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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目下


第71章 目下

  宁泽话音落地时, 沈霑轻轻笑了,凤眼与麒麟冠都发出了一点辉光,是润泽之光, 像水一般浇熄了宁泽心里那点无名火。

  宁泽这才注意到他穿上了骑射服,一身艾草色的白泽五毒纹的罩甲, 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麒麟的两只脚冠住额发,银质的发饰衬的面如瑶华,让人望之有夺目之感。

  他嘴角还含着笑,不再是冷清如肃的样子。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 心里不由赞叹,沈大人之风姿,便是丹青妙笔也不能构画一二。

  她有些可惜沈大人因为早早做了官,不曾出现在各种诗文交流会上,不然雅名定然要比陈嗣冉高出来许多。

  沈霑垂目看了她一眼, 见她摇头晃脑,和旁边的竹子一样东倒西歪,眼睛中带着亮莹莹的光彩,在上下打量他。

  “欣赏完了吗?”

  他问的很自然,仿佛别人欣赏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他说完落了座, 宁泽撇撇嘴也跟着坐了,紧跟着又仰起脸说:“我也不差的!”

  沈霑如她所愿上下扫了她一眼,她忙凑过去说:“大人觉得我怎样?”

  “勉强……”他刚说出两个字,宁泽用手抓着一只蒸饺塞进了他口中。

  桌上摆着五色的水晶蒸饺, 还有清淡熬成靡靡的素粥,宁泽吃了几只蒸饺,喝了粥,沈霑也陪着她用了些。

  就这样在猗竹院的长廊下,疏影横斜中吃着饭,宁泽心里突然就涌出来许多满足感,饭食吃到口中都有了些甜蜜蜜的感觉,此时无比感叹自己比旁人多了些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感叹上辈子曾经无所求的给他取过药造就了机缘,这才觉得一路或无奈或被迫走到今日值得了。

  除了沈大人口中的那句“勉强”,别的都很完美。

  在她的猗竹院中终于不用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放下勺子问:“大人,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李暄可有妥协?”

  “不曾。”沈霑淡声回道,他觉得宁泽太磨蹭了,又拉着她起来,说:“吃好了吧,吃好了就快去换衣服。”

  她却扭扭捏捏的不肯走,又是一幅非要听到答案的样子,沈霑想了想也不能总是拒绝她,便道:“李暄和沈宜鸳沆瀣一气害人,让他妥协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宁泽点了点头,李暄又要害她,她也是生气的,自然不希望他好:“但是,总是要先取到半味莲才是。”

  她因为问不出沈大人上辈子是怎么离世的,就更怀疑沈大人是被毒死的,不然问什么不说?

  沈霑这才道:“前世那些事儿,他被挂上墙头也算抵消了,今生他又做坏事自然也要让他走投无路,总不能辜负了你的药。”

  宁泽还想再问,他却不说了,只道:“你再等两日便有结果了。”

  她进屋换衣服时走动间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毕竟才刚刚十五岁!宁泽认真觉得沈大人是故意要折腾她,估计还是为了那朵小白花在生气。

  换好衣服她却不急着出去,而是让采苹研墨,画了一幅画。

  宁泽从堂屋中走出来,扒着门问:“大人,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打猎?”

  沈霑面色平静的说道:“早就告诉你了我弓马娴熟,让你去见识见识,顺便打几只野兔子,给你补补身体。”

  她手伸出去,将画轴递给他:“大人,你看看这个——”

  沈霑看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知道她又生出了鬼主意,接过画轴刚打开,宁泽又道:“大人,我生肖属虎。”

  沈霑低头瞧了瞧,批评她:“画技太差了!”

  那画中画的是一只叼着海棠花的小老虎,花的样子还好,老虎画的有些像猫……

  虽然画技很差,管用就成,不用骑马就好,宁泽躺在马车中心满意足,哄人嘛,她还是会的。

  ——

  远心堂中。

  魏国公在让他抓来的小崽子们表演五禽戏。

  远远的看到魏老夫人面色淡淡的,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他走上前,劝道:“霑儿都不计较,你何苦自己和自己较劲。”

  这是在说宁泽的事了。

  魏老夫人睨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国公爷一辈子都活的心宽,便是沈焕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他也一副天命如此不可违拗的样子。

  两厢事在心里一撞,她冷冷的看着魏国公道:“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她若是真的韩仪清也就罢了,谁承想她是宁泽,而且竟然和阿呈那个混小子私奔过,这种事你让我怎么不计较!”

  魏国公却是叹了口气,说道:“焕儿的事你计较到现在,不过是两边怄气,于事无补,你可不要再重蹈覆辙。”

  魏国公虽然也不喜欢大长公主,但是当年沈焕要出征他也是支持的,像他们这种武人谁还没点热血。

  七八个少年人在翻跟斗打圈儿,魏老夫人看见这些朝气的年轻人更觉得眼涩,怒道:“什么重蹈覆辙!别说她活着,便是她死了我也绝不与许她同焕儿合葬,这是覆辙吗?”

  又语声严厉的说:“我就是要她是个外人,我就是要让霑儿不认她这个母亲!”

  她虽然在发怒,声音却还是压的很低,不愿意被这群小崽子们听到。

  魏国公见她想歪了,忙解释道:“我是怕你拉了毓彤丫头出来,最后闹的和霑儿离心,到时候你可找谁哭去!”

  又说:“你纵然心中有气,也不要拎出毓彤丫头来折腾五孙媳妇儿,平白的给毓彤丫头希望,这不是害了她吗?”

  魏老夫人听了却是沉默了,只能说时机都太凑巧了。

  三年前她就想着把林毓彤嫁给沈霑,然而林毓彤的祖母,也就是她的大嫂却病故了,这事便搁下了。

  她原想着等林毓彤守孝完便把她定下来,谁承想,前些日子沈霑突然想起了他早年定下的韩仪清,这亲事是沈霑私自定下的,她都不记得还有这门亲事。

  魏国公见她还是不松口,便把宁泽同徐呈、李暄、沈宜鸳之间的事说了一遍,魏老夫人一听果然满脸讶然之色。

  魏老夫人是个掌家的好手,但在这些事上却向来不敏锐。

  魏国公道:“老四媳妇都知道这件事了,只有你还蒙在鼓里。要我说五孙媳妇儿虽然做了错事,却也是被人骗了,而且知错能改,她性子又活泼,最适合霑儿不过。”

  沈宜鸳的心思魏老夫人也不是一无所觉,光是七丫头沈宜慧都明里暗里说起过几次了。只是私奔这件事竟然是这么个起因,却是她没有想到的。

  如今这么一听,更是觉得大长公主教导出来的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糊涂

  良久,魏老夫人才说:“国公爷的意思我清楚了,我不再难为她便是了。”

  其实她何曾难为过她?不过是让她脸对脸的和林毓彤吃了两回饭。

  ——

  韩仪琲穿着小厮的衣服,整个人灰扑扑的,衣服有些薄,秋风瑟瑟吹的她有些冷,她已经在信国公府门口蹲了一整天了,都没有见到徐呈出来。

  据她了解,徐呈是个活泛的性子,极少待在公府内,每日都是要出门走动的。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一整天也没有看到人影。

  落日后,她才从信国公府门口离开,心里想着明日再过来守着。她因出来的急,身上并没有带银两,她又不能回去弓高侯府,怕回去了就出不来了,只好典当了腕上的一只手镯,而后住到了客栈里。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她便又来到了信国公府门口,守到快午时,终于见一个清俊的少年走出了信国公府,韩仪琲忙高兴的追了上去。

  “阿呈哥哥,阿呈哥哥。”

  她叫了两声,徐呈才停住了步子。

  徐呈回过头,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她。

  韩仪琲扯了扯衣服,她典当了玉镯后又去成衣铺买了件鹅黄的罗衫,现在看徐呈这么看着她,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庆幸他昨日没有出门,不然让他看到自己穿着小厮衣服,委实不雅。

  徐呈记性好,满京城权贵家的姑娘只要见过一次,就能准确无误的称呼出来并和她打招呼。

  他出生好,又是少年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有一两个仰慕者也不奇怪,他倒也耐心的说道:“韩四小姐,你我虽然见过几次,却也算是素昧平生,你这样称呼我恐怕不妥。”

  韩仪琲愕然的抬起头,眼中瞬间涌出浪花,这大半年他们书信往来都是这么称呼的,现在怎么成了素昧平生了?

  她哀哀怨怨的道:“我家出了事,大伯母罚我禁足,我收不到你的回信,只好逃了出来。”

  徐呈还在为宁泽的事感到焦灼,他还没有理清楚,此时出门是要去见李暄一趟,不想再搭理韩仪琲的胡搅蛮缠,有些冷色的说道:“什么书信我并不知道,我还有事,你且回家去吧。”

  韩仪琲一听有些慌了,从袖中掏出书信,展开给他看,徐呈看了一眼,上面用词酸腐之气甚浓,他就是骗人也不会写这种东西出来……

  想到这里,他却是呆了一呆,去年他为了哄骗宁泽,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写这些东西,文辞自然比韩仪琲手中的好上许多。

  他道:“韩四小姐,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这些信不是我写的,你且放手,我还有事要忙。”

  说着掰开了韩仪琲的手,力气有些大,推搡的韩仪琲跌坐在地上,他看她十分可怜又有些狼狈,又吩咐小厮扶她起来。

  他对姑娘家一向也是很和善的,除了宁泽。宁泽太大胆了,不像是闺阁中养出来的姑娘家,他对她总是凶巴巴多一些。

  时到今日他终于有些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然而似乎为时已晚了。

  ——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一大早院中就有些吵闹声,几个大丫头画了彩灯,正吩咐小厮挂起来。

  菱花最独特,她吩咐的人是陈大岭,陈大岭板着一张脸,估计又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

  守在外面的小丫头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忙跑着去告诉采苹,采苹带着人进来要伺候宁泽洗漱,却被宁泽拦在了外间,里面沈大人还睡着。

  昨日她被沈霑拉着去到了猎场,原以为就他们两人的,谁承想还有好些大人带着夫人也到了。他们到的晚,她又是新嫁给沈大人不久,很是被各家夫人打趣了一遭。

  她去到净室梳洗完,略喝了杯茶,便又往远心堂去,心里想着今日应该是要比林毓彤姑娘早到了。

  到了远心堂,大门口正遇到魏国公,魏国公看见她似乎很开心,笑着对她说:“五孙媳妇儿,你正经的同你祖母认个错,她是个心软的,很快就能原谅你了。”

  宁泽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虽然此中情由不能解释清楚,表表忠心什么的总是不错的。

  到了屋中果然还没有其他的夫人小姐,她陪着魏老夫人在院子中溜达了两圈,各位夫人小姐都来过了,包括沈宜鸳都过来了,她还是没有见到林毓彤。

  到现在厨娘也没有上来摆饭,看样子林毓彤不在,魏老夫人今日也不准备留她用饭了。

  宁泽想了想,跪在魏老夫人面前,说道:“祖母,我身无长物,对我夫君之心却是日月可鉴……”

  她还有一堆粘腻的话要说,绿箩却走过来对着老夫人福了一礼道:“老夫人,表小姐生病了,让丫头过来传话说,她怕过了病气给您,先家去了,等好了再来拜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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