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原身他妈现在活着呢，陆老太太今年七十多，身子骨硬朗，平时没事的时候拄着拐杖在村里转转，贬损贬损儿媳妇儿，然后在夸奖夸奖孙子，这就是她一天的活儿。

　　原身兄弟两个，他上面有一个大哥，他哥家就生了两个闺女，人家就不生了，不论陆老太太怎么过去骂，他哥陆山说啥都不生了，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妈，如果不同意可以断绝关系。

　　陆老太太在他家门口哭骂了三天，陆山置之不理。

　　但是从那之后陆山不孝顺的名儿也传出去了。

　　陆t山也不在意，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听不见，至于陆老太太，她敢再过去胡乱骂人，陆山就把她请出门。

　　时间长了陆老太太就只能认了。

　　一共两颗苗子，就剩下原身一个，那就糟糕了，陆老太太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原身两口子身上，逼着他们生孙子。

　　所以原身一口气生了三闺女，生到第四个才生出小子，要是第四胎还不是小子，那就接着再生，一直生出来为止。

　　陆学远这个男孩对原身这一家人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就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宝贝疙瘩。

　　全家人从小惯着他，一直到现在。

　　陆学远看上邻村的张晓玲，扬言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张晓玲家里条件不好，上面有三个哥哥，就她一个闺女，全家人爱如珍宝，就宠着她一个，她爸爸知道陆学远要娶他们家闺女，当时就不乐意了，直接把陆学远赶出家门。

　　虽然是邻村的，但是张宝庆也知道陆学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坚决不同意。

　　陆学远天天到他们家守着去，把张宝庆气烦了，扬言让他拿出一万块才能答应婚事，而且这一万块以后要给他三个儿子娶媳妇儿，不会让赵晓玲带回婆家，他们张家也不准备陪嫁。

　　就这，陆学远当场就答应了。

　　一万块钱确实不少，但又不是陆学远自己赚的，是他爹妈赚的，用他爹妈的钱把他喜欢的姑娘娶回来，他当然愿意。

　　所以就有了今天陆学远逼着他爸爸拿钱。

　　姜兰气呼呼道：“你爸爸不去借钱，妈帮你借，就不信凑不出来。”

　　借钱可是个豁出脸面的活儿，但凡有点脸都进不去亲友家的门。

　　他们说是借钱，可是第一个先到谁家借就成了问题。

　　姜兰以前虽然借过几次钱，但都是块儿八角的，哪里一下借成百上千的？村里人生活都不富裕，谁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但是不借也不行，她不借，怎么凑够一万？

　　这母子两个在村子里就这么徘徊起来，盘算盘算这家，在盘算盘算那家，他们能在谁家借出钱来。

　　最后姜兰鼓足勇气跑到了陆山家。

　　陆山是陆学远的亲大伯，他应该能拿出几千块钱来。

　　“他大伯娘在家吗？”姜兰陪着笑脸，然后带着陆学远进了门。

　　陆学远并没有什么感觉，他觉得陆家人都应该喜欢他，他娶媳妇儿那是大事儿，陆家人都应该尽一份力。

　　秦大美一见是这母子两个一起上门儿，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

　　“你们娘俩咋来了？”她赶紧给姜兰沏茶水。

　　妯娌俩总也凑不到一块儿，秦大美热络地招待她。

　　姜兰低下头左思右想，话到嘴边，不说不行了，她道：“大嫂，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学远这不是要跟隔壁村张晓玲订婚吗？张晓玲她爸爸要一万。”

　　她话音刚落秦大美握着茶壶的手一顿，茶水差点溅在桌子上。

　　“一万？”

　　“咋……咋要那么多？”

　　秦大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理来说孩子们结婚是好事儿，她一个大伯母能帮就帮，但是张家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姜兰马上打圆场：“就说要一万，以后的改口费，上轿费，还有买衣裳的钱……啥都不要了。”

　　她这样样说，就证明她认可了这个钱。

　　秦大美缓缓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现在还没有晃过神来，人家亲妈姜兰都同意了，她一个大伯母没有理由不同意。

　　“那学远跟张晓玲定了吗？”

　　要是姜兰他们把钱给了，这事儿就算办完了，过几天娶媳妇就成了。

　　姜兰一听这话心里就不乐意了，要是他们把钱拿了，还到她这里来吗？

　　“还没呢，嫂子你看看手底下宽松吗，我想先挪用挪用。”

　　秦大美：……

　　她就知道姜兰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可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可以不做这门婚事，没的非得打肿脸充胖子？

　　“弟妹，按理来说你都求到脸上来了，我不能驳你的面子，可是一万块钱也太多了，咱们村儿开天辟地起也没有拿过这么多钱啊，这一万块钱她还带回来吗？她要是带回一半来也行。”

　　村里人结婚两千块钱就顶头了，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人家了，啥时候出过一万的？村里都不见得有万元户。

　　但是秦大美说一半儿留一半儿，没有把话说出来。

　　姜兰忽然之间就张不开嘴了，她还没问问张家是怎么打算的呢。

　　但是陆学远过来了，他知道咋回事儿。

　　“伯娘，张晓玲的爹说了，这是这钱是离娘肉钱，这钱不能给咱们带回来。”

　　有这话秦大美就懂了。

　　从早两年陆学远就跟张晓玲好，有时候两个人一块儿在山上滚草窝。

　　张家的情况，秦大美哪能不知道？张家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这次闺女的彩礼钱一分不带回来了，那钱给谁花了就不用问了。

　　那可是一万块！谁家能拿出那么多钱？张家的闺女是金子做的吗？

　　秦大美是不打算给他们出钱了，姜兰自己乐意，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人家对方明显的摆一道，姜兰自己愿意，那别人可管不了。

　　“姜兰这事儿你还是跟二弟好好商量商量吧。”

　　姜兰：……

　　陆学远：……

　　出了陆山家的门，姜兰的心脏气得扑通扑通直跳。

　　陆学远也变了脸色，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满是怨气。

　　“还说是自家人呢，就嘴巴说得好听。”

　　姜兰也对大嫂十分不满。

　　现在还能去哪里借钱了？

　　本来姜兰挺有信心的，觉得借几千块不难，现在……

　　“要不去你奶奶那里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

　　家里，陆郝正在琢磨着姜兰把钱放哪儿了。

　　要想收拾这母子，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釜底抽薪先把后路断了。

　　他们住着四间房，三个闺女住在西厢房，他们老两口住正房，中间的明间一半当成客厅，另一半是伙房，再往东就是陆学远的东套间。

　　房间并不宽敞，但是家里人手脚勤快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郝扫了一眼他住的这间房。

　　要是有钱的话，肯定就会在这间屋里。

　　可是在哪儿呢？

　　陆郝这里摸摸，那里找找。

　　他把原身的记忆搜遍了，也没有找到钱的具体地点。

　　姜兰那么谨慎小心肯定不能把钱藏到别的屋。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抬头就看见门框子上面贴这俩大美人。

　　好好地大美人海报贴这么高？他站在炕上搬了个板凳过来，踩着板凳上去，对着那俩大美人的画像敲了敲，里面居然是空的。

　　以前人家盖房子门框子上面那一块儿都是空着的，里面可以放东西啥的。

　　果然他们家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外面多贴了两张海报。

　　陆郝小心翼翼的打开之后，就发现里面放的东西很杂，有做好的鞋子，还有没做好的鞋帮鞋底子，还有平时见不到花布。

　　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地方装的东西还不少。

　　陆郝把手探进去仔细地找了找，居然找到了一个陶罐子，罐子上封着盖子，可能是怕被老鼠咬了。

　　拔罐子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一沓沓的钱从里面露出来。

　　五块的，十块的都用红绳拴着，另外还有少量的一百元，大约有七八张的样子。

　　这就是原身这个家庭所有的钱了。

　　陆郝赶紧把钱拿出来，然后再把罐子封好了放回原处，还顺手把大美人海报粘好了。

　　完美！

　　他刚把钱拿出来，还没等着藏好，春丽就进了屋，满脸诧异道；“爸爸你找啥呢？”

　　她爸爸平时不怎么干家务活，家里的东西都找不到的，春丽在外面就听到他在找东西。

　　陆郝笑了笑：“没啥，我找着了，你妹妹呢？她在屋干啥？”

　　大姑娘春桥去年出嫁了，现在二闺女和三闺女在西屋住着，她们一直没有动静，就很不对。

　　春丽苦笑道：“三妹妹不吃不喝的我劝不了。”

　　陆郝：……

　　他马上想起来了，春早考上大学了，她妈不让去，这不眼看就要开学了，春早就开始绝食了。

　　但是姜兰的心比铁还要硬，春早绝食是没有用的。

　　“你把她给我叫过来，你在外面望风，你妈回来你跟我说一声。”

　　春丽：……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春早不是一天不吃饭了，她已经饿了两天了，现在走路都打晃，一阵阵的眼前发黑。

　　“叫我干什么？”

　　“哎呀你就去吧，咱爸t叫你的。”

　　春丽把春早从屋里拉出来，自己就跑到门口放风去了。

　　春丽当年学习成绩也很好。高中时候考全校前十名呢，就是她妈不让考大学，她就没有，她妈说要把机会留给弟弟。

　　春早也是一样的遭遇，明明学习那么好，村长，镇上的书记过来好说歹说她才读了高中，她妈依然不让她考大学，说要把机会留给弟弟，她是偷考了才考上的，可是考上以后也不让去，一开始说把上学机会让给弟弟，可是弟弟上学不中用，在学校忙着谈恋爱，这不高中上了一年就不上了吗？

　　春早不明白弟弟都已经不上学了，为什么还不让她上大学？

　　所以她就绝食。

　　门帘撩开，春早小脸蜡黄，眼睛里一片死气，没有半点的光。

　　“你找我有事儿？”

　　要是她妈找她，可能是因为看她绝食快死的份上改变主意，可是她爸爸找她有个啥用？她爸爸又不当家，就算知道她快饿死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春早一点都不指望他。

　　陆郝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边，他发现这个春早是个有骨气的，这孩子错不了。

　　他也是服了，放着这么好的闺女不供应去供应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姜兰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张口闭口都是儿子，儿子就那么好吗？儿子还不是顶不起门户，最后把姜兰给饿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陆郝一点不同情她。

　　“你真要上学吗？”

　　陆郝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重点吧。

　　春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爸爸你什么意思？”

　　“爸爸的意思就是，你做的很好，你就不应该听你妈的话，她没上过学，不知道上学重要，以后你长大了，自己的事儿要自己做主。”

　　本来陆郝不想说别人的坏话，可是实在是被姜兰蠢得忍不住。

　　陆郝：“现在大学那边又不要钱，你偷偷去就行了，这是三千块你拿着，找个时间偷偷走，到了学校也不准再回来，什么时候大学毕业再回来知道不？你缺钱就跟爸爸说，爸爸给你邮钱。”

　　春早：……

　　她感觉跟做梦一样，愣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陆郝：“你愣着干啥？赶紧吃饭去，把钱存好了，明天就偷偷走知道吧？”

　　春早赶紧点头。

　　她饿，她要吃饭！

　　春早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要上大学？

　　爸爸跟她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她以为是她爸爸骗她吃饭，可是没想到爸爸居然给她钱……

　　爸爸说她做的对，她已经岁数不小了，不一定非要听家里的，她是上过学，有学问的人，能给自己做主了。

　　她可以吗？

　　她现在有钱了，可以偷偷去上学。

　　通知书，她已经让二姐偷出来了，她决定明天就走，省得夜长梦多。

　　“不，她现在就走。”

　　她还年轻，两天不吃东西也饿不死。

　　她偷偷到伙房里把家里的鸡蛋全都拿出来，一共十多个呢，她全放锅里，添上一把火煮出来，然后迫不及待的捞出来，也不管热不热，剥了鸡蛋壳，吃了一个，然后把剩下的鸡蛋揣好了，入学通知书一直都在她怀里揣着，有了这几样东西，她就不怕了。

　　“爸爸我今天就走，今天就有进城的公共气车。”

　　她没有出过远门，可是现在也顾不得了，好歹她是读过高中的人还能怕这些吗？

　　陆郝点点头：“那也行，你要注意安全，赶紧走吧。”

　　钱都给了她，陆郝也没有其他的要给，让春丽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那对母子的身影春早就偷溜了。

　　她走了之后家里又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西屋的门关得紧紧的，窗帘也拉着，一派死气沉沉。

　　陆郝把钱收藏在空间里，他也睡了。

　　春丽自己藏在西屋躲被子里瑟瑟发抖，她知道她爸爸干了什么，要是她妈回来发现钱不见了，那后果……

　　可是她又觉得爸爸做的是对的，她没有考大学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看着妹妹这么勇敢的跑去上学，她好羡慕，想着想着她就哭了。

　　就在这时候她妈和她弟弟回来了。

　　姜兰气坏了，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骂。

　　“都是什么人啊！咱们家娶媳妇，娶媳妇啊！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帮衬帮衬怎么啦！这哪里还有一家人的样子？你奶奶平时说得好听，逼着我要孙子，要孙子，你看看她才拿出这么点钱来，够干啥的？”

　　陆学远也摔摔打打的。

　　“反正我得跟晓玲结婚，妈你在想想办法。”

　　母子两个垂头丧气地进了门。

　　陆郝早就听见他们的动静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根本就筹不到钱。

　　“回来了？”

　　姜兰一看他就火气上涌。

　　“你在家里干什么？你不出去借钱？耽误了咱们家学远娶媳妇咋办？你们老陆家可就这一条根苗。”

　　这话姜兰说了十多年，一闹别扭就拿这个说事儿。

　　陆郝可不稀罕这个。

　　“我可没地方借钱。”

　　“你咋说也是老爷们儿，你不去借，谁去借？我一个女人家哪能借这么多钱？”

　　这次要是陆郝出去借钱借不到，肯定会挨姜兰一顿臭骂，嫌他窝囊废没有本事，可是姜兰自己出去这一趟，她就知道借钱有多不容易了。

　　陆学远虽然也摔摔打打地，但是他也知道张口借钱有多难了。

　　“爸，我跟晓玲都睡了，兴许她有我孩子了。”

　　他在学校就跟张晓玲好，两个人早就迫不及待干这事了，就为了办事儿方便他就不去学校了，反正他学习也不好，至于他妈说不让两个姐姐上大学，把机会留给他，他一点不在意，他不想上学就不上了，至于别人上不上他不关心。

　　陆郝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这狗东西学好不容易，学坏快着呢。

　　“她就是有孩子了，我也没有办法，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绝对不会到村里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然后再把一个啃老的懒虫娶回家。

　　“什么？你这是耍赖！你不给我借钱，我就不给你生孙子，让你们陆家绝后。”

　　这话在陆学远心里已经足够毒了，但是陆郝半点没放在心上。

　　“不生就不生呗，不生拉倒，我告诉你哈，我没有钱给你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