错还好弥补,最怕的是许周氏在背后动手。

  刘嬷嬷应是,面容上显露出几分犹豫,“太夫人,裴家的东西都在库房吗?”

  “您当年的嫁妆……”

  “没有。只是早年裴家来镇宁侯府送的礼罢了,如今也只能留作怀念了。”太夫人放下汤匙,颇有几分怀念地说道。

  自那日老侯爷寿辰,两个人把话都说明白后,她时常能想起尚未出嫁时的日子。

  那时裴家还在京中,她也没有一意孤行地和家里人闹翻。

  今日非昨夕,徒然想起来时便只剩满怀怅惘。

  “说起来我也有错,若是当年嘉懿去世,我能再接过公中,今时许是都不一样了。”

  “老夫人,当年您也是因为谢……”刘嬷嬷劝道,没等她话说完,太夫人就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

  “婉儿过几日回侯府,你稍后也去趟琼华苑,淑妃那边也该知会一声。”

  简单用过几口早膳后,太夫人同刘嬷嬷说着,她正要吩咐人撤席时,廊外就传来赵琼华的声音。

  “祖母,琼华来陪您了。”

  赵琼华抱着猫走进正厅时,看到太夫人已经用完早膳,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委屈,“琼华还想着来陪祖母您用膳呢,结果还是来迟了。”

  这几日老夫人都是这个时间才醒,她本想着今日也是如此,却不料她掐算好时间来时,老夫人都已经用完膳了。

  属实是不巧。

  仿佛感觉到她的委屈,此时窝在赵琼华怀中的猫也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太夫人哭笑不得,连忙吩咐:“不用撤了,再把羹汤热一下。不能饿着我们琼华。”

  说着,太夫人顺着声音看向她怀中的小白猫。

  小猫通体雪白,猫爪也是粉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很是机灵讨喜的模样。

  “你这只小猫,好像和云辞那只挺像的。”

  听到谢云辞的名字,赵琼华逗猫的手一顿,很快又自然起来,“哪有?这是哥哥送给我的。”

  不过谢云辞那只猫,她好像确实很久都没见到过了。

  上次只听他说放到了京郊谢太夫人的住处,后来她就再没见过,不知道那只猫现在如何了。

  “看着倒是可爱。”

  “从前祖母也不见你养猫养狗,如今怎么起了这份兴致?”

  养小动物多需要耐心,赵琼华偏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能跑出去绝对不待在府中。

  在她尚且年幼的时候,长公主曾养了一对鹦鹉,鸟笼就挂在窗棂外,也算是个赵琼华找了个伴。

  但那对鹦鹉,最终也是以被赵琼华无意放飞再没找回来而无疾而终。

  自那对鹦鹉过后,长公主再没给赵琼华抓过什么小动物。

  “有只小猫在身边陪着挺舒服的。”

  羹汤又热过一遍后,赵琼华正要把小猫放到地上让它自己玩时,就被太夫人接了过去,“你先用膳。”

  “好。”

  赵琼华净过手,这才用着早膳。

  这顿早膳本就吃得晚,她也没多吃,只用了几块糕点和两碗羹汤后就放下筷子。

  刘嬷嬷见着时间也快到了,朝太夫人行礼告辞后便去了挽湘阁教许锦湘府务。

  赵琼华目送着刘嬷嬷离开后,这才收回视线,“祖母,您说许周氏会分给许锦湘多少庶务?”

  许锦湘不能正大光明地从她手中分走公中,为了培养她,许周氏也只能将自己分管的事悄悄划给许锦湘一部分。

  落在旁人耳中,顶多是一句知人善任,许周氏也不会背负任何不好的名声。

  只是许锦湘刚接手没多久,就将库房的钥匙拱手让人,许周氏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许锦湘是她女儿,即便许周氏这次吃了亏,也未必会狠狠责罚她。”

  “况且许周氏掌管公中近十年,早已经根深蒂固。即便嘉懿的嫁妆铺子都回到你手里,又重新整顿过,你上手快也是自然的。”

  太夫人逗弄着白猫,“可这毕竟是在府中,如今库房虽然在你手里,但日常打点看守库房的人还是许周氏的,她若是想动些手脚也不是难事。”

  在库房里丢点东西、损坏些贵重物品、亦或者是回礼回少回错,不管发生了何种失误,赵琼华都免不了会受训。

  这一方面,许周氏要比赵琼华老练许多。

  掌管公中的人,最怕的就是空有权力而无人听令。

  赵琼华敛眸,仔细思量着太夫人的话,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勾住荷包,“库房那边,青鸢这段时日正好得闲,让她暂时先打点着。”

  “紫菀手里也还有几个人可用。”

  太夫人一笑,没作反驳,“之前祖母给你的那个信物还在吗?”

  信物?

  赵琼华低头,思索片刻后才想起来,四月中旬祖母去京郊小住时,临走前确实给过她一个信物,让她若是遇到难题便拿着信物去找人。

  “是朝花弄的那户裴家人吗?”她回忆起来后低声呢喃道。

  朝花弄……

  这不正好是谢云辞所住的那条小巷吗?

  太夫人点点头,“之后你手里若是缺人,就去朝花弄找找看。”

  “祖母今日困乏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琼华苑准备着接手库房的事。等明日再来请安吧。”

  说罢,太夫人面容露出几分倦色,摆摆手示意赵琼华先行离开。

  之前她连续几日来竹安堂都是这样,赵琼华知道太夫人没休息好,闻言便也不多做打扰,“那琼华就先离开了,等明日再和哥哥来给祖母请安。”

  太夫人点点头,缄默不言。

  直至出了竹安堂,赵琼华怀中抱着猫,转身回望之际,心绪复杂。

  朝花弄的裴家人……

  方才她刚走进竹安堂,便听到祖母在和刘嬷嬷说着库房一事,话语间也提到了裴家。

  祖母当时交付给她那枚玉戒时她没想太多,如今她才想起来,祖母也姓裴。

  许多年来她从未听祖母提起过母族,也鲜少见到自称是祖母的娘家人来探望。

  彼时天真,她从未往深处想过。

  但如今看来,里面的事情貌似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喵。”

  怀中猫忽然叫了一声,像是在抱怨赵琼华的走神。

  猛然回神,赵琼华好笑地点了点猫咪的头,“好了,带你回琼华苑玩。”

  猫咪又应了一声,晃着脑袋蹭了蹭赵琼华的掌心,而后乖巧地窝在她怀中,等着被她带回琼华苑。

  *

  这厢一人一猫玩得和谐有趣,那厢的留月阁可谓是阴云密布。

  书房内,门窗关阖,隔绝大好天光。

  明明是炎热的仲夏,房内却没有放置一个冰盆,闷热到让人只感觉到压抑。

  许锦湘抿唇跪在地上,额间不断又汗水滑落,看模样已然是十分痛苦,可她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知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

  许周氏坐在窗前的塌上,难得对许锦湘严厉起来。

  她是存了想让许锦湘去夺赵琼华手里公中权力的心思,这才绕了个圈让太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来教她公中庶务。

  等许锦湘学有所成之后,她才能与赵琼华分庭抗礼,这才能成为许家周家的助力。

  她若是日后嫁到崔家,掌管偌大一个崔府,至少也有了阅历,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让许周氏万万没想到的事,她那日只是提点了一句,许锦湘就敢自作主张地去找赵琼华。

  事情没成就算了,可她还把侯府库房的钥匙赔给了赵琼华,平白给赵琼华添了助力。

  先前因为许锦湘去京郊、后又回京一事,她没少闹到老侯爷面前,想把赵琼华也拉下水。

  凡事都有度,这次库房钥匙一事,许家是绝对不能再去正清堂惊扰老侯爷。

  一次两次是抱不平,三次四次就成了无能,她不能让老侯爷觉得她现在撑不起公中、管不了庶务。

  更何况现在赵钦平和赵淮止都已经回府,镇宁侯府的侯爷和世子都在,此时也不是她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娘,女儿知错了。”许锦湘艰难开口,只觉得膝头逐渐发麻,疼痛难忍。

  “错哪里了?”

  许周氏不为所动,即便是看到许锦湘已经快撑不住了,她依旧没有松口。

  “女儿、女儿不该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就去挑衅郡主,更不该将侯府库房的钥匙赔给她。”

  “是女儿太过急躁,这才坏了娘的事。”

  见许周氏还没有松口,许锦湘深吸一口凉气,不敢落泪,“如今赵伯伯和堂兄已经回府,女儿更应该收敛,更不该用长公主来激怒郡主。”

  听到长公主的名讳,许周氏眼神一闪,瞥了许锦湘一眼后又过了半晌,她才松口,“起来吧。一会儿让府医替你看看伤势。”

  “谢谢娘。”

  许锦湘蓦然松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地上,艰难起身。

  在她膝下,赫然摆放着几块碎瓷,只不过她是跪在光滑的瓷面上,而不是尖锐的那面,因此膝上的伤势并不严重。

  许周氏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手覆在许锦湘的手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刘嬷嬷好好学着庶务,府中其他事情你不用再打点了。

  “那库房的钥匙……”

  “娘自有主意。”许周氏轻轻拍了她手几下,没再多说。

  许锦湘微微侧头看向许周氏,见自己母亲这般淡然模样,不知为何,她心下蓦然一紧,随后又放松下来。

  “娘,那我就先回挽湘阁了。”

  许周氏点点头,没多留她,只吩咐下人去准备了一定小轿,好送许锦湘回去。

  等许锦湘离开后,许周氏这才唤了心腹嬷嬷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后便让人退下了。

  挽湘阁中,许锦湘艰难地躺到床榻上。

  方才她在书房罚跪时,虽然没被那些碎瓷弄出伤口,但到底也是硌人的。

  跪了小半个时辰,她只觉得膝头逐渐麻木,痛觉却依然存在,教她翻身都困难,只能平躺或者是半倚在床柱上,很是难受。

  “行了,你下去吧。本小姐自己来。”

  许锦湘接过代茗手中的冰袋,不耐烦地说道。

  府医走后,代茗就赶忙他的依照吩咐准备好了冰袋。此时她见许锦湘执意要自己来,又拗不过她,代茗只好递上冰袋,自己退了下去。

  忍着痛冰敷片刻,许锦湘察觉到痛觉稍缓时,她一手撑着身子,俯身从床榻下的暗格中拿出一个锦盒。

  锦盒内安然躺着两个木刻小人,生辰八字早已写好,只差名字。

  在小人旁边还放着一根银针。

  许锦湘盯着这两个小人,眼神逐渐空茫,半晌之后她才从中抽身。

  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她拿起一旁的银针,在左手指尖狠狠刺了一下,鲜血逐渐凝成血珠,将两个小人都翻过来后,她才缓缓在小人背后写上名字。

  一个是她。

  一个是赵琼华。

  名字反写,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也是全然相反的。

  又细细检查过一遍,确认无虞后,许锦湘满意一笑,这才将小人重又放回到锦盒中封好,压在床榻下的暗格里。

  这样重重保障,赵琼华应该就逃不了了。

  许锦湘唇边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然功成。

  那人说过,只要等待时机降临,赵琼华这只枝头凤凰,就会狠狠地摔入泥泞当中,再也不能翻身飞回枝头。

  她终究会一生泥垢满身,再不得逃脱。

  思及此,许锦湘的心情大好,便连膝盖上的疼痛都不再难忍。

  一炷香后,她这才躺下沉沉睡去。

  在她梦中的赵琼华已然落魄,北齐逐渐遗忘了这位琼华郡主,而她飞上枝头,一生富贵荣宠,惹得无数人歆羡。

  即便是在睡梦中,许锦湘唇边的笑容都未曾消失。

  *

  翌日,去往京郊马场的马车上。

  赵琼华盘坐在车里,她怀里抱着一个软枕,手里也捧着一本书细细读着,唇边还漾起几分笑意,半点心思都没分给谢云辞。

  谢云辞见状既无奈又好笑,喂着赵琼华云片糕时,他没忍住靠过去看她到底在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史书了?”

  他还以为赵琼华在看话本之类的,却没想到是北齐野史。

  在他问话间,赵琼华又翻过去一页。

  “我去哥哥书房接猫时,无意间看到的,觉得有趣就拿过来了。”一边读着,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话。

  谢云辞轻叹一声,面对赵琼华这副好学的态度,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明明他借着练习骑射的名义好不容易将她约了出来,结果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这本野史,可他偏又不想打断赵琼华看书。

  无奈之下,他放下手中糕点又擦拭过手后,懒懒靠在赵琼华肩上,一手揽着她腰身,“那日淮止回去后为难你了吗?”

  他知道赵淮止是翌日一早才离开长安楼的,可他却不知道赵淮止回府后有没有为难小姑娘。

  “没有。我糊弄过去了,他没起疑。”

  赵琼华摇头,正要继续往下看时,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放下书,微微侧头看向谢云辞,“只不过我哥问我,在那日小宴上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公子。”

  闻言谢云辞来了兴致,他直起腰身,却还抱着赵琼华,“那你是怎么说的?”

  赵琼华歪头,狡黠一笑,“没有。”

  “那日在长安楼,我只和你一起下棋,哪里还会去看其他公子。”

  “也是。”

  谢云辞见她调皮,轻轻点了她眉心一下,“下次淮止再带你去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宴,不许再去了知道吗?”

  “那要是我哥非要我过去呢?”

  赵琼华双手搭在谢云辞肩上,继续问道,眼底却满是戏谑笑意,一点都不认真。

  谢云辞回得果断,“那你就让他自己先找到心上人,再来说你的事。”

  “他既为兄长,应当起到表率作用。”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赵琼华没忍住笑出声来,旋即她又想到那日在长安楼、谢云辞一进来时就朝她行礼的异样,再对比着他如今的模样,原本困扰着她的疑虑霎时通透起来。

  双手环着谢云辞的脖颈,她身子微微前倾,满含笑意地对上谢云辞的视线,“谢云辞,你那日来长安楼,是特意来寻我的吧。”

  虽是问句,可她说得笃定,仿佛早就参透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封建迷信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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