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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两天后, 正如珍妮特所猜测的那样,弟弟希伯莱尔从“巨猫”公司辞了职,他打算单干。

  这下自由了, 希伯莱尔便接了个来自索睿亚先生的大单, 去往巴黎郊区一片名为“黑死鬼”的沼泽地。

  据说那地方的沼泽极其危险, 由于沼泽连绵, 而和岸边的界限不清, 稍有不慎便会踩入,《邻里时报》刚刚报道过, 结伴出游的一家三口,就被吸入这片“黑死鬼”沼泽地而死去。

  不过,奖金很高, 由于“黑死鬼”沼泽的水蛭又大又多,是不少诊所医院竞相抢购的对象, 所以一个单子就达到了保底65法郎。

  珍妮特听闻消息后, 不由担忧:“你一个人去,安全吗?”

  希伯莱尔点头:“姐姐放心,我借来了足够坚韧的葡拓绳索,复地蜡手杖,而且岸边还有我的一个同伴,琅岐。他是我'巨猫'公司的同事,现在也是单干状态,我们曾经一起到修道院除过老鼠,有过紧密合作的经验。”

  还是太冒险了, 珍妮特无法放心,毕竟那可是名声在外的“死亡沼泽地”。

  因此,等到琅岐来到楼下等希伯莱尔的时候, 她特意用袋子装了一只完整的坚果面包,带下去给他,并在两人出发前交代说:“实在捕捉不到也没关系,懂得及时止损。”

  琅岐点点头:“放心吧,珍妮特小姐!”

  希伯莱尔和琅岐乘坐弗莱德先生的便宜马车离开了,珍妮特则去往薇劳士服装厂。

  旁边的毛毯流水线上,正在编织一款波西米亚风格的花色毛毯,深蓝色、红色、橘红色和一些白色流苏、波点搭配,显得风格明艳突出。据说这款毛毯一经推出就售罄,因为特别适合用来装点窗台、萨莫斯款矮床、皮质沙发等。

  因此,在工厂主蒙特利斯的授意下,毛毯生产件数大幅度提升,从800件涨到2000件,这已经是她们连续五天加班加点了,比珍妮特她们回去还晚。据说昨天毛毯女工们一直忙碌到了凌晨三点。

  “我的眼睛又红又肿,而且,连着三天没见到儿子塞利姆了,好在他爸最近卖二手皮货回去早,能哄他入睡。我怕吵醒早晨上学的赛利姆,现在都是在卧室外打地铺。”女工菲莉尔打着哈欠说。

  “我也是,撑着一口气在上色,刚刚差点把白色流苏染上了蓝色,被抓住又是残次产品,要扣钱的……”

  “蒙特利斯真是个黑心商人!等干够这一个月,拿满了薪水,我就辞职。”

  珍妮特听着女工们的聊天,这是她每天能撑过这些枯燥工作时间的动力。

  然而下个瞬间,突然“嘭”的一声,有什么重重倒地的声响。在嗡嗡作响的车间里,听得不甚明切。

  但很快,女工多拉司发现了异样,惊声尖叫起来:“天哪,罗莉梅尔竟然晕倒了!”

  珍妮特连忙往身后的毛毯流水线看去,果然见到女工罗莉梅尔栽倒在地,脑袋磕在地面上。要不是脚边有两块厚实的毛毯拉里雾织布垫着,恐怕就要流出鲜血来了。

  她如今昏迷不醒,紧闭口唇,脸色苍白,四肢看起来有些僵硬。

  珍妮特连忙按下了附近的红色紧急按钮。

  组长维雅跑过来,暂时关停了毛毯流水线。因为人心惶惶,都无暇手头工作,再生产下去,产品肯定都是瑕疵。

  珍妮特的羊毛衫流水线还在继续,她大声对手足无措的组长维雅说:“或许得给她喂块糖,最普通的晶梨糖就可以!”

  晶梨糖是巴黎贫民区最常见的糖果,是从红菜梨中提炼出来的,甜度当然比不过富人区自然甜蜜的蜂蜜或者方形糖,但一般穷人为了让食物多些甘甜味道,会用这种晶梨糖调味。

  因此,应该会有女工随身携带,比如用来应付中午食堂难吃的饭菜。

  果不其然,组长维雅率先从兜里掏出晶梨糖,直接塞进了罗莉梅尔的嘴巴里。

  五分钟后,女工罗莉梅尔终于缓过神来,慢慢动了下手指,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为了保险起见,组长维雅还是带她去了附近的诊所,买来一瓶红色药水。相比高高在上的资本家蒙特利斯,组长维雅还算不错了,女工们想。

  很快,这个意外被主管安东波特和工厂主蒙特利斯知道,他们终于决心招聘额外的5名人员,帮助女工们分担现在过于重的毛毯生产负担。

  但目的不是关心和安抚,而是担心生产因为突发情况搁置,而无法满足米劳斯商场、波波特家装店、粉色情怀时尚品店等的毛毯供给,从而损失后续的单子。

  这天下班,珍妮特没有直接回朵莱汇街区,而是选择一处人多的香芒谢特十字路口,将“宠物服装手工缝制”的木牌放在一处面包店门口。

  这间名为“红色荆棘鸟”的面包店,和珍妮特达成了合作,面包店老板威尔臻允许珍妮特的木牌摆放在他的地盘。与此同时,当珍妮特从他这里获客之后,销售宠物服装所得到的法郎,要分给威尔臻两成。

  这当然全凭珍妮特的良心,可威尔臻信任她。

  因为流浪小猫的事,他听辛西娅太太说起过,辛西娅可是他店里的老顾客。珍妮特能免费为流浪猫做衣服,而且手艺还那样精巧,可见正直善良还能干。

  当然,珍妮特的木牌上,还让木匠加了“朵莱汇街区58号三层”的字样。

  这样,在香芒谢特这处人流量大的十字路口看到木牌并有需求的顾客,就会到这个地址找她。之所以不再在老屋窗外悬挂木牌,是因为朵莱汇街区贫民居多,养宠物的人少,来找的人寥寥,所以还是只能向繁华处寻找。

  放完木牌后,珍妮特回到家中。

  妈妈卡米拉转正后,心情好多了,专门挎着篮子,跟着附近的马妥莎太太去采摘墨莲木枝。这种墨莲木非常独特,长成以后树皮呈现青黑色,仿佛炭木一般的色彩,并且,真的可以用来烧炭。

  这是民间用来取代昂贵炭火的一种方式,虽然单独燃起来非常容易熄灭,得时时添加墨莲木枝,而且必须注意通风。

  由于卖不上价格,炭火商店一般也很少进货,倒是给了贫民一些机会,虽然每次采摘都达不到半天使用的量。但好在,附近的一片野树林里就有生长。

  因此,卡米拉采摘了两篮子,回来后将树皮剥成细长条,投入到炭盆。如此便能掺合着家中部分黄木炭使用,让燃烧时间增加一点,也算是变相省钱了。

  珍妮特在家里搓着手烤火。有了炭火之后,总的来说是暖和多了。

  卡米拉煎制的面包中,黄油的量终于加多了些,香甜气息更加浓郁。

  她今天还做了一份肉酱豆。当然,肉酱是从菜市场打5折买来的,肥腻居多,有点腥气。因此她用胡椒料和巴达香叶去除异味,将煮到烂糯的豆子和肉酱搅拌在一起,形成橙红色的光泽,上面撒上一些拉米西叶的碎屑调味。

  珍妮特就着面包,吃完了肉酱豆,妹妹温蒂就回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但强颜欢笑的样子。卡米拉问起来,她说起自己在玩偶店开了两单,卖出了一只大型粉黄色咔叽兔玩偶和袖珍款沙漠鹰。

  珍妮特觉得不大对,在温蒂吃完饭回到卧室之后,悄悄问她:“是不是工作中发生什么事了?”

  温蒂摇头,吸了下鼻子,眼睛有些发红,说道:“姐姐,我今天路过报刊亭,看到那份《每日新闻》报纸上,说爸爸前往纳尼亚港口,所必须途径的那条HB129航线,发生了一场局部龙卷风,五艘货轮被困,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三天过去了,五艘货轮仍然没有下落……”

  “什么?”

  珍妮特也震惊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对妹妹温蒂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妈妈说,我们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真没想到,巴黎最近风平浪静,可内陆航线的天气却变化多端,如果不是温蒂无意间看到新闻,还真难以知晓局部的情况。

  温蒂点点头,可还是恐惧:“姐姐,不会真的出事吧?”

  珍妮特拍着她的背,将手帕递给她,安慰着说道:“温蒂,爸爸说过,他签署的公司叫博莱登船运公司,如果有疑问,可以去联立式大街去找。咱们明天下班去一趟,事情或许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

  温蒂抹了把眼泪,点点头,钻进被窝里。

  珍妮特话虽然这么说,可窗外一起风,她根本就无法入睡了,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爸爸马库斯在海上遭遇龙卷风的景象。

  第二天傍晚,两人去往博莱登船运公司。

  她们获知了有关马库斯的最新消息,他所在的货船MH198A号,的确在那处遭袭龙卷风的航线,而且,船长拉尔也与公司失联了。他们在积极与当地海上搜救人员联络,让珍妮特她们回去等消息。

  好在,博莱登船运公司的工作人员说,当地龙卷风已经停止了。以之前此类事件的处理方式,货船大概在某个港湾等待救援。资深船长拉尔经历过起码十次这样的情况,每次都平安归来,因此,极大概率不会有事。

  珍妮特和温蒂的心放了下来,她们祈祷着,马库斯有上帝保佑。以前在蒙尔拉肯镇的时候,爸爸几次差点被镰刀割掉手指、在湖里抓鱼差点坠落丧命、险些被五姑毒蛇在睡梦中咬中,最终都化险为夷。

  “爸爸不会有事的……”珍妮特在内心默默对自己说。

  刚走到家附近的拉尔菜市场,珍妮特就在那里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弟弟希伯莱尔正撑着手臂,低头看向铁笼里的几只黄金羽鸡。这种鸡相比普通的拉索鸡,肉质更为肥美多汁,煎炒炖煮都好吃。

  他正和卖鸡的老板查尔勒交谈:“我要这只最大的黄金羽鸡,帮我拔毛杀好。”

  “小弟弟,你真是好眼光,我卖的这些鸡,就属这只平日里食欲大。它养在野坡上,吃的酸枣、辣果最多,养的也最肥,炖汤的话,上面能漂浮起一层黄色的油,那一层最好喝啦!”

  老板查尔勒将那只扑棱着羽翅的黄金羽鸡从铁笼里抓出来,放血后,在热水里烫一下剃毛,偶尔会用涎水香熏制,再剃就容易多了。

  珍妮特带着妹妹温蒂走上前,拍了下希伯莱尔的肩膀。

  希伯莱尔回头时,手里正拎着这只用草绳拴住的干净粉白整鸡,他看到两人,惊喜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珍妮特略了她们去往博莱登船运公司的情况,不想让这件事沉沉压在家人心头。毕竟希伯莱尔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都一样还要等HB129航线那边的消息。

  温蒂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们本来打算去买一只香葱面包的,但罗素尔那家的五折品暂时卖光了,所以打算去前面的'大婶家'面包房看看。”

  希伯莱尔又在附近摊位买了些绿藤野菜、制作果酱的托拉米红果、成块黄油和磨制好的傅里叶调料。

  他说道:“你们不知道,昨天,我在'黑死鬼'沼泽附近搭建了简易的帐篷,帐篷是纳达尔大叔租给我们的。谁知山里风大,帐篷没有钉牢,我和琅岐差点滚下山去。好在,我们运气不错,一口气抓到了五大箱水蛭,今天回来时,成功获得了索睿亚先生的105枚法郎!”

  妹妹温蒂听到这儿,眼睛亮了一瞬:“天哪,105枚!”

  这可是家中有史以来最大一笔进项,怪不得弟弟专程买宰杀好的活鸡庆祝。

  珍妮特也清楚,在十九世纪的巴黎,家禽肉尤其是现杀的活鸡,本身就是富人贵族的喜好,他们为了吃到最新鲜的食材,甚至从不吃宰杀超过两小时的鸡肉。一些有条件的人家,还会在偌大的庄园里养鸡,连鸡蛋都是新鲜下的。

  回到家,整鸡被分为两半,节省一些,留作两餐吃。

  天冷用来炖鸡汤吃一餐,配上煎好的酥脆面包丁,涂有红色莓果果酱,这顿饭是这段时间珍妮特一家吃的最奢侈的一次。

  刚吃完饭,珍妮特刷盘子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响了门。

  妈妈卡米拉上前开门,看见外面穿着黑红色华丽长袍的女人,缓缓步入客厅。

  这女人脸型较长,下巴很尖,妆容画得偏白,眼圈又有些乌黑。乍一看很像是画本中的女巫。

  她手中托着一只鸟,蓝色羽毛覆盖全身,尾羽一共三簇,菱形图案点缀在尾端。鸟爪是红色的,肩背上也有些红色呼应的毛色,羽毛溜光水滑,被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贵气的样子。

  “您好,您找这里的房东麦瑞哈太太吗?”

  女人自我介绍道:“不,我叫悠兰达,想为我的'蓝颊公主'品种鹦鹉做一件衣服。要知道,我家附近的蔺石宠物商店、'花满开'宠物商店,连巴黎城最著名的那家'贵宾庄园'商店都无法定制服装,全是统一样式,一点个性也没有,我不喜欢。”

  卡米拉连忙呼唤珍妮特:“珍妮特,有客人找!”

  原本以为宠物服装定制是卡米拉来做,却没想到叫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约莫20岁出头的样子,悠兰达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退后一步,连带着掌心的鹦鹉都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了两周,落在了主人悠兰达的肩膀上,嘴里还学舌道:“珍妮特,有客人找!”

  居然真的有人通过“红色荆棘鸟”面包店的木牌找来了,这真是一个好的开端。

  然而,当珍妮特刚想询问悠兰达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就看见悠兰达满脸怀疑地打量着她:“我这只'蓝颊公主'品种鹦鹉可是很贵重的,得到它是从'多迪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我要给它的也一定是最好的服装。你这么年轻,真的懂服装设计和制作?”

  珍妮特用毛巾擦干刚才洗过的手,以防冻感冒。

  但事实上,即便家里燃着炭盆,悠兰达夫人也被冻得直打哆嗦,此刻正穿着她的黑色虎皮纹小皮靴跺脚。看样子,顾客家中肯定是有壁炉的。

  像朵莱汇老房子这样无处下脚、又冷又闷的房间,让她不由纳闷,穷苦人家没有见识,怎么能达到她想要的标准?

  悠兰达夫人似乎十分后悔,不该根据简单的木牌和威尔臻先生的推荐就来这里询问。

  珍妮特却毫无打退堂鼓的意思,捋了捋身前的花色围裙,迎上前,说道:“悠兰达夫人,既然您辛苦跑了这一趟,不妨给我一个机会。五天时间,如果到时给您做的新风格鹦鹉服装不满意,您不必给我任何报酬。”

  悠兰达夫人抱臂,冷哼一声:“我这个人点评还很尖锐呢!曾经yiyan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新拉原先生,都被我给骂到辞职!”

  珍妮特得到了对方在南岭士街的住址后,看着悠兰达夫人转身离开,肩上的“蓝颊公主”鹦鹉也一直在重复着一些刻薄的话,诸如“难看死了”“蠢蛋”“土老帽的眼光”这样的话术,大概是主人平日里常表达不满的话。

  夜深了,珍妮特看向窗外的繁星,思索着,这单做起来艰难,可一旦得到认可,悠兰达夫人的报酬大概也会是目前为止最可观的。

  第二天一早,珍妮特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包裹了那条灰蓝色大围巾,将脑袋也包住一半,去薇劳士服装厂。

  组长维雅刚开完会回来,右臂间还夹着个黄皮本子,她站定,清了清嗓子,传达蒙特利斯工厂主的意思。

  “生产线改造在隔壁C91车间进行,大约一个月时间改造完成, M2 、 M3车间女工都会搬过去。到时会有两名技术专家过来指导,大家都好好学,不要让新招聘来的女工顶替了你们的位置。”

  女工埃索正在解开缠绕的毛绒线团,听见这话,不由嘴巴大张:“要末位淘汰了?据说巴黎有五六家服装厂现在都开始学习伦敦那边的方法,生产线升级,技术考核,能力达不到的就辞退……”

  珍妮特因为被提前告知了相关内容,心里并不意外。但她知道,激烈的技术竞争要开始了。

  整个巴黎都因为技术更新换代,正在进行大规模人员淘汰。光是途友鞋袜工厂,就因为裁掉了70%技术不合格的工人而登上了《巴黎每日新闻》。裁撤规模太大,还引发了民众抗议。

  不过现在,她脑海里却在思索其他的事,关于宠物衣服。她想要攒钱购买一台缝纫机,只是不知道有多昂贵。

  对珍妮特而言,现在的问题是,手工缝制的速度太慢。每晚下班21~23点左右,只能两三个小时赶制宠物衣服,平均5~7天才能产出一件。如此一来,整个月也做不了几件,很难有更多法郎进账。

  这天下班回家时,珍妮特去往“新都之光”商场,站在金碧辉煌的商场楼下,她整理了一下浅黄色长裙,沿着楼梯上了二层。

  那里就有一处“缝纫机售卖中心”,花漫里、苏提拉斯、抚琴腾等足有二十多种品牌,款式也有所不同。有的形状是肩骑式,有的是圆筒式,颜色多以深黑色、咖啡色、浅白色居多,但也有少数亮色。

  珍妮特关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价格。

  然而,她穿的衣服太廉价,身穿天蓝色工作服的售卖员都没正眼瞧她,珍妮特只能自行看过不同的产品,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眼前这款小巧的深褐色缝纫机,上面带有一些萨花叶图案,似乎就是最便宜的了。只是,看到标签的瞬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珍妮特还是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10899法郎!比黄金还贵重的价格!

  珍妮特彻底心如死灰,这就是再工作十年她也买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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