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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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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省城的夜,温柔而璀璨
一九八三年四月的勐拉,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山脚下那几畦梯田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坡地上,去年种下的三七苗已经窜了一掌高。更远处,傈僳族寨子新盖的几栋竹楼顶上,炊烟正袅袅升起,和山间尚未散尽的晨雾融在一起。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下了炕。顾建锋还在睡,侧躺着,一只胳膊习惯性地搭在她刚才躺的位置。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昨晚团里几个老战友来家里喝送行酒,说是薄酒,实则灌下去两瓶包谷烧。
到最后,素来克制的顾建锋眼角都带了红,握着老战友的手,说了好些平时绝不会说的掏心窝子话。
林晚星没吵醒他,只替他把滑到腰间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又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
三年了。
从一九八零年夏天她抱着才几个月的怀远,一路颠簸来到这片西南边陲,到如今怀远已经能在院子里追着鸡满处跑,还会学着她晒药材的样子,把路边的狗尾巴草一根根摆在石阶上,说要“晒干泡茶喝”。
三年时间,这间土坯房早已被她一点点拾掇出了家的模样。
墙上糊了干净的旧画报,窗台上摆着用罐头瓶改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刚采的野杜鹃,红艳艳的。
堂屋方桌的腿垫了木片,不再摇晃。灶台边她请岩甩老爹帮忙砌了个小碗柜。
而顾建锋,也从那个初来时还带着几分东北林场莽撞气的年轻团长,被边疆的风霜和重任,打磨得愈发沉稳坚毅,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林晚星轻轻掩上里屋的门,走到外间。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还有一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木箱。
木箱是顾建锋前些天特意去县里找木匠打的,榫卯结构,很结实,里面装的是他们这三年来积攒下的家当。
几床被褥、换季的衣物、顾建锋的一些书籍文件、怀远的玩具、还有她舍不得丢的瓶瓶罐罐,以及那些记录着工坊从无到有、从雏形到如今初具规模的账本、笔记和样品。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带着勐拉的印记,沾着这里的泥土和阳光。
她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
压水井边的石槽里,昨晚接的雨水还清凌凌地晃着,映出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墙角那丛三角梅,今年开得格外疯,紫红色的花朵几乎要爬到屋檐上去。
“妈妈……”奶声奶气的呼唤从屋里传来。
林晚星转身,看见里屋的门帘被一只小胖手掀开一条缝,顾怀远小朋友顶着一头睡乱的呆毛,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小家伙只穿了件小背心和小裤衩,清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林晚星赶紧几步过去,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小身子热乎乎的,带着被窝里的暖意。
“冻着怎么办?”
“爸爸……睡……”怀远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眼睛还半眯着,显然没完全醒透。
“爸爸昨天累了,让爸爸多睡会儿。”
林晚星抱着他走到压水井边,就着石槽里的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冰凉的毛巾一贴上脸蛋,怀远立刻清醒了,扭着小身子“咯咯”笑起来。
“今天咱们要去省城了,记得吗?坐大汽车,呜——开好远好远。”
林晚星一边给他套上用顾建锋旧军裤改的小裤子和小褂子,一边轻声跟他说话。
“省城……有大老虎吗?”怀远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他最近痴迷于李嫂子给他讲的各种动物故事。
“省城没有大老虎,但是有动物园,里面关着好多动物,有猴子,有孔雀,还有……”林晚星想了想,“有跟咱们后山不一样的鸟。”
“鸟!”怀远兴奋起来,在她怀里蹦跶,“看鸟!”
“好,看鸟。”林晚星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蛋,“但咱们先得把家收拾好,跟李婶婶、岩甩爷爷他们说再见,对不对?”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晚星抱着怀远迎出去,看见李桂兰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正推开半掩的木板门走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相熟的家属,有的端着簸箕,有的拎着篮子。
“林医生,起了?”李桂兰嗓门敞亮,脸上却带着些不舍,“知道你们今天要走,一早蒸了点粑粑,路上垫垫肚子。还热乎着呢!”
她把手里的海碗递过来。碗里是边疆常见的糯米粑粑,用芭蕉叶垫着,白白胖胖的,散发着米香和芭蕉叶的清香。
“李嫂子,你这……”林晚星心里一暖,赶紧把怀远放下,接过碗,“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这三年,要不是你带着我们弄那个工坊,教我们认药、采药、做东西,我们这些家属哪能挣上活钱?家里娃娃的学费、扯布做衣裳的钱,不都是从那工坊里来的?”李桂兰摆摆手,眼睛有些泛红,“这一走,还真舍不得。”
另外几个家属也围上来,把带来的东西往林晚星手里塞。有自家腌的酸笋,有晒的菌子,有给怀远煮的鸡蛋,还有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熬了夜赶做出来的几双布鞋。
“林医生,这鞋你带着穿。省城路平,但布鞋养脚。”
“怀远,来,阿婶给你煮的蛋,路上饿了吃。”
“林医生,以后要是再弄出啥新方子,可得记得给我们捎个信儿……”
七嘴八舌的叮嘱和不舍,让清晨的小院顿时热闹起来,也冲淡了些离别的愁绪。怀远被这个塞个蛋,那个摸摸头,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好奇。
林晚星一一谢过,心里也翻腾着复杂的情绪。这三年来,她从最初那个被周建兴医生冷眼相待的外来户,到后来带着家属们一点点把工坊建起来,上山采药,下地种苗,熬制第一批药膏,做出第一个合格样品……
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与这些淳朴热忱的边疆姐妹结下的情谊,却是实实在在的。
正说着话,里屋的门帘一挑,顾建锋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倦意,下巴上新刮过的胡茬泛着青。
“顾团长!”
“顾副师长!”
家属们看见他,声音里更多了几分敬重和不舍。顾建锋在勐拉这三年,不仅带兵严谨,边防稳固,更为当地做了不少事。
修通那段年年被冲毁的村路,帮着寨子建起第一所像样的小学,协调部队医疗队定期巡诊,打击了好几伙祸害乡里的走私和偷渡团伙……
他的名声,在勐拉乃至整个县,都是响当当的。
“大家这么早。”顾建锋点点头,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带来的东西,又落到林晚星怀里抱着的那些心意上,眼神柔和了些,“谢谢同志们。”
“顾副师长,您这一走,咱们勐拉的定心骨可就少了一根啊!”一个年纪稍长的家属感叹道。
“是啊,以后巡逻队从我们寨子过,再也吃不上我家那口子腌的腊肉喽。”另一个傈僳族打扮的大姐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眼里闪着泪花。
顾建锋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勐拉是我的第二故乡。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乡亲们,我顾建锋永远记在心里。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勐拉的兵。”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在场的几个家属都红了眼眶。
又说了会儿话,家属们知道他们还要收拾,便陆续告辞了,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到了省城捎个信。
李桂兰最后走,拉着林晚星的手,低声道:“林医生,秦晓兰那丫头如今能独当一面了,工坊交给她你放心。小雨妹子前阵子来信,说毕业分配就申请来咱们这儿,到时候有她们俩,还有周医助帮衬着,乱不了。”
林晚星用力回握她的手:“李嫂子,这些年多亏你们。工坊是大家的,以后还得靠大家齐心。章程、账目、工艺我都理清楚了,晓兰踏实,小雨有想法,你们多帮衬着她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写信。”
“哎!”李桂兰重重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怀远蹲在木箱边,好奇地用手指抠着上面的麻绳。
顾建锋走到林晚星身边,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低声道:“收拾得差不多了?团里派的车九点到。”
“差不多了。”林晚星把怀远拉起来,拍拍他裤子上沾的土,“就等车来了装车。你先去吃口东西,李嫂子送了粑粑来,还热着。”
一家三口在堂屋方桌前坐下,就着咸菜,分食那碗还温热的糯米粑粑。粑粑蒸得软糯,带着芭蕉叶特有的清香,很简单的一餐,却吃得格外安静。怀远自己抓着吃,弄得满手满脸都是米粒,顾建锋不时用粗糙的手指替他擦掉。
吃完饭,林晚星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她走进里屋,炕上的被褥已经卷好捆扎,只剩下光秃秃的炕席。墙壁上那些她贴的画报,有风景,有模范人物的宣传画,还有一张怀远周岁时在县照相馆拍的照片,都已经小心地揭了下来,卷好收在箱子里。
窗台上那罐头瓶做的花瓶空了,野杜鹃被她插在了院墙根下,算是个临别的念想。
她环顾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墙角有雨水洇湿的痕迹,窗棂上有怀远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门框上还有去年春节顾建锋贴上去、如今已经褪色破损的春联残迹……
点点滴滴,都是日子流淌过的印记。
“舍不得?”顾建锋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
林晚星回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却并无太多伤感。
“是有点。但想想,哪儿不是家?有你和怀远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替他正了正本就端正的军帽。
“倒是你,顾副师长,到了省军区,那可是大机关,不比在团里自在,说话办事得更周全。”
顾建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知道。有你在旁边提点着,我心里有底。”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晚星心里一甜。她知道,顾建锋这话不是恭维。
这三年来,无论是处理团里与地方的关系,还是应对上级检查,甚至是他个人晋升调动的某些关节,她确实在背后出了不少主意,帮他化解过不少麻烦。
顾建锋认真听取、果断执行,早已习惯并且信赖她的智慧。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车来了。”顾建锋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院子。
来的是一辆军绿色的大解放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帆布篷的吉普。
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的是团部后勤的小王,吉普车上下来的是政委和参谋长。
“老顾!嫂子!”政委是个爽朗的北方汉子,大老远就招呼,“都收拾好了吧?我们来送送你们,顺便帮你搬搬东西!”
“政委,参谋长,还劳烦你们跑一趟。”顾建锋迎上去,敬礼,握手。
“这话说的!你可是咱们团的大功臣,这一走,团里上下谁不想来送送?”参谋长笑道,又跟林晚星打招呼,“嫂子,这一路辛苦。到了省城,安顿好了给团里来个信儿。”
“一定。”林晚星笑着应道。
小王和司机开始帮忙往卡车上搬行李。木箱有些沉,两个战士一起用力才抬上去。
帆布旅行袋、被褥卷、锅碗瓢盆……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快就把卡车车厢占了一小半。
“就这么些家当?”政委看了看,有些感慨,“老顾,你在团里这些年,可是两袖清风啊。”
顾建锋只是笑笑:“够用就行。”
东西装好,人也该上车了。林晚星抱着怀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
三角梅在晨风里摇曳,压水井静静立着,石阶上还留着怀远摆弄的狗尾巴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抱着儿子坐进了吉普车的后排。
顾建锋和政委、参谋长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引擎发动,吉普车率先调头,缓缓驶出家属区。卡车跟在后面。
路两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团里的战士,有家属区的妇女孩子,还有附近闻讯赶来的村民、寨民。
他们有的默默站着,有的挥手,有的喊着“顾副师长一路平安”、“林医生常回来看看”。
顾建锋降下车窗,向外挥手。林晚星也抱着怀远,让他朝窗外看。怀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热闹,兴奋地也跟着挥舞小手。
车子驶过卫生院门口,周建兴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阶上,冲他们点了点头。
这个最初对她颇为冷淡的老军医,后来却成了她医药事业上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驶过工坊新盖的砖瓦房,秦晓兰带着几个女工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用力朝车子挥手。
驶过团部操场,正在出早操的战士们齐刷刷停下动作,向驶过的吉普车行注目礼。阳光照在一张张年轻而黝黑的脸上,充满敬意。
车子终于驶上了通往县城的主路,将那片生活了三年的营房、山峦和人群,渐渐抛在了身后。怀远看累了,趴在林晚星怀里,渐渐睡去。
吉普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下午的欢送会,师里和县里的领导都会来。”政委打破了沉默,从前排转过头对顾建锋说,“规格不低。你准备准备,估计得讲几句。”
顾建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不擅长这种场面上的讲话。
林晚星在后面轻轻开口:“建锋,你就想想这三年来,勐拉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战士们最不容易的是什么,乡亲们最需要的是什么。不用多说大道理,就说心里话就行。”
顾建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交汇,他微微颔首。
政委笑道:“还是嫂子了解老顾。老顾你这人,办实事大家看在眼里,比说什么漂亮话都强。”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抵达了县城。没有停留,直接开往师部大院。
师部的欢送会安排在礼堂,下午三点开始。林晚星和怀远被安排在师部招待所休息。顾建锋则被政委和参谋长拉去,提前见一些领导和同事。
招待所的条件比勐拉好了许多,有独立的房间,甚至还有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怀远对电视里闪烁的雪花点兴趣浓厚,扒在桌子边看得目不转睛。
下午两点半,有人来敲门,是师部安排的一名小干事,领着他们去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面几排是师里和县里的领导、各团代表,后面是自发前来的一些勐拉群众代表、工坊的家属,甚至还有岩甩老爹等几位寨子里的老人,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热切。
林晚星带着怀远在预留的家属位置坐下。怀远有些怕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三点整,会议开始。主持的是师政委,一番开场白后,便是宣读命令和表彰决定。
“……顾建□□,在担任勐拉边防团团长期间,恪尽职守,锐意进取,带领全团官兵出色完成了边防执勤、战备训练等各项任务。尤其是在打击边境犯罪活动、维护边疆稳定、推动军民融合共建方面,成绩突出,效果显著。经上级研究决定,给顾建□□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并任命顾建□□为省军区副师长……”
命令宣读完毕,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岩甩老爹几个老人听不懂全部汉语,但听到“顾团长”、“立功”,也跟着使劲拍手。
接着是颁发奖章和任命状。顾建锋走上台,身姿笔挺如松,从首长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二等功奖章和红头文件。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一刻。
轮到顾建锋发言了。他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他个子高,话筒显得矮了些。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顾建锋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台下,掠过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最后在林晚星和怀远身上微微停顿。
“感谢组织信任,感谢首长肯定,感谢同志们支持。”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开,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力度。
“这个二等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属于勐拉边防团每一个顶风冒雪巡逻的战士,属于每一个在后方默默支持的家属,也属于勐拉每一位信任我们、支持我们的乡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词,但很快又接着说下去。
“在勐拉三年,我最高兴的,不是抓了几个走私犯,不是修了几里路。我最高兴的,是看到寨子里的娃娃能坐在亮堂的教室里念书,是看到乡亲们靠着采药种药多了收入、脸上有了笑模样,是看到我们的战士和老百姓,真正成了一家人,有事互相搭把手,有难互相帮衬着。”
“有人问我,边疆苦不苦?苦。但苦得有味道,苦得值。”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某种真挚的情感,“因为在这里,我懂得了军装为什么是绿色的,它要和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土地一个颜色,要扎根在这里,守护在这里。”
“今天,我要离开勐拉了。但请各位乡亲、各位战友放心,我顾建锋,无论走到哪里,穿着什么军装,肩上是几颗星,我永远都是勐拉的兵!我的心,永远系着这片土地,系着这里的人!”
话音落下,礼堂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
许多群众代表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岩甩老爹更是抹起了眼泪。战士们巴掌拍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崇敬。
林晚星在台下听着,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又朴实无华的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番话里,有她昨晚帮他梳理的思路,但更多的,是他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
这个男人,或许不懂太多花哨的辞令,但他心里装着责任,装着真情,说出来,就比任何华丽的演讲都动人。
欢送会结束后,还有简短的茶话会。领导和同事们围上来向顾建锋道贺,林晚星也被人拉着说话。怀远被一个女干事带去旁边吃糖果。
正忙碌着,师部宣传科的一个干事挤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对林晚星客气地说。
“林晚星同志,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关于您创办的边疆健康产品工坊,以及即将挂牌的公司,我们想做个采访,这也是咱们师军民共建的典型成果……”
林晚星脸上立刻挂上得体而谦虚的笑容:“您太客气了。工坊能有点成绩,全靠部队领导支持,地方乡亲努力,还有我家老顾在后面给我撑腰。我也就是帮着出出主意,跑跑腿。”
她语气谦逊,但话里话外,把该点的功劳都点到了,既抬高了各方,又不着痕迹地突出了自己的作用,还顺带捧了顾建锋一把。
干事一边记一边点头:“听说省里领导都很重视,明天挂牌仪式还要亲自来剪彩?”
“是,领导关怀,我们受宠若惊。”林晚星笑道,“其实啊,我们就是想着,边疆这么多好的药材资源,以前是藏在深山没人识,白白浪费了。现在能利用起来,做成产品,让外面的人也能用上咱们边疆的好东西,同时也能给当地老乡增加点收入,给家属们找点事做,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这离不开政策的支持,更离不开像我们顾副师长这样的干部,实实在在为我们创造了好环境,铺了好路子。”
她这话,既解释了公司成立的初衷和意义,又再次给顾建锋的政绩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显得自己觉悟高、眼光远。那干事笔下如飞,听得连连称是。
好不容易应付完采访,林晚星刚想松口气,又被几个县里商业局的干部围住,打听公司成立后的收购计划和合作意向。
林晚星心中早有成算,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热情地表示一定会优先考虑与勐拉及周边地区的合作,具体细节可以等她到省城安顿好后,派专人过来洽谈,保证公平公正,绝不让老乡吃亏。
她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定心丸,又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避免了在现场被缠住许下不切实际的承诺。
等到终于脱身,找到正在角落里安静吃糖的怀远时,林晚星觉得脸都快笑僵了。她揉了揉脸颊,牵起儿子的手,去找顾建锋。
顾建锋也被一群人围着,但相比她这边,他那里气氛更严肃一些,多是军人在讨论工作交接和未来防区的情况。看见她过来,顾建锋对周围人点点头,走了过来。
“累了?”他看她一眼,低声问。
“还好。”林晚星笑笑,“就是说话说得口干。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差不多了。跟政委他们说一声,咱们就先回招待所。明天一早,直接去公司挂牌仪式现场。”
一家三口跟主要领导和熟人告别,又是一番寒暄。等坐上来接他们的吉普车,驶离师部大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回到招待所,怀远很快就睡着了。林晚星和顾建锋简单吃了点招待所食堂打的饭菜,洗漱后,也早早躺下。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一时都没有睡意。
“明天公司挂牌,紧张吗?”顾建锋忽然问。
“有点。”林晚星老实承认,“毕竟场面不小,省里领导,还有那么多记者。不过,”她侧过身,面朝他,“想到秦晓兰现在能把工坊管得井井有条,想到小雨马上就能来帮我,想到咱们从勐拉带来的那些配方和口碑,心里又有底了。再说,”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不是还有顾副师长你给我撑腰嘛。”
顾建锋在黑暗中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我能撑什么腰。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这话平淡,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林晚星心里一暖,往他身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到了省城,你也一样。新岗位,新环境,肯定有新的挑战。但顾建□□,”她学着他上级的语气,“你能力强,作风硬,又有个这么聪明能干的贤内助,肯定也能干好。”
顾建锋低低地笑了,胸膛震动。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嗯,借你吉言。”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隐约的市声。省城的夜晚,比勐拉喧闹许多。
“睡吧。”顾建锋拍拍她的背,“明天还有的忙。”
“嗯。”
次日,“边疆健康产品公司”挂牌仪式在省城刚刚落成的轻工产业园区举行。
仪式规模果然不小。省里主管轻工业和商贸的一位副省长亲自到场,军区后勤部、省卫生厅、轻工厅的领导也来了不少。红色的横幅挂在大门上方,崭新的铜牌用红绸盖着,等待揭幕。
林晚星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女式西装,这是她用上次去北京时买的料子,请省城最好的裁缝做的,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挽成了清爽的发髻,显得干练又不失亲和。
顾建锋则穿着笔挺的军装,陪在她身侧。怀远被托付给招待所一位熟悉的女服务员照看。
仪式开始前,林晚星和几位主要领导在临时布置的休息室里简短交谈。
她态度不卑不亢,汇报公司成立初衷、现有基础、未来规划,言谈间既有对政策的深刻理解,又有对市场的敏锐洞察,更不忘强调对边疆地区的反哺和带动作用,听得几位领导频频点头。
“小林同志不简单啊,有想法,有办法,更有情怀。”副省长笑着对旁边军区领导说,“咱们省就需要这样既能抓住经济机遇,又不忘记社会责任的年轻企业家。”
“领导过奖了。”林晚星适时露出谦逊的笑容,“都是赶上了好时候,又有各级领导支持。我们一定努力,争取把边疆这个牌子打响,不辜负领导和乡亲们的期望。”
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领导致辞、剪彩、揭幕……流程按部就班。
当红绸落下,露出“边疆健康产品有限公司”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时,现场掌声雷动。
早就等候在旁的报社和电台记者,纷纷举起相机和录音设备。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人群外围传来。
只见十几位穿着各民族服饰、风尘仆仆的群众,在秦晓兰的带领下,挤开人群,走到了前面。他们手里抬着一面鲜红的锦旗。
秦晓兰今天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她走到林晚星和各位领导面前。
“各位领导,我们是勐拉来的,代表工坊的家属和附近跟工坊收药材的农户。听说林医生的公司今天挂牌,我们商量着,一定要来送个心意。”
她顿了顿,和身后的人一起,将那面锦旗展开。红绸金字,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林医生带我们致富”
落款是:勐拉军民共建工坊全体家属及合作农户敬赠。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褒奖都更有分量。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对准了锦旗和这些朴实的边疆来客。
副省长显然很感动,他走上前,握住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傈僳族老汉的手。
“老乡,你们辛苦了!这话说得好啊,带大家致富,就是我们工作的目标!”
他又看向林晚星,眼神里满是赞许:“小林,这面锦旗,比你得多少个奖状都管用!这说明你的工作,做到了群众心坎里!”
林晚星眼圈微红,她走到秦晓兰和乡亲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这份情意,我林晚星永远记着!公司成立了,我们的路才刚起步。以后,还要靠大家继续支持,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
场面一时热烈又感人。
记者们抓住机会,采访秦晓兰,采访送锦旗的农户,采访领导,自然也少不了采访林晚星。
林晚星从容应对,既表达了感激,又展望了未来,还不忘给公司的产品做了软性宣传,话里话外,将公司“扎根边疆、惠及百姓、品质为先”的形象树立得稳稳当当。
顾建锋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人群中挥洒自如、光芒四射的妻子,看着她与领导交谈时不失分寸,与乡亲互动时真情流露,与记者周旋时游刃有余。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细微的、骄傲的弧度。
仪式结束后,还有参观厂房和简餐会。
新公司的厂房是租用产业园的标准车间,已经初步布置了生产线,虽然设备还不算最先进,但整洁有序。
林晚星亲自讲解产品的原料来源、工艺特点和品质控制,如数家珍。
餐会上,林晚星正式向大家介绍了公司的核心团队。
厂长秦晓兰,以及刚刚办理完毕业分配手续、特意赶来参加仪式的沈小雨,她将担任研发部主任。
两个年轻女性,一个踏实干练,一个朝气蓬勃,站在林晚星身边,预示着公司人才梯队的初步建成。
忙完一切,回到省军区临时分给他们的家属院宿舍时,已是傍晚。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位于三楼,面积不大,但比起勐拉的土坯房,已是天壤之别。
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墙壁雪白,窗户明亮,地上甚至铺了半新的红漆地板。
家具是配发的,简单的木床、衣柜、书桌、饭桌,虽然旧,但擦得干净。
怀远对新家充满好奇,在各个房间跑来跑去,摸摸这里,碰碰那里。
林晚星和顾建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空空荡荡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新起点。
“总算安顿下来了。”林晚星长长舒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嗯。”顾建锋放下手里的随身行李,“明天我去军区报到。你呢?公司刚挂牌,事情少不了。”
“是啊,千头万绪。”林晚星揉了揉眉心,“但晓兰和小雨能顶不少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生产线理顺,把从勐拉转移过来的工艺和质量标准落实,确保第一批正式产品不出问题。另外,省城这边的销售渠道也要开始搭建了,医院、药店、百货公司都得跑。”
她说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和散步的家属,继续道。
“还有怀远,得赶紧联系军区幼儿园,把他送进去。不然我忙起来,没人看他。”
顾建锋走到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捏着她紧绷的肩颈:“别太拼。慢慢来。”
他的力道适中,带着薄茧的手指按压穴位,带来酸麻的舒适感。
林晚星放松身体,靠向他:“知道。我有数。”
她回过头,仰脸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
“咱们现在,算是在省城扎根了。你的事业,我的事业,都在这里。顾副师长,林总经理,感觉怎么样?”
顾建锋低头看她,目光深沉而温暖:“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很好。”
林晚星笑了,转过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是啊,很好。”她喃喃道。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省城的夜,温柔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