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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夜色深沉, 月光白惨惨。

  屋檐下挂满人头,皮肤青白,表情痛苦, 随风晃动不止。

  忽然, 一颗人头流星般朝他飞来, 在眼前无限放大......

  “啊!”

  诚郡王霍然起身, 脑门上遍布冷汗,眼底残余惊恐。

  “王爷?”

  侧妃迷迷糊糊睁开眼, 下意识往诚郡王怀里依偎。

  诚郡王正烦着,反手一个耳光。

  侧妃直接被这一耳光掀下床, 额头磕到脚踏,血流不止。

  守夜的丫鬟敲门。

  “王爷?侧妃娘娘?”

  诚郡王抄起玉枕:“滚!”

  丫鬟不敢多言, 讷讷退下。

  诚郡王又抄起外侧的玉枕,砸向侧妃:“你也滚!”

  侧妃低声应喏, 软着腿脚退出去。

  “砰——”

  房门关上,诚郡王犹如戳破的气球, 直挺挺向后栽倒, 敞开四肢瘫在床上, 望着绣金线的帐顶, 仍心有余悸。

  从九月至今, 他时常梦见那夜的场景。

  婆娑黑影, 干瘪人头, 还有那怨毒的眼神,如同厉鬼般缠着他,令他苦不堪言。

  惊醒后,他不敢闭眼。

  一旦闭眼,那些画面便会在眼前反复回荡, 比撞鬼更可怕。

  今夜亦是如此。

  诚郡王睁着眼毫无睡意,直至金乌东升,阳光透窗而入,照在博古架价值连城的摆件上。

  长寿前来敲门:“王爷,该上朝了。”

  丫鬟捧着朝服及洗漱用具,鱼贯涌入正房。

  诚郡王敞开双臂,任由丫鬟伺候他更衣。

  今日的朝食一如往常,丰盛且精致。

  诚郡王捏着汤匙,食不知味地咀嚼海鲜粥里的虾仁。

  “落霞镇那边可有消息?”

  长寿俯首:“回王爷,并无。”

  诚郡王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九月里,他派遣死士前往落霞镇。

  这一去,仿佛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诚郡王当下便意识到,他留在落霞镇的人手全军覆没,甚至整个落霞镇也落入他人之手。

  他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抱有妇人之仁,应该将所有人全部杀了。

  哪怕当年那一千三百余人连同他们的家人尽数葬身火海,也不能保证,镇上无人知晓真相,藏身暗处隐而不发。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贱民并不知晓真相,或是他的人在半路截击成功,顺利杀了所有想要对他不利的人。

  只是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仿佛有一柄剑悬在头顶,稍有不慎便会落下,令他忐忑难安。

  此刻,诚郡王由衷感激崔允城当初的提议。

  哪怕那些贱民越过重重截杀,将当年之事捅到御前

  

  ,他也可以咬死不认罪。

  没有人证物证,仅凭几个刁民的片面之词,他顶多风评受损,至少并无性命之忧。

  待日后风声过去,再在城中施粥,便可轻松挽回名声。

  诚郡王又想起徐江和徐达两名亲卫。

  那夜被死士一剑穿心,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们,完全没必要在他们身上多费心思。

  诚郡王极力忽略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不安,用了朝食,乘马车前往皇宫。

  看守皇城的禁军赶到皇宫,恰好看见诚郡王进入宫门。

  禁军高呼:“王爷!王爷!”

  诚郡王没听见,大步向前。

  禁军看了眼被登闻鼓院官员领走的十二人,长叹一声。

  看来是诚郡王命中该有此劫,逃不掉!躲不开!

  ......

  金銮殿上,五位郡王皆已到来,正与各自拥趸谈笑风生。

  “王爷朝安。”

  诚郡王正欲应答,礼郡王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过来。

  “老五啊,这一夜未见,你怎的憔悴了许多?像是被什么精怪吸走了精气似的。”

  端郡王似笑非笑:“多半是只狐狸精。”

  诚郡王:“......”

  诚郡王的拥趸面露愤色,其余官员或乐见其成,或低头憋笑,各怀鬼胎热闹得紧。

  端郡王见诚郡王脸色青黑,想再阴阳两句,殿外响起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王公百官齐齐噤声,各归各位,手持笏板笔直站立。

  待建安帝现身,高坐龙椅之上,九千岁端坐左下方交椅之上,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站定,禄贵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礼郡王党官员正欲出列,弹劾某阉党抢夺妻弟妾室,公然宣淫,忽听殿外禁军通报:“陛下,登闻鼓院朱大人来报,方才有人击鼓鸣冤,状告......状告......”

  一番欲言又止,成功勾起百官的好奇心。

  “状告何人?”

  “听这语气,像是身份不凡呐。”

  百官眼神乱飞,在几位一二品官员身上瞄来瞄去,直盯得对方额头青筋直跳,涨红了脸。

  “不是老夫!”

  “看老夫作甚?老夫素来洁身自好,可不像某些人,一堆烂事!”

  不是他们,那便是......郡王?

  可惜六位郡王立于前方,低眉敛目,百官看不清表情,只得遗憾收回目光。

  玉阶之上,建安帝转动玉扳指,喜怒哀乐皆掩于十二旒珠后。

  “说。”

  殿门处,禁军垂首:“状告诚郡王以周人充当大元俘虏,谎报军功。”

  犹如冷水入油锅,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谎报军功?说的可是十八年前鸿雁关一役?”

  “诚郡王似乎只在鸿雁关打过仗。”

  “以周人冒充元人......难不成他杀的都是我大周朝的百姓?”

  或鄙夷或震惊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在诚郡王身上,如芒刺在背。

  诚郡王却毫无所觉,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两眼发直地盯着地砖。

  从禁军道出有人击登闻鼓,诚郡王便知大事不妙。

  直至禁军补上后半句,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他头顶上的那柄剑也跟着落了下来。

  斩断他的脑袋,将他的三魂七魄从脖子的血洞里拉扯出来,搅成一团烂泥。

  “老五,你有什么想说的?”

  建安帝难辨喜怒的嗓音砸下来,游荡的三魂七魄归位,诚郡王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砖上。

  “陛下,此乃污蔑!”

  “微臣一心为国,镇守鸿雁关数载,视死如归,怎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举?”

  “请陛下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

  冷静,周元骞。

  告御状又如何?

  哪怕将诚郡王府翻个底朝天,将他府上所有人拷问一遍,也寻不到半个物证、半个人证。

  没有人证物证,便无法给他定罪。

  他依旧是天潢贵胄。

  他依旧是尊贵无比的郡王。

  诚郡王深吸一口气,以头抢地,“砰”一声脆响,听得众人一阵牙酸。

  五位郡王不着痕迹交换眼神。

  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一个眼神过去,各自的拥趸纷纷出列。

  “口说无凭,还请陛下即刻召见鸣冤之人,与诚郡王对峙公堂。”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诚郡王抬首,额头一团血痕,掷地有声道:“微臣恳请陛下召见击鼓之人,我倒要问一问她,究竟是何居心,为何要构陷于我!”

  百官见诚郡王如此,倒是有几分不确定了。

  “莫非真是构陷?”

  “时隔十八年重提旧事,未免太过刻意。”

  建安帝目光划过另五位郡王,冷色转瞬即逝:“宣。”

  禁军应是,转身向外传唱:“宣击鼓之人觐见!”

  数名禁军接力,一声接一声,响彻云霄。

  不消多时,十二人踏入金銮殿。

  惊呼声迭起。

  “那两人的脸......好生可怕!”

  “像是被火烧过。”

  诚郡王眼皮一跳,故作淡定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

  那双眼的四周遍布烈火灼烧过的痕迹,树皮一般凹凸不平,丑陋又扭曲。

  仅一眼,仿佛回到多年前。

  他立在高坡之上,冷眼看着数千人在火中挣扎、哀嚎。

  诚郡王的心沉入谷底。

  当年那场火烧了数个时辰,竟有人逃了出去?

  阿宝垂下眼,跪地行礼。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眯着眼打量那两个丑东西,按捺心底翻涌的杀意,语气平静:“尔等状告诚郡王谎报军功,可有凭证?”

  “有。”

  阿宝嘶哑着声音,于众目睽睽之下褪去上身衣物,摘下头上假发。

  璀璨霞光的映照下,狰狞疤痕如同树皮缠绕,遍及每一寸皮肤。

  百官只瞧一眼,便心悸不已,不忍再看第二眼,慌忙扭过头。

  “这得多疼呐。”

  “他似乎耳朵也没了。”

  说到耳朵,众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战功。

  在大周朝,将士以割耳朵当作战功记录。

  一只左耳便是一个敌人。

  杀死的敌人越多,功劳也就越大。

  无缘无故,没人会自虐般割下自己的耳朵,除非......

  众人看向诚郡王,原本倒向他的天平不自觉向另一边倾斜些许。

  “十八年前,元军进犯。”

  “落霞镇紧挨着战场,有元贼逃亡至此,强闯民宅,残害百姓。”

  “那年,草民十六岁。”

  “就在草民全家拼死抵御元贼时,一支周军从天而降,杀死了元贼。”

  “军爷说,他们受了伤,想要在镇上借住一晚。”

  “因着人数众多,几乎十之六七的人家都住进了几位军爷。”

  “入了夜,草民正睡着,突然有人捂住草民的口鼻,将草民拖出家门。”

  “不仅草民,还有草民的阿爹,草民的阿爷,以及镇上所有男丁。”

  “他们将我们带到荒郊野岭,割下我们的耳朵,然后往我们身上浇火油。”

  “凡是想跑的,都被他们射杀。”

  “他们将我们捆起来,想要活活烧死我们。”

  “大火烧了几个时辰,草民的阿爹将草民死死压在身.下,才让草民躲过一劫。”

  “空气里都是肉香,惨叫声渐渐没了。”

  “那些人挨个儿给我们补刀,确保所有人都死了才离开。”

  “草民躲在镇外的林子里,看他们谎称镇上的男丁都入伍打仗了,看他们在夜里将我们的姐妹、阿娘阿奶掳出来,一刀刀捅死,丢到乱葬岗上,然后对一个人说——”

  阿宝看向诚郡王肥硕的背影。

  “王爷,事情办妥了。”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

  十八年前,皇室嫡系与旁系

  

  之中,拢共有十二位亲王,九位郡王。

  而在鸿雁关打过仗的,有且仅有诚郡王一人。

  “亏得老夫信了诚郡王的话,做出此等毒辣行径,是要遭天谴的!”

  “好个割耳作弊!若非落霞镇百姓击鼓鸣冤,若非有人幸存下来,恐怕老夫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赫赫战功里竟混合着无辜百姓的鲜血!”

  鄙夷的目光落在身上,如同针扎。

  诚郡王咬紧腮肉,指甲嵌进掌心,刺痛令他艰难维持着最后一丝微薄的冷静:“这算什么证据?”

  “若是仅凭你的片面之词,便可坐实本王的欺君之罪,恐怕本王早已死了千万次。”

  诚郡王的拥趸跳出来,纷纷附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请陛下明断!”

  “你口口声声说是王爷害你家破人亡,害你变成这副模样,除了这一身伤疤,可还有其他证据?”

  阿宝身旁,同样遍体伤疤的老者取下假发:“如此,还不能给他定罪吗?”

  刑部尚书出声:“不能。”

  老者双眼骤然黯淡下来,跌坐到地上,歇斯底里低吼,似在质问百官,又似在质问上苍。

  “所以我整日躲躲藏藏,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日,终于走到陛下面前,揭发他的恶行,以为能让他偿命,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吗?”

  阿婆膝行上前,哭喊着:“陛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年阿宝和老胡他们过得太苦了,如果今日不能还他们一个公道,他们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阿婆老泪纵横,指着诚郡王:“他杀了上千户人家,数千口人,之后还让他的走狗守在落霞镇,不准我们离开半步,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就会被杀死。”

  “这些年他们杀了好多人,他们就是一群恶鬼,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人不鬼地活着!”

  有人问:“所以你们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阿宝哑声道:“是一位义士途径落霞镇,发现镇子上的异况,替天行道杀了那些人,又一路护送我们来到顺天府。”

  义士?

  百官对视,半信半疑。

  恐怕不是什么义士,而是哪位郡王的人。

  五位郡王:“......”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说啊!

  近些年里,他们为了皇位斗成乌眼鸡,就差将对方三岁尿床这种事儿拎到金銮殿上说一说了,唯独没想过,诚郡王的战功竟然掺了水分。

  五人隔空对视,瞬间明白这事儿不是他们做的。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诚郡王则心下一松。

  如此,倒是帮了他一把。

  连最后的证人也没了,今日他定能全身而退。

  ......

  建安帝高居上位,将郡王及百官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慢条斯理道:“如今死无对证,恐怕......”

  话未说完,禁军来报:“陛下,又有人击鼓鸣冤。”

  众人齐齐一怔。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么?”

  宫门外的那面鼓已有多年不曾响过,今日竟连响两次。

  诚郡王想到徐江和徐达,心猛地跳了下。

  不会的。

  一定不会是他们。

  那两人被一剑穿心,必死无疑,这会儿怕是已经投胎了。

  定是状告其他人。

  诚郡王不断自我安慰着,后背却生出冷汗,心也悬在半空,忐忑不安。

  待建安帝宣击鼓之人觐见,诚郡王惊恐地发现,除了徐江和徐达,竟还有周、吴两位长吏。

  他们俩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何与徐江徐达一同出现?

  此刻,诚郡王强装出来的镇定破了功,身子晃了两晃,跌坐到地上。

  天要亡我!

  ......

  “诚郡王府长吏,吴备、周淮波叩见陛下。”

  “诚郡王府亲卫,徐江、徐达叩见陛下。”

  四人行跪拜礼,三呼万岁。

  得知他们的身份,众人精神一振。

  莫非又是状告诚郡王?

  众目睽睽之下,徐江一叩首:“草民要状告诚郡王谎报军功,事后更是活活烧死数以千计的百姓,还派人杀草民与草民的兄弟灭口。”

  他说着,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左胸口的疤痕。

  紧接着,徐达也展露心口的剑伤。

  百官抻长脖子,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嚯!竟然前后心都有伤,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一剑穿心?”

  “老夫认得此二人,他们是老诚王的亲卫,早年随他出生入死,没想到一腔忠心竟落得如此下场。”

  窃窃议论声中,吴备一叩首:“草民可以作证,徐江所言字字属实。”

  说罢,与周淮波扯开衣襟,扬起下巴,好让众人看清他们脖子上的剑伤。

  伤疤贯穿半个脖子,虽已愈合,却不难想象出当时的惨状。

  一武官表示:“这分明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但凡再深一点,便要身首异处了。”

  太子党逮着机会,手持笏板出列,扬声道:“由此可见,诚郡王的战神之名是踩着无数百姓的尸骨铸就而成。”

  “陛下!诚郡王卑鄙下作,盛名难副,微臣恳请您严惩此人,以示公允!”

  又一太子党出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遑论宗室郡王?请陛下严惩诚郡王,以安民心!”

  百官听着太子党饱含兴奋的语气,嘴角抽搐。

  这些老家伙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践踏诚郡王的机会。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听着这一声声附议,诚郡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犹在狡辩:“陛下,他们是合起伙来污蔑微臣,您莫要听信了他们的谗言呐陛下!”

  吴备冷笑,从袖中暗袋取出一沓书信:“此乃过去十八年里,诚郡王与落霞镇那边的往来书信,请陛下过目,一辩真伪。”

  自有太监上前取走书信,交由禄贵呈给建安帝。

  诚郡王霍然抬头,目眦尽裂。

  叛徒!

  吴备扯唇,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从他被割了喉咙,丢到乱葬岗的那一刻,什么忠心忠诚通通不作数了。

  他要周元骞死!

  他要周元骞不得好死!

  建安帝象征性地翻阅几封书信,心底越发失望,抄起镇纸,猛地砸向诚郡王。

  “混账东西!”

  诚郡王被这一下砸得头破血流,声嘶力竭争辩:“皇伯父,这些都是伪造出来的,求您信我啊!”

  “是他们!”诚郡王指向看戏的五位郡王,“是他们害我!”

  五位郡王:“?”

  五人跟下饺子似的,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明察,此事与微臣无关!”

  “微臣愿指天发誓,如有半句虚言,便让微臣不得好死!”

  建安帝犹不解恨,又抄起奏折砸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

  “你是把朕当傻子,把满朝文武当傻子吗?这些书信上分明就是你的字迹!”

  活了四十多年,却被一个贱种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废物,要他有何用?

  “来人,给朕扒了他的朝服朝冠!”

  “传朕旨意,周元骞欺君罔上,残害百姓,着褫夺王位,贬为庶人,再将其从玉牒中除名。”

  诚郡王,不,如今该称他周元骞。

  周元骞双目大睁:“不!不要啊陛下!”

  建安帝闭上眼,多看一眼都嫌烦:“另,赐鸩酒一杯,死后不得入皇陵。”

  自有禁军入内,将周元骞拖去偏殿。

  扒下象征着超品郡王的朝服朝冠,锁住他的四肢,卸了他的下巴,灌下一杯鸩酒。

  短短几息,周元骞七窍流血,抽搐着气绝身亡。

  大周朝声名赫赫的战神就此陨落。

  ......

  建安帝当场宣布周元骞的死刑,冷冷看了眼活着的五位郡王,起身拂袖而去。

  他走后,金銮殿上沉寂一瞬,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放眼望去,诚郡

  

  王党惶惶不安,另五位郡王的拥趸则因为他们的主子少了一个对手欢喜雀跃。

  还有一小部分,全程冷眼旁观,只叹一句“众叛亲离,可悲可恨”,摇着头离去。

  不同于拥趸的激动,五位郡王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占据上风。

  哪怕是还击,谢峥也只是送他们几颗人头,吓唬他们一番。

  正因如此,谢峥虽有建安帝的偏爱,虽有太子党的鼎力支持,他们却不曾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直至今日。

  谢峥第一次露出獠牙,以一击致命的方式向他们宣战。

  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谢峥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思及周元骞的下场,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竟生出退意。

  浸润官场数十年,只要有心调查,定能挖出他们的致命把柄。

  反观谢峥,哪怕他们翻来覆去地研究谢峥的资料,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把柄。

  谢峥此人美名满天下,优秀到近乎完美。

  一旦对上,必然是他们吃亏。

  可他们又不甘心,在与谢峥的博弈中,竟不战而败。

  或许上天眷顾,他能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呢?

  况且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哪怕他们歇了夺位的念头,也会有无数人推着他们往前走。

  五位郡王立于金銮殿前的玉阶之上,遥望东方红日如火,第一次感觉到前路渺茫,不知归处。

  -

  十一月上旬,试验地红薯成熟。

  休沐前一日,谢峥携府衙全体官员,前往试验地体验生活。

  众官员:“......”

  挖红薯就挖红薯,还说什么体验生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知府大人。

  指指点点.jpg

  “看什么呢?”

  众人一激灵,下意识答道:“在看大人您伟岸的身姿!”

  谢峥:“......油嘴滑舌,赶紧干活儿。”

  “欸,好嘞!”

  众人如蒙大赦,卷起裤腿弯起衣袖,扛起铁锹,逃也似的一头扎进红薯地里。

  谢峥在田埂上巡逻,朗声道:“动作轻些,莫要伤了薯块。”

  “是,大人!”

  众人将窄口铁锹斜插入土中,小心翼翼松动薯株周围的泥土。

  待泥土松动,用手扒开,握住薯株,缓慢向上拔出。

  一串串沉甸甸的红薯破土而出,泥土纷纷扬扬飘落,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泥土香气。

  众人瞧着那个头饱满的红薯,一个二个瞪大了双眼。

  “海神啊,我这株薯苗居然长了六个红薯!”

  “我这个更多,足足八个!”

  “你们快看,这只红薯有我脸那么大!”

  小吏捧着红薯,紧挨着自个儿的脸比划,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亩地的红薯收上来,由官农负责称重,谢峥在一旁登记。

  一批又一批的红薯抬上来,又抬下去,谢峥飞快计算数值,在众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扬声宣布:“红薯第一轮试种,亩产三千四百斤!”

  人群中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声。

  官农们望着那小山般的红薯,悄然红了眼眶。

  真好,往后他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

  因着红薯数量众多,谢峥取七十个个头最小的,就地生火,烤红薯吃。

  回府衙的路上,众人仍在回味。

  “比蜜还要甜。”

  “一直甜到心里去。”

  “百姓有口福喽!”

  行至府衙门前,恰好遇上绿翡。

  “公子。”待谢峥翻身下马,绿翡凑到她耳畔,悄声禀报,“事情成了,除族兼鸩杀。”

  谢峥眸光一亮,转回身笑着道:“今日红薯丰收,本官心中甚喜,今明两日在城中施粥,与民同乐。”

  街上百姓闻言,皆喜上眉梢,一边跑,一边高呼。

  “红薯丰收,官府施粥啦!”

  两个好消息砸下来,整座城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谢峥笑眯眯,吃着红薯往里走,口中哼唱小曲儿。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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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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