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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无需多言,万事足矣

  一九八一年十月底的滇西南,已经有了明显的昼夜温差。

  林晚星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怀里还抱着个塞得变了形的大网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从团部通往家属区的土路上。

  这条路她走了许多遍,闭着眼都能数出哪里有个坑、哪里石头多,可这次回来,感觉却有些不同。

  离开不过半个多月,心里却像是隔了层什么,直到望见半山坡上那几排熟悉的土坯房,望见自家小院那扇虚掩着的木板门,还有门旁顾建锋去年春天亲手栽下、如今已蹿了一人高的三角梅,开了零零星星的紫红色花朵,她心头一热。

  北京是好的,繁华,热闹,充满了机遇和新鲜的空气。可踏在这条尘土飞扬、坑洼不平的路上,她才觉得心真正落回了实处。

  这里才是她的家,有她牵挂至极的丈夫和牙牙学语的儿子。

  院门被推开,正在屋檐下小煤炉边守着药罐子的顾建锋闻声抬头。

  “回来了。”他很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身,顺手在旧军裤上擦了擦沾了炉灰的手,几个大步就跨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林晚星肩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旅行袋,又想去拿她怀里抱着的网兜。

  “慢点,这里头有给怀远买的饼干,别压碎了。”林晚星微微侧身,没完全松手,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细微沙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更硬朗了。

  顾建锋手顿了顿,改为稳稳托住网兜底部。“路上顺利吗?”他把旅行袋轻松拎在手里,仿佛没什么分量。

  “还行,就是转车麻烦,从昆明到县里的班车又晚点了两个钟头。”林晚星跟着他往屋里走,目光扫过小院。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晒着几件小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是怀远的。

  墙角她走前种下的几畦小青菜,绿油油的,明显被精心浇灌过。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飘出熟悉的草药苦香。

  “怀远呢?”她最惦记这个。

  “跟隔壁李嫂子家的小子玩累了,刚哄睡着。”顾建锋把东西放在堂屋方桌上,转身就去给她倒水。搪瓷缸子里的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林晚星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缸子,才觉得干得快冒烟的嗓子舒坦了些。她放下缸子,迫不及待地走到里屋门边,轻轻掀开那幅蓝印花布门帘。

  里屋光线昏暗,小木床上,顾怀远小朋友正睡得四仰八叉。小脸蛋红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一只小胖手攥成拳头放在腮边,另一只则豪迈地伸出了被子外。林晚星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恬静的睡颜驱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细软的头发,又轻轻把他那只晾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俯身在他带着奶香的额头上极轻地印了一下。

  看了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退出来,重新放下门帘。

  堂屋里,顾建锋已经点上了煤油灯。玻璃灯罩擦得锃亮,暖黄的光晕漫开,驱散了暮色,也照亮了桌上那个巨大的网兜和旅行袋。

  “饿了吧?灶上温着粥,还有中午食堂打回来的馒头,我炒个青菜,很快。”顾建锋说着就要往灶房去。

  “别忙了,我自己来,你看着火上的药。”林晚星拦住他,走到桌边开始解网兜,“先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这是给你和怀远的,这是给周医助、秦晓兰他们的……”

  她像献宝一样,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顾建锋的羊毛围巾和高级墨水,给怀远的新衣服小皮鞋,给赵晓兰周知远的头巾钢笔,还有那一大包分给同事邻居的北京点心和花花绿绿的手帕。

  顾建锋没说什么,只是站在灯影里,静静看着她忙活,看着她兴奋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的光彩。

  最后,林晚星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扁方形物件,拆开,是两本崭新的书和几页画在硫酸纸上的草图。

  “这是邱师傅给的设计草图,还有张婉怡帮忙改的英文说明草稿。你看,”她把草图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简洁有力的山峰和叶片线条,“邱师傅说,咱们的山要有筋骨,字要有风骨。还有这颜色搭配……”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顾建锋俯身凑近灯光,看得很认真。他不懂设计,但那山峰的线条确实比他随手画的硬朗了许多,透着一股子边疆特有的刚劲。

  他点点头:“好看。比原来的精神。”

  得到他朴素的肯定,林晚星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东西小心收好,这才觉得肚子真的咕咕叫起来。

  “我先弄点吃的,药是给谁的?”她看了一眼炉子上的药罐。

  “岩甩老爹,老寒腿犯了,周医助给开的方子,我帮忙看着火。”顾建锋答道,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你去洗手,我来热饭。”

  这回林晚星没再争。她去院子里的压水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好好洗了把脸,又打了盆水回屋,把路上沾的尘土草草擦洗了一番。

  等她收拾利落回到堂屋,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一大碗熬得浓稠的米粥,两个热好的二面馒头,一小碟顾建锋刚炒出来的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碗他不知什么时候腌的、色泽红亮的萝卜干。

  简单,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

  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饭。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邻居家孩子的哭闹。

  但这寂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安宁。顾建锋吃得快,但吃相并不粗鲁。他很快吃完自己那份,却没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晚星小口小口地喝粥,时不时把她爱吃的萝卜干往她面前推一推。

  “北京怎么样?”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顾建锋才开口问。

  林晚星放下筷子,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组织语言。

  “很大,很热闹,变化也快。街上穿喇叭裤、烫头发的年轻人多了,百货大楼里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她顿了顿,眼睛看向跳动的灯焰。

  “周医生和晓兰帮了大忙。医院那边,郑主任很支持,答应试用,还提了可以申报医院制剂批号的路子。外贸公司的孙同志,”她加重了语气,“觉得我们的东西有特色,适合出口东南亚,但要求也高,包装、标准、说明都要改,要更国际范儿。”

  “邱师傅和张婉怡就是在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很大的机会。”

  顾建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只是,”林晚星话锋一转,微微蹙起眉,“孙同志提了个问题,我也在琢磨。咱们的产品,故事怎么讲?光说边疆特产、军民共建,够吗?张婉怡问,用的草药,当地的少数民族有没有特别的传说或者使用历史?我想起阿邓扒老人那本药书,还有岩甩老爹他们平时念叨的一些土方子……这里头,应该能挖出更有味道的东西。”

  她说着,眼神有些放空,显然思绪已经飘到了如何挖掘文化内涵上。直到顾建锋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边的手背。

  微温的触感让她回神。

  “慢慢来,不急。”顾建锋看着她,声音沉稳,“事情要一件件做。你这趟出去,收获已经很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

  “就是太赶,太累。看你,瘦了。”

  她心里一暖,那股在北京独自奔走的劲儿,忽然就松了下来。

  她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松开,笑道:“瘦点好,省布票。再说,我心里有数,累是累点,可值得。”

  顾建锋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收拾碗筷。林晚星要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你去看看药,好了就滤出来,我给岩甩老爹送去。顺便把怀远晚上要喝的奶粉冲好,温在灶边。”

  他安排起家务事来,也是一样有条不紊,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林晚星便依言去看药。药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她垫着抹布把滚烫的药罐端下来,用干净的纱布过滤到一只粗陶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她小心翼翼地把药碗放在托盘上,又去柜子里找出给怀远准备的奶粉罐和奶瓶。

  这年头奶粉是紧俏货,还是托了周知远的关系才偶尔能买到一两袋,她每次都省着用,精确到每一勺。

  等她冲好奶粉,用搪瓷缸子装着热水温上,顾建锋已经利索地洗好了碗,擦干净了桌子。他接过放着药碗的托盘:“我去去就回。”

  “嗯,路上黑,小心点。”林晚星叮嘱。团部家属区没什么正规路灯,只有零星几盏自己拉的电灯,光线昏黄,大部分地方还得靠手电筒或马灯。

  顾建锋点点头,端起托盘,高大的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浓郁的夜色里。

  林晚星站在门口,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才转身回屋。

  她没闲着,开始归置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给怀远的新衣服拿出来,抖开看了看,想象着小家伙穿上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

  羊毛围巾也拿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柔软厚实的触感,颜色也稳重,顾建锋围着应该好看。

  她把给邻居同事的礼物分门别类放好,打算明天再送。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就着煤油灯,开始梳理这次北京之行的收获和下一步的打算。

  正凝神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顾建锋回来了。

  “药送到了?”林晚星抬头。

  “嗯,岩甩老爹精神头还行,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感谢的话。”

  顾建锋放下空托盘和碗,去压水井边洗了手,擦干后才走进来。他看了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写了一半的东西。

  “还不休息?”

  “脑子里东西多,不记下来怕忘了。”林晚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好,你回来了,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顾建锋在她对面坐下,身姿笔挺,一副认真聆听汇报的架势。这模样让林晚星有点想笑,又觉得安心。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笔记本上的条目,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规划。

  “北京那边,设计和销售的门路算是初步打开了。邱师傅的设计一旦定稿,我们就能做出符合出口要求的样品。孙同志那边,需要稳定的供货能力和质量保证。所以,我的想法是。”

  她用笔尖点了点“勐拉”两个字。

  “根,必须扎在这里。原料的优势、军民共建的故事、少数民族的文化,这些是我们的根本,也是独一无二的卖点。”

  顾建锋颔首,表示认同。

  “但是,光有根不够,枝叶得伸出去。”林晚星继续说。

  “设计和销售的前端,必须放在省城,甚至北京。那里信息灵通,接触的人层面高,像孙同志这样的人脉,在勐拉是找不到的。而且,包装材料、印刷工艺,也是大城市更先进。我们不能闭门造车。”

  “所以,”她顿了顿,看向顾建锋,“我想,就在勐拉,依托咱们现在的家属工坊和与周边村寨的合作,建一个初加工厂。不图大,但求稳、求质。把鲜药材的清洗、切片、粗加工这些环节放在这里,既能保证原料的新鲜和地道,也能给附近的家属和村民提供更多稳定的就业机会,实实在在惠及乡里。这也符合军民共建、带动边疆的调子,无论是向上汇报,还是对外宣传,都站得住脚。”

  顾建锋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

  他显然听懂了这背后的多重意义: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政治效益,还有对林晚星个人事业的支撑。

  “那精加工、包装和销售呢?”他问到了关键。

  “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第二点。”林晚星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却透着兴奋。

  “我想把这一块,放在省城。省城有胡教授,有医学院的关系,有初步的销售渠道,比如之前合作的百货大楼,还有相对便利的交通,通往北京和昆明的火车都经过那里。我们可以在省城设立一个办事处,或者找个可靠的合作方,负责按照统一标准进行精加工、包装,以及对接北京的外贸公司和各大医院的采购。这样,勐拉负责最核心的原料和初加工,保证根本,省城负责提升附加值和连接市场,北京,则是我们瞭望前沿、抓住高端机会的窗口。”

  她一口气说完,停下来,看着顾建锋,眼神灼人:“你觉得呢?”

  顾建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消化这个略显宏大的计划,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与艰难。煤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想法很好,路子也看得清。能惠及乡亲,也能把事业做大。”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那里面有关切,也有认真。

  “但是,晚星,这样一来,你会非常辛苦。勐拉、省城、北京……你要来回跑,要操心的事太多。怀远还小,我这边工作也忙,时常顾不到家。”

  林晚星心里那点因为蓝图而沸腾的热血,稍微冷却了些。

  她知道,他不是在泼冷水,而是在心疼她,在为这个家考虑。

  “我知道。”她声音柔和下来,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粝,带着常年握枪和劳作的茧子,温热而有力。

  “我没想一口吃成胖子,也没打算把自己累垮。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邱师傅的设计定下来,做出合格的样品,巩固好医院这边的试用和批号申请。初加工厂,可以慢慢筹划,先扩大现在的工坊规模,把流程规范起来。省城的点,不急,等北京外贸那边有实质性进展,或者医院渠道稳定了,再考虑不迟。”

  她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至于来回跑……我现在不是有你这个后勤部长嘛。”她难得带了点俏皮的口吻,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怀远有你和李嫂子她们帮忙看着,我放心。我去省城或北京,也不会待太久,事情办完就尽快回来。咱们还年轻,辛苦几年,搏一个更好的将来,值得。再说。”

  她眼神微动,露出一丝狡黠。

  “这生意真做起来了,利润的大头,必须牢牢抓在咱们自己手里。从原料到加工到销售,环节在自己人手里,才不怕中间有人做手脚、摘桃子。我林晚星,可从来不吃亏。”

  顾建锋看着她,心中那点担忧,被强烈的信任与支持所取代。

  他知道,他的晚星从来不是需要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她有翅膀,有头脑,更有搏击长空的勇气和智慧。

  他能做的,不是剪断她的翅膀,而是为她守护好巢穴,让她飞得更安心,更远。

  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他沉声道。

  “你想做,就去做。家里有我。需要团里或者地方上协调支持的地方,只要合规合理,我去说。不过,”他语气加重,“身体是第一位的。不能硬撑。”

  “知道啦,顾团长。”林晚星笑着抽回手。这种被全然信任和支持的感觉,比任何承诺都让她安心和充满力量。“那你呢?最近团里怎么样?我看你好像也忙。”

  “老样子。边防巡逻,训练,处理些日常事务。前阵子配合地方上搞了一次治安清查,抓了几个偷渡和走私的。”

  顾建锋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星知道,边疆的工作绝不轻松,每一次巡逻都可能面临不可预知的风险。他没细说,是不想让她担心。

  “你也注意安全。”她只能这样叮嘱。

  “嗯。”顾建锋应了一声,站起身,“不早了,你先去洗漱。怀远等下该醒了要喝奶。”

  林晚星也收了笔记本,两人开始默契地收拾,准备休息。边疆的夜,寂静而深沉,只有风声掠过山峦,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迅速回归了勐拉的生活节奏。

  白天,她除了照料怀远,就是去卫生院上班,处理积压的事务,和周建兴医生交流北京之行的医疗见闻,并着手整理她从阿邓扒老人和岩甩老爹那里零星听来的、关于本地草药的民间传说和用法,为品牌故事积累素材。

  晚上,等怀远睡了,她便和顾建锋在灯下,一起看邱师傅寄来的更完整的设计草图,讨论英文说明的细节。

  顾建锋虽然不懂英文,但他逻辑性强,总能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提出一些很实际的问题,让林晚星受益不少。

  她也没忘记给省城的胡教授和北京的张婉怡写信,一方面感谢,一方面继续请教一些问题。给邱师傅的信里,则附上了她和顾建锋对设计草图的一些细节调整建议。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度过,转眼怀远就快满周岁了。

  林晚星和顾建锋商量,虽说在边疆条件简陋,但周岁是个大日子,怎么也得有点仪式感。

  “要不,去县里的照相馆,拍张全家福?”林晚星提议。这年头,拍照可是件隆重的事,尤其是全家福。

  顾建锋想了想,点头:“行。这个周末我轮休,我们去。”

  到了周末,一家三口早早起来。林晚星给怀远换上了从北京买回来的那身藏蓝色小帆船外套和小皮鞋,自己也换了件压箱底的浅灰色列宁装。

  顾建锋则穿上了他最新的军常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精神。

  怀远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格外兴奋,被妈妈打扮的时候一直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

  去县里没有班车,顾建锋借了团里一辆带斗的军用吉普。

  怀远第一次坐这种车,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飞快后退的树木和山崖,时不时发出“啊!啊!”的惊叹声,逗得林晚星直笑。

  县城的照相馆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颜色有些失真的人工上色彩照,大多是伟人像和样板戏剧照。

  拍照的师傅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到顾建锋的军装,态度格外热情。

  背景布是常见的天安门广场和红旗图案。顾建锋抱着怀远坐在椅子上,身姿笔直。

  林晚星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丈夫的椅背上,微微侧身。

  怀远坐在爸爸腿上,有些不安分,小脑袋转来转去。

  “小朋友,看这里,看叔叔手里这个!”照相师傅拿着一个叮当作响的小铃铛,努力吸引怀远的注意力。

  怀远果然被吸引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颗刚冒头的小白牙。

  “好!就这样,别动啊——一、二、三!”

  咔嚓一声,灯光闪过。

  这一刻,身着戎装沉稳如山的父亲,笑容温婉目光坚定的母亲,还有懵懂可爱望向未来的孩子,被永远定格在了黑白胶片上。

  背景是象征性的首都和红旗,前景是他们的小家。时代宏大,个体微渺,相互依偎、携手向前。

  照相师傅一边开单据,一边笑着说。

  “解放军同志,您这一家子真上相!照片过一周来取。要是想上色,也可以,就是得多加五毛钱。”

  “上色。”顾建锋付了钱,接过单据,仔细收好。

  从照相馆出来,时间还早。林晚星提议去供销社看看。县供销社比勐拉的小卖部商品丰富得多,她扯了几尺结实的劳动布,打算给顾建锋再做条裤子,又买了两包水果硬糖,准备回去分给邻居小孩。

  怀远盯着玻璃柜里红红绿绿的糖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林晚星笑着剥了一颗,轻轻让他舔了舔,小家伙立刻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中午,他们在县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午饭:两碗肉丝面,加了一盘炒青菜。

  怀远吃了点林晚星用热水泡软的面条和菜叶。

  回去的路上,怀远玩累了,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顾建锋开车很稳。

  林晚星抱着儿子,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又看看身边专注开车的丈夫,心里被一种平淡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几天后,顾建锋从团部回来,带回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文件袋。

  “团里和师部考虑到我前几年在东北的贡献,加上破获蝮蛇案的功绩,以及现在边防工作的需要,”他把文件袋递给林晚星,语气平静,眼底却有光,“正式通过了我的家属随军永久调动申请。手续已经批下来了。”

  林晚星一愣,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盖着红章的正式批文,仔细看着。

  白纸黑字,红印鲜明。这意味着,她和怀远的户口、供给关系,将正式随顾建锋落在部队,享受正式的随军家属待遇。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组织上的认可和保障。

  他们的家庭根基,将与顾建锋的军旅生涯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也更加稳定。

  “也就是说,以后无论你调到哪儿,我和怀远都能名正言顺地跟着?”林晚星抬头,眼睛发亮。

  “嗯。只要不是特别前沿、条件不允许的作战任务点。”顾建锋点头,看着她欣喜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

  “而且,政委私下跟我透了点风,因为这项批复,加上之前的功劳,明年可能会有岗位调整,去更重要的位置。当然,这只是可能,还要看工作需要和个人表现。”

  更重要的位置?林晚星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含义。这对顾建锋的事业自然是重大利好。

  她为他高兴,同时也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繁忙的工作,以及可能的新的迁徙。

  但此刻,她不想考虑那么远。她扬了扬手里的批文,笑道:“这是大好事!今晚加菜,庆祝一下!”

  说是加菜,其实也就是把储藏室里最后一点腊肉切了,炒了个蒜苗,又蒸了碗鸡蛋羹。

  但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怀远似乎也感受到父母的喜悦,坐在特制的高脚木椅里,挥舞着小勺子,把鸡蛋羹糊得满脸都是,咯咯直笑。

  夜深了,怀远早已在悠长的催眠曲中熟睡。小院里寂静无声,只有秋虫在墙角不知疲倦地吟唱。

  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林晚星伏在方桌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新的笔记本,正在撰写一份详细的“边疆健康产品发展规划书”。

  字迹娟秀而有力,分门别类地列着近期、中期、远期的目标、步骤、所需资源及风险评估。

  灯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显得专注而沉静。

  顾建锋轻轻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他的军大衣。

  他走到林晚星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带着他体温的大衣,轻轻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林晚星笔尖一顿,抬起头,对上他深邃柔和的目光。

  “写完了这点就睡。”她小声说,带着点被逮到熬夜的心虚。

  “嗯。”顾建锋应了一声,却没走开,而是拉过一张凳子,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看她写的内容,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又或者,落在她低垂的、睫毛浓密的眼睑上。

  屋子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这一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一灯如豆,映照着并肩的身影。

  林晚星落下最后一个句号,轻轻舒了口气。她合上笔记本,转过头,恰好迎上顾建锋凝望她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无需多言,万事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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