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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大魔王入赘养娃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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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真相
骨节泛白的手, 被血水和泪水沾湿。
沈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白沐,他似被血液浸染的白莲,全身凝出一层的血霜, 冷冷的寒意激得她打战。
她错愕地想挣开他,但白沐单臂就把箍得牢牢的。
“别动,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儿。”
他的嗓音低到尘埃里, 浑浊不清, 沈泠突然不敢动了。
太冷了,她体会过白沐的冷, 然而这样的要把人冻入骨髓的冷, 她从未有过。
蔓延而来的霜已经染上了白沐的睫毛,他的睫毛颤如雪蝶,凝望着怀中的沈泠, 恨不得多看她一眼。
微音的眉心轧着一痕,他知道了。
除了外表的变化, 圣冶此时也注意到了白沐断臂的变化,他流淌出的血液冒着丝丝缕缕的绿烟,绿烟缠绕住他的躯体, 以极快的速度侵蚀着他的肌肤。
圣冶顿悟, 原来他也中毒了。
但, 他会死吗?
她看向外面,发现火已经熄灭,知道重觎成功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心下松了口气。
如果白沐会死, 他放火就是为了让所有浮西国的百姓给他陪葬。
这个人当真是凶残。
而凶残的白沐还在徐徐说着,“我以前从不知道。当我同时面对你和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圣冶根本没有欲.望。泠儿, 这几日我安安静静地待你好,我们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我才发现,我最想娶的人是你。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其实是恶灵,我连名字都没有。寄生在那些凡人身上的恶灵最后反噬到了我的身上,呵,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白沐咳出残血,随手拭去,继续说:“所以我想借由这个机会,娶你。但是我们还没有行夫妻之礼,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愿意吗?”
沈泠的指尖微颤,她抬眸对上了白沐的眼睛,他的眉眼笼着昏光,倾尽了温柔,可眼珠内红丝密布,似是在极力忍受痛苦,不让自己暴走。
这双眼睛对她来说曾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噩梦。她为了苟延残喘地活着,跟着白沐干了太多的恶事,她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他的身边。
他说,他要在死的最后一刻,与她成婚。
白沐身上传来的阵阵凉意,冻得沈泠泪流满面。
“我有丈夫的。我不可能会和你成亲。”沈泠神情坚决,伸手陡然推开了白沐,转身迅速扑在金大宝的怀里。
金大宝方才一直在旁边盯着沈泠,在白沐说出自己的心愿时,他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他们成婚,那他又算什么?
沈泠在自己的怀里呜咽,金大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呵。”白沐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怀抱的动作,他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发出轻嗤。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倏冷,残存的手指在轻捻着,像是要捏碎什么。
“这般不情愿吗?你以为,我死了,你的丈夫能好好活着?”
沈泠当即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沐冷笑着,他凌空凝出一把剑,这把剑身还残留血迹,原本盈盈如月的剑光被血压制得看不出半点的光芒。像刚从血池提出来的剑, 滚烫的血液窜着惊人的热, 微音在看到剑的时候悚然一惊。
白沐歪头看向他,“弑父的剑就在我手里,没想到吧?当时你把它扔掉了,我却捡了回来。”
微音的双眸微眯,周身的气息凝滞,他的心情极差,看向白沐的神情已经是在看死物那般。
“别急,我只是想让你看一场戏。”白沐摆摆手,“我只想做一件你曾经做的事情。”
他将剑丢到了沈泠的面前,“我和金大宝选一个。”
沈泠和金大宝同时怔住,沈泠张着嘴哆嗦着说不出话,金大宝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两颗心,两条命。”
金大宝啐了一口,破口大骂,但显然他和沈泠都没理解白沐的意思。
圣冶突然回想起在榕树妖内的情景,所有的心脏都在同时跳动,而金大宝和那些心脏一样,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体态形状也如同一颗鲜活的心脏!
心脏只能存在活物内……这么说……
她的目光落在了金大宝的身上,金大宝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但以为是因为金大宝太胖,加上着急。
“没听懂吗?”白沐恶意得笑着,活脱脱是一头恶狼。恶狼正呲牙咧嘴露出利齿,准备咬一口咬断猎物的脖颈。
恶狼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的金大宝和沈泠措手不及。
“我的心早就被转移到了金大宝的身体里,他的身体里有两颗心,一颗是我的,一颗是他自己的。一颗在左,一颗在右。”说着,白沐拾起剑,把它塞到了沈泠的手里,“我的泠儿啊,你要用这把剑捅向你最爱的丈夫的身体里,选左边或者右边,选一个,看到底是谁先死。如果你不选,他就会陪我一起死,如果你选一个,金大宝或许还有活着的可能。试试吧。”
“不要……不要!”沈泠甩开剑,她踉跄着跪下去求白沐,“我就快死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和成亲,我和你成亲!我给你陪葬,但是你不要伤害他,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为什么要这样……”
沈泠跪在地上跟白沐磕头,“求你,求你了……”
金大宝抱住了沈泠,“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用选,我陪你们一起死好了。”
白沐俯视望着他们,他的手无力地垂着,看到这样一幕感天动地的真爱,他想唾弃,但最终没有。
他看了他们良久,才缓缓开口:“天真。沈泠啊沈泠,你方才拒绝我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的。这个游戏就是一场赌.博,但对你们的好处很多。我左右不过都是死罢了,只是带着谁死而已。我死了,我的心在金大宝的身体里,他也会因我而死。沈泠,这是一个机会,只要你捅得是我的心,那金大宝就一定会活着,而且,你也能活下去。”
“我也能活着?”沈泠又问了一遍,她突然摇摇头,“我不可能会活下去,我早就中毒了。”
“以毒攻毒,听说过吗?”白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圣冶总觉得,他的眼里有泪花。
以毒攻毒,怪不得白沐会中毒,他早就想要自己中毒来救沈泠一命。
拖了这么久,怕是前不久才认清自己的心。
微音也觉得难以置信,他以为白沐会用更加狠毒的方式,远没想到他会用自己命救沈泠。
白沐感受到微音的目光,得意洋洋地看向他,“你唾弃不屑的恶灵,也会成全自己的爱人。微音,你才是世上最冷酷无情的那个人。”
“你是故意的?”微音咬牙切齿着,他慢慢挤出这五个字。
“是啊。就是要你看看,我和你的区别。”
很显然,白沐的目的达到了。
微音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躲开了圣冶的视线,因为他曾经也干了一样的事情。他曾要求圣冶在他和重觎之间选一个,圣冶最后选了重觎,微音一气之下伤了重觎,圣冶为救重觎血洗长阶。
“我比你聪明多了,我要把选择交给天意。这样更有趣。”白沐挑衅的目光刺得微音发慌。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没空看你这些小把戏。”
“哦?别急着走,我的生死可是和你息息相关,你难道不想看看后面的戏怎么演吗?”如果微音不损失点什么,白沐怎么会放过他这样离开。
“你就算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我现在才知道,你早就独立于我之外,你有自己的心,你的生死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干系。”
白沐吊起眉,“那我死了之后,外面的百姓都会死,作为天帝的你,要坐视不管吗?”
“你!!”微音气得怒发冲冠,但白沐说的就是事实。
他不能不管,也只有他能救这么多人。
他冷哼着挥袖离去,落荒而逃似的留下狼狈的背影。
堂堂天帝被自己的恶灵耍得团团转,白沐毫不遮掩自己嘲笑的声音,笑着笑着,他止住了声音。
“快点。选左边,还是选右边。”
沈泠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她听到了白沐的催促声,质问道:“我拿什么信任你,如果你说话不算数——”
“相信我一次。”白沐打断了她的质疑,淡淡道:“你知道的,我向来说话算话。以我的本事想杀谁杀谁,根本没必要玩弄你。”
沈泠沉寂的怒火猛地被点燃,她狂笑出声,她的眼泪如洪水猛兽,再也止不住得汹涌而来。她昂着脑袋,紧紧盯着白沐,突然红光一闪,变回了自己原本消瘦的模样。
“你玩弄的还不够多吗?你不知道你这些行为有多么的可笑,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吗,你知道我在你的身边活的有多痛苦!白沐就是你自以为是的爱情,让我的自尊,让我的生命,让我的一切都被你凌.辱。你从未把我当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未!”
她不顾一切地发泄着,多年未流过的泪被打开了闸门,再也停不下来。金大宝从没见过自己那温柔的夫人会有这样的神情。
他环住了沈泠,拙劣地拭去她的泪水,“别说了,这都过去了。”
“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我们陪伴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一次,对我有过——”似乎要说的词难以启齿,白沐顿了一下,咬着牙关说了出来,“没有一次喜欢吗?”
沈泠侧眸看向他,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你亲手毁了我的家,我的哥哥姐姐和妹妹都因而死。你亲手把我推向深渊,你竟然说我们陪伴,我只是如蛆虫一样匍匐在你的脚边,苟延残喘。你竟然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我告诉你,从未,从未!!”
白沐稳住了心神,只是这双妖异的紫瞳再也没有了光彩。
“好……好……”白沐的脚步杂乱,他的全身的霜已经将他覆裹,“那你就杀了我吧,来!杀了我!我告诉你,我直接告诉你,我的心在右边,去吧,捅下去!”
沈泠握着剑的手哆嗦个不停,她迟迟没有动手,如何也下不了决心一剑下去。
就在白沐要逼迫沈泠的时候——
“等等!”圣冶说道,“真正的白沐怎么办?他的灵魂还在你的身体内,你要死了,他也没了。”
一句话点醒了沈泠,沈泠睁大眼睛,连白沐都愣了片刻。
“他早就和我融为一体。”白沐瞥向圣冶,指着自己身上厚厚的霜,“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拜他所赐,一旦我死了,他会把我和他的灵魂都封印在一起。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去把我和他分离。我们已经是同生同死。”
“我能和他谈谈吗?”圣冶问,“他出现过但都被你压制,如果可以,我有问题问问他。”
“他的灵魂早就被我吞噬,不过,我有办法能让你和他对话。你要问什么,全部问清楚好了。”白沐说完,原地打坐,瞬时周遭狂风大作,温度骤降,方才因火焰灼热而燥热的房间如同冰窟,冰凌凝结,雪花飞旋,圣冶冻得打了个寒颤,她吸溜了一下鼻子,自己环臂却突然被温暖的怀抱裹住。
她抬眼撞上了重觎黑瞳。
“怎么现在才来,出意外了吗?”
“等下跟你解释。”重觎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沐,“发生什么了?”
“我要和真正的白沐,聊一聊。”
等风停了,雪化了,不过刹那之间,面前的男人突然变了一个人,他紧闭双目,眉眼的妩媚之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柔和。
他似一汪清水,藏着风起云涌,藏着往事成荫。
圣冶启唇,“你是白沐吗?”
白沐含羞的笑笑,他像是不太习惯和女子说话,“他告诉我,有人找我。是你吗?”
“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白沐点头示意圣冶可以讲。
“当年浮西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一个族人活着。为什么你建造浮西国,动用九曲幻境的禁术,却是这样的结局。”
圣冶是神,可是愈是站得位置太高,愈是会迷失自己。她是神,理应辅佐天帝庇护四方,她曾也是那样的天真单纯,她有法力,无论利用什么样的力量总有办法去解决。
因为她是神。
白沐深思了良久,这一刻他沉静不语,那张凝霜的脸却如万年雕琢的璞玉,再也没有人能比他更纯净。
“圣人恒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注1]我曾以为,只要有这颗天下之心,如何做不到,如何做不了。可是我错了,没有人是天生的圣人,因为我们都有私心。”
“我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九曲幻境燃烧了我毕生的修为,我以为有了这样的一片天地,设有结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就能护所有人周全……现在才想想,我真的不懂,我不懂的是人心啊。”
他的一声长叹,把所有人拉回了过往。
“浮西国建立的开始,我真的太开心了。看到我的母族们他们能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我真的太开心了。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愈发软弱。起初,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只因为浮西国不过飞进来一只鸟,一只鸟能改变什么呢?不,它可以改变一切……因为那只鸟,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病倒了。我的保护太有限,只靠我自己九曲幻境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他们一个个死去,我根本阻止不了。”
圣冶听着他徐徐道来,眼前仿佛看到了他面对族人离去,手足无措的样子。
“因为死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后来我便偷偷用他们的心藏在榕树体内,没想到这榕树竟然是妖怪。那时,九曲幻境摇摇欲坠,我不想让我的心血毁于一旦,便将自己的心与榕树妖结合,让他帮我支撑九曲幻境。”
“很可笑吧。我最后的执念竟然只是九曲幻境,对于他们的死,我变得越来越冷漠。我不甘心,他们死了,浮西国的意义就没了,但是我必须要它继续存在这个世上。不然,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榕树常绿,在那时,却是满枝头的绯红。
他依稀记得枝丫下长着如棕须的根,而根底部的土壤是一个个血肉堆积而成。
浮西国最后一个死的人,是一个小姑娘,白沐记得那时她依旧笑容可掬地抱着他。
“别伤心,神仙哥哥。”
他一袭白衣跪在地上,将她埋葬。
他反复问自己,我有罪吗?我有恨吗?我有爱吗?
他做了一切都化为虚无,一夜之间他的灵魂变了色。
白沐终于明白了,自己不是圣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注2]
说到底,人们自生自灭,自作自息,这是注定的。
白沐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能与他融入一体,也许是因为我有着一样的特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样邪恶的灵魂不再轮回转世。”
天下心凉,唯我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